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收网(已修)

作品:《暴君,但胜在貌美

    三天之后,宋文辞和楚熙在张府席宴上碰面。


    “谢景身上的伤怎么样了?”谢景就是谢老夫人的小儿子。这两天因为张申盯得紧,宋文辞就就让楚熙帮他看着,今天和楚熙碰面,所以他趁没人往这边瞅就悄悄问了句。


    “好多了,那小子命硬的很,用不了几天就能下地跑了。”楚熙叉起一块西瓜津津有味的吃着。


    “那就好。”宋文辞松了一口气,这两天天气异常的热,十分不利于伤口的恢复,他害怕人伤口发炎,“李雄什么时候动身?”


    李雄就是张申勾结匪患的头目,定下的去与璟王交涉的人就是他。


    “今天。”楚熙压低声音道:“你前面的那位就是李雄。”


    宋文辞下意识看过去,一位体格雄壮、左脸颊上有一道伤疤,眼神阴冷,看上去就不好惹。


    “我要是张申是万万不会和这样的人谋事的。”楚熙喝了一口酒,“与虎谋皮,实在是蠢。宋大人你说是不是。”


    “张大人可真是冤。”宋文辞轻笑,“一个小小的地方官哪里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去吞咱们陛下的赈灾粮,谁不知道咱们陛下……”


    楚熙好奇道:“咱们陛下怎么了?”


    “不好惹呀。”刚说出口宋文辞就后悔了,这位爷可是陛下的亲弟弟,这不就相当于直接在陛下面前说他坏话吗?想起楚时,宋文辞就满脸愁容。


    “楚兄啊,这事咱们自己知道就行了,别外传,行吗?”宋文辞哀求道:“毕竟也不是什么好事嘛。”


    “这是自然。”楚熙向宋文辞保证,“整个京城你再也找不到第二个想我这般守口如瓶的人。”


    “那就好那就好。”宋文辞松一口气,没有看到楚熙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


    在两人说话之际,李雄拿着碗过来,强硬地插了句,“宋大人果真百闻不如一见,顶着一张比女人还娇艳的脸却做出了陷某于不义的境地,这算不算应了那一句蛇蝎美人呀哈哈哈。”


    李雄的话引起了在场之人的哄笑,宋文辞这人太过狂妄,殊不知只是一枚棋子罢了,既然是一枚棋子,自然是可以不必在意的。


    “美人?谬赞了。”宋文辞抬眼间扫过了在场的所以人,嘴角虽噙着笑,但眉眼间的怒气一点也没少,“我这样貌自是比不过李兄家中的那位妻子,张大人你说是不是呀?”


    张申正在喝着美酒看好戏,冷不丁被牵扯其中,人都还是懵的,“啥?”


    “张大人莫不是忘了,前两天你还跟我说你这府上的一众美妾都不如李兄府上的贤妻呀。”宋文辞朝张申挤眉弄眼,那副姿态看的张申心底猛地一惊,他下意识朝李雄那边看了一眼,就被他眼底的猩红给吓倒在地。


    而宋文辞还在无知无畏,一脸挑衅地继续拱火,“能比张大人府上的美妾都漂亮的人儿,真是让人惦念……”


    宋文辞话没说完就被李雄一脚踹翻在地,丁零当啷,满桌的金器被扫倒在地才拉回了所有人的心神,在李雄想再动手的时候,立马被院内的护卫给拉住了。


    “哟呵,恼羞成怒了。”宋文辞肚子疼得厉害,只能在楚熙的搀扶下勉强站起来,“袭击朝廷命官,给我打。”


    “宋大人且慢。”眼看场面收不住,张申立马站出来主持,“璟王派人来信,说是已经派人在临安迎接,现在正是用人之际,这一顿打还是免了吧。”


    “呵。”宋文辞冷哼,“大当家没了还有二当家,二当家没了还有三当家,清风寨也不是只有他李雄一个人,本大人今天就是要将他下狱,张大人还要阻拦我吗?”


