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未感觉自己被艾利玛的话影响到了。


    那句无意的话在姜未心中盘旋了很久。


    她知道艾利玛想要表达的意思，不是她想象中的意思，她想要表达的只是她和传闻中的嚣张跋扈刻薄的卡罗琳不一样，不能相信谣传。


    不知道如果是那个嚣张跋扈的卡罗琳在这里，会做出什么举动，大概可能是大闹一场。


    姜未的视线很快被窗外悄然飘落的雪花吸引走了。


    姜未看着雪花在昏黄的窗玻璃外旋转、落下。


    心头上最近刚滋生的轻松感，像被这冰冷的天气冻住，迅速凝结成更深的警觉和不安。


    她似乎嗅到了不安的意味！


    晚餐后的时光变得格外漫长。


    壁炉里的火焰跳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却驱不散房间里越来越重的寒。


    这寒意更多来自内心的预感。


    姜未无心看书，也无心弹琴，只是裹紧了围在身上的毛毯，坐在壁炉边的扶手椅上。


    目光时而投向紧闭的房门，时而飘向窗外越来越密的雪幕。


    雪花无声堆积着，将窗外世界一点点染白。


    她等到壁炉里的火焰渐弱，才起身回卧室。


    走廊里一如既往地安静，烛火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回到房间，女仆已经点好了壁炉，铺好了床。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又似乎有些不同。


    空气中仿佛多了一丝紧绷的弦，虽然看不见，却能感觉到。


    今晚，姜未睡得并不安稳。


    窗外风雪的呼啸声隐约可闻，梦境也杂乱无章，一会儿是现代社会的高楼大厦，一会儿是温莎庄园走廊。


    最后总是艾里奥斯那双冰冷的灰绿色眼睛在黑暗中凝视着她。


    第二天清晨，她是被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惊醒的。


    不是雨声，也不是风声，而是隐约的马蹄声、车轮碾过积雪的咯吱声。


    以及楼下传来比平时更急促、更杂沓的脚步声。


    声音并不响亮，被厚重的墙壁和地毯吸收了大半。


    但在这座通常过分寂静的庄园里，足以引起警觉。


    姜未立刻从床上坐起，侧耳倾听。


    动静似乎是从主楼正门方向传来的。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她没有感到凉意，快步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窗帘的一角。


    天色灰蒙蒙的，雪已经停了，但地面上覆盖着厚厚一层新雪。


    庄园的前庭里，停着一辆马车，不是她平日偶尔透过窗户看到的、用于庄园内部运输的轻便马车。


    而是一辆看起来风尘仆仆、甚至车身上还沾着泥土的封闭式四轮马车。


    两匹拉车的马喷着白汽，显得疲惫不堪。


    姜未看着管家已经站在马车旁，他依旧穿着笔挺的制服。


    但姜未注意到他的背脊比平时挺得更直，神情也更为严肃。


    车夫跳下车来，低声对管家说了几句什么，随后他点了点头，立刻转身对旁边等候的另一个男仆吩咐了几句。


    然后，马车的车门打开了。


    首先下来的，是一个身材高大、裹着厚重旅行斗篷的男人。


    这个人的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他落地后，迅速转身，朝车厢里伸出手。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手臂上。


    手很白，甚至有些苍白得过分，手指修长，但似乎没什么力气。


    姜未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是谁的手。


    说实在的她还真没见过这么白的男性，放在以后就是纯纯小鲜肉、小奶狗。


    要是不是这个性格还真蛮让喜欢的。


    可惜了！


    紧接着，不出姜未所料，艾里奥斯的身影出现在车门口。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姜未也立刻看出他的不对劲。他


    没有戴帽子，头发也有些凌乱，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长大衣，但似乎有些松散，不像平时那样服帖挺括。


    他几乎是半依靠着那个高大随从的搀扶，才勉强站稳，脚步虚浮地踏在雪地上。


    他受伤了？还是病了？


    姜未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当然不可能是因为关心，笑话，她怎么可能会关心坏蛋。


    管家上前一步，似乎想说什么，但艾里奥斯微微摇了摇头，制止了他。


    他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


    姜未只看见嘴唇在动。


    然后，在那名高大随从的搀扶下，他步履蹒跚的朝着主楼大门走去。


    管家和另一名男仆紧随其后。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廊的阴影里。


    马车被车夫缓缓驶向马厩方向。


    前庭重新恢复了寂静，只留下杂乱的脚印和车辙印，迅速被还在飘落的零星雪粒覆盖。


    姜未放下窗帘，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艾里奥斯回来了，而且显然状态极差。


    他一回来就径直进了主楼，没有看她这边一眼，也没有任何指示传来。


    她在房间里焦灼地等待。


    早餐时间到了，但今天送早餐的不是艾利玛，而是贝利丝。


    贝利丝的神情也比平时紧张，放下托盘时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声音。


    “小姐，您的早餐。”贝利丝低声说，目光快速扫过姜未的脸，又垂下。


    “谢谢你，贝利丝。”姜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外面好像很忙？”


