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斯德哥尔摩3

作品:《重回影帝少年时代

    第二天。


    老旧的小区门口空空荡荡。


    红毛不在。


    安庭揉揉锁骨上的一道口子,松了口气。


    他低眸扫了眼地上的路,心不在焉地没什么感想,只揉揉作痛的肩头,上学去了。


    一大清早,校门口还是熙攘。安庭一进教室,就看见郑玉浩坐在窗台上,正和孙野及刘鹏两个跟班嘻嘻哈哈,咔吱咔吱地磕了一地的瓜子皮。值日生不敢言语,只低着头都给扫了,一声没吭。


    安庭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今早少见地没出什么幺蛾子,他的座位完整无缺地待在原地。


    可能是郑玉浩昨晚挺过瘾。


    安庭昨天被他带去了学校附近的一个小市场里,然后就被一脚踹进了里面的垃圾站中。那里头全是厨余垃圾。残羹剩饭,削下的果皮,乱七八糟堆在一起,腐臭刺鼻。


    食物一堆起来,整个垃圾站都滑溜溜的。安庭在里头挣扎着站起来几次都没成,狼狈地摔了好几跤,还被一道铁丝在锁骨上划了个口子。


    大少爷站在外围,欣赏了很久他这狼狈模样,捏着鼻子拍了好几张照,笑得尤其开心,估计是过瘾了。


    难得安稳的一个早上,安庭放下书包,就趴在桌子上,眯了一会儿。


    再醒来的时候,是上早读了。郑玉浩坐了回来,把他不由分说地往里一挤。


    安庭睡眼惺忪地坐起身,看见他满怀恶意、还颇为期待的表情,便神色一苦,艰涩地朝他一笑。


    “轻一点好吗?”他求饶说,“昨天真的很痛,家里又不给我洗热水澡。”


    郑玉浩哈的一声,一脸的痛快:“很疼啊?”


    安庭点点头。


    “疼就对了,”郑玉浩摸摸下巴,斜斜笑着,一脸意味深长,“看我心情吧,我想想今天要怎么玩你。”


    “好吧。”


    安庭顺从地在墙角缩起身。


    他讨好地笑着,半低下头,才看见自己指尖又在神经质地发抖,指甲不知什么时候也抠在了手指上,抠得已经破皮,皮肉都生疼。


    安庭抽了抽还在带笑的嘴角,把两手悄悄握在一起,安抚自己似的,轻柔地搓了两下。


    一阵视线突然射来,他抬头望去,就看见教室中央那块儿,红毛正侧着身,望着他。


    目光如炬,剑眉轻拧。


    好似对他不满。


    安庭不明所以,别开了脸。


    一天的课下来,红毛还是时不时地看他几眼。


    安庭一开始会对视一下,后来头都懒得抬了。郑玉浩倒是总“嚯”几声,说:“那姓陆的总看我啊。”


    看的多半不是你。


    安庭知道,但没吭声。他靠在墙上,把语文书翻了几页,挑着看了几篇课文。


    “还是得抽空揍他一顿,”郑玉浩哼哼几声,“还敢瞪你爷爷我了。”


    安庭捏着书页的指尖一顿,须臾,把边角搓了两下,就神色如常地翻了一页过去,好似什么都没想。


    但这天放学后,郑玉浩还是没能堵到红毛。红毛不知道从哪儿走的,总之郑玉浩连着两天都没抓到人——他昨天也在门口埋伏了。


    郑玉浩气的不行,把红毛的祖宗问候了一遍,又拽着安庭揍了一顿。


    安庭已经习惯,一声不吭地挨了。


    第二天上学,安庭脸上多了块淤青,也多了块贴布。


    小区门口依然没看见红毛,郑玉浩也依然在教室里和两个小弟笑着扯皮。红毛来了之后,又往他这边频频投了几次视线,安庭也依然没理。


    上午,上完两节课,到了大课间的时间。去操场做完操,还剩下十多分钟。


    安庭被郑玉浩拉着去了厕所。


    郑少要去跟两个小弟抽烟,安庭被强拉过去陪着。


    “妈的,陆灼颂那死傻.逼。”


    郑玉浩蹲在地上,一边吞云吐雾一边骂骂咧咧,“昨天居然没蹲到,前天也没蹲到!”