    这次李雄过来,带的人不多,要不然双方早就拔刀相向了,那里还会这么多事。


    宋文辞演的这出戏就是为了将李雄留下来。


    虽然李雄人品不行,但能力毋庸置疑,宋文辞怕他察觉不对,卷着赈灾粮跑了,那他们就前功尽弃了。


    他和宋文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万万不敢得罪宋文辞的。而且清风寨面和心不和,他将大当家压在这里,二当家也不会带人过来。张申心想。


    场上之事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虽说宋文辞咄咄逼人,但到底是李雄先挑衅的,即使不论先后因果,朝廷命官处置一个平民,也是无人敢置喙的。


    张申与宋文辞对峙半晌,最后妥协道:“那就依宋大人所言,将人带下去。”


    为了一个匪寇得罪人宋文辞根本不值当,而且那李雄的妻子他确实觊觎,这一次也不失为一个机会。


    好好的宴会被这件事一搞也没有了继续下去的意思,张申也没了那个心思,他还需要抓紧派人去告知清风寨的二当家前往临安,所以一场刚刚开场的践行宴草草收场,宋文辞离席时,所有人都离他远远的,包括楚熙。


    “哼!”宋文辞甩袖怒去,一个傲慢易怒的蠢货形象更加深入人心。


    *


    “宋大人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呀。”刚进入楚府,宋文辞就被突然出声的楚熙给吓了一跳。


    “噗咳,我收回刚刚说的话。”


    宋文辞没有在意楚熙话中的嘲笑,自顾自找了个位置坐下,“钱景今天就要出发,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钱景也就是清风寨的二当家。


    “听说张申前两天出城了。”楚熙并没有正面回答,“宋大人不妨猜猜他是去干什么的?”


    “……总不会真是去强抢人妻的吧。”


    “宋大人真是聪明。”楚熙笑不及眼底,“一个能将数万百姓的救命粮昧下的贪官,他做什么荒唐事都是可能,宋大人不必这么惊讶。”


    “可……可这是……”宋文辞可了半天也没说出后面那句话。


    “那李雄的妻子容貌天成,比照京城芙蓉楼的花魁都不遑多让,所以也就可以理解张申的行为了。”


    宋文辞沉默半晌,道:“这世道对女子来说,终归是艰难了些。”


    “是呀。”楚熙合上了扇,“女子大多是男子的附庸,她的容貌是她这一生最大的筹码,可是色衰而爱驰,和水上的浮萍没什么两样。”


    “不说这个了。”楚熙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宋文辞,“张申至少还有一天才回来,这个时间是我们动手的最好时机。陛下已经调集军队暗中埋伏在松溪县外,一声令下就可控制松溪县。”


    “好。”宋文辞点头,“临安那边那里已经准备好了,只要钱景到那边,就会被控制……”


    “大人,门外有位姓吴的大人找您。”宋文辞话说到一半被下人打断。


    “姓吴的大人?”宋文辞脑子里忽然出现一个名字,“请到前厅吧,我马上过去。”


    “是。”


    “这松溪县姓吴的官员只有县丞吴泽正,他来找你干什么?”楚熙不解。


    吴泽正,前朝人也,与张申狼狈为奸,祸害百姓,却在昭元元年向燕皇帝递上松溪县众多官员一百三十二条罪状,其中亦有吴泽正本人数十条罪事,遂于一同斩首。


    “不知道,可能是张申的命令吧,我先过去了。”知晓来人的身份,宋文辞颇有些急切,跟楚熙说一声,就动身赶过去了。


    “你家主子也太急性了些,宋仁快快跟上去,顺带将你家大人要吃的栗子糕端过去,自己点名要吃的别到最后全进本王肚子里去了。”


    “是。”


    宋文辞抵达前厅就看见坐在下位的吴泽正,与最初所见的怯懦模样不同,此刻的吴泽正更显平静。


    “吴大人好久不见,不知大人过来所谓何事?”


    “听说宋大人和丞相大人颇有交情,所以吴某想过来证实一下。”


    “什么意思?”


    “宋大人,这几日清溪县百姓的惨状你看到了吧。”吴泽正站了起来,朝宋文辞走去,刹那寒光乍现,一把匕首朝宋文辞刺去,宋文辞一惊,向旁边侧去,匕首刺破衣衫,刺进肩膀。吴泽正见一击没有将人杀死,抽出匕首打算再来一次,被正好赶来的楚熙一脚踹翻在地。


    吴泽正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哇的一声吐了一地,眼神扫过架在脖子上的刀,最后直勾勾盯着不远处的宋文辞,“狗官,你不得好死。”说着就要撞上面前的利刃,宋文辞顾不得自己的伤口,将人重新踹翻在地。


