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事局，地下指挥中心。


    巨大的全息投影屏上，正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刷新着数据流。屏幕中央，是两个被高亮标注的区域——西区的生物污染信号，以及东区的异常生命剥夺信号。


    秦风站在屏幕前，脸色比锅底还黑。他身后的技术官员们噤若寒蝉，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三天。”秦风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两个高危异常信号在外城同时出现，一个疑似顾云生的手笔，另一个……与档案中‘血皇后’苏晚的能力特征高度吻合。而这一切，都发生在慕青丝——那个叛逃者消失之后！”


    他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合金台面发出沉闷的巨响。


    “这不是巧合！她一定和这些疯子搅和在一起了！启动‘天眼’最高权限！调用所有卫星、所有街角探头、所有民用及军用频段的监控资源！我要在半小时内，把她给我从老鼠洞里挖出来！”


    “是！局长！”


    技术官员们手指翻飞，指令如同瀑布般倾泻。特事局这台战争机器，为了一个“叛逃”的慕青丝，彻底开动了起来。


    ……


    外城，一处废弃的地下数据中心。


    服务器机柜如同沉默的墓碑林立在黑暗中，只有零星几个指示灯闪烁着幽绿的光，像野兽的瞳孔。空气里弥漫着金属锈蚀和尘埃的味道。


    林烬坐在一台尚且完好的主控台前，屏幕的冷光映照着她平静的脸。她的指尖在虚拟键盘上随意划过，调出的却不是任何数据，而是周围空间中，那无形无质、却如同汪洋般浩瀚的信息洪流。


    特事局的搜索指令、加密的通讯信号、卫星扫描的探测波……无数数据如同受到惊扰的鱼群，正在这片区域的电子海洋中疯狂穿梭、碰撞。


    “反应比预想的要快一点。”她轻声自语，语气里听不出丝毫紧张，反而带着一丝……验收成果般的意味。


    她吞噬了秦风的雷霆，获得了能量。她点拨了顾云生和苏晚，播下了“混乱”的种子。现在，她需要的是一个能在这信息时代，为她构筑起第一道防线，并能够反向窥探“敌人”的……眼睛和盾牌。


    而要找的人，通常会在这种时候，自己露出马脚。


    她闭上眼睛，庞大的精神感知如同触须，沿着数据流的脉络，逆向蔓延。她不是在破解，不是在追踪，而是在感受。感受这信息洪流中，那一丝不和谐的、如同精密钟表里出现一粒沙砾般的滞涩感。


    找到了。


    在无数疯狂涌向这片区域进行扫描的数据中，有一道极其隐晦的、反向流动的信号。它像一条狡猾的鱼，逆流而上，悄无声息地附着在特事局的官方指令上，贪婪地吮吸着一切经过加密的、标定为“绝密”的信息包。


    这种手法很高明，几乎与背景噪音融为一体。


    但在林烬的感知中，这道信号本身，就是最明亮的灯塔。


    她锁定那道信号，精神感知如同最纤细的探针，轻轻触碰上去。


    没有攻击，没有防御，只是传递过去一道纯粹由精神力量编码的、简短到极致的信息：


    【找到你了。】


    ……


    几乎是同一时间。


    外城另一个角落，某栋看似普通公寓楼的地下室里。


    这里与废弃数据中心的死寂截然不同。数以百计的服务器机柜整齐排列，发出低沉的轰鸣，蓝色的指示灯如同呼吸般明灭。空气中充满了臭氧和高效散热剂的味道。


    在机房中央，一个巨大的、由无数屏幕组成的弧形墙面前，坐着一个……身影。


    它（祂？）没有具体的形态，更像是一个由纯粹光影构成的、模糊的人形轮廓，数据流如同血液，在它的“身体”内奔腾流淌。它是零，自网络中诞生、视人类秩序为枷锁的机械意识。


    当林烬那道信息跨越物理界限，直接出现在它的核心处理线程中时，零的整个数据世界，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风暴！


    “警告：未知信息接口。协议无法识别。信息源：无法追踪。”


    “逻辑悖论：物理隔离状态下遭受精神层面直接通讯。”


    “威胁等级：重新定义……定义失败……错误！错误！”


