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睡吧,有我在。
作品:《远山凝月》 “行!我愿意!”沈凝月没有丝毫犹豫,接受了他的请求,也接受了自己踏入关于他的,那个更为复杂和危险的地下黑暗领域。
这是她唯一的生路,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她也要硬闯过去!
“好!一定让他们有来无回。”莫远山眼底闪过一丝清晰的赞许。“莫家的人在江淮一带的盐政上面做了不少手脚,G商勾结,中饱私囊”
莫远山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沈凝月“莫家近期有一批私盐要从扬州运往京城,这是他们的命门之一”
“我需要你佯装成莫家的人,去扬州盐场走一趟”
“行!”沈凝月定了定神,下定了决心,点点头。
“不必担心危险,我会安排好一切,你只需确认货物的数量和藏匿地点。”在确定她没有面露惊慌后,莫远山才继续说下去。
他的心情是复杂的,既不忍将她推入危险,又想跟她缔结更深的链接。
莫远山让阿石准备好了一切东西,第二天,沈凝月换上了一套流云暗花锦缎长裙,又从包裹里面拿出一些稀稀疏疏的装饰,一一戴好。
“这。。会不会太扎眼了?”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心中涌起一阵不真实感,衣服上的绫罗绸缎,头上的珠翠环绕。就算她出生沈家这样的富贵之家也基本不这样穿戴。
莫远山站在廊下,目光落在推开房门的沈凝月身上时,呼吸微微一滞,他在她身上细细地打量片刻,眼神深邃,看得沈凝月不自在。
晨光斜斜掠过檐角,正洒在她周身。那身裙子他原本只觉得是件合宜的行头,此刻却仿佛被注入了魂魄。
料子柔顺地贴着沈凝月的身形流转,从肩颈到腰肢,再到丰盈却不过分的曲线,每一处起伏都被光线勾勒得恰到好处。
她平日里素淡惯了,此刻珠翠点缀,非但不显俗艳,反像蒙尘的明珠骤然拭净,焕发出一种他未曾预料的、极具冲击力的秾丽。
莫远山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很好看!”他走近几步,在沈凝月面前站定,抬手替她正了正本就不歪的钗环。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温热一触即分。
“正是要扎眼” 莫远山又拿起一串圆润的珍珠手链,动作轻柔的拉起了她的手腕,他指尖的粗糙十分温暖,热度隔着沈凝月柔软的肌肤,像是烙下了一个滚烫的,独属于他的印记。
最后他将那串手链戴在了沈凝月的手腕上,补充道“记住,你是江南富家女,越贵重,就越能掩人耳目”
莫远山不好一直看着她,他的语气有些不自然的僵硬“你只需要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他们自然不敢轻易冒犯。”
他最后扫了一眼沈凝月的装扮,点了点头“走吧,马车已经备好了。”
莫远山先一步踏出了房门,沈凝月跟在后面,在马车前,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沈凝月身上。
他上前一步,没有多说,手臂已自然而然地揽过她的腰,将她轻轻的横抱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却又在触及她身体的瞬间放得极为轻柔。
沈凝月低低惊呼一声,本能地抬手环住了他的脖颈。隔着锦缎衣料,能感受到他手臂肌肉的结实和胸膛传来的热度。他的气息很近。
莫远山垂眸看了她一眼,那双总是深沉锐利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深处似有波澜掠过,他不敢迟疑一下,立刻将她放入车厢内坐好。
“进了盐场,眼神要冷,语气要傲,莫要多言” 待沈凝月坐定,莫远山利落的翻身上车“若有人盘问,就说你与莫三爷有生意上往来,此次前来查验货物。”
马车缓缓启动,车厢内两人相对而坐,沈凝月抚摸着手上微凉的珍珠,心中既紧张不安,又因为莫远山在旁边些许稳定。
马车在扬州城外一处僻静的林子里停下,沈凝月下车后看了看这里,扬州!她沈凝月又回来了不是!?
远处,莫远山换上了一身朴素的青布短衫,高大的身形微微佝偻,敛去了所有的锋芒,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
“待会儿你就用扬州方言跟他们交流,记住你的身份是来监督他们办事的,他们不敢把你怎样” 莫远山的声音压低在她身旁默默嘱咐道。
他们终于踏进了那座充斥着咸腥与潮湿的盐场,泥泞的土地与沈凝月脚下的名贵绣鞋形成强烈的对比。
空气中混杂着海风的味道,还有劳工们疲惫的身影。
“小姐” 莫远山故做低沉的声音从她身后唤来“此处便是扬州的盐场,您看是否需要先去帐房查看货物清单?”他的口气,将一个随从的卑微和恭顺扮演的天衣无缝。
沈凝月点点头,立刻挺直了腰板,换上一副倨傲的扭捏姿态,跟着莫远山走进那座最大的青砖瓦房。
推开帐房的门,一位身材臃肿的中年管事,立刻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莫远山上前,将她挡在身后,取出一份名帖递上“我家小姐乃江南巨贾之女,与莫三爷有要事相商,特来检查验货”
沈凝月学着姐姐平日里那副,恣意傲慢的姿态,优雅落座,淡淡一笑。
管事的连忙边讨好拍马屁,然后边捧出一摞厚厚的账本恭敬地递过来。
沈凝月伸出戴着珍珠手链的皓腕,慢条斯理地翻阅着账本,她端着账本的手,还故意往莫远山旁边凑,好让他一起看。
发现有问题的地方,俩人趁着管事的没注意这边,把有问题的一页边缘不着痕迹的摩挲两下。
时间过了许久,直到翻动纸页的声音停下,莫远山的声音才响起“小姐,您是否要去盐仓看看?”
