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鬼，林运运低头望着自己手上的东西，糖葫芦，烤串、旋风小土豆，肉松小贝……


    他饿了？怎么把能买的小摊都买了一遍。


    “好像没了，还有什么想要的吗？”凌季青脸色如常问她。


    她连连摇头，刚要说话，突然瞥见不远处两个熟悉的身影。


    王小米那熟悉的粉色针织外套，以及穿着黑色羊毛大衣的闵老板，他们正站在小山坡上，缓缓朝这边走来……


    林运运把手上的东西往凌季青怀里一塞，空出一只手拉着人就往小亭子上面躲。


    一直爬高到三楼，才微喘着气停下。


    凌季青低头，他刚刚也看见了那两个人，有一个还是林运运的同事？


    他没问她为什么要躲，而是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这里……乌漆嘛黑。


    但人却不少，竟然还都是成双成对。


    林运运支起身子，顺着凌季青的视线，自然地收回自己的手。


    刚刚她拉的不是对方的手腕吗，难道她失心疯牵错了？


    没等她调整心态，就被这眼前两两黏成一团、撕都撕不开的黑影吓了一跳。


    林运运小小“嚯”了一声，他们误入晚上十点的女生宿舍楼底下了。


    这成双成对的，都是小情侣。


    “小亭子”其实并不小，一共五层，是个结实稳固但外墙稍显破旧的八角亭，在F大也被称为瞭望亭。


    站在这里，能够将整个大学校园或静谧清幽，或人烟熙攘的环境尽收眼底。


    夜晚的瞭望亭没有通灯光，哪里都是黑黢黢、暗蒙蒙的。


    底下小山坡五彩缤纷的热闹光影偶尔投射过来，形成一个个迷离暧昧的小光斑。


    年轻情侣的矛盾特点，不喜欢太光，不喜欢太暗，喜欢的就是这种朦朦胧胧影影绰绰的氛围。


    因此瞭望亭也叫情人亭，或者直接就叫小亭子。


    含糊又简单的亲密爱称。


    他们好像有点格格不入。


    林运运终于看清眼前都是一对对或在拥抱、或在亲吻的小情侣，得出这个结论。


    那怎么办，来都来了，躲都躲了。


    实际上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下意识要躲王小米他们，也许是因为今天尤其不太想社交……


    林运运往下观察，王小米应该不会喜欢黑暗的环境。


    那他们就坐坐再走吧。


    凌季青走到四层，奇怪地发现这里人少了很多，且都是落单的，于是他回头看向林运运：“上面人少，要过来吗？”


    那必须的。


    林运运二话不说，咬下一口糖葫芦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


    他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眼睛适应了微亮的月光后，觉得这里其实也还不错。


    很安静的氛围，不远处的音乐声、环境声、人声都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再加上黑夜加持，他们更像是热闹的围观者。


    “你吃吗？”林运运见他又把食物团团堆在自己身边，她谨慎地评估了一下数量和自己脆弱的胃，换了略显强硬的说辞：“不对，你必须得吃点。”


    不然她消耗不完呐。


    凌季青非常听话，坐下后让吃什么吃什么。


    林运运怕他还在生病，没给他太重口的东西，把没沾多少酱的土豆和小贝给他吃，还问他要不要吃烤串，都是不辣的。


    凌季青说：“你先吃，吃不完再说。”


    两个人和谐地吃着东西，一时间没人说话。


    “好香啊……”


    这时一个胖胖的男生循着味道踱了过来，疑惑地问他们：“你们怎么来这四楼了？”


    “四楼怎么了？”林运运侧了侧身体，眯起眼睛答。


    “你们不是情侣吗？四楼四楼，情人亭的四楼，爱情都是死掉的啊呜呜呜呜呜……”


    胖男生显然想起什么伤心事。他先是着急地团团转了两圈，嘴里呜呜咽咽的，没多久又停下脚步，目光如炬地盯着林运运手里的烤肠：“好香啊，小姐姐，能问下你们的烤串是在哪里买的吗？”


    凌季青皱眉，放下手里的食物，觉得这人的行为十分奇怪。


    林运运倒是笑了笑，她放松了点儿，说：“楼下有卖小吃，你不知道吗？”


