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作品:《纸片人他成真了》 看着周容与眼中毫不掩饰的期待,木见素几乎要点头。
但就在要点头的那一瞬……
木见素看着周容与,眼中的波澜迅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谢谢周总的好意,”木见素的声音依旧清淡,穿透了周遭隐约的音乐与人声,清晰地落在周容与耳中,“不过,我想不必了。”
周容与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瞬。他想过她可能会像之前一样犹豫,却没想到这次是干脆地拒绝。
可她明明有动容。
错愕只一闪而过,那抹慵懒的笑意又重新漾开,只是更深了些。
“那太遗憾了,是我冒昧了。”周容与从善如流地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了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动作自然流畅,没有丝毫尴尬。
“木老师的风采与见解,令人难忘。希望下次,能有更好的机会向您请教。”他微微颔首,姿态依旧放得很低。
“再见,周总。”木见素没有接话,只是道别,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微扬的裙摆消失在人群中。
周容与站在原地,看着木见素消失的方向,目光深沉。
……
木见素回到家后,巨大的寂静瞬间包裹了她。
她拒绝了周容与。
她不能把他当成情感的寄托。
那样对周容与不公平,她没有资格让别人成为自己寄托情感的容器。
那更是对庄蘧的亵渎,是对自己十年爱意的背叛。
她的庄蘧,永远是独一无二的。
木见素站在客厅里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远处模糊的城市灯火。
这是一座很热闹的城市。
那庄蘧呢?
他会在谈判桌上运筹帷幄,言语间定鼎乾坤。
他会在朋友或敌人面前谈笑风生,玩世不恭又带着洒脱。
他也会在深夜独自一人时,望着脚下璀璨却冰冷的城市,带着疲惫与疏离……
和无聊的自己相比,他明明如此生动,如此复杂。
可他……没有真正活过。
这个认知,瞬间驱散了木见素心底的迷雾。
木见素一直以为自己这大半年的停滞,是创作的倦怠。
直到此刻,她才骤然明白。
那不是倦怠,是悲伤。
她在为庄蘧难过。
难过他生于笔端,他所有的精彩,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孤独,都只能存在于既定的纸张里。
他没有真正呼吸过青草的气息、没有闻过下雨时的土腥气,没有感受过阳光真实的温度,或灼烫、或温柔……
他内心那片广阔却无人踏足的荒原,永远只能是荒原,不会迎来春天。
作者给了他生命,却也将他永远囚禁在了文字的牢笼里。
木见素忽然想起手稿中夹着的那页废稿。
【雨夜。
庄蘧被窗框一声轻微的异响惊动。
抬头望去,一只通体湿透的野猫正艰难地从那扇专为通风而开启的窄缝里挤进来,脚下是恐怖的高空。
它笨拙地跳落在昂贵的地毯上,留下几个泥泞的爪印。
庄蘧放下钢笔,静静地看了它几秒,看着它瑟瑟发抖地甩干皮毛上的雨水。
他没有叫人来把猫赶走,也没有上前安抚,只是低低说了一句:
“傻猫,下次记得走正门。”
小猫一边轻轻叫着,一边舔舐自己湿掉的毛发。
庄蘧打开抽屉,拿出一包牛肉干,撕开包装后把肉干朝猫扔去,“安静点。”】
这段剧情行云流水,甚至没有丝毫停顿修改的痕迹,却被作者画了一个大大的叉,并在旁边标了句“他可没这么温柔”。
木见素觉得不是,那就是庄蘧。
“隔岸观火的人……”木见素喃喃低语,想起了手稿上那句修改后的独白。
原来,这不只是他内心的写照,更是他命运的谶语。
木见素爱他,可她从未幻想过自己和他在一起,她只是每每想到他,总是泛起无穷无尽的怜惜与心痛。
这就是原因吗?
为庄蘧被困住的灵魂。
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
冰凉的,安静的,咸涩的。
她抬起手,指尖触碰那抹湿意,有些怔然。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流过泪了。
木见素走到书桌前,抚着空白的宣纸。
她好想画下他。
她想让庄蘧在真实的世界里,留下印记,越多越好。
可是……
笔迟迟无法落下。
她画不出。
她笨拙的笔触,不配去捏造他的神韵。
“庄蘧……”
她轻轻叹息,画室里回荡着她的声音,又沉甸甸地坠入她的心底。
想明白了答案,她对自己释然,但依旧难过,她为庄蘧感到不甘。
手机在桌面震动,是林筝的视频电话。
“素素?还没睡呢?”
林筝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妆容有些花,眼底带着疲惫,却还是挤出一个笑,“跟你说个事,我今天策展遇到个奇葩,想要让我把网红画挂在你的画旁边,想得可真美,被我怼回去了!”
木见素将手机镜头转向一旁的墙面,声音带着沙哑:“嗯,做得好。”
林筝拿起桌上的奶茶,吸了一大口,语气软下来:“今天好累,策展方案改了八遍,甲方还不满意,最最最最无语的是,我最后把第一版发过去,他竟然说这就是他想要的,这世上的伪人能不能少一点啊!!!”
说着,林筝又笑起来,“不过跟你说说话,就好多了。你呢?开心吗?”
