穹顶消失了


    风铃声依旧在响,飘渺的,隐匿于无限拓宽的暗色。


    叮铃..叮铃..


    四周都是残破的砖瓦。没有诺言、也没有谷雨他们,只有点点带着腥气的潮湿海水一样没进鼻腔,将人整个压近这股突如其来的暗潮。


    萧潇差点以为自己又被祈殃临时扔进了什么新的副本


    但没有。随心意调出的系统界面还停留在询问她是否需要脱离【佚名】副本的选项,刚刚情急之下为诺言和诺行添上的法力防护也隐约提示着被保护者的位置。她们还处在同一个空间,只是相隔甚远。


    是什么能够扭曲空间的手段?


    远方隐约摇曳着幽绿的火光,萧潇向前迈步,身后的黑暗就默默收缩,针线一般交织穿梭,切断来时的道路。


    她循着蜿蜒的火焰向前。


    “呼..”


    身体轻飘飘的,压抑的情绪和贪念又沉沉地膨胀,让这副虚假的躯壳也产生类似于困倦的感受。并非鲜活时夜里自然升起的安详的倦意,是另一种引诱的、将人缓缓拽入深水的力量


    于是目光一点点放空,眼睑渐渐阖拢。


    叮铃..叮铃..


    风铃在接近


    萧潇还在向前,跟随模糊的□□向前


    脚下的石板似乎也软化了,变成什么粘腻的近似于液态的东西,一点点向上攀延,温吞地舔舐着皮肤表层。


    大抵是怪物的一部分。


    轻微的刺痛在温吞的麻痹之下蔓延,没带来什么太多的感触。她只是甩了甩脚踝,忽然有些想念聂莫黎。


    曾经的、会温柔看着她的、眼中没有挣扎与痛苦的聂莫黎


    那个爱着她的聂莫黎


    以前在汤婆婆家,小雨过后的门前也是这样的湿润的土地。她不小心弄脏了鞋与裤脚,聂莫黎拉着她一起坐在门边,拿来抹布擦过脚踝时也是这样轻轻的痛感。


    陌生的风拂过耳畔,有什么震动着,带来嘲讽的嗤笑:


    【你永远活在以前】


    落下的脚步没有停驻。早已死去的嘉宾还在向前,朝着没有结局的远方。


    五步、十步


    幽绿的火光逐渐黯淡


    三米、两米..


    她穿过丝线和阴影,穿过半透明的血肉


    ‘再近一点’


    跟从的魂魄计算着距离,目光低垂,连反驳的声音也是缓慢的,像是梦呓。


    “那是构造了我,也支撑着我的东西”


    属于活人的时间永远停留在过去,她本就没有未来


    怨气悄然汇聚,萧潇轻声劝解;


    “不必否认我的过去”


    阴影抽丝生长,从废墟角落蠕动着滚落。牠们沾了土地,就混着其中带着腥气的土壤站起来,似乎还有一丝人的轮廓。


    也只是一丝轮廓


    【人心易变,你凭什么这么想?你在怪罪她们?】


    越来越多的东西围上来,封锁了四方。那些轮廓熙熙攘攘,簇拥攒动,半透明的肢体密密麻麻,拥挤地嘈杂着,将缠绕的丝线也吞纳进去,声音就嗡嗡地环绕起来:


    【你凭什么怪罪她们?】


    【诺言没错,执行命令是军人的天职】


    【聂莫黎更没错,她从一开始就告诉过你她的诉求:成仙,两清,是你太过贪心,才会让彼此都这样痛苦】


    【你从不是她们的第一选择】


    那声音高而脆,飘渺地混在一起,像是风铃。


    地面愈发地软下去。那些半透明的血肉再一次攀上脚踝,甚至于更加大胆地向上涉足。纤细的丝线轻柔地搭上肩膀,搭上手臂,搭上半阖的眼睑。


    【放下吧,执念已散,不如就此睡去】


    没来由的指责变作劝慰,轻盈的风铃拥人入眠


    【睡去吧,怨气会帮你完成一切】


    萧潇记得这丝线带来的感触


    傀丝?


    【睡去吧,不必担心过多的伤害】


    脚步终于慢下来,她回忆着曾经为云笙种下这道具时的记忆,一时想不起这东西的弱点


    【当第二天太阳升起,罪孽与形体会随晨雾一起,消失在日光之下】


    如何清除..如何杀灭..如何..


    【多么干净】


    干净..么


    垂下眼眸的鬼魂向前踱步,身形渐渐摇晃起来,一步步靠近噬人的陷阱


    丝线垂落,贪婪的血肉张开巨口


    她迈进最后的火光


    ‘到了’


    怨气瞬间引爆


    像是点燃了一片汹涌的火海,如花萼般收拢的肉壁在破开缺口的瞬间亮起幽深的绿色,火焰一般冰冷地向下流淌。


    那是牠的血液


    “..血..居然会发光..”


    自顾自发出的感慨有些艰难,萧潇手指扣在咽喉,像是在阻挡什么,所控制的风却没有半分迟疑。


    咕——


    恍若气泡浮起的声音里,气流沿着绿色的源头粗暴地闯入,撑开血管深入肌理,激起一片颤动的荧光。


    她终于看到这怪物的全貌


    ...算是全貌吗?


    人与兽的尸体堆积成了山峦,大都是半透明的,相互交融,空洞地半睁着眼。它们在向外挣脱,落地后慢慢在空气里镀上颜色,还没点睛的白目盯着她,嘴唇开开合合。有几个穿着作战服装的本就没褪尽颜色,甚至一落地就复活似的恢复了神采,带着几分亲昵地唤出她的名字,询问当前的战况。


    萧潇一个没搭理,手指扣紧了领口


    “嗬..松..”