    她十分大方地把剩下没吃的烤串和多余的食物都送给对方：“吃吧吃吧，我吃不下。”


    “他生病也不好吃这些，都送你了。”


    至于凌季青，还是别吃了，他看着也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


    胖男生十分感动，黑暗中都能看到他亮晶晶的双眼。走之前还不忘再次嘱咐他们：“我看你们还挺恩爱的，还是别在这里多待吧。”


    他说着，边咬着烤串边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


    嘴里塞的鼓鼓的。


    这脚步有力，言语清晰的样子，一看脑子就吃清醒了。


    林运运：“……”


    哥们，要不还是你先走吧。


    我怕你一下吃完了，又开始emo。


    “他刚刚在说什么，什么爱情死掉？”有了胖男生分担，他们三两下把剩下的食物分吃完，周围瞬间干干净净，扔完垃圾的凌季青回来疑惑开口。


    林运运目光追随着他，一路望到无垠夜空，天边偶尔有几个小光点一闪一闪的，分不清是星星还是别的什么，她随口答：“就是一个谐音梗，四就是死嘛，这里又是小情侣爱来的地方，所以就叫爱情死喽~”


    顿了顿，睁着眼睛开始瞎猜测：“也许F大以前有一对挺出名的情侣，来过这里回去后就分手了，渐渐传着传着大家就不爱来了？”


    她语气带着调笑的意味，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猜测其实十分准确。


    凌季青坐回她身旁，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湿纸巾，撕开口扯出半张：“林运运，手拿出来。”


    林运运听完下意识一伸手，触到半张冰凉凉的东西。


    低头一看，她惊讶抬眉，就差感叹他像个哆啦A梦。


    没来及开口，就听到他下一句：“我很好奇，没有信息素吸引，你们这里的爱情都是怎么产生的？”


    这是凌季青一直有的疑问，在公众场合他也见过不少年轻的恋人，给他的感觉总是怪怪的。


    像亲密，但又不十分亲密。


    而在他们ABO世界，就算匹配机制逐渐开始隐形，相互吸引在一起的两个人，信息素契合度一般也不会很低。


    林运运边擦手边在心里打了个问号，不懂他为什么突然好奇这个。


    “因为喜欢啊，因为爱。”她说。


    随口讲完后才发现这是句废话。


    爱情的产生不是因为双方喜欢，还能因为什么？


    林运运顿了顿，试图打比方：“就跟你们世界里的beta一样？”


    凌季青纠正她：“beta只是信息素极其低，不能说他们没有。”


    林运运：“……”


    两人开始干瞪眼，黑黢黢的其实谁也看不清彼此脸上的表情。


    默了默，她重新看天，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天空还是黑漆漆的，刚刚那个一闪一闪的小光点一直在慢慢移动，轨迹十分规律，完全不像凌季青一样难猜测又难应付。


    除了他们在等的流星雨，一直没有降临。


    “没有信息素干涉的喜欢，是什么样子的？”


    似乎在配合环境，凌季青的声音显得低沉又温柔，无形中好像带着点哄的意味，语气里却是满满的好奇。


    林运运脸上漫上点无奈，心想：你问我，我上哪里知道？


    自己唯一一段恋爱经历就是陈永序，这人自己又没多少喜欢。


    不过她扛不住人家问这种情感问题，谁问到她都能扯上两句：


    “世俗意义上讲，人们会喜欢长得好看的人，看到就会开心，饭都能吃多两口？”


    颜值是个硬指标。


    “其次，三观相和也很重要？现在相亲市场很看重这个，年轻人三观不和，恋爱都不想跟你谈的。”


    这个得相处磨合，其实刚开始还是看人品。


    “一般来说，男女老少感到无聊，有情感需求的时候，就会想谈恋爱。刚开始不一定都真的喜欢，处着处着就有感情了嘛，至于没感情的都一拍两散了。”


    林运运叭叭叭的一通分析，自己给自己说悟了。


    她打了个响指，得出结论：“大多数喜欢应该是日久生情，有一定的共同经历作为感情基础。”


    凌季青一直在看着她，听得很认真。最后眼睛浮现出一点笑意，于是隐没在黑暗中的安静面孔，终于变得温和生动起来，只是谁都没发觉。


    他听完后没发表什么，而是说：“那你呢，喜欢对你来说，是什么样子的？”


