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作品:《纸片人他成真了》 木见素最终还是去了。
周容与旗下的长青画廊开在城市里一个新兴的艺术区,画廊是极简的工业风,但不会显得粗糙,巨大的玻璃幕墙毫无保留地呈现出画廊内开阔的空间与各有风格的展品。
开幕当晚,很是熙攘热闹。
木见素依旧来得悄无声息,穿着件简单得体的黑色礼服,涂了个口红。
周容与正在与人交谈,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入口。
当木见素出现时,周容与唇角不自觉地上扬了几分,对面前的人说了句“抱歉”,便径直朝她走去。
“木老师,您能来,是我的荣幸。”
周容与今天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衬衫终于是扣到顶的,少了些许慵懒,多了几分锐利。
“周总邀请,盛情难却。”
木见素微微颔首。
她昨晚在网上查了下周容与的基本信息,他35,自己27,他称呼的“您”,好像有些奇怪。
算了,他乐意就好,与自己无关。
木见素把目光已经移到了墙上的画上。
这一展区的作品风格大胆,色彩浓烈,感情饱满,和自己笔下的山水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周容与自然地担任起讲解的角色,没有卖弄,只是从艺术家的创作背景、作品的灵感来源娓娓道来。
木见素安静地听着,偶尔提出一两个一针见血的问题,见解独到。
他们并肩走在展厅里,吸引了众多目光。
就在这时,一位记者认出了木见素,双眼放光。
木见素这个名字,在当代艺术圈,代表着传奇。
她画的山水灵气逼人,一面世就震惊了艺术圈,被公认为当代水墨难以逾越的高峰。
然而,与她的盛名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极度的年轻和低调。她从不参加电视访谈,拒绝一切商业活动,网上流传的仅有的几段采访,也只有她清冷的声音。
如果不是顶级的商政名流、或是深耕行业数十年的圈内人,极少有人能认出她那张过于年轻美丽的脸。
记者快步朝木见素走了过来。
“木老师!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您!”记者很是兴奋,语气都有几分颤抖:“我们是《艺术风尚》的,能耽误您几分钟吗?只是语音采访,不录视频的。”
木见素轻轻地蹙了下眉,刚想拒绝。
记者显然对她有些了解:“大家都知道,您已故的外婆,国宝级国画大家苏静仪先生,对您的艺术道路影响深远。请问您能否谈谈苏先生在艺术和为人上,给您留下了什么启迪?”
然而,木见素还没回答,一个清脆却锐利的女声打断了采访:“请等一下!”
众人循声望去,是一个穿着利落西装的年轻女性。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记者:“我认为,称呼苏静仪这样的女性艺术家,不能用先生!先生这个称呼过于男性化,用它来尊称女性,是性别的混淆,是不平等!您应该称呼她为女士!”
现场气氛瞬间有些微妙和尴尬。
记者拿着话筒,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周围的人们也面面相觑,小声讨论,有人觉得女生说得有道理,有人则认为她过于较真,在这种场合有些失礼。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事件中心的木见素身上。
周容与眉头微皱,上前半步,刚想出面化解这场争执。他不能让他的贵客陷入这种不必要的麻烦。
但木见素抬眸看了他一眼,止住了他的动作。
木见素转而看向那个提出异议的女生,眼神平静无波。
她的声音依旧清淡:“就称呼我外婆为先生,很好。”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回那女生脸上:“我喜欢,我想,外婆也会很喜欢。”
女生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地反驳。
木见素继续开口,语速不快:“我认为,有些事情……”
“与其另起炉灶,不如正本清源。”
她的声音不高,周围人却都安静了下来。
“ 先醒之贤达,众庶之师表。”
“先生这个词很好,它不是舶来词,无论是它的古义,还是精神文化意义,都是超越性别的。先行的贤达者,这个词对于每个领域的领先者来说,再适合不过。”
“问题不在于词错了,而在于用错了。”
她看着那女生,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平静无波:“如果我们坚持从此只用女士来直呼每一位杰出的女性,清晰、高效,的确很好,甚至好像一劳永逸地解决了问题。”
“但我隐隐觉得,这或许……是一种温柔的让步。”
“我们因为一种看似成本更低、更省事的方式,而选择放弃了一个词语原本丰饶的土地。
“所以我觉得,与其放弃,不如……夺回来。”
“这不是对抗,而是唤醒。”
木见素微微停顿:“当然,我知道,这样更难,成本更高。”
“但真正的平等,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是吗?”