    吴泽正一介文人根本撑不住,终是晕死了过去。


    “此人是重要证人,先将人先关起来,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见,也不许用私刑。”宋文辞强撑着吩咐下去,就倒在了宋仁怀里。


    此刻他面色惨白,比地上的吴泽正不遑多让。


    宋仁将人横抱起,楚熙向旁边人吩咐道:“快去请大夫。”


    生活在现代社会,危险系数大大降低,这还是他第一次受这么严重的伤,正在上药的肩膀比刚刚刺进去还要痛,要不是因为场合不对,他都想要当面吐槽这位医师的实操技术了。


    “伤口不是很深,平时注意不要碰水,过几天就好了。”医师包扎好后,叮嘱了两句。


    宋仁听完后松了一口气,侧身为医师引路,等到两人离开后,屋子里面只剩下宋文辞和楚熙两人。


    “宋大人可真是多灾多难,这才几天就又受伤了。”楚熙摇着扇子幸灾乐祸道:“莫不是大人和这松溪县犯冲。”


    “王爷就别拿我开玩笑了。”宋文辞艰难扯开一抹笑,“我这一身伤接下来的大部分事宜都要麻烦王爷接手了。”


    “不麻烦,就是下个命令的事。陛下已下口谕,张申案牵扯甚广,需要大人和大理寺一起复审。”


    “啊?”


    “近日来,丞相的动作有些过于肆无忌惮,陛下的意思是需要一个人敲打一下。”说到这儿,楚熙都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他兄长是逮到一个人可劲薅。


    宋文辞:“……”


    “你就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了?!”


    “长痛不如短痛。不出五日,张申等人就会被一网打尽,等朝廷派人下来后,我们也算是功成身退。与其等几天后陛下的圣旨,还不如我现在提前跟你通通气呢。”楚熙面容是少见的严肃,“宋文辞,陛下对你的猜忌还没有彻底消除,如果我是你,我会在这件事结束后暂掩锋芒。”


    “嗯,我也觉得。”宋文辞认真思考,来到这边并非他所愿,比起进入朝堂,他更愿意在一个小地方安稳度日,最起码不用担心生命安全不是。


    “我还有事需要去县衙一趟。”楚熙见宋文辞情绪稳定暗暗松了一口气,“宋仁在外面站的时间挺久的,我让他进来歇歇,顺便伺候你。”


    “嗯,王爷慢走。”


    推开门,正午的阳光闪的楚熙下意识闭上眼,等到适应后才重新睁开。不出意外地看见那个站在树荫下的少年。


    “宋小厮,你家大人正在屋里面等你呢。”


    “好的王爷,我现在过去。”


    时间过得很快,至少对楚熙来说是这样。


    因为松溪县群龙无首,再加上张申平日里并不是一个好上级和盟友,所以楚熙很容易就控制了松溪县的局势。等到张申带着美人美滋滋地回到松溪县时,等待他的是楚熙身后的五百精兵。


    “楚公子,你这是?”张申心底莫名发慌。


    “楚某想跟张大人玩个游戏,还望大人配合。”楚熙皮笑肉不笑,“杨衍,将人拿下。”


    “是。”


    “楚熙,你这是想过河拆桥吗?”


    “聒噪,堵上他的嘴。”


    “好嘞。”


    而宋文辞这一边,倒是有些平平无奇。


    “宋仁,你是和这字有仇吗?”宋文辞看着面前这一团团黑乎乎的字,心底的怒火不由地重新燃了起来。


    前几天在屋子里面躺着无聊,偶然一次聊天中听到宋仁说自己字写的不好,所以宋文辞就心血来潮拉着宋仁每天抽出一个时辰来练字。谁能想到,不好是真的不好呀。


    “大人莫怪,小人…小人再过几天就能写好了。”虽说宋仁的性子对比之前没有那么多怯懦,但这动不动就自称小人的,宋文辞听了这么久依旧不太适应。之前倒是有提醒过他不要这么叫,但好像没什么用。


    “好的,你家大人十分期待你的进步。”宋文辞拍拍宋仁的肩膀,“那每天就再加一个时辰吧。”


    “……”


    宋仁皱着一张苦瓜脸,不敢怒也不敢言。


    “我感觉我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我打算今天去县衙走一趟,总不能真把所有事都丢给秦王爷。”宋文辞回头瞥见宋仁的模样,没忍住笑出了声,“今天就算了,明天再开始吧。”


    “好的大人。”


