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别。。。走!
作品:《远山凝月》 朦胧中,莫远山仿佛看到远处的阿石与沈凝月汇合,她安全了!
看到那纤细的身影安然无恙,他紧绷的嘴角,终于扯出一丝笑意,下一秒,后心传来毁灭性的疼痛,莫远山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扑倒在地,意识坠入黑暗。
就在这片混沌中,一道尖锐的哨声穿透了黑暗,哨声将他即将沉沦的意识叫醒。暗桩。。。她吹响了哨子。
莫远山努力撑开了沉重的眼皮,暗桩出巢,周围的敌人阵型大乱,感受到了暗桩的就位,莫远山的意识渐渐清醒,他挣扎着,刀尖扎进泥土,一点点撑起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做得好。。。”他强撑着,继续加入打斗中,身上的重伤,让他动作缓慢,但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和敌人同归于尽的决然。
今日,就叫他们有来无回!
战斗结束的很快,当最后一个敌人倒下,山间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浓的划不开的血腥味。
莫远山一步一步,朝着沈凝月挪过去,他浑身是血,从脸上到脚上,每一处都是伤口。
他每走一步,血珠就顺着身体缓缓流下,在地上飞溅开血花。那双眼睛,在极度的疲惫和剧痛中,仍然死死的锁定着沈凝月。
沈凝月站在原地,像是被定住了。她看着那个血人一步步挪近,看着他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看着他那双熟悉的、此刻却盛满了劫后余生与某种深沉情绪的眼睛。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恐惧、绝望、心痛,此刻如同被凿开了冰层的洪水,轰然决堤。
“凝……月。”莫远山终于挪到了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眼神是极度的温柔与疲倦,他想抬手,似乎是想替她擦去噙满眼角的泪水,又看到了自己沾满鲜血的手,最终怕弄脏她而颓然垂下。
他试图再往前一步,身体却猛地一晃,彻底失去了平衡,朝前栽倒下去——
沈凝月终于爆发出嘶哑的哭喊,她猛地扑上前,用尽全身力气接住他沉重的、布满血污的身体。巨大的冲击力让她踉跄着坐倒在地,他却被她紧紧抱在怀里,头无力地枕在她肩上。
温热的、粘稠的液体瞬间浸透了她的前襟。那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混杂着他身上熟悉的、此刻却微弱的气息。
“没事了……没事了……”她紧紧抱着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眼泪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疯狂奔涌而出,混合着他脸上的血污,滚烫地滴落。
沈凝月的手指颤抖着,想碰碰他的脸,想检查他的伤口,却又怕碰到他的痛处,只能徒劳地悬在半空,最终紧紧抓住他冰凉沾血的手。
“你吓死我了……莫远山你吓死我了!!……”她哭得浑身抽搐,声音破碎不堪,所有的恐惧、后怕、心痛,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
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个人对她的生命有多么重要。如果他刚才真的倒下去再也起不来……她甚至不敢去想那个可能性。
“别……哭。”他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吓到。。。你了。。”
沈凝月拼命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却用力握紧了他冰冷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体温和生命力全部传递给他。
沈凝月的心沉到了谷底,但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不能慌,现在他是她的依靠,她也必须成为他的支柱。
阿石很快带人处理好的一切,他们又返回了那个庙里,沈凝月拿着干净的布条,沾到了他的伤口时,她感觉到他的身体,猛的一颤。
“疼。。。”莫远山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来。他说的疼,不仅仅是因为伤口,而是那种用手一碰就无法控制的颤栗。
他们不敢久留,恐怕莫家还有后援,等到阿石从外面回来,就要赶紧离开。
莫远山撑着墙壁站起来,身影摇摇晃晃,看得沈凝月的心揪成了一团。
他试着走了两步,每一下都像是伤口撕裂的剧痛,每走一步是在克服巨大的痛苦。沈凝月上前扶住他,走在难行的山路上。
她能感觉到身旁的莫远山,每走一步,呼吸就沉重一分。直到远处黑暗中,隐约可见一些微弱的灯火。
这时,他们听到了身后的马蹄声,还有猎犬的犬吠声,是顺着血迹找来了。马蹄声如同催命的鼓点,由远及近,混合着猎犬兴奋而凶戾的吠叫,踏碎了山谷雨夜的寂静。
此时,山涧下起了大雨,从开始的第一滴两滴,到很快形成了瓢泼大雨。
火把的光亮在滂沱大雨中晕开一片片橘红而晃动的水雾,迅速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围拢过来。
快走!”阿石脸色骤变,架起莫远山另一只胳膊,与沈凝月合力,想要将他拖入更深的黑暗。
然而,莫远山重伤失血,又在冰冷的雨水中浸泡,身体早已到了极限。他勉强挪动了两步,膝盖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重重摔在泥泞的山路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他试图用手臂撑起自己,手臂却颤抖得如同风中落叶,最终无力地垂下,脸侧贴在冰冷的泥水里,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远山!”沈凝月惊呼,和阿石一起想把他扶起,却发现他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啧啧,真是狼狈啊,莫远山。”一个轻佻而带着残忍笑意的声音穿透雨幕传来。
火把的光亮中,莫爵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泥泞中奄奄一息的莫远山,眼中是毫不掩饰着得意和嘲弄。
他的目光随即落到沈凝月身上,瞬间变得灼热而贪婪,像发现了稀世珍宝,“小美人儿,可让我好找。这雨夜凄冷,不如跟三爷回去,暖暖身子?”
