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结业考

作品:《前秦:从太学生到乱世枭雄

    九月杪,太学之内,秋意愈深。


    **苍劲的枝干在日渐清瘦的阳光下投下斑驳的枝影,庭中铺陈的青石板缝隙间,已见枯黄细草,晨起时偶覆薄霜,脚踏上去,发出细微的脆响。


    凛冽的秋风自终南山方向长驱直入,穿廊过庑,卷动着学子们青衿麻衣的宽袖下摆,也带来了毕业之期迫在眉睫的肃杀气息。


    学舍、崇贤馆、博文馆,诸处讲堂之内,往日的辩难清谈之声似乎也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潜的、近乎凝滞的专注。


    博士们授课的语调愈发沉缓厚重,目光扫过座下诸多熟悉的面孔,其中不乏期许与告别前的复杂情愫。


    案头堆积的卷帙明显增厚,竹简与纸帛特有的气味混合着墨香,终日萦绕不散。


    丙字乙号学舍内,气氛亦是如此。


    吕绍几乎是寝食难安,那张胖脸上往日嬉笑之色尽褪,眉宇间锁着浓得化不开的愁云。


    他案头凌乱地堆着《尚书》、《礼记》、《管子》等典籍,还有他自己东一句西一句抄录的时政策论要点,纸片上墨迹团团,显见心绪不宁。


    “子卿,元高,你们再与我说说,《洪范》‘八政’之中,‘食’与‘货’之外,其余六政,若天王问起当以何者为先,该如何应对方为妥当?


    吕绍丢下手中一枚用作书签的玉牙璋,凑到正在对坐讨论《汉书·食货志》的王曜与徐嵩身边,语气急切。


    王曜放下手中的卷册,抬眼看他,见他眼底泛着青黑,知他这几日确是耗了心神,温言道:


    “永业,‘八政’虽以食货为先,然‘祀’以成礼,‘司空’以掌士,‘司徒’以教民,‘司寇’以诘奸,‘宾’以礼邦国,‘师’以除残暴,皆不可偏废。天王若问,当据当前时势而论。譬如数月前淮南新败,国力虚耗,则‘师’政当慎,而‘司空’、‘司徒’之务,即劝课农桑、宣明教化,或更为迫切。总需言之有物,切中时弊。


    徐嵩亦接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永业兄,子卿所言甚是,答题不必求面面俱到,但求能就一两点阐发透彻,展现见识即可。譬如你可专论‘司徒’之教,结合太学重农、籍田躬耕之事,言明教化不仅在于经义,亦在于使民知本分、安生业,此亦是固本之道。


    吕绍听得连连点头,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忙不迭地将王、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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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所言要点记在纸上口中喃喃重复:


    “据时势而论……切中时弊……阐发一点……”


    坐在窗下独自打谱的尹纬闻言头也不抬指尖拈着一枚黑玉棋子在榧木棋盘上轻轻一点发出清脆的声响慢悠悠地道:


    “吕二御前亲试非同寻常经义考校。天王或更重临机应变之才与立身处世之节。你与其死记硬背这些条框不若多想想若天王见你答策平庸忽而问及:‘吕绍尔父光乃朕之肱骨屡立战功。若他日令尔承父业镇守一方尔当以何为先?’你待如何应答?”


    吕绍被问得一怔胖脸上显出茫然下意识道:


    “自然……自然是整军经武保境安民……”


    尹纬嗤笑一声将那枚黑子“啪”地按在棋枰天元之位引得吕绍心头一跳。


    “整军经武?此乃武将本分何须你来赘言?天王若闻此答必觉你毫无新意徒仗父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吕绍带着一丝审视:


    “当今天王志在混一然亦深知立国之本在民。你可答:‘臣若守土必以安辑流散、劝课农桑为先。民足食则心定心定则境自安。然后修明甲兵慎固封守外御强敌内抚诸夷。’如此既显武备更重根本方合天王近年来屡次强调的‘重民’之意。”


    吕绍眼睛一亮如醍醐灌顶拍手道:


    “妙!大胡子此论甚妙!既不忘本分又显格局!”


    他连忙又取纸笔欲将此言记下。


    徐嵩见他如此低声笑道:“景亮此策确是老成谋国之言永业若能领会其中精神临场发挥当可无虞。”


    王曜点头对吕绍正色道:


    “永业景亮之言乃是指点你答题之思路与气度你需融会贯通


    吕绍此刻心气已顺了许多胖脸上重现几分往日的活泛连连作揖:


    “晓得晓得!多谢子卿、元高、景亮!你们真是我的再生父母!他日我若得了好去处定不忘诸位今日指点之恩!”


    王曜与徐嵩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无奈的笑意。


    恰巧此时杨定刚从外面练箭归来将一张硬弓挂在壁间闻言回头笑道:


    “吕二你若真能高中莫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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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我们去云韶阁好好饮上几杯!


    吕绍此刻心情大好,拍着胸脯道:


    “一言为定!别说云韶阁,便是长安最好的酒楼,我也包了!