    就这样,宋文辞带着小跟班宋仁出门了。


    松溪县在楚熙的控制下,看着好了一些。宋文辞突然想起之前见过的那对母女,也不知道她们是否还活着。


    “大伯,您知道之前在这儿的那对母女去哪了吗?”宋文辞来到第一次遇见那对母女的地方,原本人挤人的街道现在只剩下稀稀疏疏的几个人,只希望他们是因为自己的家园已经修缮好后才迁回去的。


    “死了,都死了。”大伯搅着手里面比以往稠上许多的粥,泪水就这么流了下来,“这条大街上就只剩下这么些人,以后的日子可咋过呀呜呜。”


    宋文辞原本轻松的心情重新变得沉重,“会好起来的,会好起来的。”回应他的却是老人的哭声。


    “王爷,我们什么时候回京?”宋文辞踏进县衙,见楚熙正在和杨衍说着什么,他没有立刻过去,待杨衍走后,他上前问道。


    “明天吧,前两天事情有点多,幸亏有杨衍帮忙,也好处理了些。”楚熙揉了揉眉心,“怎么了,宋大人是有什么急事吗?”


    “嗯。”宋文辞点头,“我想向陛下求一个恩典,让我出任松溪县知县。”


    “……”楚熙沉默,他不理解,“恩典?你确定不是迁怒?这松溪县就算离京城再近,它也只是京城下的一个县,就算你要暂避锋芒,也不用牺牲这么大。”


    “不是,王爷误会了。”宋文辞被楚熙的一连串话劈头盖脸砸的有一瞬的失神,他从来没想过楚熙还有这一面,“对我来说松溪县挺好的,我这性子本来就不适合朝堂,与其成日担惊受怕,不如趁早远离。”


    “你就不怕丞相斩草除根?”楚熙不死心地问。


    “王爷太小瞧陛下了。”宋文辞道:“陛下至今没有处置丞相只是没有一个合适的借口,丞相身后是天下的学子,如果贸然处置,则会适得其反,但是将人压制在朝堂陛下还是可以做得到的。”


    “你倒是了解他。”


    “臣不敢。”宋文辞头低的更低了。


    “算了,既然是你的决定,本王也不好置喙,至于宋大人是否可以如愿,全凭陛下定夺。”楚熙将宋文辞扶正,“这松溪县没有人比你更了解,你在这里……也挺好的。”


    “王爷不必为臣挂怀,京城至松溪县不过几十里,臣厨艺不错,王爷可以随时过来蹭饭。”宋文辞道。


    “本王还缺你那点吃的。”楚熙嗤笑道,恢复了往日的神情,“不过看在宋大人这么百般要求下,本王会抽出时间的。”


    “那臣恭候王爷大驾。”宋文辞弯起了眼角,但心中记挂着其他事,眼角的笑也就那么一瞬,“臣还有一事,不知吴泽正被关在何处,臣想见他一面。”


    “吴泽正?你不提我差点儿想不起来这个人。”楚熙思索了一会儿,“应该是在县衙的大牢里面。”


    “多谢王爷。”宋文辞拜别楚熙后,带着宋仁来到了县衙的大牢,“你在外面等我就好,我马上出去。”


    “是,大人。”


    看守大牢的人带着宋文辞进去,在最里面的牢房里他见到蓬头垢面的吴泽正。


    “吴大人近来看起来不太好。”宋文辞摆了摆手,示意捕头出去。


    “宋文辞?你还没死?”吴泽正被关在牢里,外面的动静没有传进这里,所以他自然不知道张申已经被捕的消息。


    “吴大人的话未免太不好听了些。”虽然但是,宋文辞还是有些无语,“吴大人不必对我这么大恶意,我来这里是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大人。”


    “呵。”


    “张申被捕,现已押往京城。吴大人,你的愿望实现了。”


    “什么?”吴泽正似是没有听清,“张申……被捕!”


    “是的。”


    不知是什么时候的事,宋文辞在翻地方志的时候看见了偶然看见了吴泽正这个名字。书上对他的评价是,“蝇营狗苟一世,光明磊落一时。”


    史书上没有为他单独作的传,但他却是撰史者也惋惜的存在。


    “吴大人,明日我们将返回京城,还往大人早早做好准备。”宋文辞没有多说,他已经知道他会怎么做了。


    “宋大人……”


    “嗯?”


    “多谢。”


    “吴大人客气了,为官之道在于百姓是否安好,你我只是尽责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