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布局(已修)

作品:《暴君,但胜在貌美

    夜色如洗,宋仁搀扶着喝醉了的宋文辞回张申安排的地方。


    “大人诶,您不是不知道自己不能喝酒,还非得硬喝,明天起来您肯定又要头疼了。”


    听着宋仁的絮絮叨叨,宋文辞现在就有点头疼。


    在现代,他虽然不常喝酒,但该有的酒量还是有的,谁能想到换了一副躯体,酒量就变得这么差。


    席上的那几位当地的商人能喝的厉害,要是现在触了他们的霉头,之后一切行事将会更受桎梏。


    “大人……”


    “好了好了,我下次保证不喝了。”宋文辞现在头突突的厉害,一听宋仁说话就想吐,“你家大人本来睡一觉就好了,被你一路这么说教,怕是明天都是起不来的。”


    “小人知错。”宋文辞话中并无责备,但宋仁还是下意识认错,长时间的不平等刻进了骨子里,那里是这几日的相处可以磨灭的。


    “知什么错。”酒劲上头,宋文辞看不清人,但还是说道:“我刚刚不是训斥你,就是,就是……”


    宋仁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就是后面的内容。


    长夜漫漫,宋仁搀扶着醉过去的宋文辞继续走。


    ……


    翌日,宋文辞早早就被宋仁给唤了起来,两人简单吃过饭后,往县衙方向过去。


    “宋仁,咱们这次过来带了多少钱啊。”路上,他突然想起来盘缠的事,顺嘴问了一句。


    宋仁跟在后面,回了句,“八千两。”


    “多少?!”


    “八千两。”


    “你是害怕你家大人活得太久了呀。”宋文辞感慨,不过这肯定是原主之前的水平,要不只凭一个小厮,是万万不敢的。


    “这些钱只留够咱们的日常开销,剩下的全部换成粮食分给百姓吧,记得偷偷去做。”


    “好的大人。”


    两人就这般边走边说,没一会儿就到达了县衙。


    “大人您开开门呀大人。”县衙门口,一位头发苍白的老妪跪趴在地上,旁边躺着一个快断气的少年,“我家孙儿之前并不是有意冒犯少爷,劳烦大人高抬贵手,留他一命呀,我谢家就只剩他一个了呀。”


    声声泣血,令过往人无不瞩目哀叹。


    “这谢家曾经也是富甲一方,谁曾想会落得如此境地。”


    “世事无常世事无常啊。”


    “那姓张的真的没人能……”


    “嘘,别说了。你忘了这谢家之前是怎么得罪大人的了吗?”


    “唉,走吧走吧。”


    县衙门口那老妪还在敲门,但宋文辞知道,就算这人敲到天黑都不会有人开这扇门,他家孙儿今天怕是难逃一劫了。


    “宋仁……”宋文辞眼眶微红,他没想到这张申胆大妄为至此,在这风口浪尖上都要生事,“你去把人偷偷带走,不要让张申发现了。另外去查清楚谢家当年灭门的原因。”


    “可……”


    “宋仁,这松溪县死的人已经太多了。”宋文辞收回目光,“况且他们因为这样死掉,未免太恶心了。”


    “是大人。”


    语罢,宋仁离开隐在暗处,而宋文辞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没有几步就到了两人旁边,原本没有表情的脸瞬间换上了鄙视厌烦。


    “这县衙是没人了吗,她在这里这么长时间都不知道把人赶走,是故意让本大人看见这晦气的一幕是吗?”宋文辞气急败坏地提高了音量,“张申呢,我倒要问问他这松溪县的规矩何在。”


    语罢,宋文辞欲甩袖往张府去,到这时,县衙的大门才缓缓打开,里面的县丞急匆匆赶来,低声下气向宋文辞请罪,俨然是一副害怕极了的样子。


    这张申,手段可真是高啊。


    宋文辞袖子里的手紧握成拳,面上却露出得意,显得可恨又卑鄙,“你还知道出来呀,我还以为这县衙里面没人了呢。”


    “大人赎罪,卑职失职,还往大人不要与小人计较。里面已经备好了大人所需的一切东西,还请大人移步。”


