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颜绮篇。


    我自出生起，就老能听见他人说我是神魔同体，是不详。


    我阿娘是天地间最后最后一位神明，还是万年难出一只的雪凤凰。


    而我阿爹，则是魔教教主，人人口中的大魔头。


    嚼舌根的人太多了，我懒得管，但阿爹听了不高兴，把那些人都打了一顿。


    我和阿爹说，我没有因此难过，我是神魔同体，但也是仙魔和平的象征，只有无能的人才一直揪着他人的一点不好不放。


    可我是颜绮，我很强。


    魔教中的日子很好，我对外面的世界没有太多想法，直到我十岁那年，阿娘死了。


    我听到的第一反应是荒谬。


    凤凰神女不会死。


    但事实还是狠狠把我打趴，那之后，我便和阿爹离心。


    雪凰给我留下一丝残魂，教导我长大。


    后来，我和阿娘残魂交流的地方，被设成密室，我也百年不见人。


    直到阿娘最后的一点残魂也消失。


    我忽然想去仙界看看了，那里曾经是阿娘生活过的地方。


    我不想被人知道，于是悄悄溜出去，不料遇上了浅生，他问我去哪，我便答了。


    不久，我在仙界听到魔教少主屠杀徐家庄的事。


    我很是疑惑，难不成颜淳除了我还搞出私生子了？


    我一打听才知晓，哦，这个快把徐家庄杀完的人是我啊。


    有没有搞错！魔教向来主和啊，这群饭桶没脑子吗？


    我不敢用魔教少主身份在外招摇，也不知道哪个坏心眼的家伙，居然把我的画像弄出来，还丑如恶煞，可千万别被我找到。


    于是我先去了黑市，那个叫苏栖易的小子，被我迷得神魂颠倒。


    在他的帮助下，我弄到一个道士身份进了徐家庄。


    那个可以验证魔族的亭子我根本不带怕的。


    但进了徐家庄后不久，我就遇上了大麻烦。


    那个劳什子长老，可以简单办了，可这个弥仙山的人是怎么回事？


    我和他对视的第一眼，就浑身刺挠，他肯定盯上我了。


    他娘的，这个叫虞闲的怎么那么狂？元婴巅峰很了不起啊？我也是元婴巅峰啊？有种来打一架。


    没想到后来还真叫我和他打了一架，势均力敌，谁也不服谁。


    这个人嘴里老是吐出一些令人不喜的话，真想弄死。


    解决了徐家庄的事，不知我怎么就和他绑定到一起了，后双双跌落无妄海，进入消失多年的鬼界中。


    不是，这个叫虞闲的干嘛亲我？用得着你渡气吗？我堂堂魔教少主，能被淹死吗？


    嗯，但是，其实他的唇，好软。


    他的运气不好，一来就被鬼主抓到，我再次见到他时，这个人已经被折磨的不像样了。


    浑身都是伤，变成一个血人，我差点没能认出他。


    我把他救出来，不是我想救，这种狂妄的家伙我才不想救，只是他既然在无妄海海底也救过我，那我也帮他一把。


    我和他在鬼主宫殿活下来不容易，设计了很多逃跑的计划。


    他认出我是颜绮了吗？他知道是我救的他吗？


    不管了，先出去吧。


    我和他在鬼将军的帮助下成功逃脱，那人似乎认识我阿娘。


    我本想下次再问，可不料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


    我们找到了海天一线的秘密，在前去海天一线时，虞闲给我抚琴。


    他弹奏的那首曲子，是我爹娘的定情曲，我和他说了，只想逗逗他。


    他的耳朵红了，像雪地里开出来的红梅，很好看。


    不是，为什么我也会脸热啊？


    这一去生死不明，颜绮你不要想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我拍了拍自己的脸，好让自己清醒一点，可一抬头，又没忍住去找虞闲的身影。


