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就算死也不让你们过去

作品:《远山凝月

    马车停在扬州城最奢华的醉仙楼前,这里是各个富商一掷千金的销金窟,今夜,莫家在此设宴,宴请一些私盐贩子和其他的富商。


    莫远山扮作沈凝月的随从,他穿了一身不起眼的短衫,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仆从。默默地替沈凝月掀开车帘。


    在扶她下车时,他的眼神在沈凝月脸上快速停留,带着一丝关切 “记住,要保持冷静,有情况我会立刻出现。”


    沈凝月迈步,走向那片灯火辉煌。


    醉仙楼内,金碧辉煌,觥筹交错,空气中都弥漫着酒香,还有香水的味道,沈凝月拿过一杯香槟,眼神在人群中捕捉着信息。


    暗处,莫远山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看着她的身影,从容地穿梭在人群中,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骄傲。


    他带出来的人,完全和那个在沈家弱小可怜,需要保护的二小姐不一样了。


    现在的她很勇敢,也很聪明,身上有一种独属于他的宁静和坚韧的特质。


    直到看见那个草包冲她而来时,莫远山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他拼命压下这种全身紧绷,并且随时都会暴走上前刀了他的状态。


    就在这时,一个轻浮的声音在沈凝月身旁响起“这位小姐瞧着面生,不知是扬州哪家千金?”


    沈凝月转过头,心中一紧,是莫爵!一来就撞上了他。


    她面前的莫三爷莫爵,一身华贵锦袍,面容十分俊朗,但就是眼神轻挑,气质风流,嘴角挂着微笑,毫不掩饰的上下打量着沈凝月。


    目光在她尚且丰腴的身姿上流连,沈凝月压下心头的厌恶,对他点头行礼“小女子随家中长辈初来扬州。算不上什么千金”


    沈凝月从容地应对着,这时,她眼角余光,瞥见了一位端着托盘的服务生,她的头发上,插着一只和沈凝月手帕上记号相同的簪子。


    机会来了! 沈凝月佯装被莫爵纠缠得些许不耐,转身时“不经意”的撞了撞那名服务生。


    “抱歉”道歉时,沈凝月飞快将消息,在暗中稳稳地塞到了服务生手中,趁着换位和障眼法,那名服务生的身体先是一僵,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将情报收好。


    莫爵的声音仍然在她耳边聒噪,正在沈凝月纠结该如何脱身时,莫远山高大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她身旁“小姐,老爷那边在催您过去。”


    他故意将声音压低,暗中伸出手速度很快,轻拽了拽沈凝月的手,温热的触感传来,像是在安慰她一样。


    直到他确认了沈凝月可以应对,莫远山紧绷的身体才稍微放松,趁着莫爵被其他宾客缠住的空档,他才穿过人群,来到沈凝月身边。


    沈凝月快步跟在莫远山身后,心脏怦怦跳动,俩人迅速走出侧门,转入一条昏暗的回廊。


    “莫爵那小子很快会起疑,我们必须马上离开扬州城。” 莫远山的声音紧绷,一边警惕的看着周围。


    话音刚落,另一边,莫爵似乎是发现刚才那女的不见了,让人下去搜查,他隐隐觉得不对劲。


    察觉到有一群脚步声来,莫远山忽然抓住沈凝月手腕,猛的将她拉进旁边一间漆黑的屋子里。


    沈凝月被拽了一个趔趄,直接扑进他怀里,抬头间,莫远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他高大的身体将她完全护在身后。


    温热的呼吸在她的耳廓,听见脚步声过来,沈凝月立刻屏住呼吸,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感受到他的心跳。


    “嘘——别怕”莫远山声音低哑,直到门外的脚步渐渐走远,他才立刻收起短刀,拉着她来到后窗,他先是把沈凝月抱出窗外,等她站稳后,自己飞快地从后窗翻了出去。


    俩人跑过一条荒僻的小道,阿石早已备好马车等在那里。


    “出城,走偏僻的小路,他们可能还会追过来”莫远山护着沈凝月钻进车厢内,对阿石命令着。


    马车开始飞快的,在土路上奔波,半路上他们还解决了一波莫家的巡逻队,直到他们来到了一处十分隐蔽的藏在山坳深处的庄子。


    “你先休息,我去部署警戒”莫远山带她来到一间干净的客房“听见外面有动静你不要害怕,肯定是我们的人在巡逻。”


