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 人皮灯(五)

作品:《我燃烧的理由

    呼吸在二人的浓情蜜意里被拉得很长,萦绕在这两具紧紧相拥的躯体里。


    初月恨不得将这一刻时间定住,直到世界尽头。


    耳边的爱人轻轻开口,一字一句都是不舍和眷恋。


    “初月……初月……初月……”


    “我在……我在……我永远在……”


    “我还没有告诉你王瑾的秘密呢……”


    “嘘……这么美好的时刻,提那个臭男人干什么……他反正是要死了……就是可惜了他那个多灾多难的女儿……唉!早知道秦泛的命是她妈妈托举的,我也该在给她个机会……虽然她嘴巴讨人嫌……”


    秋鸿轻笑,双臂将她紧了紧,调侃她:“是谁说的,‘这么美好的时刻,提别人干嘛’,我起个话头,你倒是自然而然地接下去了。”


    像是回光返照般,秋鸿此刻气息平稳,语句顺畅,陡然没有了之前说一句喘三口的艰难了。


    初月装作没注意到的样子,怕惊扰了他此刻的状态,于是也斗嘴说:“那还不是你起的头,都怪你。”


    “都怪我,都怪我……”


    秋鸿越过初月的身体,望向367号梦世界最后一缕霞光,这大概就是他最后一次看日落了。


    他想,和初月一起,这最后一次日落和晚霞,竟美得如此绚丽。


    她们本来各自都该有这样的人生的。


    只不过,属于秋鸿的日落,这一次,是真的来了。


    王瑾也死了,他再没有日出西方的机会了。


    “初月……”


    “嗯?”


    秋鸿的话已算得上是最后几句了,初月攀在他背后的臂膀,早已不敢再用大力,而是松松地挂在他身上,生怕稍一使劲,秋鸿的身体会像秦砂小女儿那样,化为一滩烂泥。


    到那时候,秋鸿还能留下些什么呢?初月忍着泪意。


    突然间,初月脑中闪过几个念头。


    她倏地抬头,望向秋鸿,严肃地盘问:“秋鸿,你还有别的意识分身在其他梦世界吗?我能去找‘你’吗?就像之前袅袅用意识分身来找我一样,虽然在我的梦世界她死了,但是,在她的梦世界,还有其他梦世界,她的意识依旧存在,我可以去求四方砖带我去找她,那就肯定也可以求他带我去找你!”


    “初月……”


    秋鸿抬起桡骨已露出的右臂,手贴在初月后脑勺上,轻轻将她按向自己。


    他就这样呆了很久,不敢回望初月的眼睛。


    二人不发一言,初月已然明白,她找不到任何的侥幸了。


    良久,日头落了下去,暮色四起,远处新起的建筑早已亮起了点点灯光。


    秋鸿闭上眼,意识几近昏沉。


    “初月……你再陪我说会儿话吧,我喜欢听你说话,说什么都行……”


    “好,”初月吸吸鼻子,准备将自己的底细全盘托出,“其实我和你一样,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按照四方砖的话说,我们都是偷渡者,你来自10230号梦世界,而我,则是从现实世界而来……”


    “呃啊——”


    初月话音未落,突觉右肩一阵刺痛,像有什么尖利物体扎进了自己身体,尖刃划过肩胛骨,刮出一条前深后浅的划痕,向着自己锁骨去了……


    她从秋鸿的怀抱中挣开一点距离,低头看去,只见半截利刃穿胸而出,而剑尖,则消失在了秋鸿糜烂的□□里。


    那里,是秋鸿心脏的位置。


    透过薄薄的肌肉纤维,她甚至看到利刃没入心脏已及两寸。


    初月甚至感觉到她的背上,秋鸿口吐的鲜血正顺着自己的背脊滑落。


    在被秋鸿周身围绕着的腐烂的腥臭里,初月嗅到了越来越浓烈的血腥气……


    “噗通”、“噗通”……


    他心脏每跳动一次,便有涓涓鲜血泵出,将他的死期加速。


    初月呆立在他身前,不敢动也不敢退,生怕自己一动,便带着穿胸的利刃脱离了秋鸿的身体……


    “秋鸿!是谁?!秋鸿……”


    初月两手抱住对方,保持身体僵直,却一定要回头望一眼那凶手的真面目。


    这趁人之危、一刀两命之仇,初月说什么也要报!


    她僵着身体,回过头去……


    那只桡骨毕露的手臂尽头,连着一只皮肉溃烂的手,他的手里反握着剑柄,拇指按压在剑格凸起的按钮上。


    不必细辨,初月一眼就认出来,这是秋鸿在在救袅袅时使过的那柄软剑。


    这软剑以按钮为控,按下剑身变硬,如利刃削铁如泥,松开剑身变软,近身缠斗如丝带随意变化。


    可是这软剑,怎会插入二人的身体?


    这握软剑的手,怎么像极了秋鸿烂掉的那只?


    “秋鸿?”


    初月回过头来,不可置信地望着面前这个脸上骷髅毕露的男人。


    难道在她失神的时候,这容貌全失的男人,早已不是自己深爱的秋鸿了吗?


    初月自己都不信这借口。


    “为什么?”


    初月身体滚烫,有什么愤恨的怒火在那个穿肩及胸的伤口处爆开了……


    疼痛几乎堵住了咽喉,可她还是不住地质问:“你为什么要杀我?你凭什么杀我?你以为我爱你,就能任你杀剐、抛下一切和你殉情吗?”


