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白褂藏霜与樱落重逢

作品:《樱烬葬余生

    温烬的白大褂换了新的,却依旧把旧款洗得干净叠在衣柜最底层,胸口别着晏寻的警号,内侧口袋里两块蝴蝶坠碎片磨得愈发温润,指尖划过纹路时,总能想起三年前别墅爆炸那天,气浪掀翻樱花树,粉色花瓣混着尘土砸在脸上的灼痛感。她成了市一院急诊科的主任,手术台上依旧稳得惊人,只是术后会独自站在天台抽烟,烟蒂掐灭在刻着“晏寻”二字的金属盒里,盒身早已被烟火熏得发黑。


    “温主任,下午有个公益讲座,在一中礼堂,讲青少年急救知识。”护士把邀请函放在办公桌上,指尖瞥见桌角压着的旧照片——十八岁的温烬和晏寻并肩站在夜市灯串下,蝴蝶坠的银链亮得晃眼。温烬捏着邀请函的指尖顿了顿,一中是林未和苏念待过的地方,也是她当年读高中的母校,算起来,距那场爆炸已过去三年,距苏念离世,整整四年。


    “知道了。”温烬把邀请函塞进白大褂口袋,起身去查房。病房里住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因误食不明药物入院,家属哭得撕心裂肺,说孩子是被同学引诱,碰了不该碰的东西。温烬看着小姑娘苍白的脸,突然想起苏念日记里写的“白色的糖”,心口像被钝刀割了下,疼得闷。她蹲在病床边,声音放得极轻:“以后别碰陌生的东西,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小姑娘眨了眨眼,眼泪掉在枕头上:“医生姐姐,你是不是也有很想留住,却留不住的人?”


    温烬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是摸了摸她的额头,转身走出病房。走廊的窗户开着,风裹着初秋的凉意吹进来,白大褂的衣角轻轻晃,像极了晏寻当年站在抢救室门口时,被雨打湿的警服下摆。


    ——


    林未在A大的樱花林里遇见沈念时,正抱着苏念的日记本发呆。四年过去,她剪了短发,褪去了当年的青涩,成了中文系的研究生,每年樱花季都会来樱花林坐一下午,把日记本里的碎纸拼了又拼,试图还原苏念没写完的话。沈念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衫,扎着低马尾,左边嘴角笑起来有个梨涡,弯腰捡落在地上的书时,侧脸的轮廓像极了苏念,连抬手拂头发的小动作,都和记忆里的人重合。


    “同学,你的笔掉了。”沈念把捡起来的钢笔递过去,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糯意。


    林未抬头的瞬间,呼吸骤然停住,手里的日记本“啪”地掉在地上,樱花花瓣落在封面上,像当年苏念画的那朵歪歪扭扭的樱花。她盯着沈念的脸,指尖抖得厉害:“你……你叫什么名字?”


    “沈念,思念的念。”沈念蹲下来帮她捡日记本,看见扉页的兔子图案时,眼睛亮了亮,“你也喜欢画兔子啊?我小时候总画,画得可丑了。”


    林未的眼泪突然掉下来,砸在沈念的手背上。四年了,她以为再也不会遇见和苏念有关的人,可沈念的名字、眉眼、甚至说话的语气,都像苏念跨越生死,重新站在了她面前。“你和我一个朋友,很像。”林未的声音带着哭腔,伸手想碰沈念的脸,又怕眼前的人是幻觉,指尖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沈念愣了愣,抬手擦了擦她脸上的眼泪:“是很重要的朋友吗?”


    “嗯。”林未点头,把日记本抱在怀里,“她叫苏念,和你名字一样,也喜欢樱花,喜欢画兔子。她……她在十八岁那年,走了。”


    沈念的眼神暗了暗,沉默了几秒,轻声说:“我小时候住过一段时间老城区,邻居家有个姐姐叫苏念,她总给我带糖吃,还教我画兔子。后来我搬家了,就再也没见过她。”


    林未的心猛地一跳:“她是不是有个姐姐,是缉毒警察?她脖子上,是不是戴着蝴蝶坠?”


    沈念点头:“对,苏念姐姐说,蝴蝶坠是她姐姐送的,双生蝶,丢了一个,另一个会来找。不过后来她的蝴蝶坠不见了,她还哭了好久。”


    风卷着樱花花瓣落在两人身上,林未抱着日记本,眼泪止不住地流。原来沈念真的认识苏念,原来苏念不是孤零零地走的,她还在小时候,给另一个人留下了温暖的回忆。“沈念,”林未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哽咽,“我叫林未,苏念说,十八岁生日那天,要和我一起吃蛋糕的。”


    沈念抬手拍了拍她的背,像在安慰当年的苏念:“她一定很想你。”


    两人坐在樱花树下,林未把苏念的故事讲给沈念听,从高中时的青涩情愫,到苏念卧底的隐忍,再到她离世的遗憾,每一句话都带着泪,每一个字都刻着痛。沈念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一句,说起小时候苏念带她躲雨、给她讲题的事,阳光透过樱花树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暖得像当年苏念递过来的那块草莓蛋糕。


    ——


    温烬赶到一中礼堂时,讲座还有半小时开始。后台的镜子里映出她的脸,眼底有淡淡的青黑,白大褂胸口的警号闪着光,蝴蝶坠碎片在口袋里硌着掌心,提醒着她晏寻从未离开。她整理了一下白大褂,刚要往前走,就看见角落里站着个穿黑色西装的女人,背对着她,手里拿着杯咖啡,侧脸的轮廓很熟悉。


