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升起发出的光线穿透厚重的窗帘缝隙，给暗沉的卧室带来一丝微弱的亮度。


    庄园在晨光中醒来，但与往日不同，今天的苏醒带着一种沉寂。


    可能是主人的来临。


    仆人们的脚步声更加轻悄，交谈声几乎完全消失。


    连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都显得有气无力的。


    早餐按照往常一样送来，依旧是贝利丝。


    她将托盘放在小桌上时，目光快速而担忧地扫过姜未没有睡好的脸蛋。


    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退了出去。


    姜未没什么胃口，喝了小半杯热牛奶，吃了一小片面包，便再也咽不下任何东西。


    她知道自己必须要保持体力，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格外的没有胃口。


    就在她对着剩下的食物发呆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不是女仆们的轻叩，而是带有明确目的的三下。


    “请进。”


    姜未的声音有些沙哑。


    门开了，进来的是管家。


    他依旧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头发一丝不苟，但姜未敏锐地察觉到他眼下的淡淡青色。


    这位总是维持着完美仪态的管家，此刻也显露出了一丝疲惫。


    毕竟自家少爷实在是折磨人。


    “小姐，日安。”


    管家欠身行礼，语气比平日更加严肃。


    “希望没有打扰您休息。”


    “没有，先生。有什么事吗？”姜未站起身，心中莫名的升起不祥的预感。


    管家直起身，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开口说道：“艾里奥斯少爷醒来了。他希望您能过去一趟。”


    姜未的心脏猛地一沉。该来的还是来了。经过昨晚那可怕的一幕，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尤其是他特意点名要见她。


    “他还好吗？”她艰难地问。


    管家的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情绪。


    但语气依旧丝毫没产生变化，一直保持一个调：“少爷需要静养。具体的，您去了就知道了。”


    他没有正面回答，这本身就是一个答案。


    姜未知道没有拒绝的余地。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恐慌和抗拒。“那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直接过去就好，小姐。”


    随后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个表示恭敬的动作：“少爷在主卧室等您。”


    主卧室。


    那个她从未踏足过的、属于庄园主人的私密空间。


    姜未跟在他身后，脚步想要慢下来，可他走的实在是快。


    艾里奥斯回来之后便住在了整个城堡的主卧室。


    已经不住在她隔壁了。


    走廊里光线昏暗，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冽药味混合着血腥气的特殊气味。


    越靠近走廊深处那扇格外高大、雕饰繁复的深色木门，这股气味就越明显。


    姜未不喜欢这个味道。


    管家在门前停下，再次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进来”，声音嘶哑。


    但听着比昨晚多了几分清醒。


    管家推开门，对姜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自己却留在了门外，并轻轻将门带上。


    姜未独自一人，踏入了艾里奥斯的卧室。


    房间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也更阴暗。


    厚重的深红色天鹅绒窗帘完全拉拢，隔绝了外界大部分光线，只靠壁炉里跳跃的火焰和床头柜上两盏罩着纱罩的煤气灯照明。


    空气温暖得有些闷热，药味和一种淡淡的、属于艾里奥斯个人的冷香混合在一起。


    掩盖了大部分血腥气，但仔细闻，依旧能嗅到一丝。


    房间的装饰同样也是典型的维多利亚风格。


    深色胡桃木家具，繁复的雕刻，墙上挂着几幅色调沉郁的风景画。


    一张巨大的四柱床占据了房间中央，深色的床幔半垂着。


    艾里奥斯就靠坐在那张大床上。


    他换上了干净的白色亚麻睡衣。


    外面松松披着一件深色的丝绸睡袍，头发梳理过，但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嘴唇没有血色，眼下有着浓重的阴影。


    尽管极力维持着惯常的、那种冷淡而略带嘲弄的表情。


    但他眉宇间透出的深深疲惫是无法伪装的。


    姜未在心里暗自吐槽活该。


    虽然这种吐槽可能不太厚道。


    他的目光在姜未踏入房间的瞬间就锁定了她。


    那双灰绿色的眼依旧还是深不见底，如同一座冰山，看不清冰山底下到底有多大。


    表面的冰山只是它的凤毛麟角，水面之下的才是真身。


    姜未停在距离床几步远的地方，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


    “看来你昨晚睡得不错。”艾里奥斯率先开口，声音依旧沙哑，“至少比我好。”


    姜未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种带着刺的开场白。


    她选择保持沉默，微微垂下了眼帘。


    “过来。”艾里奥斯命令道，语气强硬。


    姜未犹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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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慢慢挪了过去，在床边大约一米远的地方停下。


    “再近点。”


    艾里奥斯不耐烦地说，“我又不是洪水猛兽，至少现在不是。”


    姜未又往前挪了小半步。


    这个距离，她能更清楚地看到他脸上不健康的苍白。


    他放在被子上的手，指节分明，也同样苍白。


    “管家告诉你了吧？”


    艾里奥斯看着她，眼神锐利。


    “我需要有人照顾。其他人有其他的事情要处理，而那些蠢笨的女仆……”


    他嗤笑一声：“我信不过。所以，你来。”


    姜未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姜未：啊？！我吗！？


    让她来照顾他？


    照顾这个不久前还差点掐死她、对她充满恨意和威胁的男人。


    她怕自己实在趁他受难时忍不住也想把他掐死。


    “我，我不懂医术，也不会照顾人。”


    姜未试图拒绝，声音有些发紧。


    “不需要你懂医术。”


    艾里奥斯打断她，“换药、递水、拿东西、读点书报，这些琐事，一个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做。还是说，你连这点价值都没有，卡罗琳？”


    他又叫了她卡罗琳，那个名字像鞭子一样抽打过来。


    又在威胁她！


    姜未知道这根本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拒绝的后果，她不敢想象。


    尤其在目睹了他昨晚那种濒临疯狂的状态后。


    “那我需要做什么？”她雷霆小怒了一把，最终还是屈服了，在人手底下，还是得收敛些。


    姜未想了想开口补充两句：“事先说明，我可什么都不会，毕竟少爷身娇体弱的，伺候坏了可不管。”


    等她回去等着瞧。


    艾里奥斯似乎对她的妥协毫不意外，甚至有些满意于她的识时务。


    他指了指床边一张小圆桌，上面放着几个瓷碗、药瓶、一卷干净的白色绷带，还有一盆清水和毛巾。


    “看到那些药了？棕色的那瓶，倒一勺到那个小碗里，兑点温水。”他指示道。


    姜未照做了。


    只不过，她的手有些抖，倒药粉时差点洒出来。


    将调好的药液端到他面前，艾里奥斯接过去，眉头都没皱一下，仰头一口喝尽，然后将空碗递还给她。


    “苦。”


    他简短地评价了一句，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脸上，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


    姜未：。。。。。。喵的，谁喝药不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