    房门被轻轻带上,沈凝月拖着沉重又疲乏的身体去睡觉,因为连日来的奔波与劳累,她几乎是头沾到了枕头就睡着了。


    莫远山部署完警戒,确认山庄外围暂时安全后,已是后半夜。寒气随着夜色深入骨髓,他走回那间唯一的客房门前,迟疑了片刻。推门的手势放得极轻。


    屋内只留了一盏如豆的油灯,光线昏黄。沈凝月侧身蜷在铺着陈旧但干净被褥的床上,已然睡熟。连日奔波的疲惫让她睡得很沉,呼吸清浅。


    莫远山站在床边看了片刻,无声地叹了口气。他转身想走,去外间将就一晚,脚步却钉在原地——山庄年久失修,门窗漏风,他穿着外衣尚且感到寒意,她只盖着一床薄被……


    他最终还是褪去外袍和鞋袜,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躺在了床的外侧。床榻狭窄,他尽量靠边,与她之间隔着一道缝隙,生怕惊扰了她。


    然而,他身体带来的温度、以及那熟悉的气息,还是惊动了浅眠的沈凝月。她并未完全醒来,只是在混沌的睡意中,本能地朝着热源的方向挪动了一下,口中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像是无意识的叹息。


    她的后背,轻轻贴上了他的手臂。


    莫远山身体微微一僵,随即那僵直缓缓化作一片难以言喻的柔软。他侧过身,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臂,轻轻环过了她的腰,将她更安稳地拥入自己怀中。这是一个完全保护的姿态,用自己的体温为她隔开夜的寒凉,也隔开外界所有可能的危险。


    “嗯……”沈凝月在梦中似乎感受到了这份坚实的暖意,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无意识地在他胸前找到最舒适的位置,睡得更沉了。


    莫远山低头,借着微光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心底那处最坚硬的地方,仿佛被这全然依赖的姿态彻底融化。他收紧手臂,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闭上眼。


    窗外山风呼啸,树影摇动。屋内一灯如豆,两人相拥而眠,呼吸渐沉,交织在一起。所有的惊险、算计、前路的未知,仿佛都被这一方陋室、这一床薄被、这一个拥抱暂时隔绝在外。


    这是乱世风雨中,偷来的一寸安宁,也是深入骨髓的眷恋,在无声中刻下更深的烙印。


    他知道,天一亮,他们又要面对严酷的现实。但至少这一刻,她是温暖而安全地在他怀里。而这温暖与安全,将成为他日后面对任何绝境时,心底最不容触碰的软肋,也是最坚不可摧的铠甲。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沈凝月是被冻醒的。


    山庄的寒气无孔不入,薄被难以抵挡。她迷迷糊糊想蜷缩更紧,却感到腰间横亘着一条结实的手臂,背后紧贴着一片源源不断散发热量的坚实胸膛。


    她瞬间清醒了,昨夜模糊的记忆回笼。。。心里猛的一跳,轰——


    沈凝月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心跳得又快又响。羞赧、尴尬,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被撞破依赖的恼意交织在一起。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再这么躺下去了!


    她像只受惊的猫,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从那条手臂的禁锢下往外挪。


    莫远山似乎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悠长,并未被她的动作惊醒。直到半个身子挪出了被窝,接触到冰冷的空气,她才猛地一哆嗦,动作更快了。


    终于完全挣脱出来,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下床,赤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也顾不得了。


    胡乱抓过搭在椅背上的外衣裹住自己,回头飞快地瞥了一眼床上——莫远山依旧维持着侧躺的姿势,只是怀里空了,眉头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微微蹙起。


    沈凝月心慌意乱,蹑手蹑脚地拉开门,闪身出去,又轻轻将门带上。直到冰凉的晨风扑面而来,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的热度却还没退。


    山庄的院子里静悄悄的,阿石正站在井边打水,看到她从房里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微微点了点头:“沈小姐早。”


    “早……”沈凝月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干,连忙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有……有热水吗?我想洗漱。”


    “灶上温着,我这就去给您端来。”阿石放下水桶,动作利落地去了厨房。


    沈凝月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等着热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晨光渐渐照亮了这个破旧但洁净的院落,也照出了她耳根未退的红晕。她脑子里乱糟糟的。


    莫远山这个人……这人怎么老是喜欢来挨着她睡?! 她心里暗暗“埋怨”,却又清楚,昨夜若不是他,自己恐怕真要冻坏了。这种矛盾的思绪让她坐立难安。


    吃过早饭,他们继续赶路,马车摇晃的驶入山路,今天的这条路程更加的偏僻,只有这样走才能更加隐蔽,不被莫家的人搜寻到。


    “有情况!”忽然车夫坐上的阿石警惕的说,他掀开车帘“莫家的人,包括莫爵的人追到这里来了!”