    女人转过身时,温烬的呼吸骤然停住。是江叙,当年“蝰蛇”案里的污点证人,也是陈砚的前女友,后来被警方保护起来,销声匿迹了四年。江叙看见温烬时,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咖啡杯在指尖转了转:“温医生,好久不见。”


    “你怎么会在这里?”温烬的声音冷得像冰,当年江叙为了自保,泄露了陈砚的部分行踪,虽然后来反水提供了“蝰蛇”的核心证据,可温烬始终没法原谅她——若不是她,陈砚或许不会死在海里,晏寻也不会独自闯进地下室。


    江叙喝了口咖啡,眼神暗了暗:“我现在是一中的心理老师,想做点弥补的事。当年陈砚……是我对不起他。”


    温烬攥紧了拳头,指尖泛着白:“弥补?陈砚的尸体没从海里捞上来,晏寻死在爆炸里,你一句弥补,就能把他们换回来?”


    江叙的肩膀颤了颤,眼泪掉在咖啡杯里:“我知道我错了,这四年我每天都在后悔。当年我被‘蝰蛇’威胁,家人在他手里,我没办法……后来陈砚为了救我,把我推进安全通道,自己挡在前面,我看着他被枪打中的,看着他掉进海里的……”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眼泪止不住地流:“温医生,我知道我不配被原谅,可我想替陈砚,替苏念,好好看着这些孩子,不让他们走歪路,不让他们像苏念那样,年纪轻轻就没了性命。”


    温烬看着江叙哭红的眼睛,想起陈砚留下的那封皱巴巴的信封,想起他说“要是我回不来,帮我把这个给林未”,心口的恨意渐渐淡了些,只剩下无尽的怅然。当年的人都走了,活着的人,或许该带着他们的遗愿,好好活下去。


    “好好教孩子。”温烬转身往前走,声音很轻,“别再让他们,留下遗憾。”


    讲座开始时,温烬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学生,想起当年的自己,想起苏念和林未,想起晏寻。她讲急救知识,讲毒品的危害,讲生命的可贵,讲到最后,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希望你们都能好好活着,珍惜身边的人,别等失去了才后悔,别让‘等我回来’,变成‘再也等不到’。”


    台下的学生安静地听着,林未坐在第一排,身边是沈念,两人手牵着手,樱花书签放在桌角,阳光洒在上面,泛着淡淡的光。沈念侧过头,对林未笑了笑,梨涡浅浅,像苏念从未离开。


    讲座结束后,温烬在礼堂门口遇见了林未和沈念。林未把沈念介绍给温烬,温烬看着沈念的眉眼,想起苏念的照片,心里泛起一阵暖意:“挺好的,以后互相照顾。”


    “温医生,”林未从包里摸出一张明信片,递给温烬,“今年樱花季拍的,给你。”


    明信片上是A大的樱花林,粉白的樱花漫天飞舞,角落里画着两只牵手的兔子,旁边写着:“未未和念念,一起看了樱花。”温烬捏着明信片,指尖有些发颤,眼眶渐渐红了。


    江叙走过来,手里拿着个盒子:“温医生,这是当年陈砚放在我这里的,他说要是他出事,就交给你。”


    温烬打开盒子,里面是枚蝴蝶坠,和她口袋里的碎片刚好拼成一对,翅膀上的纹路完整无缺,银质的表面泛着光,像当年在夜市灯串下那样亮。盒子底下压着张纸条,是陈砚的字迹:“晏队说,蝴蝶是双生的,丢了一个,另一个会来找。温医生,晏队没骗你,她一直都在。”


    温烬的眼泪砸在蝴蝶坠上,银链沾了泪水,愈发温润。她把三块蝴蝶坠拼在一起,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握住了晏寻的手,握住了那些逝去的时光。


    风卷着樱花花瓣落在她们身上,温烬抬头看向天空,阳光正好,暖得像十八岁那年的夏天。她以为日子会这样慢慢过下去,带着晏寻的遗愿,看着林未和沈念好好在一起,看着江叙弥补过错,可她不知道,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当年“蝰蛇”的同伙没死绝,他们藏在暗处,盯着温烬手里的蝴蝶坠,盯着所有和当年案子有关的人,准备掀起一场新的腥风血雨。


    温烬把蝴蝶坠放进白大褂口袋,和警号、旧照片放在一起。她转身往前走,白大褂的衣角在风里晃,像晏寻当年站在她身边时,轻轻搭在她肩上的手。她以为这是岁月温柔的馈赠,却没察觉,口袋里的蝴蝶坠,正映着身后暗处的寒光,而那些逝去的人留下的遗憾,从来都没真正被岁月抚平,只是被藏在了时光的缝隙里,等着某一天,重新翻涌上来,将所有人都卷入深渊。


    ——


    夜色渐深,市一院急诊室的灯依旧亮着。温烬刚做完一台手术,坐在休息区喝水,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条陌生短信,只有一句话:“蝴蝶坠凑齐了,该还的,都要还了。”


    温烬的心脏猛地缩紧,手里的水杯“啪”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像当年晏寻肩膀上流下的血。她攥紧手机,指尖泛着白,眼底的光瞬间冷了下来——她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