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心塞塞

作品:《我家沙发上多了个A

    清晨,阳光透过玻璃,像跳舞的小人一样踩着欢快的步伐叫醒沉睡中的人。


    室内一片沉浸,气体不算流通,冷暖交织的香气像流动的液体一样飘散得到处都是。


    林运运睁开眼睛,两分钟后又重新闭上。


    她动动酸疼的身体,生无可恋地看了眼时间——七点四十五分。


    手就这样抖了一下,却让林运运终于鼓起勇气看向身旁。


    热气腾腾的人体占据了一大半床铺,那安详沉睡的面容,恍惚让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凌季青的场景。


    当时他也是这么淡定,自己也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真好啊。


    该死的生物钟,为什么先醒的是自己?


    林运运颤抖着心稳着手,给主管发了个信息请假。


    接下来该干什么。


    其实第一件事,应该先悄悄穿好衣服。


    但是她又很负担地想,万一自己动作太大,把人吵醒,再面面相对该怎么办?


    思想斗争一起来,林运运就开始拖延。


    等一只手终于从被子里露出来,努力摸索掉到床边的睡衣时,身旁的人无声动了动。


    她屏住呼吸,直勾勾盯着。


    明亮的光线刺激得床上的男人直皱眉,凌季青伸手抚在眉间,用力揉了揉,缓缓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林运运眼睁睁看着对方的眼睛越睁越大,直到像两个葡萄灯笼一样。


    圆咕隆咚,真大真好看呀。


    她不由自主想跟着瞪眼,和他比比大小。


    凌季青深吸一口气,还没喘匀乎,突然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林运运吓了一跳,差点从床上蹦下来。


    凌季青又发烧了。


    碍于他生病及特殊天象流星雨即将来临,昨晚的意外没有被过多地提及。


    林运运叫了个外卖,半小时后,家里的门罕见大早上就被骑手小哥敲响,还是一连两次。


    一次送早餐,一次她接过了一小袋子药。


    凌季青看她就着豆浆将药片吞下,视线扫过盒子上的“紧急避孕”等字眼。


    他闭了闭眼,脑中一阵阵晕眩,剧烈发疼。


    凌季青耳廓通红,欲要开口之际——


    “喏,这个才是你的。”


    林运运将治感冒发烧的药一股脑地推到他旁边。


    “本来我家是有对乙酰氨基酚什么的,但外包装我都给丢掉了,不知道有没有过期,所以重新叫了一次,也算给常用药换换库存。”


    “好在早上外卖小哥上班了,不然还要去外面买,对了你真不去个医院什么的吗,要不咱还是去看看吧,别等会真烧傻了。”


    “不然的话你早点吃药吧,说不定再睡睡就能回家了,你之前不也是发烧穿来的吗?”


    “对了,流星雨的日期也在今天,你看自己难不难受,能不能出门,我们要几点去。话说一定要去现场吗,这种特殊天象彗星划过的轨道会不会覆盖我们这片区域?我今天正好请假了,所以一切都随你……”


    “其实昨晚是个意外,你看你都这样了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哈哈哈哈哈。”


    “算了总之不知道该怎么说,你看你有一定的责任,我也不算无辜,都这样了只能摆烂要不咱就让它过去吧!”


    林运运越说越快,最后语速飞起,咬字始终清晰,音调却越来越小。


    说到最后,她咳了几声,眼巴巴地看着凌季青,似乎在问,你认同吗?


    认同你就点点头,或者不点头不说话也行。


    话都让你说完了。


    凌季青默了又默,他第一次发现,林运运真的还挺能说。


    话痨,颠三倒四,欲盖弥彰,目的倒都达到了。


    她不需要自己的道歉、解释、弥补——只想让事情尽快过去,当做他们之间完全没发生过。


    他有些形容不出来自己此刻的心情。


    但此时此刻,加上他们的身份,凌季青发现,自己好像确实做不到更多……


    眼前的人似乎还在等他的回答。


    凌季青沉默少许,最终点点头。


    同时在心里纳闷,对方如此“通情达理”,为什么他却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


    林运运见他点头,暗暗松了一口气,觉得这个大坎儿总算过去一大半。


    “那你吃药啊。”她推推桌上的退烧药。


    “等会吧,刚吃完早餐,对胃粘膜不好。”凌季青顿了顿,迟疑说:“过半小时我再吃。”