    难以忍受的背刺感一瞬间席卷了初月所有的理智。


    胸前伤口如火一般灼烧,烧透了初月这颗坚韧向善的心。


    初月松开对方的怀抱,双手猛地一缩一推,将秋鸿这个喜怒无常的杀手推了出去。


    感受到背后撞上秋鸿骨多肉少的手,初月低头看到胸口的利刃已被鲜血染红。


    剑尖锋利无常,略向上斜,一连串血珠从剑尖滚滚而下,只撞上初月的胸膛。


    “你说啊!为什么杀我!“


    初月大吼,完全不顾胸腔的震动牵动着伤口的剧痛,鲜血如泉般从她胸前涌出,血岩浆在她体内奔腾,愤怒之火快要压不住了。


    此时此刻,她身体上任何一处伤,都比不上她才敞开不久的心扉让她心痛。


    她原以为,眼前这个男人,视她为珍宝。


    可如今才发现,他只不过是,享受反复玩她的推拉。


    秋鸿一言不发,向后踉跄了几步,之前握剑的手因重击垂下,撞在自己的身侧,一长条腐肉沿着早已凸出来的桡骨滑下,砸在地上,发出恶心的水声。


    他头颅后仰,靠在滚烫的墙壁上,青灰色的围墙印照着他红白交杂的脸。


    两小一大的深坑在他脸上徐徐显现,只见他眉骨弯弯,下颌张合,脸颊上未掉完的腐肉受力向上拉扯。


    他在笑。


    秋鸿在笑。


    “啪叽”几声,秋鸿脸上的烂肉尽数落下。


    初月面对的,是一张笑着的骷髅脸。


    突然间,初月脑中一道惊雷闪过:他好像,是为了自己的解脱……


    软剑刺穿了初月的右肩与前胸,直扎入秋鸿的心脏,没入两寸有余。


    一个是未伤及脏器的贯穿伤,而另一个是直指心脏的致命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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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初月扭头确认凶手的那一刻,她本就是为了看清杀秋鸿的凶手。


    多疑与谨慎塑造了梦世界的她,让她气血上涌,是非不分,一看见秋鸿拿剑,就轻易地将“同归于尽”摆在了他一心求死的第一位。


    但凡她再看一眼血肉无存的那人,也便知“求死”才是他唯一的目的。


    “秋鸿……秋鸿……”


    初月悔恨不已,她哆嗦着扶住将要倒下去的秋鸿,想抱他可胸前软剑未除,想救他又无计可施。


    只能无力地反复骂自己:“对不起……对不起……我鬼迷心窍!我是个什么东西啊?怎么会……怎么会以为你……我不是人,秋鸿,我不是人!”


    夜已至,灯火明。


    初月胸口的伤渗出点点红光,有什么变化正在发生。


    青灰的墙体开始变得通体透明,燃不尽的火苗在里面上蹿下跳,将二人跳跃的影子造出了无数个。


    一个影子弓着身子,勉力撑起另一个渐渐矮下去的影子。


    一个影子胸口空了一片,剑尖随着动作时隐时现。


    而另一个影子悄么声的头融了下去、肩塌了下去、臂膀也掉到了地上。


    而地上,堆起了小山般的肉块,晶莹的血混着□□和女人的泪,在不明亮的月光下泛着星星点点的光。


    青石墙里的青砖吵闹,任由火苗在它中空的砖体里乱串乱跳,噼里啪啦惹人生厌。


    寂静的夜晚,听不到女人的哭声。


    只有初月张大了嘴,也发不出一声的哀嚎。


    “砰——”


    初月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听到秋鸿最后倒下的声音。


    她只是觉得,那么高大壮硕的人,倒下去,应该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尽管,倒下去时,他早已是一架挂不住烂肉的破骨架了。


    初月想象中,在秋鸿生命的尽头,他应该发出那掷地有声的声音。


    “扑通”一声,初月双腿再也支撑不住摇摇欲坠的身体,跪坐在了她昔日的爱人身边。


    在这个安静听蝉鸣的夜里,初月一个人,胸前点着血灯,以一句接一句的质问与责骂,送别了这梦世界里,曾把真心亮给她的人。


    初月反手向后,握住软剑,拔出了最后一件与秋鸿有关的物件。


    一瞬间,她前胸后背犹如泉涌,血岩浆炙热滚烫,火山爆发一样喷涌而出,在地上淌出了一条血河。


    接着她飞扑到秋鸿留下的骨肉堆里。


    可令初月意想不到的是,她这么一扑,却扑了个空。


    原以为她能最后一次抱住秋鸿的残骸,可迎接她的,却是硬邦邦的石板路,和干净无尘的一片空无。


    秋鸿的碎骨烂肉,在一瞬间,从初月的怀抱里,消失得一干二净。


    初月满腹疑惑,起身找寻,却看到烟霞四起,气雾横生,绚丽如虹的情绪气雾拔地而起——就从秋鸿的碎骨烂肉曾经待过的地方,蒸腾而上,又萦绕而下,围在初月身边,久久不曾散去。


    “这是……怎么回事?秋鸿?是你吗!你为什么……化成了……气雾?”


    他的尸体,怎么化作了气雾?


    集装箱盒子群那里,死掉的粗狂男人熊三汉化成了烂泥,被折磨致死的袅袅散成气雾飘向了天际,何黎黎的男朋友贾沐晨被杀后成了烂泥,而老婆婆秦砂小女儿的腐肉最后化为了雾气……


    初月头痛欲裂,她快要压不住脑子里那句越来越大声的祝祷词了……


    “男子为尘埋于泥,女子为气升向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