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 62 章

作品:《齐文镜

    永和二十三年冬,腊月初八。


    月朝老皇帝赵峥在昏迷三个月后,于子时三刻咽下最后一口气。死时双目圆睁,枯瘦的手死死抓着龙榻边的黄绫,仿佛想抓住早已流逝的江山。


    皇宫丧钟敲响,九长九短,声震京城。


    按照礼制,太子赵景琰应在灵前继位。但就在百官齐聚太极殿,准备行登基大典时——


    变故陡生。


    一袭白衣,如鬼魅般出现在龙椅之侧。


    柳潇湘。


    她身后,是十二名同样白衣的女子,手持滴血的长剑。殿外,三千白衣军已控制宫禁,殿内侍卫的尸体倒在血泊中,温热未冷。


    “逆贼!”太子目眦欲裂,“你敢——”


    话未说完,墨羽剑的剑尖已抵在他喉间。


    “太子赵景琰,”柳潇湘声音清冷,响彻大殿,“弑弟逼父,德行有亏,不配为君。”


    她手腕一抖,剑尖轻挑。


    太子喉间绽开一朵血花,瞪大眼睛,缓缓倒地。鲜血顺着汉白玉台阶流下,与老皇帝驾崩时铺就的白毡融在一起。


    满殿死寂。


    文武百官跪了一地,无人敢抬头。


    柳潇湘收剑,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宗室。最后,落在角落里一个被乳母抱着的、三岁孩童身上。


    那是太子的庶子,赵昱。


    “国不可一日无君。”柳潇湘走到乳母面前,伸手——乳母吓得浑身发抖,却不敢松手。柳潇湘亲自接过孩子,抱在怀中。


    三岁的赵昱不知发生了什么,睁着乌黑的眼睛看着她,还伸手去抓她鬓边的白发。


    柳潇湘低头看着这个孩子,眼中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


    然后,她抱着孩子,转身,一步步走上丹陛。


    在染血的龙椅旁,她停步。


    “即日起,皇孙赵昱继位,改元‘昭明’。”


    她将孩子放在龙椅上——那龙椅太大,孩子坐上去,双脚悬空,茫然地抓着扶手。


    “本座柳潇湘,”她转身,面对百官,一字一句,“受先帝遗诏,奉为摄政,总揽朝政,辅佐幼主。”


    “诸位大人——”


    墨羽剑还滴着血,她微微一笑:


    “可有异议?”


    殿内,只有牙齿打颤的声音。


    ——


    三日后,摄政女王柳潇湘颁布第一道政令:


    《女尊令》。


    全文九条,刻在石碑上,立于皇宫前广场,供万民观瞻。


    一、废男子科举,禁男子读书识字,私藏书籍者斩。


    二、罢黜所有男子官职,由女子接任。拒不交印者,满门抄斩。


    三、男子不得拥有私产,田宅、商铺、银钱,尽数收归女户。


    四、女子可纳三夫,男子须守贞节,违者沉塘。


    五、男子不得习武、佩兵,违者断手足。


    六、女子杀人,罚银;男子伤人,凌迟。


    七、家中以女为尊,父从女,夫从妻,子从母。


    八、每月初一,男子须至女祠跪拜,诵《女德经》。


    九、此令即日施行,天下共遵。


    石碑立起的当天,京城炸了。


    茶楼里,说书先生抖着胡子:“这……这成何体统!牝鸡司晨,国将不国啊!”


    绸缎庄的掌柜瘫坐在店里,看着冲进来的女官清点他的财产:“这铺子是我祖传三代……”


    “现在不是了。”女官冷冷道,“按《女尊令》,男子不得有私产。从今天起,这铺子归官府,再分配给无业女子经营。”


    书生们抱着经书痛哭,被白衣军拖走,书籍投入火堆,火焰映亮他们绝望的脸。


    更惨的是那些小吏、衙役、甚至宫里的太监——一夜之间,全被赶出衙门,换上趾高气扬的女子。这些女子有的识字,有的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却掌握着生杀大权。


    反抗,从第一刻就开始了。


    第五十九章血色镇压


    最先举起刀的是京城巡防营。


    三千男兵,在副统领的带领下,冲击皇宫,要“清君侧,诛妖女”。他们冲到宫门前时,柳潇湘亲自站在城楼上。


    她没穿白衣,换了一身玄黑摄政王服,长发高束,墨羽剑悬在腰侧。


    “放箭。”她只说两个字。


    城墙上,三千弓弩手齐射——全是女子,箭法却奇准。箭雨落下,巡防营成片倒下,血染红了护城河。


    副统领身中七箭,仍嘶吼前冲,被柳潇湘一箭射穿咽喉。


    “暴尸三日,以儆效尤。”她淡淡道。


    当夜,京城九门悬挂起一百三十七颗人头。全是参与兵变的军官,从头到尾,死不瞑目。


    但这只是开始。


    江南,三个县的男丁聚集起义,推举当地一个老秀才为首,号称“保皇军”,要“诛妖女,复纲常”。


    柳潇湘派出一千白衣军,由她亲传弟子统领。


    十日后,三县被屠。


    不是击溃,是屠杀。凡身高过车辙的男子,尽数斩首。女子若不归顺,同罪。


    尸体堆成京观,立在县城外,插着白旗,旗上写着:“逆天者,此下场。”


    消息传开,天下震动。


    那些原本因痛恨贪官而暗中支持柳潇湘的百姓,开始倒戈。


    “她比贪官还狠啊……”


    “男人就不是人了吗?”