木见素看着屏幕里林筝,明明她在委屈,却还关心自己。
“还好。你早点休息,别太累。”
“我的画,你如果需要哪幅,直接来拿。”
“知道啦!”林筝挥挥手,“对了,我给你带了上次你说好吃的桂花糕,明天给你送过去?”
木见素:“不用,我明天想自己待着。”
林筝没坚持,只是眨眨眼:“行,那你想出来了随时找我,我随时在线。”
挂了电话,夜色渐深,木见素站在宽大的红木画案前,许久未动,直到腿脚传来麻木的刺痛感,她才回神。
木见素缓缓走到靠窗的一个桌子前,打开了电脑。
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还有些湿润的眼睫上。
木见素打开了浏览器,在输入框里打下“孟知乐”三个字。
孟知乐是当红的IP大神,她的信息网上随处可见,无非是新书销量、版权交易、偶尔的采访片段。
但这都不是木见素想找的。
果然,搜索结果大多是孟知乐近期言情小说的宣传,关于《蘧蘧梦》的讨论寥寥无几,即便有,也多是在她的书迷论坛里被作为偶尔提及的早期不成熟的作品。
过了许久,木见素终于找到了一个关于孟知乐的早期专访视频。
视频里的孟知乐笑容明媚张扬,谈及自己创作第一本书时,她笑着说:“我当时的想法很天真也很简单,就想写一个我很喜欢的人,觉得他很酷……”
没有意义……
她关掉了电脑,不想再听下去。
……
接下来的几天,木见素的生活似乎恢复了原样。看书、喝茶、练字、发呆……
直到第三天下午,她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来电的是本地一个颇有名气的私人美术馆馆长,曾多次试图邀请木见素参展,但都被她拒绝了。
“木老师,冒昧打扰。”李馆长的声音带着笑意。
“有个不情之请。我们美术馆近期打算设立一个专注于扶持青年艺术家的专项基金,想邀请几位在业界有影响力的艺术家担任评审顾问。不知道您是否感兴趣?”
木见素刚想拒绝,她不喜欢这些繁琐的事务,也不愿过多曝光。
李馆长却又立刻补充道:“我的老板,是常青集团的周容与董事长,也是基金的出资方,他非常重视这个项目,也特别提到希望您能参与进来。”
周容与……
木见素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泛白。
原来,这就是他创造的更好的机会。
“我需要考虑一下。”木见素没有立刻答应,但也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拒绝。
李馆长连声说好,并说一会儿就把项目的详细资料发到她的邮箱。
挂断电话,木见素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在微风中摇曳的竹子。
扶持青年艺术家……木见素想起自己刚出道时的懵懂,但她很幸运,有外婆和老师的悉心教导,有《远山》拍卖的一鸣惊人。
常青集团以实干闻名。
自己最近也的确有些闲散,也该动一动了。
木见素甩了甩头,将这份动摇压下。还是等李馆长把资料发过来再说吧。
她想起附近新开了一个书店,主动给林筝打电话,问她要不要一起逛一逛。
林筝一口答应。
书店很大,人不多,氛围很好,可以自由讨论,也设有专门的安静阅读区。
林筝叽叽喳喳地评价着各种文创产品,纠结要买哪一个,木见素时不时回应她给她建议。
就在这时,靠窗的讨论区传来一阵略显激动的声音,吸引了木见素的注意。
那是几个看起来像是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围坐在一起,似乎在进行一场小型的读书分享会。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正在讲话,声音清晰:
“……所以我一直觉得,孟知乐早期的《蘧蘧梦》被严重低估了!虽然文笔确实青涩,但你们不觉得男主角庄蘧这个人物塑造得特别真实吗?他多帅啊,简直完美,唉,太完美的人,注定就是孤独的,不过……”
庄蘧。
木见素从未想过,时至今日,自己会在一个随机的场合,从陌生人的口中,听到关于他的讨论。
木见素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望去,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仿佛感应到她的视线,那个发言的男生也抬起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站在书架旁的木见素。
他的眼神清澈,就在木见素以为这只是陌生人无意间的一瞥时,男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他对着她,露出了一个微笑。
他很快又低下头,继续和同伴们讨论起来。
“素素,你怎么了?发什么呆呢?”林筝碰了碰她的胳膊,疑惑地问。
木见素回过神,再看向那个讨论区时,那群年轻人已经结束了讨论,正准备离开。
那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背影清瘦普通,很快便汇入马路的人流,消失不见。
“没什么。”木见素收回目光,轻声对林筝说,“我们走吧。”
……
当晚,木见素做了一个梦。
她站在一个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璀璨的城市灯火。
一个男人背对着她,高大挺拔,穿着剪裁优雅的深色西装。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脚下的城市,背影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孤寂。
木见素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她想要上前,想要看清他的脸,想要呼唤那个名字。
可她的嘴张了又张,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男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存在,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来……
就在他的面容即将清晰的瞬间……
梦,戛然而止。
木见素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不止,额角沁出细密的汗。
那个背影……
是庄蘧!一定是他!
第二次了,她梦到了庄蘧。
和之前梦到他的侧影时一样真实。
真实到让她觉得,他仿佛真的存在。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
第二次梦到你了,庄蘧,我有点难过。
——木见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