    说说笑笑间,学舍内凝重的气氛似乎也冲淡了些许。


    然而窗外呼啸而过的秋风,以及日渐稀疏的柏叶,无不提醒着众人,离别与考核的脚步,正无可阻挡地临近。


    十月朔日,太学举行了庄严的祀孔仪式后,结业考正式开启。


    考场仍旧定在开阔的演武场。五百余名待肄业的老生,按斋舍序列,鱼贯入场。


    人人皆着整齐的青裾麻衣,头戴黑介帻,面容肃穆。


    苏通、王寔、刘祥、胡辩等诸博士,司业卢壶,乃至祭酒王欢,皆亲临考场巡视。


    试题由王欢与诸博士十日前密议而定,密封于漆匣之中,至考场方由卢壶当众启封,誊写于巨大的木牌之上,公示于众。


    考题果然如王曜、徐嵩等人所料,并未拘泥于一家一经,而是极为务实灵活。


    首场考经义时务策论,题目为:


    “试论《王制》‘广谷大川异制,民生其间者异俗’之义,并结合当前秦、晋对峙,新附之襄阳、巴蜀情状,阐述‘修其教不易其俗,齐其政不易其宜’之方略。


    此题一出,满场皆寂,唯闻笔触纸帛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压抑的咳嗽。


    众生神态各异,有奋笔疾书者,如王曜、徐嵩、韩范、权宣褒等人,略一沉吟便文思泉涌;


    有凝神苦思者,如邵安民、胡空,下笔谨慎,字斟句酌;


    亦有抓耳挠腮者,如吕绍,额上沁出细汗,不时偷眼瞥向前方王曜等人的背影,又赶紧低头书写。


    王曜端坐于席,目光沉静。


    他先引《礼记》、《汉书·地理志》阐明“异制、“异俗乃自然之理,治国者当尊重之。


    继而笔锋一转,直切当下,剖析襄阳乃荆襄咽喉,汉晋文化交汇,巴蜀乃天府之国,民风又与关陇迥异。


    认为于此二地施政,当以稳慎怀柔为主,不宜骤行关中律令。


    可选派如阳平公苻融般仁厚通达之重臣镇守襄阳,宣示朝廷德意,缓其敌忾;


    于益州,则须果断撤换酷吏,启用能臣,革除弊政,抚慰人心。


    其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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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清晰,引证翔实,既有儒家仁政理想,又深具现实操作性。


    次场考律令判牍,给出数则模拟案例,涉及田土争讼、商旅欺诈、乃至边将处置降俘等事,要求学子依据《秦律》及朝廷最新诏令,拟写判词或处理意见。


    此场更重实务,王曜凭借在抚军将军府任职的经历,以及对蜀中军中案件的见闻,分析条理分明,量刑建议中正平和,既恪守法度,亦不失仁恕之心。


    最后一场考诗赋,题目却非风花雪月,而是“赋得《秋日获稻》


    王曜略一思索,便忆起籍田刈禾之情景,张老爹、李氏等人的面容浮现眼前,笔端自然而然地流淌出诗句:


    “……钐镰挥晓露,禾束垒金丘。


    老农拭额汗,稚子送浆瓯。


    但忧租赋重,难期仓廪留。


    岂知庙堂客,能解斯民忧?


    其诗质朴无华,却情真意切,将丰收的喜悦与对赋税沉重的隐忧巧妙结合,格调高远。


    三场考毕,已是日昳时分。


    众生如释重负,又心怀忐忑,聚于学舍、庑廊之下,议论纷纷,猜测优劣。


    接下来便是繁重的阅卷事宜。


    两日后,太学博士厅内,灯火常常彻夜不熄。


    苏通、王寔、刘祥、胡辩等诸博士,以及司业卢壶十几人围坐,案头卷帙如山。


    苏通主要负责审阅经义策论,他年近五旬,面容清癯,穿着深青色绫缎襕衫,外罩玄色纱袍,头戴进贤冠,神态严肃。


    他先快速浏览一遍,将文理通达、见解不凡者抽出,置于左侧。


    见到王曜之卷,细细读之,不禁频频颔首,对身旁正核对律令判牍的卢壶道:


    “卢司业,且看王曜此策,论怀柔新附,因地制宜,援引经典,切合时势,非徒具虚文者可比。去岁崇贤馆辩华夷,今次策论安地方,此子器识,确乎不凡。


    卢壶放下手中一份判词,接过王曜卷册,他今日穿着一件绛紫色细麻地缠枝葡萄纹直裰,腰束革带,神色疲惫却专注。


    阅毕,亦叹道:“苏公所言极是,其论襄阳、益州之事,与日前左仆射(权翼)、**将军(**兴)等人廷议时所言,竟有暗合之处,后生可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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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寔与刘祥负责初筛诗赋与辅助阅卷。


    王寔性格较为板正,指着韩范的策论道:


    “韩范此文,引经据典,法度森严,虽少些王曜的灵动,然根基扎实,亦是上选。”


