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回京

作品:《暴君,但胜在貌美

    夏末的天气依旧燥热,临安那边,钱景一行人已经全部落网,赈灾粮和药材什么的都已经重新运回这边。


    宋文辞的伤不算重,加上楚熙给他用的都是上等的好药,涂了几天差不多就好了。


    楚熙受不住这天气,昨天晚上就骑着马赶回京城了,第二天宋文辞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又一次感受到了无语。


    “你们王爷……挺潇洒的。”


    杨衍咬牙切齿道:“你不要把他和我掺上关系,我不认识他。”


    杨衍从小和楚熙一块长大,也算是了解他的为人,但他实在是没有想到这小子能做出这等事。


    “杨将军真是性情中人。”宋文辞笑着道:“午时暑热,我们早些启程吧。”


    “行。”


    松溪县到京城,一队人差不多走了两天,终于赶在城门快要关闭时进了城。


    “此番多亏宋大人。”进城后,杨衍敲开宋文辞的马车,“张申等人将由我亲自压往邢狱,至于陛下那边就劳烦宋大人了。”


    “你我之责,杨大人客气了。”宋文辞听到要见楚时就有点怵,但还是微笑应答,在杨衍走后让宋仁驾车往皇城去。


    “吁~”待车停稳,宋文辞从车上下去。


    “来者何人?”城门守卫将宋文辞拦了下来。


    宋文辞回答道:“都水司主事宋文辞有急事求见陛下,麻烦您通传一下。”


    楚时并未撤掉他的职,这样说也对。


    “原来是宋大人。”城门守将朝宋文辞行了一礼,“徐公公早已等候多时,宋大人请跟我来。”


    “多谢。”


    最后,在徐承徐公公的带领下,宋文辞再次见到了楚时。


    “陛下万安。”宋文辞恭敬朝楚时行了一礼。


    “免礼。”可能是奏折看的太多,楚时揉着眉心,一脸的不耐,“说说吧。”


    宋文辞将调查来的卷宗递上前去,楚时接过去,一张张翻看过去。


    “松溪县全县受灾,殃及会泽县和尚涿县,受灾人群达一万余人,比张申上报的还要多五千余人。至于张申,此人罪行罄竹难书,前朝新代在位十余载,贪污十万两白银,多部分用于和京城官员联络。”宋文辞顿了顿,继续言道:“其中以送完吏部侍郎王冰府上最多。”


    这些都是吴泽正交给他的书信账本里面的东西。


    楚时沉默地翻看着手中的一张张罪状,蓦地笑出了声,“他王冰还真是胆大呀,吃那么多也不怕撑死他。”


    宋文辞下意识放轻了呼吸,害怕自己被牵连。


    楚时看了宋文辞一眼,“继续。”


    “臣在纠察此次赈灾粮去向的同时,偶然查到几件陈年旧案。”宋文辞微微垂下眼眸,躲开楚时的目光,“十年前,松溪县有一仁商,因不满张申而向京官投状,而那名京官正是……王冰。”


    “陛下”宋文辞突然跪下,“谢家三十七口最终只剩一老一幼,臣与他们初见之时,他们正跪在县衙门口乞求最后的活路。而这祖孙两人是松溪县里面千千万万人的缩影,张申及其背后之人万死难辞其咎。”


    “起来吧。”


    “陛下—”


    “宋文辞,在你眼中朕有那么是否不分?”


    “臣不敢。”宋文辞吓出一身冷汗,重重磕在地上,“陛下圣明,是臣多虑了。”


    “那还不快起来。”


    “多谢陛下。”宋文辞暗暗吐出一口气,暗叹自己幸运,居然能在忤逆历史第一暴君后安然无恙,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松溪县如今灾情严重,急需一位能臣,宋卿觉得朝中那位大人适合上任?”楚时放下手中卷宗,看向宋文辞。


    宋文辞此刻露出了到紫宸殿的第一抹笑,“臣虽不才,但之于其他官员而言,臣就是最合适的人选。所以,臣恳请陛下,将臣调往松溪县。”