    莫远山瞬间绷紧了身体,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利刃,浑身散发出冰冷的S气。


    “待在车上,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出来”莫远山回头看了看沈凝月,鹰隼般的眸子里有一种让人心安的锐利,他看着她一字一句道“相信我,不会让他碰你分毫”


    说完,他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跳下的马车。


    沈凝月紧紧屏住呼吸,安静的待在马车上,车外很快传来了兵刃相接的打斗声,还有一些利刃划过皮肉让人感到恐怖的声音,时间仿佛过得无比漫长,无比煎熬。


    “没事了”车帘被猛的掀开,莫远山带着一身的血腥气息,声音有些虚弱。


    直到他靠近,沈凝月才看清楚,原本冷硬俊朗的脸上,多了一道新添的伤口,鲜血正汨汨流下。


    车轮再次启动,比之前快了许多,莫远山靠向车厢,紧锁的眉头泄露了他的疼痛,痛得传来了一阵闷哼


    “你。。。又受伤了!”沈凝月看着他的脸,声音微微颤抖,带着心疼。


    “不碍事”他声音有些虚弱,但眼神依旧锐利,对着沈凝月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苦笑。


    马车在颠簸的山路上疾驰,莫远山的脸色越来越白,很快,到达一座破败的庙宇中,庙宇中积满了灰尘,沈凝月扶着微微颤抖的莫远山,走到一根柱子旁坐下。


    “我来帮你处理伤口”沈凝月再也忍不住,靠着昏暗的光线,从包里面拿出伤药和干净的棉布。


    她的动作十分轻柔,小心翼翼得帮忙擦拭着血渍。


    “我们在此休整片刻,就要继续赶路”包扎完伤口,莫远山艰难的爬起身,到庙宇门口打探,阿石正在不远处警戒。


    “莫家的人不会轻易放过我们,接下来的路,会更难。。。”他看向沈凝月,眼神复杂


    “那我们的胜算究竟有多少?”沈凝月叹口气,眼底满是疲惫。


    “胜算?”莫远山凝视着远方,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呵!胜算,在我决定复仇的那一天起,我就没想过胜算。”


    “莫家树大根深,我要一步步的蚕食他们的势力。” 他走到沈凝月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沈凝月,你就是我的底气,有了你。。在我身边,我便不会输!”


    这是莫远山,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出来的话,沈凝月怔怔的看着她,看着他眼中那些不容置疑和决绝。


    “我莫远山此生不妄言,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他神情无比坚毅,步伐带着沉稳“我就会护你周全,也会让莫家付出代价”


    在车上,莫远山的手紧紧的握着沈凝月的手,此刻他心中有一股极大的,不安全感。


    直到车都无法驶进的路程,他们下来走,山路崎岖,脚下的路咯吱作响,阿石已去前方探路,莫远山望向这片山谷,寂静的有些反常。


    他护着沈凝月后退去了半步,几乎是下一秒钟,对面林中的树叶不规律的动了动,完了!似乎进埋伏圈了!


    “走!” 莫远山挡在她身前,狠狠地推了一把沈凝月,同一时间,无数道黑影,从林中窜出,带着凛冽的杀气,直冲两人而来。


    “阿石就在前方路口,快跑别回头!”


    沈凝月看着鲜血一点点渗透他宽阔的背影,奋力抵挡着无数人的围攻,沉闷的撞击声打在他身上,肩胛骨传来的剧痛,几乎要让莫远山眼前发黑。


    “莫。。。!!”沈凝月倒吸一口凉气,惊呼卡在了她喉咙里,心里猛的一紧,几乎要停止跳动。


    莫远山高大的身躯猛的一晃,单膝跪倒在地,身后是他用多年隐忍和筹谋,才将她带出地狱的人,他怎能,让这些刽子手。。碰她一下!?绝不!一根头发都不能!


    跑,跑的越远越好!她绝不能。。。不能从一个地狱,又到另一个地狱去!莫远山用短刀强撑住身体,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带着血腥的味道,强撑着直到她的身影跑远去。。


    莫远山强撑着剧痛,回过身来继续抵抗还击,为的不是复仇,也不是让莫家付出代价,只是单纯的为沈凝月争取更多的逃跑时间。。。哪怕再多一秒也好。


    沈凝月眼睁睁看着莫远山,依然用那柄短刀死死的拦住要冲向自己的人,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


    “阿石,带她走!”莫远山朝着沈凝月跑开的方向,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希望阿石能听见。


    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莫远山脑袋上,再次把他打趴下,他已经一点力气都没了,只感到视线模糊,耳鸣声尖锐,但他仍然挣扎着,凭着最后的意志,用自己的身体,死死的挡住沈凝月逃跑的那条小路。


    “就算死,我也不会让你们过去的!”血的红色染透了他的视线,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撑住。


    沈凝月不敢回头,咬紧牙关,强忍下哭意,只能拼命地跑,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死!


    下一秒,她举起哨子,用尽全身力气吹响,  尖锐而清澈的哨音,响彻在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