    嗯，其实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他的唇好看，想尝一下。


    我摸着心脏，小声嘟喃，反正他也听不见。


    我和他说，有办法劈开海天一线。


    但我没说是说明办法，猜他也不知道。


    但第二日我看到他用破化神的天雷去引开鬼怪时，我就知道自己的想法还是太过天真。


    虞闲什么都知道。


    他也会知道，我将用神魔同体的天雷，劈开这虚伪的鬼界。


    那时候我们还会见面吗？


    我不知道，可是我还没给他看过，我真实的样子。


    骗他的，其实我长得还行。


    天雷敲在骨头上实在痛，我甚至感受不到他自己在流泪。


    茫茫白光中，我瞧见一身灰衣的人冲过来，朝我伸手。


    啊，好真实的幻觉。


    我觉得，我现在是原本的样子，天雷覆盖的范围那么广，虞闲应该认不出我吧？


    毕竟我和他说过，我不好看。


    可是他怎么就抱住我了？怎么就变成真实了？怎么就要替我抗下天雷了？


    神骨一念连到了我身上，他的，神骨一念。


    后来，我感受到，他给了我一个湿漉漉的吻。


    啊，他叫行芸啊。


    礼尚往来，我也应该和他说，我小字无瑰。


    “你可以叫我阿瑰。”


    之后，因为神骨一念的联系，我和他一起被拉进了浮屠一梦。


    身为长公主，对他这个小寒门是予取予求。


    国师说他是天骄，笑话，一山不容二虎，我自然是要除掉他。


    或许虞闲终于好运了一会回，我怎么设计都杀不死他，甚至在后来的故事中和他相爱。


    他喜欢我，我在黎国登基时，就想起了一切。


    可虞闲还没想起来，对外的征战也还没结束。


    我不能直接告诉他，我们不是这里的人，我们应该回去了。


    虞闲望向我时，桃花眸里盛满情意。


    好像喜欢我喜欢的不得了。


    我不可避免的想，他是只在浮屠一梦中喜欢我吗？出去会不会就不喜欢了？


    他却是很是自大，但也很优秀。


    我有点不满，不会一想起来，就翻脸不认人吧？


    我难得忐忑，在彻底统一天下后，我看见他眸子一闪而过的亮光。


    我知道，这人想起来了。


    他提着敌国首领朝我走来。


    干什么，不会是想打一架吧？


    我的手都握在腰侧的剑上了，结果这个人，他，他扑通的跪下，他说，成亲吧。


    不是，这是什么意思啊？我有点难以理解，直到有人撞了我一下，悄声提醒我，是否同意丞相大人的请命。


    什么请命？没看出来他在对我求婚吗？


    我得意一扬眉，克制和矜持早被嘴角露出的笑意扔掉。


    我观周围人太多，咳了一声没有多说，只是默默把手伸出，叫虞闲扶住。


    他果然也喜欢我。


    深夜无人时，我才敢和他深谈。


    他吻了我，缠绵的吻，两颗心脏的贴近，跳动的频率最后同频。


    可恶，耳朵又开始热了。


    我有点不好意思揉了揉耳朵，下一秒就被他亲上了。


    他说，夫人，我属意于你。


    我不知如何回应，思来想去，最后留给他一个背影。


    但我忘记了，虞闲这人特不要脸，整个人环上来抱住我。


    他说，夫人，我是虞行芸。


    他说，现在喜欢着你的，不止是那个仰望长公主的寒门弟子，也是我。


    我不大高兴，问他，该唤我什么？


    我侧目，瞧见他脸上怔愣的表情，最后化作无奈的纵容，他说。


    我的阿瑰。


    在浮屠一梦里，我和虞闲大婚后，梦就醒了。


    坏消息是，魔神出世，人心惶惶，六界不宁。


    我是神女遗腹子，我知道我要承担起什么样的责任。


    我本不想拖上虞闲，我们之中，有一个死就好了。


    奈何弥仙山的人都是一群阴魂不散的。


    不想我一个被喊打喊杀的魔教少主，居然也有和这等第一仙门圣地弟子并肩作战的一天。


    我回想起阿娘和她结拜的几个好友。


    当年神魔大战，也是这般同仇敌忾的吗？


    那感觉还不错。


    我们一行七人，各司其职，由我，虞闲和那个名叫谢白的少年一起对付魔神。


    据说那位招摇的红衣女子是天下第一剑，她不会失手，她会为我们拦住万千妖魔。


    我忘记过了多久，我听见远方的凤鸣，手中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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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归于完整，可还是对付不了魔神。