    “松溪县知县,正六品。宋文辞,你真的想好了?”楚时此时对他的这个臣子有了一点兴趣。


    别人都是一个劲往京城钻,就他急忙想出去,确实和以前有很大差别,就是不知是真的还是装的。


    宋文辞这一刻突然想起了那一对母女,熬过了乱世,却没熬过一场“洪灾”,真是何其讽刺。


    “陛下,臣想好了。”宋文辞坚定道:“臣在松溪县曾见到无数的百姓饿的只剩一把骨头,臣只有将朝廷的粮亲自交到他们手中才安心。”


    ……


    第二天,宋仁驾着车去送宋文辞上朝,路上见到卖烧饼的摊子顺带买了两张。


    “好了,你先回去吧。”到皇城门外,宋文辞将最后一口烧饼塞进嘴里面后对宋仁说:“中午我在里面吃,就不用等我了。”


    宋仁不解道:“大人之前不是最嫌弃工部的饭了吗?”


    你家大人很快就成穷光蛋了,哪能再向之前那样挥霍呀。宋文辞在心底暗自叹息。


    宋文辞抹了一把脸,拍了拍宋仁的肩,“你家大人想吃一天的苦,不行吗?”


    “……大人高兴就好。”


    “好了好了,赶紧回去吧,今天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我自己回去就好。”


    “好的大人。”


    见周围的官员慢慢变多,宋文辞跟宋仁道别后跟随大流走了进去。一路上,落在宋文辞身上的目光就没有一刻移开过。


    宋文辞:“……”


    “宋大人留步。”就在宋文辞犹豫是否要加快脚步时,一道声音将他叫停在原地,“丞相大人在后面等你呢。”


    “头一次见后面和等你这两个词用在一起。”宋文辞无意识将心底话说了出来,刚好被走过来的丞相听了个清楚。


    丞相张德裕没好气道:“宋大人好久不见,倒是牙尖嘴利了不少。”


    “丞相大人谬赞,不知丞相大人唤下官何事。”脾气再好的宋文辞此刻也想吐一句脏话,什么运气居然能在这儿碰上他。


    历史上的丞相不计其数,能被史书说一句锱铢必较的只有他。


    昭元三年,一位地方官进京述职时无意冲撞张丞相的马车,第二天这人就被张丞相的门生联合痛斥了个彻底,最后因为莫须有的罪名革除官职。


    人生痛事,莫过于此。


    “宋大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玩的是真溜,连老夫都被你给骗了。”身居高位这么多年,张德裕说话从来不拐弯抹角,连皇帝他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一个小小的工部都水司主事。


    “丞相大人说的话下官不太明白,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你我都是燕国的臣子,所做之事皆是为了陛下和燕国百姓,所以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什么的,丞相大人莫不是在污蔑我。”


    他和丞相的关系早就他选择偏向松溪县的百姓的时候就已经破裂了,所以此时他也介意将人给得罪个彻底,反正楚时……应该会保他的吧。


    “文辞,你回来了?”一个惊喜的声音打断了张丞相接下来的操作,也直接打破了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丞相大人安好,陛下还在宣政殿殿等着,要是有什么话不妨早朝结束了再说,丞相大人觉得呢?”


    “哼!”


    宋文辞扶额,“许玉章,你说丞相大人会不会记恨上你。”


    “他不记恨谁。”许玉章翻了个白眼,“一大把年纪了心眼比三岁小孩儿还小,成天记恨这个记恨那个,整个京城他都记恨了才好。”


    还没走远的张德裕一口老血都快要吐出来了,但他一把年纪了,也不好回去再找小辈理论。


    “别说了。”宋文辞拽了拽许玉章的袖子,他实在是没有想到许玉章是这个性子,“你这张嘴呀。”


    “文辞,你之前都是叫我的字的。”许玉章委屈巴巴道。


    宋文辞有一种哄孩子的即视感,“竹溪竹溪,好了吧,你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


    “书瑾……”


    “两位大人该进去了。”楚熙在不远处目睹了一场好戏,见时辰不早了于是好心提醒道:“有什么话两位大人可以下朝后慢慢说。”


