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暗潮涌生与掌心余温

作品:《樱烬葬余生

    水杯碎裂的脆响在急诊室休息区炸开时,夜班护士吓了一跳,转头见温烬蹲在地上捡玻璃碎片,指尖被划开一道血口也浑然不觉,只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陌生短信,眼底的光沉得像积了终年寒气的深潭。护士慌忙递来创可贴,温烬抬手按住伤口,指腹蹭过掌心温热的血珠,竟莫名想起当年晏寻肩头渗血的绷带,也是这样触目惊心的红。


    “温主任,要不您先歇会儿?后半夜没急诊手术了。”护士看着她眼底的青黑,语气满是担忧。这三年温烬几乎是以院为家,手术台连轴转,休息时要么躲在天台抽烟,要么对着旧照片发呆,整个人像被无形的线绷着,看着坚硬,实则一碰就碎。


    温烬摇头,把创可贴缠在指尖,手机攥得指节泛白:“没事,我去病房巡一圈。”她起身时,白大褂她起身时,白大褂口袋里的蝴蝶坠硌着掌心,三块碎片拼合的轮廓刚好贴合掌心纹路,像是晏寻留在她身上的印记,带着细碎的暖意,也藏着蚀骨的疼。


    巡到走廊尽头的单人病房时,温烬脚步顿住。病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低的交谈声,其中一道女声清冽带感,像极了当年晏寻说话的语气。她下意识推开门,看见病床边站着个穿黑色皮衣的女人,短发利落,眉眼锋利,正低头给病床上的人整理被角,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线处有一道浅疤,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女人听见动静转头,目光落在温烬身上时,瞳孔微缩,手里的被角攥得发紧:“温医生?”


    温烬也愣住了。眼前人是陆驰,缉毒支队的新队长,半年前从邻市调过来,据说破获过好几起重大贩毒案,手段狠厉,作风强硬,温烬只在警局的表彰报道上见过她的照片,却没想到会在急诊室偶遇。更让她意外的是,陆驰颈侧隐约露出半截银链,坠子被衣领遮住,形状竟和蝴蝶有些相似。


    “陆队长?”温烬回神,抬手推了推眼镜,掩去眼底的异样,“病人情况怎么样?”


    “老毛病,胃出血,没大碍。”陆驰收回目光,语气恢复冷淡,伸手拉了拉衣领,遮住颈侧的坠子,像是在刻意隐瞒什么,“麻烦温医生多费心。”


    病床上的人缓缓睁开眼,是个二十出头的女生,脸色苍白,嘴角却带着笑意,看向陆驰的眼神满是依赖:“阿驰,我没事,你别担心。”女生说话时声音软糯,和陆驰的冷硬形成鲜明对比,两人对视的瞬间,眼底藏着的默契与温柔,像极了当年她和晏寻相处的模样。


    温烬心口泛酸,匆匆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转身退出病房。关门的瞬间,她听见女生轻声问:“阿驰,你认识温医生?”陆驰的声音压得很低,温烬只隐约听见“当年案子”“晏寻”几个字,剩下的话语被风吹散,只剩满心的疑惑在胸腔里翻涌。陆驰和晏寻是什么关系?她颈侧的坠子,是不是和蝴蝶有关?


    回到办公室,温烬把手机放在桌上,那行陌生短信再次映入眼帘:“蝴蝶坠凑齐了,该还的,都要还了。”发件人号码是虚拟号,查不到源头,可字里行间的威胁显而易见,对方显然知道蝴蝶坠的存在,也知道当年“蝰蛇”案的内情,甚至可能和当年漏网的同伙有关。


    她摸出白大褂口袋里的蝴蝶坠,三块碎片拼在一起,完整的蝴蝶轮廓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翅膀上的纹路依旧清晰,只是边缘被岁月磨得圆滑。温烬指尖轻轻摩挲着坠子,脑海里闪过晏寻的笑脸,闪过别墅爆炸的巨响,闪过樱花树被掀翻的画面,眼泪突然不受控制地掉下来,砸在蝴蝶坠上,晕开一层浅浅的水光。


    晏寻,你看,他们还是找来了。你让我好好活着,可没有你的日子,活着本身就是一种煎熬。要是你还在,是不是就能告诉我,该怎么做?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林未打来的电话。温烬吸了吸鼻子,擦干眼泪,按下接听键,语气尽量平静:“未未,怎么了?”