早在醉仙楼那里他就觉得不对劲了,怪不得他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命中注定被吸引的感觉。。。原来!
原来那份悸动不是无缘无故。这本来就是他莫爵名下的女人!是沈家白纸黑字抵押给他的所有物!
瓢泼大雨无情地冲刷着莫远山的身体,冰冷的雨水灌入他的伤口,带走他仅存的热量。他被困在这里,大雨冲刷着他的意识已经模糊,却仍能听见莫爵那令人作呕的声音和对沈凝月的觊觎。
莫远山挣扎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想要站起来,想要把那个人撕碎,可身体却像被钉死在泥泞中,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沈凝月跪着扶在莫远山身边,看着他惨白如纸的脸、被雨水冲刷得越发狰狞的伤口、以及那濒死般微弱的气息,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模糊了她的视线,却让她混乱的头脑在极致的痛苦中,劈入一道冰冷的清醒。
她想起了他不久前说过的话,“你就是我的底气!有你在身边我就不会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回护你周全。。。。”
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刚才,他用血肉之躯为她筑起屏障,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也要为她争取生机。
他把她的安危,看得比自己的命,比隐忍多年的仇恨,比一切都重。
可现在呢?
冰冷的雨水浇透全身,沈凝月却感觉不到冷,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的灼痛。
她看着莫爵身后那明晃晃的火把和刀剑,再看看一旁气息奄奄的莫远山,还有阿石紧紧握刀、准备拼死一搏却明显势单力孤的身影。
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他真的会死在这里,死在冰冷的泥泞中,死在她的眼前。
不!她绝不允许!
一个疯狂而清晰的念头,如同闪电劈开混沌的夜空,瞬间占据了她全部心神。她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又瞬间沸腾。
对不起,莫远山…… 她在心底无声地呐喊,每一个字都像刀割般疼痛。
对不起……我可能要辜负你的心意,违背你的誓言了……
可是,我只想让你活下去……你必须活下去……
雨声、犬吠、马蹄、莫爵得意的笑声……所有嘈杂的声音仿佛瞬间远去。
沈凝月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是泪。她挡在了莫远山和阿石身前,面对着高踞马上的莫爵。
她的脸上,所有的恐惧、慌乱、悲痛,都在这一刻沉淀下去,化作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只有那双被雨水洗过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深不见底的痛苦,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莫三爷,”她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奇异地穿透了嘈杂的雨声,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跟你走。”
“小姐!”阿石目眦欲裂。
一旁的莫远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破碎的、不成调的嗬嗬声,挣扎着想抬头,想抓住什么。
沈凝月没有回头。她死死咬着牙,口腔里尝到了血腥味。她强迫自己看着莫爵,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自愿跟你回莫府。只要你……放他们一条生路。立刻,马上。”
莫爵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志得意满的大笑:“好!爽快!不愧是爷看上的女人!”他挥了挥手,“都听见了?这小美人儿自愿跟我,那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还有旁边那个,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不……要……”莫远山终于挣扎着,想要上前,但身体不稳趴倒在了地上,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嘶哑破碎到极点的音节。
阿石上前抓住他,他慌乱的不知道该拿地上的人怎么办“主子。。别这样!”他扑腾一下,跪在莫远山身边。
“别!别离开我!”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颤抖着,一点一点爬着,在冰冷的泥泞中,朝着沈凝月走过去的方向,抬起了一只染满血污和泥水的手。
那只手在空中徒劳地抓握着,像是想抓住最后一缕即将消散的光,又像是最卑微、最绝望的哀求。
莫远山抬起头,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血污,露出一双赤红的、盈满了濒死野兽般痛苦与不甘的眼睛。
他死死地望着沈凝月的背影,嘴唇翕动,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大颗大颗的雨水混合着某种滚烫的液体,从他眼角滚落。
沈凝月在上马车前,最后回了一次头。
隔着滂沱大雨,隔着生与死的距离,她看到那个曾经如山岳般护着她的男人,此刻像破碎的玩偶般倒在泥泞里,伸着手,无声地哀求,绝望地嘶嚎。
这一眼,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她的灵魂最深处,烫着她自觉罪恶的心里。
莫远山,活下去,直到你亲手结束这一切!所有挡在你路上,给你带来风雨的人。。他们——都该S!
她猛地转过头,不再看他,心里扬起的是一种淬了毒的恨意与诅咒。
她任由莫爵大笑着将她揽搂入怀中。温热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气息裹挟而来,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泥泞的山路上,只剩下奄奄一息的莫远山,和单膝跪地、拳头狠狠砸进泥水里、发出野兽般压抑低吼的阿石。
雨水无情地冲刷着一切,仿佛要将血迹、痕迹、连同那绝望的哀恸,都一并抹去。只有那只曾奋力抬起、又最终无力垂落泥泞的手,还固执地朝着她离开的方向,微微蜷曲着。
别走…… 凝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