    刘祥则更欣赏徐嵩的温厚中正,认为其文“气度从容,立论平稳,有古大臣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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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辩精于律令,他拿起尹纬的判牍卷,仔细推敲。


    尹纬之判,逻辑缜密,引律精准,更难得的是于边将处置降俘一题中,竟能跳出单纯律条,论及“杀降不祥,徒坚敌心;


    纵放亦需防其复叛,当以编管屯田,徐徐化之为上”,其思虑之深,令胡辩也暗自惊讶。


    然而看到尹纬在策论中,于论及朝廷连年用兵时,隐隐含有“讥讽”之语,虽未明指,但其意已显,胡辩不由得蹙眉,将此卷单独置于一旁。


    阅卷持续了五日,众人反复比较、争论,最终初步择出前五十名,由卢壶整理好,呈递至祭酒王欢的书斋。


    王欢的书斋内,药香与墨香交织。


    他坐于主位,穿着一身半旧的石青色湖绉直身袍,未戴冠,仅以一根青玉簪束发,面容清癯,目光却依旧睿智深沉。


    卢壶坐于下首,将五十份卷册一一呈上,并简要说明各位博士的评语与争议之处。


    王欢看得极慢,遇到精彩处,会微微颔首,遇到有争议者,则反复翻阅,沉吟不语。


    当他看到王曜的三场考卷时,眼中不禁流露出欣慰与赞赏。


    经义策论之宏通,律令判牍之老练,诗赋之真情流露,皆远超侪辈。


    他想起去岁两次季考,自己为保护此子,皆刻意打压其名次,如今观其两年来历练成长,学识、心性愈发成熟,更兼那层未曾公开却已悄然改变其境遇的身世,他知道,此子已无需再刻意压制。


    “王曜此子,三场皆优,策论见识超卓,判牍圆熟,诗赋亦见性情,列为第一,众议如何?”


    王欢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论。


    卢壶恭敬答道:“苏博士、下官及诸位博士皆无异议,王曜之才,冠绝此科,实至名归。”


    王欢点头,提笔在名录之首,郑重写下“王曜”二字。


    接着是韩范、徐嵩、权宣褒,卢壶皆无甚异议。


    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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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尹纬时,王欢停了下来。


    他拿起尹纬的考卷,尤其在那份策论与判牍上停留许久。


    “尹纬此卷.”


    王欢指尖轻点案上卷册:“律令判牍,析理入微,堪称翘楚。便是这策论……言语虽稍显冷峭,然其忧思国事,指陈时弊,并非妄言。其才可用,其志……需善加引导。”


    他想起尹纬的家族背景,以及此子平日言行中那份隐而不发的孤高与锐利。


    卢壶面露难色:“祭酒明鉴,胡博士等人以为,尹纬策论中隐有非议国策之嫌,置于前五,恐惹物议。不若置于二十名之外,较为稳妥。”


    王欢沉默片刻,目光再次扫过尹纬那笔力刚劲、言辞犀利的答卷,摇了摇头:


    “取士但当论其才学高下,岂可因言废人?况其所言,非为私利,亦是忧国。天王雅量,或能容此谔谔之士。若因其言而黜落,非但失一人才,亦恐塞天下直言之路。便定第五,至于天王用与不用,自有圣裁,非我等所能预也。”


    卢壶见王欢意决,且言之有理,便不再多言,应道:


    “谨遵祭酒之命。”


    随后,王欢与卢壶继续核定名次。


    胡空因策论能结合自身寒微经历,论及赋税征敛之弊,言辞恳切,被置于第六。


    邵安民务实勤勉,诗文虽不惊艳,然策论、判牍皆平实可用,列第十三。


    慕容农虽鲜卑身份敏感,然其答策论及边事、农事,颇有见地,且书法骑射皆精,综合考量,置于第二十五。


    杨定凭借其将门虎子的气概,于律令判牍中涉及军务部分应答得体,诗赋亦显豪迈,虽经义稍弱,仍列第四十二。


    吕绍之卷,经义策论虽只中平,然律令判牍部分,竟能运用王曜、尹纬等人点拨的思路,答得似模似样,诗赋亦勉强成篇,未出大纰漏,考虑到其父**新立大功,最终惊险地挂在第四十八名。


    待全部名次排定,窗外已是夜色深沉,星斗满天。


    王欢放下笔,揉了揉略显酸涩的腕骨,望着那份墨迹未干的名单,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五百余学子,数载太学生涯,至此算是有了一个阶段性的交代。


    而前列这五十人,尤其前十之位,必将成为未来大秦朝廷的新鲜血液,他们的命运,也将与这个庞大而又暗流涌动的帝国,更加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卢壶将名单小心吹干墨迹,收入怀中,起身拱手:


    “祭酒辛苦,下官这便去安排放榜事宜。”


    王欢微微颔首,目光再次落在那份名单的首位“王曜”二字之上,眼中神色复杂,既有欣慰,亦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对于这些即将踏入仕途的年轻人而言,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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