    “温医生,你现在方便吗?我和沈念在警局门口,遇到点事。”林未的声音带着慌乱,背景里隐约传来嘈杂的争吵声。


    温烬心头一紧:“等着,我马上过去。”挂了电话,她抓起白大褂往外跑,路过病房时,瞥见陆驰正从里面出来,两人目光相撞,陆驰眼神复杂,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温烬却没心思停留,径直冲进了夜色里。


    警局门口灯火通明,围了不少人。温烬挤进去,看见林未和沈念被几个穿黑衣服的男人围着,沈念护在林未身前,脸色发白,却依旧挺直脊背,手里紧紧攥着包带。林未眼眶通红,手里的樱花书签掉在地上,被人踩了好几脚,粉色的樱花图案变得脏兮兮的。


    “你们想干什么?”温烬快步走过去,挡在两人身前,目光冷冽地扫过面前的男人,“这里是警局门口,你们也敢撒野?”


    为首的男人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刀疤,盯着温烬的眼神阴恻恻的:“温医生?我们找林小姐有点事,和你没关系,识相的就别多管闲事。”


    “我是她朋友,她的事就是我的事。”温烬攥紧拳头,指尖的伤口隐隐作痛,却丝毫不敢退缩,“有什么事,等警察出来说。”


    刀疤男冷笑一声,抬手就要推温烬。就在这时,一道冷喝传来:“住手!”陆驰快步走过来,身后跟着几个警察,气场强大,刀疤男等人看见警察,脸色骤变,转身就要跑,却被警察迅速拦住,按在了地上。


    “带回去审问。”陆驰语气冰冷,目光落在刀疤男身上时,带着慑人的寒意,随后转头看向温烬三人,“你们没事吧?”


    林未摇了摇头,蹲在地上捡起被踩脏的樱花书签,心疼地用纸巾擦拭着,眼泪掉在书签上:“这是苏念留给我的……”


    沈念蹲下来,轻轻拍着她的背,眼底满是心疼:“我回去帮你修复,会好的。”


    温烬看着眼前的场景,心头的疑惑更甚。刀疤男等人明显是冲林未和沈念来的,难道是因为沈念认识苏念,还是因为林未知道当年案子的内情?结合之前的陌生短信,显然有人不想让她们好过,一场针对当年涉案人员亲友的报复,已经悄然拉开序幕。


    “陆队长,这些人是什么来头?”温烬看向陆驰,语气严肃。


    陆驰眉头紧锁:“暂时不清楚,得审问了才知道。不过最近警局收到消息,当年‘蝰蛇’的头号同伙‘黑狐’回来了,一直在找当年和案子有关的人,估计这些人是他的手下。”


    “黑狐?”温烬心头一沉。当年“蝰蛇”案破获后,黑狐就销声匿迹了,警方追查了三年都没找到他的踪迹,没想到他竟然回来了,还敢明目张胆地派人报复。


    “你们最近注意安全,尽量不要单独出门,有情况及时联系我。”陆驰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名片,递给温烬和林未,“这是我的私人号码,24小时开机。”


    温烬接过名片,指尖触到卡片上的纹路,忽然想起陆驰颈侧的坠子,忍不住开口问:“陆队长,你和晏寻,认识?”


    陆驰身体一僵,沉默了几秒,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缓缓点头:“晏寻是我师姐,当年是她带我入的缉毒队。”


    温烬的心猛地一跳:“那你颈侧的坠子,是不是……”


    “是晏寻送的。”陆驰抬手扯出颈侧的银链,坠子是一只银色的蝴蝶,翅膀上缺了一小块,和温烬手里的蝴蝶坠碎片刚好匹配,“当年她救我时,把这只蝴蝶坠给了我,说能保平安。后来她出事,我一直戴着,想替她看看,这世间的毒瘤,能不能彻底清除。”


    看着陆驰手里的蝴蝶坠,温烬眼眶再次红了。原来晏寻留下的蝴蝶坠,不止她手里的这一对,还有陆驰这一只。当年晏寻到底藏了多少心事,又留下了多少未说出口的话?