    “就是,操了,那小白脸几把到底从哪儿走的?”高高瘦瘦的孙野也附和地骂骂咧咧,“浩哥上礼拜五发红包找人来凑的局,开始还没一会儿呢,那死玩意儿全给打了一顿!局没开成不说,还害得浩哥又赔了不少医药费!”


    “去去,那点儿钱算鸡毛。”郑玉浩挥挥手里的烟。


    “浩哥你当然不缺钱啊,但这事儿能这么算了吗?”胖乎乎的刘鹏愤慨极了,“你的钱也是钱,那傻.逼糟蹋了你的钱,就必须得还!他别想就这么翻篇,还钱!”


    “那也是。”


    刘鹏这话说得郑玉浩心花怒放,他嘴角压不住地笑,“行!今天哥几个必须把那狗日的堵到!我今天就跟在他后边走了,我看看他要去哪儿。”


    “可以啊!浩哥聪明!这法儿好,保他跑不了。”刘鹏笑嘻嘻的。


    安庭站在厕所门边上,被飘出来的烟味儿呛得咳嗽了两声,往外望着——他是负责给这群人放风的。


    他一咳嗽,郑玉浩不吭声了。


    郑同学把烟夹在两指之间,扭过脑袋,呼出一口烟,盯着安庭的脸看了一会儿。


    烟气朦胧间,安庭站在厕所边上,一半身子照着走廊上的阳光,一半陷在厕所的昏暗里。几缕发丝垂在惨白的脸边,他眼睛里被呛得发红,细长的手指穿过发丝,按着耳下的下颌,咳得瘦弱的肩膀都跟着耸了几下。


    郑玉浩噗嗤一笑。


    他最后猛吸了一口手里的烟,随即毫不留情地掐灭。随手把烟屁股一扔,他站起来,走到安庭旁边。


    安庭还捂着嘴在咳嗽。


    郑玉浩走到他面前,把手放到他脖子上,掐紧。


    安庭惊得剧烈一震,往后一缩,眼里一片恐惧。


    郑玉浩哈哈一笑,收起手:“逗你玩呢,瞧你吓的。”


    安庭抿抿嘴,一脸可怜兮兮的心有余悸。他眼神闪烁地看了郑玉浩一眼,又低下脑袋去,不敢和他对视。


    郑玉浩最吃这套,一看他在自己的威压之下委屈得都不敢吭声,乐了,拉起他的手,十指相扣地搓了两下,一脸怜惜:“行了,不就碰了你一下吗,好像我欺负你似的。”


    安庭的神色有所缓和,但手指僵硬,直挺挺地绷紧着,怎么都不肯跟他十指相扣,一阵阵发抖。


    郑玉浩哈哈笑了声:“怕成这样啊?别怕我,我不是你男朋友吗。”


    话毕,郑玉浩松开了他,伸手往他肩膀上重重揍了一拳头。


    安庭吃痛地一闭眼。


    “走啦!”


    郑玉浩心满意足地转身就走,孙野和刘鹏俩人赶紧掐了烟就跟上。


    安庭揉着刚被打的地方,哑声说:“你先走吧,我去个厕所。”


    “哦。”


    郑玉浩头也不回地挥挥手,直接走人了,他从来不等安庭。


    另外俩人跟着他一起离开。仨人潇洒地走出厕所,混进回班的人群中,一眨眼就不见了。


    一瞬,安庭冷下了脸。他双眉一压,阴着面色走回厕所里,拉下半边校服领子,几步冲到洗手台前,将水龙头一把拍开,拧到了最大,冷水。


    他把刚刚被碰了的手按到水里,猛搓好几下,往手心里挤了足足五六泵消毒洗手液。手上泡沫还没洗完,他又烦躁地一捧冷水扑到脖子上。一截干净瘦弱的脖颈,没一会儿就被搓成个全红。


    他咬牙咬得嘴巴里都咯咯响。


    碰的一声,男厕所里突然传出门被踢开的声音。


    安庭搓脖子的手一顿。


    “2020年,飞鸟电影节最佳新人男演员金奖,金象电影节最佳配角金奖,金白羊断层第一潜力演员。”


