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最是难公平,二人起争执

作品:《非常道

    “哐当——”一个上下带着通身邪气的猩红铁圆柱从天而降,击碎玉石,直插入这玉做的台中。绘着钴蓝色诡异骷髅头与草绿色扭曲符号的正是屈家臭名昭著的镇魂柱。在其上遭受审判的人,永世不得超生,魂在柱上永受这审判之痛。


    黑色劲装的执法堂把躺在地上形同烂泥的人架起,用麻绳死死绑在架上。


    立于镇魂柱旁身强体壮的刽子手拿好砍刀,静候命令砍下晕迷中虚弱“罪人”的头颅。


    这并不用等多久,无甚人在意地上之人的生死,毕竟是个在场人尽皆知的冒牌货。楼上有的饮酒作乐,有的翻云覆雨,有的聊天戏谑。死是地上之人的事,乐是在座贵人的常。再也没有什么比这更正常的事了。


    白衣道袍,被人誉为光明磊落、正人君子的乌正极见时候差不多了,拉长尾音庄重道:“斩。”


    一句话落下,台上人便身首异处。


    犹如切豆腐般轻而易举的动作后跟随的是一颗头颅滚落的声音,这不大的声响通过灵力扩声响彻寰宇。


    楼宇中后知后觉响起阵阵掌声。


    墨沉檀听到声后,呆滞住了,发力的身子一下塌软下去,任由身上人压制他。冷汗沾满衣襟,眼泪将妆打花,想张嘴喘息,又做不到。


    那人姓甚名谁?在受了那样的虐待后,是什么样的执念让他想活下去,努力存着一口气?没人怜悯他,因为他只是一个工具、一个诱饵。顺手的工具,有用的诱饵。一生中没有突如其来幸福,只有飞来横祸,无助的任由高高在上的人榨干他的价值。


    在这昏迷中死去究竟是好是坏?不见寒光的刀刃、看客的冷漠,他是无知无觉走的吗?墨沉檀顿了顿,转念一想,可他已经完全不幸了,亲人的眼泪、世事的不公、烙熟的血肉、透骨的伤口,这种种皆是不幸中的大不幸。


    五大家族不可能找什么有罪之人顶包,毕竟有罪之人多为自家人又或是沾亲带故之人,而那位男子身上布料粗糙,看得出家境不佳,身份低微。这等人是最老实的那类人,只想安稳的活着。


    得罪了人被送上台,还是无缘无故捉了人来?


    是知道他看不惯这种事,在外面铺天盖地宣传了一番,用这无辜之人尽心尽力的表演一场戏,等着他自投罗网吗?


    “嗬嗬……”墨沉檀美艳的脸扭曲起来,痛苦中夹杂着恨意,癫笑出声来,这群欺软怕硬的蛆虫。


    他强时,不敢来犯,只敢勾结他身边人联起伙来给他下毒。到头来,自诩正义凛然,杀人却只挑杀无辜弱者。


    恃强凌弱的畜生。


    在墨沉檀气急攻心之时,乌孤影张开隔音墙,松开捂住嘴的手,双臂发力径直将人抱起,让墨沉檀看看这血淋淋的一幕。那颗被布蒙上的人头被人随意的拾起,血流如柱,淅淅沥沥的顺着那人的手流下。


    那面目可憎的玄衣刽子手举向四周展示。


    这真是深思有些幽默的一幕,他们连个伪装都懒得给那个人上,蒙上脸一刀便宣告世界,这便是墨沉檀的头。他死了,这是同五大家作对的下场。至于那颗头颅的主人是谁并不重要。


    谁敢质疑,谁配质疑,谁能质疑?


    “真正”的墨沉檀死了,从此在外面顶着“墨沉檀”名号的人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冒牌货、欺世盗名之徒。


    解释的权力在强者手中。


    墨沉檀有面对血的勇气,可他有颗流泪的心颤抖个不停。


    “你愚蠢的代价由别人来付了。”


    乌孤影这时如妖鬼般阴冷的声音似九霄云外传来,像斥责又像教导。


    “看清楚台上的镇魂架了吗?他要在那狭窄的架中遭受这无休止地痛苦了。”


    “你还觉得你是救世主吗?还觉得你想千古留名的路是对的吗?”