    听到楚熙的声音,宋文辞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个人。


    “多谢王爷提醒,我们马上进去。”宋文辞朝楚熙作揖,许玉章也收了声,跟着宋文辞一起行礼。


    “免礼,今天宋大人是主角,希望宋大人做好准备,本王可是期待了好久。”楚熙的话中丝毫不掩看好戏的意味。


    “多谢王爷惦念,下官会尽力的。”宋文辞轻笑,回答的中规中矩。


    没有见到想要见到的场面,楚熙有些失望,不过宋文辞这个人的变化真的好大呀。


    宣政殿内,官员已经站定,宋文辞和许玉章站在一起,若有若无的视线一直落在两人身上,准确来说是落在宋文辞身上。


    宋文辞站队张丞相这件事算不上多隐蔽,至少这宣政殿里有一半人认为宋文辞是张丞相的人,谁承想,宋文辞突然反水,给了丞相一击。这倒是让所有人对宋文辞有了很大的改观。


    “上朝——”随着侍从的这一声,殿内瞬间寂静无声,大臣们悄悄整理衣衫,手持笏板,躬身齐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楚时嘴角噙着笑,心情看起来很好,宋文辞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去。


    算起来,这算是他第三次见到楚时,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暴君”这么和善的模样。


    “听说宋卿此去在松溪县收获不少,且其中有一些与朝中各位大人有些许牵连,烦请宋卿上前费费口舌了。”


    “为陛下分忧,是臣之责。”宋文辞从队列中走到正中,感受到所有的视线都落到他身上,他的背不禁更直了些,“松溪县知县张申前朝新朝共在职十三载,贪赃枉法,颠倒黑白,是非不分。任职期间,欺男霸女,甚至于当街强抢良家子。十年前,冤谢渊一案,可怜谢家三十余人,最后仅剩一老一子。近日桓河上涨,松溪县水患严重。幸得陛下圣恩,举全国之力救济松溪县,谁曾想那张申狂妄无知,与当地奸商和匪患勾结,贪墨百姓救命粮,甚至与璟王联合欲与谋反,桩桩件件,皆是杀头大罪。按大燕律法,张申当杀。”宋文辞越说越急,说到最后差不多是喊出来的。


    “宋大人可不要意气用事,污了自己的名声是小,搭上一条人命可就不得了了。”此时,一个人悠悠站了出来,看了宋文辞一眼,不紧不慢跟了句。


    前朝重文,对文人尊崇到极致,以至于他们在朝堂上有时候可以不顾及皇帝的面子。就算此时是新朝,这种观念依旧没有改变。只不过是碍于楚时暴虐的名声不敢言罢了。至于现在,反正怼的是宋文辞,一个寒门小官而已。


    宋文辞倒不是没有想过会有人站起来反驳他,只不过是没想到会是这个理由罢了。在翻看原主记忆之后,宋文辞就知道眼前这人为什么这么狂妄了。


    原来他就是王冰呀。


    “王大人这话算得上是倒打一耙了。”宋文辞丝毫没有客气,“他张申死有余辜,这是松溪县百姓都有目共睹的事情,我没有半分冤了他。松溪县饿殍遍野,他张申府中却是连京城都比不上的奢靡,金花银盘琉璃盏,是松溪县百姓月月年年积攒下来的口粮。王大人与其同情这般小人,倒不如去松溪县看看,那里的百姓至今有的还没有住所,王大人若是真的心善,不如将自己的俸禄捐出去,也比在这朝堂说两句轻飘飘的话好。”


    “另外王大人这么着急站出来干什么?”宋文辞想到查出来的那些东西就控制不住,忍不住红了眼角,“是害怕那张申将你供出来吗?”


    “宋文辞你……,陛下臣冤枉啊。”王冰猛然跪在地上,后背忍不住冒出冷汗,他的岳父,这次还能保下他吗?


    “冤枉?王大人这张嘴里到底有几句真话。”楚时冷笑出声,“松溪县丞吴泽正亲自指认松溪县张申等人与匪患、奸商、京官的累累罪行,王大人不妨猜猜那京官是谁呀。”


    没想到吧,这次的京官变成了你。


    “陛下,臣……臣……”王冰臣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他知道这一次他自己是必死无疑了,面上一片灰白之色,“臣知罪。”


    “松溪县滋事重大,宋大人多辛苦几天,由你协助大理寺早日复查卷宗。至于张申松溪县知县之职,由吏部尽早选出合适人选。”楚时恢复了往日的威严,“另工部员外郎王冰勾结地方官员,贪墨赈灾钱粮,致使松溪县万余人死于非命,革去官职压往邢狱,为安抚松溪县百姓,三日后和张申一起压往松溪县处以斩首之刑。”


    “陛下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