    “这还差不多,走吧。”宋文辞结束了这场戏,不远处的祖孙两人也被拖着离开了郡府,一些驻足的百姓脸色比之前更难看,显然,他们已经知道了宋文辞的身份。


    天灾也就罢了,这当官的狼狈为奸,这松溪县怕是更加难熬了。


    *


    迈过大门,宋文辞随便找了个由头支开了身边的人。


    松溪县的公文账本都放在书房里面,宋文辞进去将近三年的账本找出来。


    大致翻看一遍,宋文辞就放回了原处。


    历史上,松溪县郡守张申与土匪、富商相勾结,将朝廷派下来的钱粮半路拦截,最后再以高价返卖给百姓。


    所以此前所有人都以为松溪县匪患猖狂,可到那张申被压上囚车的那一刻,松溪县的百姓都愣住了。


    百年难遇的洪灾背后是地方官与匪患奸商勾结,松溪县饿殍遍野,死伤无数,父母官趁机敛财,致百姓于不顾。


    这样的人有何脸面活在这世上。


    “大人,张大人请你去府上一聚。”不知过了多久,县丞敲了敲书房门,在外面禀告。


    宋文辞闻声放下了手中的账本,应了一声表示知晓。


    出来后,在一旁等了许久的宋仁跟了上来,两人一起走出了衙门。


    “大人,您吩咐的事小人已经办好,只是这城中药材的早已经没了,那个人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他的造化了。”


    “药材没了?”宋文辞猛地转过身,眼中满是震惊,“一处都没有了吗?”


    水患过后,有极大的概率发生疫病,而这松溪县除人之外宛若空城,里面的百姓是只能活活等死吗?


    “小人跑遍附近所有的药铺,全部都关门了。”宋仁眼中透着关切的神色,“这种事所有人都预料不到,大人不必自责。”


    那可是一万多条活生生的人命,怎么能无动于衷?


    “这松溪县所有的药材恐怕都在张家,就算不在张家,也一定在那几位富商手中,这群人的吃相未免太难看了。”


    他本以为这几人最多也就将赈灾粮贪了个干净,那承想还有药材的事。


    洪灾之后多半会有大疫,那群煞笔根本没将人命放在眼里。


    宋文辞想将张申杀了的心都有了,“走吧,咱们去看看张大人有什么事用得着咱们。”


    “好的大人。”宋仁跟在宋文辞身侧,“不过大人,你刚刚的表情不像个好人。”


    “……你家大人本来拿的就不是好人剧本。”


    “啊?”


    “看路。”


    “哦。”


    *


    宋文辞刚被门房引进院内就听见里面的争吵,宋文辞正在犹豫进不进时,一盏茶就砸在了他的脚边。


    “张大人府中正是好热闹呀。”宋文辞现在火气正大,正好借这个由头发泄出去,“怎么了,继续吵呀,最好吵得让大街上的百姓也听得见,这样你我就可以收拾收拾下去了。”


    全场就宋文辞的权力最大,他一开口,自然所有人都噤了声。


    宋文辞走到主位坐了下来,漫不经心地扫视了一圈,“刚才不是说的挺激烈的吗,怎么现在一句话都不说了。张大人,你来说说刚刚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拿着鸡毛当令箭,看你能得意几时。


    在场的除了宋文辞和宋仁都握紧了拳头,要不是他是京官,早就围着打一顿了。


    “我们刚刚正在商量怎么将手中的粮食倒卖出去,宋大人既然来了,也出出主意吧。”张申的态度算不上好,宋文辞也不在意,今天的戏已经做足了,再演就过了。


    “张大人目光要放的长远一些。松溪县刚刚受灾,百姓哪里有钱去买粮食。”宋文辞手指轻叩桌面,“但听说驻守岭南的璟王正在筹备军粮,不知道张大人有没有考虑过呢。”


    “可……”


    “张大人可不要扯什么忠心不二,咱们做出的这些事早就够死一次的了,现在说这个不觉得晚了些。”


    看张申还在纠结,宋文辞没有出声。


    这些人真是让人不解,贪污受贿与通敌叛国同样都是致国家百姓利益于不顾,怎么前者可以做的毫不犹豫,后者却畏畏缩缩,连提都不敢提了呢。


    “张大人,富贵险中求。”宋文辞眼中闪过一抹讥讽,“要是等朝廷反应过来,咱们大家可就只剩下死路一条了。”


    “是呀张大人,这粮食多在手中一天,就多一天的风险。陛下已经准备要清剿松松溪县周边的匪寇了,咱们也得提前筹谋呀。” 一位姓钱的商人说道:“这粮食多在手里一天就多一天的风险,要是再往后拖,等陛下事情被捅了出去,那可就麻烦了呀大人。”