    哦,怎么也不顺便提醒提醒她,林运运内心谴责。


    夜晚F大西校区,灯光明亮,学生们齐齐登上后山小山坡,一派热闹景象。


    由于近期流星雨的预热效应,F大将整晚不闭西北、西南两处大门。


    晚上八点整,林运运他们签了登记表进入校园。


    两人沿着校园主干道,绕过绿水油润而明亮的思明湖,随着学生们一起,攀爬七七四十九级台阶。


    后山草坪上挂满五彩的LED灯,帐篷和小桌椅都支了起来,有商家在推销热饮。


    “买奶茶咖啡免费入座诶~~”


    “老板,红豆奶茶多少钱一杯?”


    林运运看着周围的人自带的小板凳和饮料,再从老板那里得知价格,不由佩服这里的学生有先见之明。


    但问都问了,也不是喝不起,她爬台阶也爬累了,何必站着再受累。


    “要两杯。”林运运看看凌季青,问他要喝什么,最后和老板说:“热的,我的做热一点,要八十度左右。”


    老板好心提醒:“姑娘,这么喝容易被烫到哦!”


    “没事,我握着还能暖暖手。”林运运说自己会小心。


    两人在摊主提供的亚克力小桌子旁落座,没过多久,凌季青揭开口罩透了会气。


    “我去蓓蓓,快看!有帅哥,绝顶好看!”


    “我艹真的好帅,他旁边那个人是谁?


    “女朋友吗?看起来也不搭啊。”


    “说什么呢,人家就是没化妆打扮,看起来也还行好吧?”


    低窃的讨论声传入耳朵,林运运没法对周围的目光予以忽视了。


    她看了一眼凌季青,抱起胳膊。


    视线下垂,耳朵微动,头顶悄悄竖起雷达天线。


    几个穿着短裙光腿神器的女生正望着他们两人的方向“光明正大”吃瓜。


    “可以什么可以,我觉得这位帅得跟隔壁系草都不是一个级别的,要我说,他们真不太搭。”


    “跟人家不搭,那跟谁搭,你啊哈哈哈哈哈,赶紧上去要微信啊~”


    叫蓓蓓的女生举着冰淇淋笑得花枝乱颤。


    “讨厌!人家女盆友看着呢!”


    被怂恿的女生推了推自己室友,嗔怒:“帅哥可以欣赏,我不干那等道德败坏的事好不好!”


    “那没法,帅哥的眼光都很独特。”


    “咦~要我看,和帅的谈结果也好不到哪去,他们顶着那张脸选择海了去了,反正最后都那样……”


    几个女生唧唧歪歪一阵,纷纷得出结论,帅哥就算是找了个普通女友,结果也长久不了,最后被抛弃受伤害的还是林运运。


    全程听下来的林运运默了又默。


    该说不说,现在的女孩子讲话,真是让人想生气……想想又不怎么气得起来。


    自己吃自己的瓜,颜值还被讨论降维打击。


    真是有亿点点心塞啊。


    不过,姑娘啊你都说了我们这么不搭,怎么还这么“坚定”认为我们是对象关系?


    她有些纳闷了。


    当代小姐妹们一般比较火眼金睛,难道看不出来,他们其实名不符实嘛?


    林运运瞥一眼对面的人,凌季青从听见别人讨论他外貌开始,就又戴上了口罩。


    她目光略过他微蹙的眉心、稍敛的眼皮,从他被口罩遮住的脸一路悄悄逡巡到那胡乱轻点着透明桌面的冷白指尖上。


    到此便呆愣愣定格几秒。


    好吧,现在或许可以换个说法,叫有实无名。


    林运运侧颊浮起几分薄红,在被凌季青捕捉到之前,她率先移开视线,触了触奶茶杯壁,掩饰性的抿了一口。


    结果老板给的吸管太粗,一下子吸上来太多……


    “你没事吧,快吐出来。”凌季青坐在对面,注意到她浑身激灵了一下,皱着眉头,要咽不咽的样子,就知道她被烫着了。


    他视线扫过桌面,没看到纸巾盒,手忙脚乱之下直接把手盛到林运运嘴巴下。


    林运运一懵,下意识咽了下去。


    随后爆发出跟早上凌季青一样惊天动地的咳嗽声,不同的是,她是被呛着的。


    凌季青也一懵,还吓了一大跳。


    不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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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意识了到刚刚的动作太过亲密,现在是干着急,要坐不坐,要站不站的,也不敢起来再给她拍背顺气。