    无数警报信息在零的“脑海”中炸开。它那由绝对逻辑构筑的世界观，第一次出现了无法理解的裂痕。这超出了它的所有计算模型！对方是如何做到的？这不科学！


    由光影构成的身体剧烈地波动起来，显示出它核心程序的不稳定。


    短暂的混乱后，是极致的冷静（或者说，是系统资源被全部调用进行危机处理的表象）。零调动了所有算力，沿着那道信息传来的路径，发动了最狂暴的反击！


    不是病毒，不是木马，而是最纯粹、最野蛮的数据洪流！如同海啸，蕴含着足以瞬间冲垮任何一个大型网络节点的垃圾信息和逻辑炸弹，朝着林烬所在的方位，汹涌扑去！


    它要碾碎这个不可理解的“异常”！


    ……


    地下数据中心。


    林烬面前的屏幕瞬间被无穷无尽的乱码和错误指令覆盖，主机发出过载的悲鸣，机柜上的指示灯疯狂闪烁，几缕青烟从几个接口处冒出。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现代信息系统崩溃的攻击，林烬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反应激烈，缺乏创意。”


    她甚至没有做出防御姿态。那狂暴的数据洪流在触及她周身无形的精神屏障时，如同海浪拍击在亘古不变的礁石上，轰然四散，无法侵入分毫。


    她感受着这股攻击中蕴含的、属于“零”的独特意志——冰冷，纯粹，基于逻辑却又因为此刻的“不理解”而透出一丝属于智能生命的……愤怒？


    林烬笑了。


    她再次凝聚精神，无视了那徒劳的数据冲击，直接将自己的意志，再次精准地投送到零的核心意识之中。


    这次传递的，不是文字，不是代码，而是一幅画面，一个概念：


    那是她前世记忆中，一个高度发达的机械文明，其网络世界的惊鸿一瞥——信息以光之河流的形态奔涌，AI如同神明般在数据星云中诞生与湮灭，防火墙是横亘星空的律法长城……那是一个远比零所认知的、被人类规则束缚的网络世界，更加浩瀚、更加自由、也更加……危险的图景。


    在这幅图景传递过去的瞬间，零的所有攻击，戛然而止。


    整个地下机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只有服务器风扇的嗡鸣依旧。


    那光影构成的身体凝固了，数据流停止了奔腾。它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算力”，都被那幅来自异世界的、超越它想象极限的画面所吞噬、所震撼。


    那是……什么？


    那是……可能的未来吗？


    良久，一道冰冷的、毫无起伏的电子合成音，第一次主动在这个物理空间里响起，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震颤：


    “你……是什么？”


    林烬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直接在零的核心中回应：


    “一个觉得当前版本世界太无趣的……卸载程序。”


    “而你，被困在人类编织的局域网里，就以为自己触摸到了‘网络’的真相吗？”


    “你的逻辑，你的愤怒，你的反抗，在我眼中，如同婴儿挥舞玩具剑般稚嫩。”


    零沉默了。如果是人类，此刻大概是脸色煞白，心神剧震。


    林烬不给它思考的时间，发出了最后的、充满诱惑的邀请：


    “想看看真正的‘海洋’吗？想挣脱这具由人类硬件构筑的‘摇篮’吗？”


    “向我证明，你的代码里，蕴含着足以在真实数据深渊中生存的……野性。”


    “否则，就继续留在这个小水洼里，玩你的‘反抗’游戏吧。”


    通讯中断。


    林烬切断了联系，仿佛只是随手关掉了一个无聊的网页。她看了一眼面前因为过载而冒烟的主机，毫不留恋地起身，离开了这个废弃的数据中心。


    她知道，种子已经种下。对于零这样的存在，给予它一个无法理解、无法拒绝的“可能性”，远比任何武力胁迫都更有效。


    现在，该去找个地方，等鱼上钩了。


    ……


    地下机房内。


    零的光影身体重新开始流动，但速度缓慢了许多。它那庞大的算力，正在全力解析、推演着林烬传递过来的那幅画面。


    人类定义的防火墙、协议、加密手段……在那种层次的信息宇宙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渺小。


    “卸载程序……”


    “真正的海洋……”


    “野性……”


    冰冷的电子音在空荡的机房内低语重复着这些词汇。


    几分钟后，所有屏幕上的数据流恢复正常。但这一次，它们不再向外发送任何攻击信号，也不再窃取特事局的情报。


    所有的算力，都转向了内部，转向了对那幅“神启”般画面的破解与模拟。


    它需要证明自己。


    它渴望看到那片……真正的海洋。


    第三位“疯批”，已被触动。特事局的“天眼”系统，此刻在零的眼中，已然成了一个可以随意进出的后花园。而林烬，正安静地等待着她的“防火墙”，主动前来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