    林运运：沉默，沉默，再沉默。


    她怎么觉得，和凌季青说这么多，对方好像都能准备好下一个问题，在等着她呢？


    是自己的错觉吗？


    那她该怎么回答。


    林运运开始冥思苦想，想想东又想想西。


    不可避免地从自己的空白现状一路回想到青涩的少年时期。


    脑一抽后她发现，自己竟然也不是真没东西可讲……


    “高中的时候，我暗恋过我们班一个人。”


    林运运咳了咳，一脸平平无奇地开始讲述自己的狗血少女往事。


    那语气十分之淡定，表情纹丝不动，都不带变一下的。


    她完全不知道这对于凌季青来说，相当于平底埋雷，他眉毛一跳，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林运运自然看不到他的挣扎。


    她挺怀旧，喜欢看古老的建筑和很多复古风格的东西，但自己又很少回忆往事，于是显得十分谨慎。


    “他没有很帅，也没有很高，不热情开朗，也不幽默有趣，总是安静又寡言。他还不怎么学习，所以成绩很一般，还没我好。”林运运目光穿过前方的虚空，边想边慢腾腾组织着语言：“但很奇怪，也许我就是能看到他吧。”


    她想了想，加上一个觉得：“我觉得我能看到他。”


    “我自以为懂他的沉默，觉得我们是一类人。”


    “偶尔视线交错的时候，我觉得只要我们互相讲话，一定能理解对方。”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


    察觉自己有点发散思维，林运运试图找个清晰的定义：“为什么知道自己在‘暗恋’对方，因为真的有心动过。”


    那种心跳漏掉一拍的感觉。


    林运运说：“当时我们一个组公区打扫学校卫生，他提这个扫把向我走来，明明阳光也不美好，树叶还灰扑扑地沾满灰尘，甚至连对方的连都看不清楚……但知道是他，心里就产生了这种感觉。”


    “很奇怪吧。”


    她抿唇笑了笑，脸上带着点过度坦诚的拘谨和羞涩。


    凌季青摇摇头，说不奇怪。


    大多数人第一次经历心动，无非是两种情况，一种是喜欢上和自己相似的的人，一种则是喜欢上完全不像自己的人。


    这个准则哪怕是在他们世界，也十分奉行。


    林运运无非属于第一种。他想，确实没什么好奇怪的。


    只是有点没想到，她以前是这个样子的，或者说，她是习惯这样评价自己。


    不过凌季青倒一点都不担心了。他觉得林运运这样的，世上就独一个，所以她喜欢过的那人一定只是个臆想。


    果不其然，他听到林运运说：


    “后来，他跟我们班一个女生谈恋爱了。”


    “我看见他们接吻，在班上，当着同学和摄像头的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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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运运摊摊手说：“然后就，没啦。”


    故事讲到这里确实结束了，因为她很快就下头了。


    她说：“当时我心里没什么感觉的，不高兴也不悲伤，更没什么吃醋的情绪。”


    换个更精准点的形容，林运运觉得自己简直冷静得可怕，还诧异地观察了一下其他同学的表情。


    然后发现，他们真是小虾米，这种事情根本无人在意好吧。


    这世界，真有点草台班子的雏形。


    不过她当时满心茫然，没有想那么多。


    “那时也是年纪小嘛，什么都不懂，喜欢容易下头也容易的，对了你知不知道什么是下头……”


    看凌季青皱眉摇头，林运运似乎觉得有趣，说着说着还带拐个弯地给他科普了一些21世纪网络热门用语。


    重回正题时她也开始斟酌沉思：“现在的话，我要是真喜欢一个人，应该会主动追？”


    “起码不会这么被动，等人家交到女朋友都什么都不做吧？”


    “当然，如果条件相差太多就算了。像我跟我前男友。”


    “你跟你前男友，条件相差太多？”凌季青尾音扬起，十分匪夷所思。


    林运运诡异地沉默了一下，干笑两声：“呵呵，他是个公务员，公务员在我们这里是铁饭碗来着。”


    说着说着发现自己没词了：“……总之身份、世界观相差太多肯定不合适。”


