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松溪县(已修)

作品:《暴君,但胜在貌美

    宋文辞的一切行程在离开京城前早已向楚时禀告,他来松溪县也有陛下的暗示。


    “大人,我们到了。”


    赶在天黑之前,两人终于找到了一处客栈落脚。还没歇息,就有人敲门。


    “谁呀?”宋仁喊道,外面没人应声,他以为自己听错,转身继续收拾,谁知外面又响起来敲门声。


    宋仁:“……”


    “是谁呀。”宋文辞正在里面洗漱,闻声走了过来,正要打开门,被宋仁给拦住,“大人,这里不安全……”


    “没事,要是真是谋财害命的,这门根本拦不住。”说着,宋文辞打开了门。


    一张恐怖的脸出现在眼前。


    哇吼,真是害命的!


    “陛陛陛……陛下,你怎么来了?”


    楚时没接话,向身边人使了个眼色,“顾一,把人带下去。”


    “是。”


    没等宋文辞和宋仁两人反应过来,顾一拉着宋仁的衣领,将人拖到了旁边的房间。


    宋文辞:“……”


    “进去。”


    “是。”


    关上门,宋文辞向楚时请罪,“参见陛下,臣不知陛下前来,请陛下赎罪。”


    “好了,起来吧。”


    “谢陛下。”


    “今日宋大人在街上可看见了松溪县的境况。”楚时拿过桌上的书随意翻动着,面上波澜不惊,宋文辞看不出有什么不妥。


    “看到了。”


    “那就好。”楚时放下书,抬眼与宋文辞对视,“相信宋大人也知道朕派你来并不是安抚百姓这么简单,前几日松溪县郡守还向朕伸手要粮,说是今年水患严重,拨下去的十万赈灾粮根本不够,朕明知其中龌龊,奈何找不到任何证据,现如今松溪县的任何消息都被堵在里面,朕需要宋大人去好好查查,给朕一个交代,而朕也好给百姓一个交代不是。”


    “啊?”我有这么大能耐吗?


    “陛下,这……臣……有这么大本事吗?”


    楚时:“……”这人到底是怎么当上官的。


    “那就是宋大人的事情了。”楚时微微勾唇,说出的话让人想死,“毕竟办事不利最多落一个流放西北的下场。”


    威胁,妥妥的威胁!


    “宋大人也不用觉得自己倒霉,毕竟街上的百姓是如此惨状,朕总要找一个人安他们的心。身着官服,就要为身后的百姓着想。宋大人,朕静候佳音。”


    楚时的目光依旧是波澜不惊,但宋文辞却莫名从里面读出几分执拗。


    宋文辞知道自己这次是躲不过了。


    “臣定不负陛下所愿。”


    *


    这几天,宋文辞天天带着宋仁在松溪县的街上溜达。


    桓河水患殃及周围数十处地方,无家可归的流民数不胜数,密密麻麻的人堵在街道边,面上都是一样的愁苦。


    “大……大哥,今天的人少了好多。”宋仁踮脚往后看了一眼,朝前面的宋文辞说道。


    两人这两天一有空就来这边排队领粥,只有第一天领到了一碗算得上水的米汤,剩下的两天连粥的影子都看不到。


    “后面排队的人散了吧,今天的粥就到这里了。”官棚下搭的两口大锅现在空空如也,而后面还有一长队面黄肌瘦的百姓拿着空碗。


    百姓苦苦哀求着,但施粥的小吏一脸不耐烦,直接将一位年岁大了的老妪踢倒在地,“没了就是没了,你跟爷在这儿叫唤什么。”


    那位老妪多日没有吃饭,一口气没提上来,当场就起不来了。


    那位小吏暗骂了一声晦气,招呼人将她抬走。


    宋文辞亲眼看着这一幕,心底是说不上的滋味,在这里,人命比草都轻贱,死了一个人根本翻动不了什么。


    “娘亲,我饿。”在这时,宋文辞又看见了进城第一天在街道上的那对母女,母亲身后背着弟弟,一只手牵着姐姐,两个碗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层米汤。


    那位母亲还未来得及出声安慰,手中的碗就被一个男人抢了去。


    “娘亲,咱们的碗……”


    “没事……”那位母亲只说了两个字,剩下的话全被哭声所掩盖。


    这样的事还有好多,粥没了就抢,总归是要活下去的。


    “宋仁,今天早起让你拿的两个馒头给我。”


    “啊?”