    怨气还在暴动,溅开愈发热烈的荧光


    她半跪在血液构筑的火海中间,终于生疏地找到契约里主动开启对话的方法


    {别勒了别勒了我又不是洁癖谁在乎干不干净假装中招是计划的一部分我不会被吃掉的快松手!}


    细密的风刃割裂尸体的筋骨,一片身体倒地的闷响里,萧潇指间多出一点绸缎的颜色


    {现实说话不行在这说话你也肯定听得见,快点松开我要被勒死了}


    蟒蛇一样绞紧的法力终于放松些许,却还是不松,传来的声音也慢慢的、好像有点反应不过来:


    【你又不用呼吸】


    萧潇:{。}


    但我刚刚救人的时候捏了个实体啊实体!懂不懂什么叫咽反射!


    {这身体是借环境灵气临时捏出来的再勒信不信我yue给你看}


    一向爱干净の聂某:【别】


    一上来就往死里用力的旧·发带·新·全自动上吊绳终于大发慈悲地松开尾巴


    还是那副神游天外的语气,突然冒头的聂莫黎有些迟缓地继续发言,听得出还停留在敌人没来由提出的指责里:


    【我没想跟你两清,也没觉得痛苦】


    风还带着怨气一起在无名的怪物体内连环爆炸,萧潇在这片血肉横飞的轰鸣里摸着脖子上的红印起身,又听见聂莫黎关心的嗓音:


    【你到底在什么地方】


    很奇怪,明明是与不久前相比更为怠惰的声音,甚至于跟聂莫黎平日的性格都不大相符,却让萧潇不由自主的想要依赖。


    刚刚还在跟佚名一起诱捕她的傀丝不知何时也已经倒戈,正欢快地进食着溅开的血肉。她抿抿唇,寻找着相对安全的位置向外移动,心底诚实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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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太清楚,}


    多熟呢这话


    聂莫黎沉默片刻:【我看一下你的视角】


    {请}


    【我怎么不知道你是这么礼貌的人?】


    萧潇一噎,下意识回嘴:


    {十几分钟不见你倒是活泼了不少}


    【什么十几分钟?你三天没给我过消息了】


    共享了视觉与听觉的意识向她反馈着四周需要注意的点,又解释:


    【至于别的,我吃了些药,睡眠状态下精神放松潜意识活跃,交流时候思维跳跃是正常现象,你理解一下】


    萧潇眉头一皱


    {那东西对身体不好}


    【长时间失眠对身体更不好,】


    连个磕绊都没打,聂莫黎坦诚道:【和你失联,我睡不着】


    熟悉的平静直球一键击穿心防。


    连怨气都悄悄地安静下来,像一头受伤的凶兽骤然间收敛了獠牙。找到依靠一样悄悄湿了眼眶,萧潇吞咽几次压下喉间刺痛的涩意,满不在意似的嘀咕:


    {你要是一直保持现在这样咱们也不至于吵架}


    【这是我的问题】


    指挥着萧潇找了个还算安全的位置,聂莫黎控制着发带散作雾气向四面探查,就提示道:


    【我的清醒时的状态不对,你注意防范,不要轻易相信我】


    这话里包含的信息量太大,牵涉着早早升起的联想,将不远处两只异常相互吞噬的声响都冻结在需要在意的范围之外。萧潇一把捏碎了手边一块凸起的岩石:


    {祈殃真的对你下手了?!}


    【..果然是那个系统?】


    【我就说你不会用这种手段催我成仙】


    {祂用了什么控制你的手段吗?会不会消耗身体、}


    是和我一样被枷锁控制吗?也需要彻底死去才能脱离吗?也有人在监视你吗?


    是我..害了你吗?


    【没有,一切行为都发自本心】


    依旧理性的声音打散心中累积的焦虑,萧潇本能地安静下来,认真听进年长者的回应:


    【但对梦境里潜意识占据主导的我来说,我无法理解醒来的自己在做什么】


    聂莫黎无奈地笑了笑:


    【或许现实才是梦境】


    不想再让这噩梦继续增加强度,梦里梦外都觉得另一个自己简直是不可理喻的小聂道长选择跟自家孩子开私密通话:


    【我会将梦境里的记忆全部封锁在潜意识,防止醒来后根据这些继续布局】


    她说着,引导式的:


    【你知道该做些什么,对吗?】


    萧潇没有说话。


    她当然知道,聂莫黎教过她太多遍该如何对抗别人、或是同她博弈的自己。萧潇记得聂莫黎教过她的每一次,记得聂莫黎说过的想要成功需要做到的每一点。


    在聂莫黎再度开口之前,萧潇出了声:


    “..饰演、蛰伏、顺势而为,优先保护自己。必要的时候孤注一掷,不择手段也要达成目的”


    她停了一拍,最后补上轻声的、近乎呢喃的保证:


    “我会彻底引动那个禁咒,在合适的时候”


    用我教你的东西对付我么


    聂莫黎想。七情牵引、命符融合、气运交汇,让天地认为我们是同一个个体,夺舍融合蕴养魂魄,再想办法脱离祈殃的牢笼——


    很好、很好


    做得太棒了


    甚至泛起些不为人知的兴奋,聂莫黎的精神一寸寸扫过感知内另一人的模样,缓缓道:【好孩子】


    她笑起来,纵容地:


    【萧潇,夺舍也可以,放手去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