    林运运完全是顺嘴顺到这人，不想再说更多，于是假装自己察觉不到凌季青的好奇。


    这人，怎么对什么都好奇！


    他是好奇宝宝转世吗？


    她觉得脑壳疼，不想说再多了！


    “所以对你来说，喜欢是个广泛的定义，有心动的感觉就算？”凌季青总结她的意思，却没有轻易放过她。


    额，这要怎么说。林运运心想，她真觉得年少的心动其实挺肤浅的，好像喜欢上另一个臆想中的自己。


    当时在学校里还有一个看自己不顺眼的女生，林运运初学到了“磁场”这个词，跟告诉自己的朋友笑称，这没什么，也许她们只是磁场不和。


    她暗恋的那个男生，或许也是有磁场有相似的地方呢。


    但这个词，怎么说，好像不太能对眼前这个人说出来。


    林运运确实也没经历过更多别的深刻的感情。


    于是她“嗯”了一声，没有否认，这毕竟是个客观指标。


    凌季青眨眨眼，若有所思。


    “那你是因为对方在不当的场合和女朋友亲密，觉得心理不适，所以才下头吗？”


    救命！林运运内心暗喊崩溃，她觉得凌季青语言天赋还挺好，刚学会就用上了。


    但她尊嘟不想被人这么剖析心理啊。


    还好那只是八百年前的事了。


    “是也不是？”林运运咬唇犹疑，因为她确实不太清楚自己当时在想什么：“我只是觉得，如果是我，完全不会跟他做这种事。说到底，还是没那么喜欢吧。”


    凌季青突兀地笑了一下，似乎觉得她的回答很有趣。


    笑、笑什么，林运运转头，迟疑地看向他。


    没什么，他无声摇头，轻点下巴对她说：“看下面。”


    他话题十分跳跃：“更喜欢他们拥抱还是接吻？”


    林运运一时半会儿跟不上他的脑回路，往小山坡的方向看了看，下边依旧热闹，人更多，音乐似乎也更躁动，零星的小孩不见踪影，应该被大人带回去准备睡觉了。


    现在这里，全是成年人的世界。流动的光影和浪漫的乐曲交织，他们或围坐在一起交谈游戏，或低头沉默看手机，情侣们倒确实一如既往地黏黏糊糊，如胶似漆。


    也是，不恩爱的估计都回去了，谁还在这里等流星雨呢。


    林运运没看出什么名堂，倒是发现王小米他们人不见了。


    于是她转头重新看向凌季青，刚要说话，手腕被人轻轻碰了碰。


    凌季青的手在黑暗中精准圈住她，下一秒，林运运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现在呢，会觉得讨厌吗？”


    林运运的感官接收太对信息，一时是糊涂的。


    她分不清他的声音、眼前的黑暗和鼻腔里温暖的香气是谁先到来，只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被人完全圈在怀中，凌季青抱得不松不紧，并不会让她觉得被禁锢。


    但这种稀少的人生体验还是让她慌了手脚，热气蒸腾上脸，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林运运安静了半天都没反应。


    凌季青只能从怀里不算紧绷和僵硬的身体得知她不算完全排斥，但没有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终究有些心慌。


    他动了动，刚要松开她，腰上环上来一双柔软的手臂，像羽毛扫过一样不带任何力度，却瞬间让他动弹不得。


    “你在干什么呀？”


    林运运埋进他怀里，语气闷闷的，又带了点无奈的笑意，一字一句尚算清楚地回复他。


    “喜欢拥抱。”


    “还是有点讨厌的，你太高了。”


    “你这样做，对我们彼此有什么好处吗？”


    她以为凌季青今天买一堆东西，只是因为有点愧疚和复杂的心理，没想到他是真莽啊。


    林运运发现自己是一点也想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但，凌季青的声音重新在她耳边响起，语气带着点少年人的得意洋洋：“那又怎么样，结果会更差吗？我现在很开心。”


    说着他将她抱紧了一些，好像早在预谋这个拥抱，一时间没有松手。


    林运运皱皱眉，发现他说得并不是没有道理。


    自己没有不好的感觉，证明她的接受度显然也还没被摸到边呢。


    不过……


    她拍拍凌季青的背：“松开了，姐姐我脖子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