    “我没事,没事,你别担心。”


    林运运脸色涨得通红,缓了少许,终于缓过来气儿,抬眼见凌季青局促地站在她身边,十分忧心忡忡的模样,没来得及多想,赶紧出言安慰他。


    凌季青便乖乖回去坐下。


    夜风送来嘹亮流行的歌声,不远处有人扛着两个大音响走近,打破了这半吵不吵、半静不静的尴尬处境。


    氛围瞬间热烈起来。


    年轻的人们三五聚成一堆,大多做学生打扮,神情青涩;还有的身着洛丽塔,汉服,和朋友举着相机拍照片,笑容活力而灿烂;也有一些上班族,趁着休闲空挡或一个人、或和朋友家人一起来感受生活中的小确幸。相通的是,他们中的每个人,都不时抬头仰望夜空,期盼那即将划过的特殊一笔。


    ……等下应该会有很多人举起双手,闭上眼睛安静许愿。


    林运运看着看着,不知为何产生这种直觉。


    “在想什么?”


    凌季青绷着脸,语气透出点好奇。


    “嗯?”林运运回过神,下意识牵动唇角,跟他讲自己刚刚突然冒出来的想法。


    “听说对着流星许愿会灵,以前我是不信这些啦,但……”她顿了顿,好像有点不会组织语言,过了会儿才找到合适的词句,眯眼笑说:“你说到时候我们要不要也对着流星许个愿,让它送你回家。


    凌季青想,她是想说因为遇到自己,又想把自己送走,所以开始相信吗。


    凌季青:“为什么?”


    林运运:“什么为什么?”


    凌季青说:“你很讨厌我吗,一直希望我离开,还要向天许个愿送我走?”


    他语气平平,没带多少情绪,但字里行间显然彰显主人心情不太高兴。


    林运运不太明白他这气怎么冲自己来了,她也有点不爽,但又怕自己解读错误,想了想还是说:“你今天是心情不太愉快吗,因为吃了药但没能回去?”


    她真这么想的。


    因为他们今天本来没打算来的。


    正如林运运所说,流星雨划过览城,F大只是一个好一点且离他们近一点的观赏点,这个观星点览城同样还有好几处。


    天空庞大将地面包围,他们住的区域应当也在流星雨划过的轨道之下。


    去不去没多大差别。


    当时凌季青吃了药躺下,林运运见他蔫巴巴的,就又问了句今晚要不要去,他便摇了摇头。


    那药没能令他立马睡着,自然也没有让他穿回去。


    林运运见他醒来后还是不太高兴,便误以为是因为没能成功穿回去的原因。


    但可喜可贺的是,凌季青睡了一觉发了汗,低热退了大半,脸色肉眼可见好不少。


    她便拉着人出来了。


    想着好歹凑近一点,再不济反正假都请了,权当散心了。


    凌季青偷偷觑了一眼林运运,该怎么说……他现在确实心情烦闷,但并不是因为不能回去而不爽。


    他暂时也不想和她说。


    他闭口不言,只是摇了摇头,低声说:“抱歉。”


    这是在为刚刚的失礼道歉,也示意她别再问了。


    环境吵闹,林运运其实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大概猜的出来。


    她诡异地沉默了几分钟,突然也有点不知所措。


    不是有个词叫,心领神会吗?


    有时候人长了眼睛就会看见他人布满情绪的脸庞,长了耳朵就会听到他人话语底下未尽之言,当你能看见听见,又不愿听不想看的时候,还有心会为你做导航。


    林运运抬头茫茫然扫视周围一圈,觉得这个环境其实也还不错。


    散漫徜徉着自由气息的英文曲调,让人的思绪不由跟着漫游,发酵不成更多需要隐秘环境才能生长的东西。


    她也开始变得无比敏锐,大概能猜到对方的情绪还是跟早上的谈话有关。


    但这事吧要是再聊就又得扯回昨天晚上。


    她觉得自己的做法虽然不算完美,但也是对两个人来说都比较好的。


    再往回掰扯场面会更好看吗?


    林运运不清楚,于是她看了眼时间,站起身说:“那小亭子边上有卖吃的,我们过去走走吧。”


    散散心,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