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越(已修)

作品:《暴君,但胜在貌美

    “老师你好,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课堂上,一个长相可爱的女生站起来向宋文辞提问,“作为研究燕国历史的您认为燕国君主楚时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


    原本有些杂乱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一百多双眼睛齐齐注视着宋文辞。


    “谢谢这位同学的提问,请坐。”宋文辞挥手示意女生坐下,“这两天燕武帝楚时景陵的发现让这位备受争议的君主再一次被讨论,不同的人对此有不同的见解。虽然我本人是研究楚国历史的,但说实话,我并不太了解他。”


    “众所周知,楚国仅一代君王,存在的时间只有短短十六年,留存于世的只有一本燕史。史书记载,‘燕国君主楚时,性张狂暴虐,善征伐,在位十五年,战火不断,民不聊生,无功有过,谥号厉。”


    “史书又言,‘周国末年,昏君当政。’关于燕武帝是什么样的人这个问题,史书上有着明确的答案,可我总觉得隔着史书去看一个人有一段的距离,所以这个答案,不好意思同学,我不能回答你。”


    宋文辞话毕,教室里响起掌声,又在宋老师的示意下归于平静。


    当天夜里,宋文辞做了一梦,梦里有一个模糊的人影立于高台之上,像桀骜的鹰,淡漠地看着台下跪着的人,开口道:“宋大人不妨详细说说朕是如何在乐央宫‘金屋藏娇’的。”


    “!!!”


    这句话让宋文辞一下子清醒过来,下意识抬眼,就对上了一双眼睛。


    楚时朝宋文辞轻挑下巴,“宋大人说说吧。”


    “啊?”


    眼前所有人穿的都是古代的官服,而他身上,宋文辞低头一看,也是如此。


    突然,脑袋一阵眩晕,不属于他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


    呵呵,原来他是穿越了呀。


    谁能想到他只是睡了一觉就莫名其妙到了一千年多年前,而且还是一个早死的官员身上。


    有了记忆,他很快明白了自己的身份。


    燕史言,“昭元元年,都水司主事宋文辞因言行无状,特派外地,罚俸半年。”


    而他,现在就是这位倒霉的都水司主事。


    刚刚他接受了原主的记忆,他才知道这人……真该呀。


    宋文辞,河内郡温县人也。本为前朝官员,因随众人投降,得以继续入新朝为官,官职延续前朝。


    此人在前朝时不算出众,就是一个普通的官员,在职期间勤勤恳恳,有事办事,也曾为民请命。


    但自从步入新朝之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主动结党营私,收受钱财宝物,贪墨赈灾款,甚至当众拿皇族事宜开玩笑。


    此刻,宋文辞想死的心都有了。


    宋文辞斟酌开口,“陛下,臣当时……实属无奈。”


    话音刚落,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宋文辞身上。


    “大燕建立已有一段时间,然陛下身边迟迟无人相伴。臣等多次谏言,但都被陛下推拒。久而久之,民间自然也有了各种各样的流言。”宋文辞停顿了一下,继续道:“臣昨日茶楼偶然听见了些不该听的话,所以就想做些什么挽救一下陛下的……名声。”


    他说的感情真挚,要不是楚时是当事人,他都要信了。


    历史上的楚时直到死也无封后纳妃,后世有人说他无感情爱,心中只有江山大业。也有人说他生理条件不允许等等,而宋文辞就挑了其中的最严重的一点来说。


    “名声?朕现在还有名声吗?”


    原本一些跟宋文辞关系好的大臣听宋文辞这个说法貌似合理,但楚时的话一出,原本迈出的脚又收了回来。


    确实,隐疾在身和不想负责这两个“名声”谁也不比谁好。


    宋文辞摸了摸鼻子心虚地没敢说话。


    “宋大人的好心朕心领了。”


    楚时的语气与刚刚相比缓和了许多,但宋文辞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一位在史书上脾气不太好的君王,怎么会这么轻飘飘将这件事揭过?


    “近几日,桓河水患严重,周边郡县大多受灾,朝廷已下放赈灾粮,今需派官员前往安抚众多百姓,既然宋大人这么喜欢到百姓中去,那件事就交由宋大人去办吧。另外,罚俸半年。”


    果然,好脾气是永远不可能的。


    “臣遵旨。”


    燕国建立不久,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可惜朝中大多为前朝旧臣,大半与丞相为伍,楚时并不放心。


    原本他对宋文辞印象并不深刻,奈何这人非得蹦到他面前,这次就一并处置了吧。


    *


    “文辞,陛下这是拿你开刀呢。”下朝后,许玉章愤愤不平道:“之前丞相之子张彦在街上说过比这更过分的话也不见陛下有什么动作,到你这里怎么就变成了外派加罚俸半年。”


    许玉章是和宋文辞一起长大的儿时玩伴,家族属于寒族之列,多年苦读才得以入前朝为官。


    那时候的周朝,早已经破烂不堪。朝廷腐朽无能,皇族醉生梦死,周朝的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日日都有卖女求粮的事情在各地发生。


    两人年少成名,自是豪情万丈,以为世事皆可平。


    宋文辞突然想起两人少时闲暇时的日子,两人坐在漫天星辰下的院子里漫谈心中的痴想。


    “宋文辞,我当了官之后,一定要跟陛下说天下的赋税太重了,能不能稍稍减一点呀。”