    看着三人即将走过去,宋文辞催促道:“快点。”


    “哦哦。”宋仁在包裹里掏了掏,将两个人的午饭递给了宋文辞。


    宋文辞接过,悄悄藏在怀里,跟上快要看不见人影的母女,在一处无人的小巷将今天的口粮跑着扔进了女孩手里。


    女孩盯着手里的东西愣了几秒,不自觉咽了咽口水,然后摇摇头将肚子中的馋念咽下,抬眼朝宋文辞喊道:“大哥哥,你的东西掉了。”


    闻言,宋文辞停了下来,转头面向女孩,勾起了嘴角,“不,那是你们的东西。”语罢,不等女孩再开口加快步伐离开了这里。


    那母亲和她的两个孩子,这两天多了两个馒头会好一点吧。宋文辞心想。


    *


    在第五天的时候,宋文辞换了身行头,和宋仁一起去了桓河边。


    汹涌的河水夹挟着黄沙,从仅剩无几的拦水大坝经过奔向远方。


    “大人,咱们来这边干嘛?”宋仁摸着头不解。


    “当然是为了他呀。”宋文辞指着眼前摇摇欲坠的大坝,灿然一笑。不等宋仁明白过来,宋文辞就走到了离大坝很近的地方。


    大坝周围有众多官兵把守,宋文辞和宋仁被拦在了外面。


    不过没事,站在这里也能看得到大坝主体早已经被冲毁了个干净,今年雨是大,但也还没有到将大坝全部冲走的程度,里面的手笔仔细想想也能清楚。


    既然不能过去,两人就沿着河边走了一遍,直到天空擦黑才回去。


    这时候正是晚饭的时辰,但是在松溪县,支起锅来做饭的人很少。松溪县县令给出的借口是朝廷现在还未拨粮,他也没有办法。可实际上,朝廷早在桓河水患的奏折递到楚时面前的第一天就已经将十万石粮食运到了这里。


    这十万石粮食是什么概念?


    燕国刚刚立国,大部分地方都还没从周朝腐朽的统治下缓过神来,大燕的国库里面基本是没钱的,所以这十万石斤粮食是举全国之力运到松溪县,至少明面上是如此。


    回到住处,宋文辞将自己关在屋子里,没有任何人不得打扰。


    松溪县的情况明明白白摆在明面上,就算是没读过书的宋仁这几天看下来也知道这场水患的缘由。


    里面的龌龊极大,让他一个明晃晃是丞相一派的他过来搜集证据,怎么说都有点怪。


    楚时就不怕与郡守狼狈为奸,一起瞒下这桩案子。


    到底是为什么呢?


    “昭元元年夏,松溪知县张申受财枉法,私通京官,勾结私商,罔顾百姓性命,立斩无赦。”


    宋文辞突然想到,这个京官,不会就是他吧?


    呵呵,要不要这么悲催,这么大的一个局居然是为他设的,未免有点大材小用了吧。


    恐怕陛下还怕他不瞒下来呢,这简直就是恶心丞相的一个好法子呀。


    他还真是杀鸡儆猴那只鸡啊。宋文辞心想。


    楚史经过千年的变迁,大部分已经因为诸多不可抗因素遗失在历史长河之中,如果按数量来算,它还不如野史保存的多。


    所以宋文辞在得知自己穿越到同名同姓的楚国工部员外郎身上之时,他脑子中最先想到的是这位六品官员奇葩的死亡方式,从而忽略了他昭元初年夏曾被派遣到松溪县的职业经历。


    “宋文辞,你可真是好样的。”在新朝建立之初所有人都夹着尾巴做人的时刻,你真是一朵奇葩。


    弄清楚自己所处的境况之后,接下来的路就很是明晰了。


    伤天害理的事他还没做,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当务之急是利用自己与张申“勾结”这个关系将人定罪处置,向楚时表忠心,剩下的一切就可以慢慢来了。