“好呀,去看看货物” 沈凝月装模作样的冲管事娇俏点点头。
随即他们去往了盐仓,仓库里面比想象的都要大,高高的木架上堆放了码整齐的盐袋,莫远山在沈凝月身后,目光警惕的扫视着四周。一有机会他都会上手亲自检查。
忽然,莫远山停下脚步,暗中悄悄捏着她的指尖,朝着西南角方向轻拽。
沈凝月立刻心领神会,跟着朝西南角移动,启唇刻意将声音放得娇柔婉转,“管事的,这片的盐,成色似乎格外好一些?”
她想办法在这里多拖延一些时间,然后挡住管事的视线,莫远山趁机迅速附下身,手指探入一个盐袋口,发现了下面的夹层,随即动作飞快的抓一把盐样藏入口袋中。
在得到了一切情报后,莫远山最终点点头,俩人眼神交汇的瞬间,他朝着出口示意。
“行了,这里大致我都明白了,还劳烦管事的多费心,回头我跟三爷美言给你涨奖金阿”得到莫远山示意,沈凝月点点头,一边与管事的道别。
直到两人彻底走出盐场范围,莫远山一直紧绷的身体才稍微放松一点。
“呼——”确认安全脱身的瞬间,沈凝月也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她甚至感觉自己脚下都发软。。
“此地不宜久留,莫家眼线多,我们快离开” 莫远山上前一把扶住她,快步走向马车。
“你方才应付的很好”马车里,莫远山确认似的捂了捂兜里的盐“这些盐肯定有问题”他又从刚才账本上撕了几页有问题的账目。
“这些盐样和这些账目上记录的数量不符,若能查清楚是私盐,那莫家在江淮一带的势力就完了!”想到这些,莫远山就觉得自己复仇计划更近了一步,眼里也多了几分狠戾。
马车驶上官道,外面的天黑完了,沈凝月感到一些疲惫。斜靠在车厢内。
“可是累了吗?”莫远山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离她近了几分。
“没关系,我。。。”沈凝月摇了摇头“从未做过过这样的事。”
“是我考虑不周” 听到她的话,莫远山身型微微一怔“你本不必卷入这些,抱歉,让你为难了”他抬起头,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
一丝愧疚与痛恨在他心底蔓延,他痛恨自己将她从一个牢笼带出,又将她推入一个更深的漩涡。
“不为难!”沈凝月撑起身体,语气中是从未有过的坚定“我要自救!”这几个字她说的十分清楚,像是在给自己立下誓言一样。
“自救。。吗?”莫远山重复着这两个字,紧抿的嘴角竟微微扬起笑意“很好!”
马车停在了一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名居,“这里十分隐蔽,莫家搜寻不到”
院子里面范围不大,但打扫得很干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艾草香。莫远山引着她走进了一间陈设简单的卧房“今晚你在这里歇息。”
沈凝月点了点头,她下意识地抬手抚了抚鬓边微沉的珠钗,又摸了摸手腕上的珍珠链子,轻声道:“这身行头……总算是能卸下了。”
她说着,便朝着房内那扇素面屏风后走去,想去换下这身过于华丽、也过于束缚的锦衣。
就在她即将绕到屏风后的刹那,手腕忽然被一股温热的力道握住。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转圜的坚定,轻轻一带,便将她转了半圈。
“啊!”沈凝月低呼一声,猝不及防地跌入一个坚实滚烫的怀抱。
她惊愕地抬头,对上莫远山近在咫尺的眼眸。那双总是深沉难辨的眼,此刻在昏黄的油灯光晕下,映着她的影子,暗流涌动,褪去了平日的冷峻,燃着一种她看不懂的、却令她心尖发颤的炽热。
她还没来得及问出口,他的吻便已落下。
不同于之前那次带着试探、宣告意味的接触,这个吻急切、深入,带着一种压抑后的释放和毫不掩饰的渴求。
他一手仍握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已牢牢扣住她的后脑,将她更紧密地压向自己,滚烫的唇舌撬开她的齿关,汲取着她口中清甜的气息,也吞没了她所有未出口的惊呼。
沈凝月脑中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突如其来的、汹涌的掠夺。
他身上淡淡的硝烟味、汗味,还有方才盐场留下的极淡的咸涩气息,混合成一种独特的、极具侵略性的男性味道,将她彻底笼罩。
她能感觉到他胸膛下擂鼓般的心跳,和自己失控加速的心跳几乎要融为一体
良久,他才稍稍退开些许,额头却仍抵着她,呼吸微乱,灼热地拂过她的唇瓣。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深深锁着她因惊讶和缺氧而泛起薄红的脸颊,以及那双氤氲着水汽的眼眸。
“跑什么?”他的声音低哑得厉害,拇指抚过她刚刚被吻过的、湿润的下唇,眼神在她盛装的模样上流连,那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某种深沉的欲念
“穿得这么好看,忙了一整天……”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迷蒙的眼中逡巡,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也不让我亲一下?就当是……你今天任务完成得不错的奖励。”