    “大人,钱兄说的不无道理。”一位年轻的商人站出,“如今的天下正是待兴之际,百姓过的辛苦,未必有钱来买咱们的东西。这样一想,咱们也是只有璟王这一条路了。”


    “楚兄说的在理……”


    “是呀张大人,咱们可没有多少时间了。”


    越来越多支持的声音响起,张申面上的纠结转变为坚定,最终还是同意了这条路。


    听到张申同意的那一刻,宋文辞终于露出了来这里的第一个真挚的笑,“张大人爽快,既然已经确定了这粮食的去向,那些谁送过去呢?”


    “……”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而宋文辞早就预料到这样的场景,倒也不算意外。


    张申没好气地问道:“不知宋大人有何高招。”


    他早就看宋文辞不爽了,一个搞不清自己地位的蠢货,也不知道大人是怎么挑中的。等到这件事过去,他一定向大人禀告这蠢货做的好事。


    宋文辞也不恼,“当然是谁截的谁去送了,反正那些匪患都是要死的,也算是物尽其用了。张大人,你觉得这个方法怎么样?”


    “如此……甚好。”


    “我也这样觉得。”


    宋文辞勾唇微笑,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久久不去,宋文辞顺着看过去,那位姓楚的商人朝他去微微挑眉,眼神中多了一份欣赏。


    ……


    晚上时分,宋文辞带着宋仁,悄悄来到了一处隐蔽的巷子。


    “咚咚咚—”宋仁上前敲门。


    开门的是一位老翁。


    “大人快进来。”老翁给宋文辞让开一条道,“府上备了冰酪,可解一解大人身上的暑气。”


    “多谢老伯。”宋文辞笑着道谢,然后凑到赵伯面前悄咪咪地问,“楚公子在吗?”


    “楚公子在里面等着大人呢。”说着赵伯指了指走过来的楚煦,“今天的冰酪也是小少爷吩咐备下的。”


    “宋大人好久不见呀。”楚熙展开折扇,风流地扇动了两下。


    “……”额,好骚包。


    之间在张府上宋文辞没有认出人来,但现在一看,秦王楚熙与楚时眉眼间有七八分的相似,那一身的纨绔气倒是与史书上记载的别无二致。


    “秦……楚公子好久不见。”


    两个分别还没有三个时辰的人在互相寒暄,这场面怎么看怎么诡异,但楚熙好似没有察觉一般,继续和宋文辞有一句没一句地尬聊着。


    在楚熙第三遍问宋文辞吃饭了没有的时候,宋文辞终于受不了了。


    “楚公子,冰酪再不吃就要化了,咱们就别再门口闲站着了吧。”


    楚熙闻言一愣,折扇都遮不住笑意,“今日外面闲人不少,在门口说话确实不合适。宋大人,请。”


    “楚小公子也请。”


    *


    楚府的后院有一座避暑的小屋子,三面被水幕环绕,里面放置了三四盆冰,而那两碗冰酪就放在冰里。


    楚熙拿出一碗冰酪递给了他,“宋大人快过来,这可是我好不容易从张府那求过来的,我在宫里都吃不上几回呢。”


    宋文辞咽下原本要问的话,舀起一勺冰酪送进嘴里,口感绵逸,有点类似与现代的冰淇淋,细细的沙感在口腔中爆开,中和了奶味的腻味,确实挺好吃的。


    “秦王大人,何故来此?”尝了几口,宋文辞就将碗重新放回了冰里。


    楚熙将最后一口吃完,放下碗掏出手帕擦了擦嘴,然后回答道:“我哥嫌我天天在宫里闲逛,就让我来这里了。宋大人该干啥干啥,我就是来看热闹的。”


    “好的秦王大人。”宋文辞嘴角抽抽,不知道该说什么,憋了半天只冒出了这几个字。看的楚熙一乐,刚刚放进嘴里的绿豆糕又被喷了出来,而站在楚熙面前的宋文辞十分不幸地被喷了一身。


    “……大人,卑职站在这儿是碍着你的眼吗?”