    “师姐当年很在意你。”陆驰看着温烬手里的蝴蝶坠,语气带着惋惜,“她每次执行任务前,都会把你的照片放在口袋里,说等案子结束,就带你去看樱花,去弥补当年的遗憾。可没想到……”


    后面的话陆驰没说,温烬却懂了。当年晏寻刻意疏离她,不是不爱,而是怕连累她;让她忘了自己,不是想推开她,而是想让她好好活着。可晏寻不知道,忘记她,比失去她更痛苦。


    “我知道。”温烬攥紧手里的蝴蝶坠,声音带着哽咽,“我会带着她的遗愿,好好活着,也会和你一起,把黑狐绳之以法,不让晏寻白白牺牲。”


    陆驰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坚定:“好。师姐的仇,我们一起报;当年没完成的事,我们一起做完。”


    林未擦干眼泪,抬头看向两人:“温医生,陆队长,我也想帮忙。苏念的仇,陈砚哥的仇,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沈念握住林未的手,语气坚定:“我陪你。苏念当年没完成的事,我们帮她完成;她没守护好的人,我们帮她守护。”


    夜色渐浓,晚风带着凉意吹过,却吹不散几人眼底的坚定。温烬看着手里的蝴蝶坠,看着身边的陆驰、林未和沈念,忽然觉得,晏寻从未离开。她的精神,她的信念,都化作了掌心的余温,化作了前行的力量,支撑着她们,在黑暗中寻找光明,在绝望中坚守希望。


    只是温烬不知道,黑狐远比她们想象中更狡猾、更残忍。他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等着她们一步步走进陷阱,而当年“蝰蛇”案背后,还藏着更惊人的秘密,这个秘密,足以颠覆所有人的认知,也足以让她们付出惨痛的代价。


    第二天一早,温烬刚到医院,就接到了陆驰的电话。电话里,陆驰的声音急促又沉重:“温医生,不好了,昨晚审问的刀疤男死在看守所了,是自杀,手里攥着半块蝴蝶坠碎片。”


    温烬手里的病历本“啪”地掉在地上,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刀疤男手里的蝴蝶坠碎片,是谁的?黑狐这么做,到底想干什么?


    她快步冲出医院,往看守所赶去。路上,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却暖不了她冰冷的心。她知道,这场与黑狐的较量,已经正式开始,而她们,没有退路,只能往前冲,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哪怕最后会粉身碎骨,也要为逝去的人,讨一个公道,为活着的人,守一份安宁。


    看守所门口,陆驰站在警戒线外,脸色凝重。看见温烬过来,她递过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半块蝴蝶坠碎片,纹路和温烬手里的蝴蝶坠一模一样。“这碎片,和你手里的,应该是一对。”陆驰的声音低沉,“黑狐在挑衅我们,他想让我们知道,他手里有我们在乎的东西,也有我们害怕失去的东西。”


    温烬看着证物袋里的碎片,指尖颤抖。这碎片,会不会是晏寻留下的?当年爆炸案后,晏寻的尸体一直没找到,难道她还活着?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温烬强行压了下去。当年爆炸威力巨大,地下室被夷为平地,晏寻不可能活着。可如果不是晏寻的,那这碎片,又是谁的?