    “我儿子才十四岁,就因为藏了本《论语》,被砍了手……”


    私下的议论,如野火燎原。


    但柳潇湘的镇压,比野火更烈。


    她成立了“女鉴司”,专司稽查“逆言”。凡有非议《女尊令》者,举报有赏,隐匿连坐。一时间,夫妻反目,父子相告,邻里互揭。


    京城菜市口,每日血流成河。


    有老臣在朝堂上泣血进谏:“陛下!摄政王!如此酷政,民心尽失,国将亡矣!”


    柳潇湘坐在龙椅旁的摄政位上,眼皮都未抬:


    “拖出去,斩。”


    “其家眷,女子充入女鉴司为奴,男子……阉割,送入宫中倒夜香。”


    朝堂再无人敢言。


    第六十章暗流与算计


    在这场血色风暴中,有一个人,始终安静如影子。


    于茉莉。


    她交出了禁军兵权,只留了五百亲卫,闭门谢客。每日只是读书、习武,偶尔入宫向摄政王请安,恭顺无比。


    柳潇湘对她有些疑心,但看她如此识相,且于家在军中根深蒂固,暂时未动她。


    但暗地里,于茉莉的书房,每夜都亮着灯。


    “第十七个。”幕僚递上一份密报,“江南刘氏,原是柳潇湘的拥护者,因其长子被女鉴司以‘私藏兵书’罪名斩首,全家连夜逃出,现已到我们安排的庄子。”


    于茉莉接过,仔细看着:“刘家掌握着江南三成的丝绸生意……很好。继续接触那些被柳潇湘逼反的家族,许他们,将来《女尊令》废除后,可恢复旧业,加封爵位。”


    “是。”幕僚顿了顿,“另外,北漠的使者又来了,问将军何时兑现承诺。”


    于茉莉走到窗边,望着皇宫方向。


    那里,白日悬挂人头,夜里灯火通明,像一头吞噬生命的巨兽。


    “告诉北漠王,”她缓缓道,“三城之约,待我掌权之日,必定兑现。但现在……还需要他们再加一把火。”


    “将军的意思是?”


    “让北漠骑兵,在边境多‘活动活动’。”于茉莉转身,眼中寒光一闪,“最好能攻破一两座边城,让柳潇湘不得不派兵去救。京城……越空虚越好。”


    幕僚领命而去。


    于茉莉独自站在书房,从暗格里取出一卷书稿。


    封面无字,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这几个月发生的事:


    《腊月初八,柳氏弑君杀储,强立幼主。》


    《腊月十一,颁《女尊令》,焚书坑儒。》


    《腊月二十,屠巡防营三百人,悬首九门。》


    《正月十五,江南三县抗令,柳氏派兵屠城,死者逾万,筑京观。》


    《二月二,女鉴司成立,首日缉拿七百人,菜市口血漫街石。》


    ……


    她提笔,在最后添上一行新字:


    《二月廿八,柳氏下令,凡家中无女子者,男子须入“劳役营”,修皇陵至死。已征发三万男丁,路有冻死骨。》


    写完,她合上书稿,抚摸着封皮。


    这卷《柳氏暴行录》,她已经让人暗中抄写了数百份,通过秘密渠道,散发到各州各县。


    现在,还需要最后一把火。


    一把能让天下人对柳潇湘的恐惧,彻底转化为仇恨的火。


    她走到墙边,推开一幅山水画,露出后面的暗门。门后是一个小小的佛堂,供着一尊观音像。


    于茉莉点燃三炷香,插入香炉,合十跪下。


    “菩萨保佑,”她低声念诵,“信女此举,非为私欲,实为天下苍生。柳氏倒行逆施,人神共愤。信女愿承此业,拨乱反正……”


    香烟袅袅,观音低眉。


    仿佛在聆听,又仿佛在叹息。


    窗外,又一轮新月升起。


    照在京城死寂的街道上,照在菜市口未干的血迹上,也照在北方——那里,叶轻竹与洛倾辞,正踏着风雪,走向铁壁关。


    而更远的北漠,铁蹄已开始集结。


    这个冬天,格外漫长。


    漫长到仿佛永远不会有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