    这个世界像是被血液组成，猩红，腥臭。


    倒地时我瞧见万千妖魔突破莫归城，我没有办法，几乎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想和魔神同归于尽。


    谢然死了，那个叫做谢白的少年一直在流泪，没有生志。


    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几乎没有印象了。


    但是我好像在一个人怀里沉沉睡着。


    身体不听使唤，无论我多用力，都睁不开双眼。


    那个人好像带我去了很多地方，我看不见，也失去五感。


    在不能活动的时间里，我想着，如何改变这一切。


    据说靖世仙君有一自创秘法，可以回到过去的时间。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改变一切。


    好可惜，我都没能和我阿爹和好，就那么窝囊的睡着。


    虞闲啊虞闲，是不是你在我身边。


    我不知道。


    我被困住了，而我挣脱不开命运的囚笼。


    黑暗中的时间流速近乎缓慢，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我听见有人在说话。


    是虞闲的声音。


    只是他好像受伤了，很严重。


    我在虚无中寻找他飘渺空灵的声音源泉。


    你在说什么啊？虞行芸，我听不清。


    “你看，梅花开了。”


    我愣住，旋即感受到额头上传来一片湿濡。


    我记起在浮屠一梦中，虞闲说出去了给我补一个惊天动地的表白，最好诏告天地。


    可惜一出来就是魔神出世，六界动乱。


    我的眼泪无意识打湿脸庞，我却久久没有察觉。


    虞闲，你是不是很痛？我好像抱抱你。


    慢慢的，我能听见外面的声音了。


    吭哧吭哧，像是有人在挖土。


    再后来，就是虞闲和靖世的对峙，他的想法和我一样，逼靖世开启轮回法道。


    因为这个结局，我们都不满意。


    “就算是死局，在我手里，也得盘活。”


    虞闲，你也是这样想的吧。


    忽而，我感受到冰冷。


    一直以来抱着我，温暖我的热源不见了。


    我始终看不见，在虚无的黑暗中呐喊，虞闲，虞闲！


    你在哪？为什么外面那么冷？冬天了吗？可是他们封印魔神时，不是才入春吗？


    虞闲，外面已经过了一轮四季吗？你要把我扔在一个冷冰冰的地方吗？


    虞闲。


    虞闲！


    或许是我的情绪太过激动，也或许是上天垂怜。


    奇迹般的，我能看见了。


    可我的视野却是一片高耸入云的雪山。


    一抹红色，向上蜿蜒。


    他太明显了，他太单薄了。


    虞闲，你去哪？


    我是以魂体的方式看着他，也只能看着他。


    我见着这个人褪成森白，墨发一点点融成雪色。


    他后面背着个冰棺，我看见了自己。


    我能看见外面的时间有限，最后，我也只能深深望了一眼仰望高峰的虞闲，回到那片虚无。


    出去啊！快出去救他啊！


    虞闲没有灵力，已经是一个凡人了，他如何能攀上那么高的山峰？


    我在虚无中混乱挣扎，一无所获。


    等外面的世界安稳下来，我听见了虞闲的喃喃自语。


    那么克制，那么……无望。


    我想与你同棺而葬，你愿意吗？夫人。


    真可惜啊，我还没有对你说过，我爱你。


    请允我玷污您吧，神女大人。


    再没了声息。


    我一瞬间迷茫，不解，困惑。


    泪水无法控制。


    虞闲，你怎么了？


    老天如我愿，让我看见，外面的景象。


    红衣公子和我一起葬在冰棺，容颜老去。


    没有呼吸。


    此后百年，我用剩余的灵力，使这里降下风雪。


    可我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我的爱人，变成冰冷的骨头。


    侧身，望着我。


    虞闲。


    虞行芸。


    我沉沉睡着，维系风雪的灵力已经消耗殆尽。


    我落着泪，陷入永不苏醒的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