    话音未落,墨沉檀猛得回过头去看乌孤影的眼,对这番话,对这个人,破天荒地不满。


    外人尽可以污蔑他、认为他是为了沽名钓誉、唯利是图去做什么浩然宗宗主,可他绝不容许乌孤影看低他。


    流着泪的琉璃眸子更加剔透,面容坚毅决然,死死的盯着乌孤影的黑眸,摆脱素日在乌孤影面前的不成熟,皱眉,一字一句严肃反驳道:“我从未自诩救世主,况且,只靠一人救不了这千千万万人。而今,连你也不懂我了吗?在你心里我是追名逐利之徒吗?连你也要误解我吗?若只求千古留名,我该乖乖回乌家才对,回来享受这锦衣玉食,不去想这些东西从哪里来,多少人吃苦受累,多少人冤死,多少人欺男霸女、仗势欺人,可我不想求名求利,我所求是一个更大的东西。”


    “我在你面前表现得不成熟,让你误会我什么都做不到吗?我能做的很多,离开你的九百年我经历了很多、也做了很多事。被背叛,我很难过,痛苦,但这不代表我的路是错的,这道坎我能迈过去,我还能继续往前走、往前看,世上不可能处处是忘恩负义的人,我也不能在这种地方被绊倒第二次。有一点我要向你道歉,我知道我们大了,你不喜我贴近你了,可我只是想,”墨沉檀话到此处哽咽了一下才继续道:“日后要离开你,心怕以后再也见不着了,想同以前一样多多亲近你,如果让你觉得我不够成熟稳重,是我考虑不周,我这个年纪了,不该小儿做派,惹得自己丑态百出,还招得你厌。”


    墨沉檀把心中事尽数道来,“你可能觉得我不自量力,可你不明白,我只是在做我想做的事,我想了一千年了,我能去做,我为什么不能去做?”


    “外头很多人亦是台上人,你我也曾是台上人,你不记得了吗?”墨沉檀第一次喊了除昵称外的称呼,像是他郑重的誓言,乌孤影最恨的话术,“乌月镜,总得有人去讨公道的。”


    “我的爹娘,我们的师父、好友……如果有一天我为此而死了,我唯一的愿望是你把我的坟建在他们四个身边。”


    两人在一个别扭的姿势中对峙着。两个人都一样的坚决,谁也不肯后退,仿佛退一步,满盘皆输。


    乌孤影漆黑的眸子带上讥讽,冷笑道:“你连骨头渣子都不会留下,还要什么坟墓?你做这些事有人会知道你是为了他们吗?不,不会有人记得你,五大家会用对付段尊长一样的手段来对付你,段尊长的事还不能让你明白吗?”


    “蚍蜉撼树,螳臂当车。天上几颗星子在,不代表天亮了。”乌孤影把墨沉檀扭过身掐着手臂,眼底癫狂,牙关紧咬。


    毫无疑问,他被墨沉檀的话激怒了。


    眼前人执拗得不像话,他带他出来,不是让他发表什么誓死不让的誓言,而是让他知难而退,乖乖缩回他的身边。他的绵绵明明以前很听话的,是谁带坏了他的绵绵?


    乌孤影不甘心,这世上,墨沉檀唯一可信、可靠之人只能是他。


    人还在哭着,多年前到如今还能打湿他心的泪水如今从那双他爱的眼睛里涓涓流出。心疼?乌孤影说不出来心不心疼,但如果停下哭泣的方法是让他离自己而去,自讨苦吃,乌孤影宁愿他哭。


    听到乌孤影连坟堆都不愿意给他,墨沉檀声如泣血道:“我不怕栽赃陷害,我只怕我没走到底。”


    乌孤影低沉淳厚的声音渗透冷嘲热讽,阴恻恻道:“是,等遗臭万年,被后人戳着脊梁骨骂祸害,你就开心了。”


    这几乎戳到墨沉檀的痛点了,毕竟师父的身后名确实难听,可他都说自己不为名了,眼前人还是那么固执地评判他,到底是他在乎?还是自己在乎?


    他缓缓垂下头,似不欲与之辩,低沉暗哑的声线充满疲惫,抗拒与乌孤影争论了,失望透顶,破罐子破摔撇下一句话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乌孤影闻言先是一怔,再是不可置信,随即勃然大怒,喘着粗气,“啪——”甩了墨沉檀一个响亮的耳光后将其狠狠推倒在地,俯身压上,一只手扼住墨沉檀两只手腕,一只手挟住墨沉檀下颚,眼底猩红,左眼下的泪痣仿佛要因这怒火化开后顺脸颊如泪流下,什么把戏都抛之脑后,感情倾泻而出,咆哮道:“你要我像月寺等段尊长一样等着你,你才善罢甘休吗?!”


    脸颊火辣辣的痛着,两个人不愿提及的伤疤被揭开,血水流了出来,浸湿回忆的棺椁,那里面埋葬的九百年前的旧事。撬开灰尘、霉菌厚厚覆盖的棺材板,里面躺着的是不甘与悲鸣。


    *


    “……圆圆,所以我们是去了五万年前待了一百多年?”


    “嗯。”


    “那段尊长他们……”


    在外历练一年,骤然一道白光将墨沉檀、乌孤影二人笼罩,一眨眼便到了这人生地不熟之地。


    焦土一片,看不出此为何地。


    墨沉檀消化这惊人消息的同时,乌孤影不欲多解释,有些戒备的拿出段游行赠的灵器。


    不知现在是自己时间线的几年几月,那欲害二人之人又在何处,但他闻到了浓重的血味。


    “咳咳……”一道虚弱的咳嗽声从不远处的洞穴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