    那一年,是温县赋税最重的一年,自此之后,整个周国的赋税就再也没下去过。


    “宋文辞,我当了官之后,一定要向陛下告状,知县贪赃枉法,罔顾人命,视百姓为刍狗。”


    那一年,许玉章的哥哥被温县知县诬陷入狱,仅仅不到一天,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被磋磨死了。


    “宋文辞,我当了官之后,一定要跟陛下谈谈伊河水患的问题,这水发的也太大了吧,我家的地全淹了。”


    那一年,是周国朝廷统治下最难过的一年,北方伊河水患频发,周临村镇皆被淹没,百姓流离失所。而朝廷所拨赈灾之物,被官员、盗匪与富商三者联合,生生将粮价提高了十倍之多。难民随处可见,饿死之人也是。而那一年,也是许玉章和宋文辞考上的那一年。


    少时的一腔热血早已经在这黑暗的朝廷之中一点点凉透,什么忠君,什么为民请命,都是妄想。


    而当大周最后的尊严自刎于大军之时,两人终于决定随众人打开城门,迎新君。


    “咳咳玉章,这还没出宫呢。”宋文辞终于听不下去出声提醒,“你要是想和我一起过去就继续说。”


    许玉章没心没肺,“那正好,反正京城我就和你熟悉,咱们两个过去也算有个照应。”


    宋文辞:“那可真是谢谢你了。”


    “不客气。”


    要是不是之前接受原主的记忆,知道许玉章就是这样的性子,他都以为他是故意过来气他的呢。


    许玉章脸上又换回了笑容,“那什么,你既然要走了咱们今天就去你家喝一杯吧,我可馋你做的饭了。”


    “行,过来吧。”


    “文辞你最好了,你放心我一定找机会去找你。”


    “可别,你要是过来我还得天天管你饭。”


    ……


    第二天,宋文辞带着文书启程,这次受灾最严重的松溪县,他打算先去往这里。至于要带的东西,他直接让原主的仆从去准备了,自己带上那位仆从就够了。


    完美!


    因为昨日之事,除了许玉章,城门口没有其他前来相送之人。


    宋文辞站在马车旁,朝许玉章作揖,“就到这里吧,等我回来的时候,你记得请我喝酒。”


    许玉章作揖回礼,“这是自然,我闲钱不多,但一顿酒还是请的起的。”


    两人相视一笑,未着之于不言而喻。


    “就送到这里吧,我该走了。”


    “好。”


    而宋文辞不知道的是,许玉章一直站在城门直到他的身影远到看不见了才回去。


    *


    史书载,“昭元初年夏,桓河水患突发,周边膏腴之地,均被水浇,村庄庐舍,荡然无存。”


    宋文辞走进松溪县就想到了这句,在这一刻,史书上的文字成为了现实。


    作为一名研究燕史的学者,自然知道这次水患并不仅仅是天灾,背后还有一群蛀虫在捣乱。


    马车太大太招摇,宋文辞让仆从宋仁去处理掉。松溪县城门口,几个守城小吏懒懒散散地站着,城内的灾民想要出城,但都被一把刀拦住了,有一些想要硬闯的,直接被一刀了结,尸体直咧咧倒在城门口。


    因为宋文辞刻意隐瞒行程,所以城外没有人过来迎接。


    他让宋仁使了几两银子,借家中要事,终于混进了城中。


    城中两边的铺子紧紧关着,原本熙攘的街道也冷清了下来。一些被洪水冲毁房屋后幸存下来的人们,都蜷缩在街道两边,眼神中是满目的荒凉。


    “娘,我饿了。”


    一位小女孩咽了口唾沫,眼巴巴地看着娘亲手中的米汤,那是娘亲用头上的银簪子和手上的银镯子换来的一点米,最后熬成一碗粥,正在喂给怀里的弟弟。


    “妞妞乖,先让弟弟喝好不好?”那位娘亲将半碗米汤喂到弟弟嘴里,剩下的递到女儿手中,”妞妞,喝吧。”


    小女孩摇摇头,将手中的碗递到娘亲口边,话语中还未褪去稚嫩,应该只有四五岁,“娘亲饿,娘亲喝。”


    那位母亲稍稍一怔,随后笑着凑到碗边抿了一口,“嗯,这米汤真好喝,娘亲喝过了,该妞妞喝了。”


    年幼的小女孩太过天真,以为自家娘亲喝过就是喝饱了,美滋滋捧着碗将剩下的半碗米汤咕噜咕噜全灌进嘴里。


    “娘亲,我饱了。”小女孩擦擦嘴,将碗小心翼翼放在娘亲旁边。


    “饱了就睡吧妞妞,娘亲给妞妞唱曲。”语罢,那位母亲轻声哼唱着不知名的曲调,一只手轻轻拍打着小女孩的背。


    小女孩打了个哈欠,自然地靠在娘亲身边闭上了眼睛。


    而那位娘亲将盖在弟弟身上的被子分了一点给小女孩,一家三口就这样蜷缩在街道的一角,而在这条街道,还有千千万万这样的人。


    “大人,我们该走了。”


    宋文辞不知道这这里停留了多久,直到身边的小厮宋仁出声后才回过神了。


    “好。”


    两人像一片落叶,经过此地没有留下任何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