    “我们现在怎么办?”温烬抬头看向陆驰,语气带着一丝无助。她是医生,能救死扶伤,却不懂如何与黑恶势力周旋,更不懂如何在阴谋诡计中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


    “黑狐既然敢动手,就一定会露出马脚。”陆驰眼神坚定,“我们先调查刀疤男的背景,看看能不能找到黑狐的踪迹。另外,我会安排人手保护你、林未和沈念,绝对不能再出意外。”


    温烬点头,攥紧手里的证物袋。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平静。可她别无选择,只能和陆驰并肩作战,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哪怕最后会遍体鳞伤,也要走下去。因为她不仅要为晏寻报仇,还要守护好晏寻想守护的人,完成晏寻未完成的心愿。


    回到医院,温烬把证物袋放进抽屉锁好,转身走进手术室。手术台上,她依旧冷静、沉稳,指尖的动作精准又熟练。只有在手术时,她才能暂时忘记那些痛苦与烦恼,忘记黑狐的威胁,忘记晏寻的离开。可手术结束后,那些情绪又会卷土重来,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傍晚,温烬下班回家。刚走到小区楼下,就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半降,里面坐着个陌生男人,正盯着她看,眼神阴恻恻的。温烬心头一紧,转身就要往警局方向跑,男人却突然开车冲了过来。


    温烬下意识往旁边躲,轿车擦着她的胳膊驶过,撞在了路边的树上。男人打开车门就要跑,却被及时赶到的警察拦住,按在了地上。温烬惊魂未定,胳膊被擦伤,火辣辣地疼。陆驰快步跑过来,看着她胳膊上的伤口,脸色铁青:“你没事吧?我送你去医院。”


    “我没事,小伤。”温烬摇头,看着被按在地上的男人,“他是黑狐的人?”


    陆驰点头,眼神冰冷:“应该是。看来黑狐已经迫不及待要对我们动手了,以后你出门,一定要等我派人来接,不许单独行动。”


    温烬看着陆驰紧张的模样,心头一暖。这些年,她一直独自承受着失去晏寻的痛苦,独自面对生活的风雨,从未有人这样在乎过她的安危。陆驰的出现,像一道光,照亮了她灰暗的生活,也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谢谢你,陆队长。”温烬轻声说。


    陆驰摇头,语气认真:“不用谢,这是我该做的。师姐把你托付给我,我就一定要保护好你。”


    温烬愣住了。晏寻把她托付给陆驰了?当年晏寻执行任务前,到底和陆驰说了些什么?


    “当年师姐执行最后一次任务前,找过我。”陆驰看着温烬,眼底满是惋惜,“她说,如果她出事,让我一定要照顾好你,让你好好活着,忘了她,开始新的生活。可她没想到,你一直没忘,也一直没开始新的生活。”


    温烬的眼泪掉下来,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胳膊的伤口上,疼得钻心。原来晏寻一直都在乎她,一直都在为她着想。可她却让晏寻失望了,她没能忘了她,也没能开始新的生活。


    “我忘不了她。”温烬声音哽咽,“她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是我活下去的勇气和力量。没有她,我的生活就失去了意义。”


    陆驰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懂。师姐也是,她心里一直都有你。当年她之所以刻意疏离你,是因为知道黑狐的手段狠辣,怕连累你。她宁愿让你误会她,恨她,也不想让你受到伤害。”


    温烬哭着点头,心里的委屈和思念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这些年,她一直活在误会和遗憾里,以为晏寻不爱她,以为晏寻想推开她,却没想到,晏寻的疏离和冷漠,全都是因为爱。


    “陆队长,我想找到黑狐,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想为晏寻报仇。”温烬擦干眼泪,眼神坚定,“就算粉身碎骨,我也在所不惜。”


    陆驰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点头:“好,我陪你。我们一起找到黑狐,为师姐报仇,为所有牺牲的人讨一个公道。”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淡淡的花香。温烬看着陆驰,忽然觉得,不管前路有多艰难,只要身边有值得信任的人,就一定能走到最后。她攥紧手里的蝴蝶坠,掌心传来温润的触感,像是晏寻在对她说:“温烬,别怕,我一直在。”


    只是温烬不知道,更大的危险还在后面。黑狐已经布好了陷阱,等着她们一步步走进来,而当年“蝰蛇”案背后的秘密,即将被揭开,这个秘密,会让她彻底崩溃,也会让她和陆驰、林未、沈念,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