    贝利丝抿了抿唇，眼神闪烁了一下，含糊道：“是的，少爷回来了。而且路上好像不太顺利。”


    她没有多说，匆匆行了个礼就退了出去，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惹上麻烦。


    看来，庄园的仆人们也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姜未只能怀揣着不安的心情吃完了早餐。


    整个上午，庄园都笼罩在一种不同寻常的安静里。


    她能感觉到仆人们脚步的匆忙和小心翼翼，偶尔能听到楼下传来压低声音的交谈，但听不清内容。


    他没有叫她。


    这不符合他之前的作风。


    按照他那种强烈的控制欲和折磨人的兴致，回来后不得第一时间召唤她，看看她的反应，几乎是必然的。


    这不是变态的标准吗。


    除非他的伤势或病情严重到让他无暇他顾。


    或者，他有更重要、更紧急的事情需要处理。


    但是姜未实在是想不明白。


    总觉得有一些莫名的点被她遗忘了。


    姜未决定不能干等下去。


    因为被动等待只会增加她的焦虑，而且可能错过了解情况的机会。


    她现在需要知道艾里奥斯到底怎么了，这关系到她接下来的应对策略。


    她换好衣服，走出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但当她走到楼梯平台时，看到楼下大厅里，管家正和那个高大的随从低声交谈着。


    现在他脱掉了斗篷，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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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张棱角分明但没什么表情的脸，穿着简单的深色衣服，看起来更像护卫。


    管家的脸色很沉重，护卫则在汇报着什么，不时点头。


    姜未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下了楼梯。


    她的脚步声引起了两人的注意，他们立刻停止了交谈，齐齐看向她。


    管家的表情迅速恢复了惯常的礼貌性淡漠，而那个护卫则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她一眼，眼神带着锐利。


    “小姐。”管家微微欠身。


    “先生。”姜未点头回礼，目光不经意般扫过他们。


    随后开口道：“我听到动静，是艾里奥斯回来了吗？他还好吗？”


    管家的眉头蹙了一下，但语气平稳：“是的，小姐。少爷刚刚回来。旅途劳顿，需要休息。”


    嗯，非常官方的回答，对于长期研究文学的她来说，立马听出来了语句中的避重就轻。


    “我见他好像不太舒服？”姜未试探着追问，“需要请医生吗？”


    “庄园里有常备的药物，少爷知道如何处理。”


    管家的回答滴水不漏，“感谢您的关心。如果没有其他事，少爷吩咐过，他需要安静休养，不希望被打扰。”


    这是明确的拒绝了。


    姜未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得到更多信息，反而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她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请转达我的问候，希望他早日康复。”


    “我会的，小姐。”管家再次欠身。


    姜未转身，看似要回楼上，但脚步放得很慢。


    她能感觉到背后两道目光一直跟随着她。走到楼梯拐角。


    她借着角度，用眼角的余光瞥向身后的方向。


    走廊深处似乎有人影晃动，但看不真切。


    整个下午，姜未都心神不宁。


    她试图在日厅看书，但文字根本无法进入大脑。


    冬之园今天也没心思去。


    老约翰或许知道些什么，但贸然去问，可能会给这位对她释放过善意的老人带来麻烦。


    傍晚时分，天空又阴沉下来，开始飘起小雪。


    姜未想现在应该已经开始进入冬令时了吧！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冬令时这个说法。


    晚餐依然准时送到厅，但气氛明显不同。送餐的又换成了艾利玛。


    她看起来忧心忡忡，放下餐盘时，手指微微颤抖。


    “艾利玛。”姜未轻声叫住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大家好像都很紧张。”


    艾利玛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她飞快地看了一眼门口，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


    “小姐！您、您最好就待在房间里，哪里也别去，尤其是晚上。少爷他，他回来时脸色好可怕，而且……”


    她咬了咬嘴唇，似乎不敢说下去。


    “而且什么？”姜未的心提得更高了。


    “而且我听到管家先生的谈话！”艾利玛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是在耳语。


    “少爷好像受了伤，流了很多血！但、但他不让请医生，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准进去，除了卢克先生。”


    “卢克先生？”


    “就是跟少爷一起回来的那位先生，很魁梧的那个。”


    艾利玛解释道：“现在只有他能进去送东西。连管家先生都只能等在门外。”


    她脸上露出真实的恐惧：“少爷的脾气从来就不好，现在，现在更……”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