“让先生回归它的本源,让每一个词都在它正确的位置上发光,我个人认为,这或许才是真正在文化与精神意义上釜底抽薪般的平等。”
周围一片寂静,记者忘了提问,众人不再交谈,所有人都被木见素不急不缓的话镇住。
周容与就站在木见素身侧,一步之遥,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用清淡的嗓音,说出如此恢弘坚定的话语。
在此之前,周容与对木见素的兴趣,源于她的神秘与才华,混合着欣赏与探究。
但此刻,周容与看着她如此清晰地亮出锋芒与风骨,原来淡漠地躯壳下,是如此的炽热……
周容与感觉自己的心脏,被重重地撞击着。
那不再是简单的兴趣或征服欲。
木见素还没有停下,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怅惘:
“况且,是否又有人想过,如果我们今日就此让渡,将先生一词全然拱手相让,看似是向前一步,求得了一个眼下的分明。”
“那数十年、数百年后呢?”
“当大众在惯常用法中,淡忘了它曾经辽阔的本义。却会有一些后人,在历史的缝隙中,与它的本源不期而遇。”
“那时,一位心怀追索的女性,当她了解到先生的古义,再回看这个词已经彻底蜷缩成单一性别的专属,她会想什么呢?”
“或许是一种下意识的怅惘,一种文化意义上失落的继承权。”
“她发现,一个中正的头衔,在时间的某个岔路口,被无声地、集体地决定,从此与她的性别没有了任何关系。”
“也或许,她什么都没想,只是默认……”
“默认了一个优秀包容的中性词变成了单一性别的专属。这是一种常常连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潜意识,却根深蒂固。”
“这是枷锁。”
她的声音愈发清晰而坚定:“而最决绝可怕的是……
“让渡易,收复难。”
“文化的让渡几乎是一条单行道,今天我们觉得可以轻松放弃的,在未来的已成为的既定事实中,想要再次复兴它的本源,可能性微乎其微。”
她总结道:“古诗文言,星火千年,我们都从未轻言放弃。”
“取其精华,弃其糟粕,如是而已。一个承载风骨的中性词,我们应该做到的是正确使用它,而不是放弃它。”
木见素看向那位女士,目光清亮如洗:“当然,我的观点实行起来过于理想化。”
“所以实践中,或许我们可以二者并行,双管齐下。”
话音落下,良久,周围响起了掌声,先是零星的,随后变得热烈。
那个提出异议的女士,脸上的激动和尖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思,她对着木见素,郑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再争辩。
记者激动地记录着,这绝对是明天艺术版甚至文化版的头条。
周容与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位清醒而孤绝的理想者。
他清晰地认识到,已经被她折服。
她是珍宝,而他、是觊觎宝藏想要独占的黑心龙。
木见素应对完记者,转过身,对上周容与的目光。
她第一次看到周容与眼中没有那种慵懒的笑意,而是变得无比深邃。
木见素读不懂,只觉得有点冒犯。
周容与向前一步,距离近得能让木见素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松木香气。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木见素。”
“不知我是否能有这个荣幸,不作为东道主,而是作为周容与,邀请你共进晚餐?”
这下,木见素懂了。
这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发出的再明确不过的兴趣信号。
去,还是不去?
关于“先生”,争议很大,
这样写是因为……我一直觉得先生这个词,很值得品味,只有称呼贤达者才适合。
可我在写对话时,下意识打了“周先生”,我突然意识到我也被锁住了,被潜移默化了。
理越辩越明,大家都可以有思考,这样才有进步。
之后不会有这种长篇大论的议论剧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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