    楚熙喝了一口茶水沿下卡在喉咙里的糕点,又掏出刚刚的手帕递给宋文辞,“宋大人,本王并不是有意的。”


    “秦王大人收回嘴角的笑再说这句话可信度会高一些。”此刻,宋文辞都快要心塞死了,最为一个有轻微洁癖的人根本受不了这一身的沾过口水的糕点,“大人要是没什么事的卑职就先告退了。”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去洗澡。


    “本来就没啥事,这次就是想跟你见一面。”楚熙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宋大人之后有啥事不要跟本王客气,本王一定竭尽所能。”


    “多谢秦王大人。”宋文辞也没多做推辞,离开时他突然想到,“不知秦王大人这边是否有治疗外伤的药材,臣有急用。”


    “有,我让下人给你拿。”楚熙没有多问,让赵伯领着他们去了。


    离开楚府后,宋仁问道:“大人,咱们还去见那位老妪吗?”


    今天经历的事情太多,要是没有宋仁的提醒他都快要将正事忘了,“去,当然要去。”语罢宋文辞转了个弯,“我不知道人现在在哪儿,宋仁你带路。”


    “好的大人。”


    宋仁在前面带路,宋文辞在后面跟着,见宋仁手里还端着那一碗冰酪,就开口道:“你再多端一刻钟它就要化了,赶紧吃了吧,本来就是给你留的。”


    “可……”


    “不许嫌弃本大人。”


    宋仁木讷嘴笨,听到宋文辞这样说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平日里七月天的冰酪只供给宫里面,布衣百姓渴极了只会咬咬牙去买冰水,哪里吃的上这么珍贵的东西。


    在宋仁呆愣的时刻,宋文辞没忍住挖起一勺塞进宋仁嘴里,冰凉瞬间绽放在嘴里,拉回了宋仁的思绪。


    “你再愣一会儿本大人就要热死了,笨宋仁咱们快一些吧。”


    “大人,我不笨。”


    “好好好,你不笨。”


    “……”


    谢家祖孙二人被安置在宋文辞他们之前居住的客栈里面,客栈老板是个好人,见到这两人也没多少什么,反而贴心将人安排在了隐蔽处。


    “乖乖,祖母在这儿,你就睁开眼睛看看祖母吧。”那老妪满脸泪水擦都擦不尽,一双手颤抖的厉害,连手帕掉在地方都不知道。


    宋文辞走上前,看见了少年背上那深可见骨的刀伤,红艳的血肉外翻着,周边沾染着沙砾,如果我及时救治,他连今晚都熬不住。


    “宋仁,快把药材拿过来。”之前不知道秦王在这儿,所以一切事情或多或少都会受到桎梏,而现在,自然方便许多。


    “是。”


    宋文辞的突然出声让惊住了老妪,认出是之前的大人后,连忙跪在地上给宋文辞磕头,“求大人救我孙儿,也救救这松溪县的百姓吧。”


    “老人家你快快起来。”宋文辞急忙将人扶起,“有什么冤屈你尽管说,只要我在这边一天,我一定帮你解决。”


    平复情绪后,老妪言,“自张申在此十三载,这儿的百姓就十三载没有过一个好日子。我谢府不忍百姓继续受苦,趁钦差大人到此时将张申的恶状递到了他面前,没成想官官相互,我谢家被扣上了个恶商的罪名,全家被抄。我的两个儿子大喊世道不公,想去京城讨个说法,却被张申连同那钦差活生生打死在了县衙门口。大人你不知道,我两个儿子的血把那县衙门口的砖都染透了,现在都能看到正中的那几块砖比别处的深啊呜呜。”


    “我的大儿子那年刚过而立,大儿媳腹中的胎儿八个月大,两个活生生的人在那一年双双死在草民面前,我那孙女儿连眼都没睁开就没气了。”


    “我的小儿子那年十八岁,他还有一个月就要去会试,他还有一个未过门的妻子在等着他。”老妪哭的泣不成声,“那姑娘也是个苦命人,被张申强娶回府做妾,当夜就吊死在了张府。我谢府三十七口人家,独留我和我苦命的孙儿。草民年老无用,活在世上也是浪费米粮。但他才十岁,怎么能去张府做娈童。大人啊,你救救他,救救他呀。十岁呀,他才十岁啊呜呜。”


    宋文辞明白这一刻什么安慰的话都是苍白无力的,他用衣袖拭去眼角的泪,一字一句承诺道:“您放心,我会将谢府的冤屈和松溪县万万百姓所受的苦难连同张申的恶行一同上奏陛下,为谢府和这松溪县的所有无辜百姓讨回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