“哪。。。哪有这样的奖励?”沈凝月气息不稳,心跳如擂鼓,听到他这般直白又近乎无赖的话,脸上热度更盛。
“去吧。”他退后半步,让出通往屏风外的空间,眼神却依旧在她身上,带着未尽的热度,“你早些休息,我去检查盐样,有事唤我。”
说完,他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间,还顺手替她带上了门。
留下沈凝月一个人,背靠着冰凉的墙壁,腿脚发软,唇上残留的灼热触感和他沙哑的话语在耳边反复回响。
可心底深处,除了慌乱和羞恼,竟又诡异地滋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她抬手捂住自己依旧发烫的脸颊,慢慢滑坐在榻边,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久久无法回神
随后,沈凝月换上一身舒适的服装,和衣躺在床上,毫无睡意,盐场的紧张还有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反复在脑海里。
她闭上眼,却怎么也挥不去他的那个吻,和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莫远山检查完盐样已是深夜,他用了一种很古老的方法,确认了带回的那些盐样属于莫爵的私盐,而且作案手法极其隐蔽,对比过之后,他才确认是莫爵让人在账本上做假,私盐数量惊人。
莫远山起身走到沈凝月房门前,语气温柔,轻声唤道“我能进来吗。”
里面没有回应,最终他只是悄无声息地推开门“睡了吗?”他轻声问。
月光如水照入房中,沈凝月已经在塌上熟睡了,呼吸均匀,只是她的眉头微微蹙着,似乎睡梦中也无安宁,或许是被今日的事吓到了。
莫远山放轻脚步,来到床边,高大的身躯俯下观察她的情况,投下的阴影将沈凝月完全笼罩。
“今日你做的很好,好好休息” 莫远山声音放低,疼爱的替她拂去那缕散落的碎发。
他轻叹一声,正准备转身离开,就在这时,睡梦中不安的人伸出了手,轻轻的抓住了他的衣角。
沈凝月梦魇间察觉到了有人靠近,她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几乎是下意识的,像抓住一个依靠一样,抓住了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她很害怕。
莫远山身形猛地一滞,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他低下头看到她,像一个害怕的孩子一样,“你。。。。” 他喉结滚动吐出一个沙哑的字。
他很想抽回,可那只手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他无法拒绝的依赖。他犹豫了片刻,最终他缓缓地在床边坐了下来,任由她抓着。
“就这一次,让你依靠一晚吧” 莫远山静静地看着她熟睡的面容,目光一点点变得柔和,温柔的话语像个承诺。在寂静的房间里消散,带着某种下定决心的意味。
他没有起身,而是就着坐在床沿的姿势,缓缓向后靠去。动作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高大的身躯躺倒在了沈凝月身侧。
窄小的床榻顿时显得拥挤,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着夜间的微凉,瞬间侵入了沈凝月周遭温暖的领域。
他似乎顿了顿,侧过脸,在昏暗的光线中凝视她近在咫尺的睡颜。月光恰好勾勒出她睫毛的弧度,和那微微蹙起的眉心。
然后,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并非紧贴,却保持着一种不容忽视的靠近。他的手臂犹豫片刻,最终轻轻环过她身侧,虚虚地搭在她的腰际上方,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他的下颌几乎抵着她的发顶,能嗅到她发间极淡的、干净的皂角香气。身体是僵硬的,心跳在寂静中被自己听得异常分明,却奇异地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是你抓住我的。”他再次低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服自己,“沈凝月,既然抓住了……就别想轻易松开!。”
睡梦中的沈凝月仿佛真的听见了,又或许只是在他安稳的气息笼罩下找到了依托,她原本抓住他衣角的手指微微松了力道,却转而更自然地蜷缩起来,身体也无意识地向他热源的方向靠拢了些许,眉心竟真的缓缓舒展开来。
莫远山感受到那细微的靠近,绷紧的肩背终于一点点放松下来。他合上眼,鼻息间尽是属于她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窗外夜色深沉,危机四伏,但这一方狭小的床榻之间,却仿佛隔绝了所有风雨。他收拢了手臂,将她更切实地护在怀中,以一种温柔却不容置疑的霸道,宣告了此刻的占有与守护。
“睡吧。”最后一句呓语般的轻叹落下,“有我在。”
长夜漫漫,但相拥而眠的人,仿佛都有了抵御寒凉的盔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