    “宋仁,带上东西,咱们连夜出城。”待将所有事情理清之后,宋文辞毫不拖泥带水,将宋仁喊进来叮嘱一番之后,两人悄悄溜出了城。


    ……


    宋文辞坐在马车内,正掀着帘子看外面。离松溪县城还有一段距离,就看见一堆人站在门口翘首以盼。


    昨天晚上,宋文辞和宋仁连夜出城。在离开之际,宋文辞派人给松溪县郡守送去了明日将要抵达的消息,所以他毫不意外在城门口看见这场面。


    不得不说,楚时给他安排的这个身份倒是可以。


    “恭迎宋大人,本郡此刻敝破不堪,还望大人不要嫌弃。”


    眼前人一脸谄媚,那一身的官服都快要兜不住肚子上的肥肉。宋文辞立刻就猜出了眼前人的身份。


    “张申,京城人也,任职松溪县县令。性骄奢,喜金银。昭元初年,桓水上涨,殃及松溪。死伤难以计数。后申贪墨赈灾银,罔顾百姓性命。立斩无赦。”


    “张大人客气了,这一次的水患是所有人都预料不到的事情,张大人不必自责。”宋文辞客气回礼,目前的境地让他不得不与张申虚与委蛇。


    张申直起来腰身,“哈哈哈,宋大人不亏是朝中人,明事理。外面热,宋大人快快进去。”


    “张大人请。”宋文辞伸手。


    “宋大人请。”张申亦伸手。


    就这样,两人客套着进入县衙内,不曾注意到身后不远处的街道上有一个女孩悄悄咽了气,她身旁半个发硬的馒头立马被争抢了去。


    *


    张申试探着问,“此地不是闲谈的地方,蔽舍已经布下了粗茶淡饭,宋大人,咱们要不过去?”


    他带着宋文辞在县衙内只逛了不到半个时辰,做够了表面功夫就要将人带到了张府。


    宋文辞明白张申不可能带他看什么有用的东西,配合着装出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走吧张大人。”


    张申在宋文辞看不到的地方露出一抹不屑,转头笑的一脸灿烂,让站在一旁充当透明人的宋仁不花钱看了一场变脸。


    “……”


    张府离县衙距离不是很远,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堆人就从县衙浩浩荡荡来到了张府。


    宴席上,宋仁站在宋文辞侧后方服侍。


    “大人,这个郡守看着不像是个好的。”趁丫鬟不注意,宋仁附在宋文辞耳边悄悄道。


    “那可不是。”宋文辞比了个口型。


    宋文辞饮下一杯酒,眼睛直直盯着面前摇曳的舞姬,一个色批的形象塑造的淋漓尽致。


    就不说这张府其他的陈设,但看这席面上的整套的金具,都可以看出这郡守平日里的骄奢淫逸。


    “宋大人。”张申怀抱美人走到宋文辞面前,“这杯酒我敬你,要是没有宋大人啊,今年这场天灾可真是害人。”


    宋文辞在张申走过来时就已站了起来,听到他的话脸上没有一丝异样,“张大人过誉了,松溪本身就是‘地利’之地,更何况还有张大人这样的‘能人’,定能化险为夷。”


    “而且,立朝之初,陛下正忙于宗庙大事,哪里有闲暇来管一个芝麻大的松溪县呢。”宋文辞展开笑容,“你说是吧,张大人。”


    虽然但是,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宋大人所言甚是,既然如此,就静候大人佳音了。”张申饮尽杯中酒,宋文辞亦是,两人相视一笑,各怀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