    “2021年,中国影视最佳男主角,全界影帝,桃李电视节潜力金奖,国际白木樨金奖影帝。”


    “22年意大利金罗马电影节影帝,美国小金人提名——”


    念到此处,伴着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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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哒的脚步声,一个人从男厕所里走了出来。


    那是一张英气的剑眉星目,挑起的眼尾处尽是锐利。两边斜飞入鬓的剑眉一挑,像把淬火的细刀。


    陆灼颂。


    他的两只袖子撸到了小臂处,出了门就往旁边的墙上一靠,双臂一抱,脑袋一歪,扬着脖子,和安庭四目相对。


    “我知道,你确实很会演戏,”陆灼颂说,“那么多奖嘛,你每个电影都爆档。所有演员这辈子有一个就知足了的影帝级金奖,你每年都有。”


    “可我万万没想到,你这会儿就这么会演了。真是不愧张导对你的评价,天生的演员啊,安庭。”


    安庭眉头轻拧,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陆灼颂继续说:“你们班班长初中就跟你认识了吧,真是把人家骗的团团转。连我也是。要不是知道你那些丰功伟绩,又跟你过了这么多年,有过那么多事,我也要被你骗过去了。”


    “哈?”


    “演什么,还演。”陆灼颂看着他,“你都快恨死那卷毛了吧。”


    “人家都说你斯德哥尔摩,可你看你现在,那货跟你牵个手,你恨不得把手都洗掉一层皮。”


    陆灼颂朝他放在池子里的手努努嘴。


    安庭低头一看。水冷,他又搓得厉害,这会儿右手已经红得难以直视,冻得面目全非,还在冷水池子里不断打抖。


    冷水还在哗哗地冲进池子里。


    安庭僵了须臾,把手又用力搓洗两下:“关你屁事。”


    “你再这么跟我说话,以后就得给自己打耳光了。”陆灼颂说,“你可不会这么跟我说话,你发过誓的。”


    “……神经病!”


    安庭烦躁地关上水龙头,转身正要走,陆灼颂喊他:“站住!”


    安庭一顿,不情不愿地回过头。


    陆灼颂从墙边起身来,抱着双臂,朝他慢悠悠地走过来几步。


    他走近了,安庭才看清他紧拧的剑眉,看清他眼睛里的两团灼灼的愤怒,和没来由的懊悔。


    又在替他难过什么。


    神经病。


    安庭想,就是个神经病。


    “安庭。”


    陆灼颂在他面前停下,叫了他的名字后,又声音一顿。好像接下来的话难以启齿,又好像会太过沉重或尖锐,他就这么一声不吭地沉默了下来,只拧着双眉,面色复杂地望着他瘦削的脸。


    喉结滚动几下,过了好半天,陆灼颂才叹息一声:“庭哥……你就过的这种日子吗。”


    又什么日子了?


    他知道什么,在这儿演什么!?


    安庭只觉莫名其妙,烦躁地想张嘴骂他,陆灼颂却先一步又开口:“哥哥白血病,你是他的骨髓库。你已经做了二十四次移植手术,可没人关心你疼不疼。你哥厌恶你,在家里欺负你;到了学校,那个郑玉浩也欺负你。在家就算了,你在学校也孤立无援,老师不敢管,父母也不关心你。”


    “因为对方是你哥的白血病的资助人,和私人主刀医师的儿子。”


    上课铃声突然响起。


    很大的声音,噔噔咚咚。


    噔、噔、咚、咚。


    安庭站在厕所门口,浑身上下骤然沉寂。他脖子发红,全身发冷,搓了冷水的双手抖得毫无知觉,好像真的活活掉了一层皮。


    他怔怔望着眼前,突然一口气都喘不上来了,突然什么都看不清了,眼睛里忽远忽近的全是雾,浑身的骨头一动都无法动。


    上课铃声还在响,很响的声音,从未如此振聋发聩,带得他胸腔里都响,身上所有的毛细血管都在跟着咚咚地跳。


    半晌,铃声停了,安庭终于取回一些意识和知觉。


    四面八方全都一片死寂,他僵硬地抬头,僵硬地抬起双眸,再次望向陆灼颂。


    这人站在他面前不远处,依然是那双眉眼。


    愤怒,懊悔。


    和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