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期间，马蒂亚斯的精神近乎离散，游离在混沌之内，直到记忆碎片在空荡荡的脑海重新凝聚成形，意识才终于恢复几分。


    无形中，一道人声传来，语气淡漠：“M720，该醒了。”


    ……他在叫谁？马蒂亚斯迷迷糊糊。


    又有人道：“怎么还没醒？是不是实验用药过多了？”


    “不急，喂点血，注意控制好份量……”


    等等，这里是——


    感受到熟悉的话语，马蒂亚斯猛然清醒，奇怪的是，在环顾一圈四周后，并未看到有他人踪影，之前的声音似乎从未存在。


    实验室内，仪器嗡鸣声依旧，声音很微小，但在他听来却极度刺耳。


    仿佛有无数人在耳边说：你逃不掉。


    “我……又回来了？”


    马蒂亚斯缩在实验台上沉默不语，他早就虚弱得无法动弹，只能任由导管插满身体。


    记忆中，这间阴暗封闭的实验室便是他醒来后第一眼所见。


    那时，他的身体就像现在一样动弹不得，那些绑带牢牢束缚着他，无法挣脱。实验室时常有人进入，他们用针管抽取他身体里的血，喂他不认识的药物。


    刚开始还能挺过去，可时间一久，他就感觉生不如死，好几回都快要昏死过去，每到这时候，那些人就又会喂血，好给他“续命”。


    本以为这次终于逃出来了，可终究，还是一场妄梦吗？


    就当马蒂亚斯绝望想时，脑海中，一道声音忽然响起：“不，你没有。”


    “？！”


    马蒂亚斯惊讶地抬头，前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红色虚影，虚影看不出外貌。


    “是你在说话吗？”马蒂亚斯打量着虚影，“……狐狸？”


    狐狸样虚影没有回答，下一秒，没等他反应过来，虚影猛扑上前，马蒂亚斯身上的仪器导管被尽数啃断；伴随着温暖，竟有股奇妙的能量传遍全身。


    这是什么？感受到体内能量涌动，马蒂亚斯第一时间瞪大眼。但来不及疑惑，因为这时，他惊觉自己居然有力气动了。


    那虚影返回原地，它扭身向门，无视了门的存在，身体化作半透明穿透而去。


    见状，马蒂亚斯愣住几秒，随即从实验台上起身：“等一下！”


    可没等他抵达门前，剧烈的震动突如其来。天花板、墙壁，地面……周边一切都在裂解，最后“砰”得一声碎成镜片状，裂缝中迸发出道道刺眼白光，叫人睁不开眼。


    马蒂亚斯惊醒过来，躺在床上大口喘气。


    ……


    克莱门街19号道。


    不同于往日，今日晌午太阳格外毒辣，可即便如此，路上行人不减反增。


    一道身影在人群中迅速穿梭，引得不少路人侧目，与之相对，常住在这一带的居民则早已习以为常。


    “嘿，是布兰德先生！”有人说，“他又在巡逻了吗，还真是敬业！”


    “不愧是布兰德先生……”


    一对狐耳轻轻抖动，这些话一字不漏传给了它的主人弗洛里安，对此他眯了眯眼，嘴角微扬，好像十分满意。


    只不过，此刻其实并非在巡逻。


    弗洛里安停留在巡检局门前，刚推开门，一股烟味扑面而来。兽人感官敏感，其中犬类种嗅觉更甚，这一下呛得他尾巴竖立，好久才缓过来。


    他摸了摸鼻子：“啊……局长，我说过，请不要在封闭的室内抽烟。其他人呢？”


    “呃，不好意思，我刚抽完。”局长心虚地看他，“其他人都巡逻去了，先不说这个，弗洛里安，你可算回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弗洛里安打量着局长，发现对方面色肉眼可见的烦躁。


    局长回道：“今天早上有人来过，就是我和你说的——”


    “欧利蒂斯公司的人？”


    “对。”


    这会儿，局长脸色才终于缓和回来：“昨晚收到你消息后，我带队赶过去，发现他们围在伤员周边不知道干什么，知道和事件无关就放走了。”


    “然后呢？”弗洛里安背靠墙垂眸，从口袋掏出小笔记本，笔尖声窸窸窣窣。


    “本以为事情就那么算了，没想到今早他们找上门来，说什么都要查查那地方的监控，不然就不走。”


    说着，局长似乎又激动起来。


    “老子都tm说多少遍了，那地方监控早坏了，他们偏不信，还想赖着不走……”


    “局长，您先冷静。”弗洛里安提醒。


    “啊……好。”局长回过神来尴尬挠头，这才发现弗洛里安的小动作，“这你怎么也记，职业病犯了？”


    弗洛里安闻言收起本与笔，发出声意味不明的笑：“或许吧。”


    局长一时无言：“行。最后……好在那伙人的领导来了，应该是昨晚那个小姑娘，比她手下明事理多了，我跟她谈完才终于结束。”


    “是吗，那确实是个令人不愉快的事。”


    话题结束，巡检局内随之安静下来，局长总觉得还忘记再问些什么，喝完水回头望着坐在沙发上的弗洛里安发了会儿呆，这才总算记起自己队员一夜未归的原因。


    当时在对讲机里，弗洛里安告诉他自己要优先抓住逃跑的袭击者。


    “对了。”局长的表情严肃起来，“你这次一个人回来，难不成……”


    “嗯，非常可惜，没能追上。”


    尽管已经知道答案，但当听到弗洛里安亲口把这句话说出来时，局长还是惊讶了一下。


    “没想到你居然会失手。”


    弗洛里安朝他无奈地笑笑，没说话。


    局长见状，一时间也不知说什么好，毕竟连他也很少见到弗洛里安失败的时候，只好道：“没事，我这里也不怎么样，两个受害人前面已经醒了，可惜因为宿醉，他们好像什么也不知道。”


    说完，他又重新调整了下气势，一本正经：“不过没关系，总之，胜败乃兵家常事，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行了行了。”弗洛里安听完忍不住哈哈大笑，“局长，这次只是一时失误，下次我保证能让你见到那个人。”


    “那行，一言为定啊。”局长点头，“等下，你去哪？”他看见弗洛里安起身向门。


    “还有些事，批个假吧。”


    “不行！”局长垮下脸，“你这家伙，把工作当什么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看来是我平常对你太好了。”


    弗洛里安正经解释道：“局长，我这是去继续调查那个凶手。”


    “……那你请什么假啊！”


    另一边——


    随着时间流逝，马蒂亚斯逐渐平复下来，花了好长时间才终于将混乱的记忆、思绪整合捋清。


    “我这是……”


    马蒂亚斯尝试着动了几下身子，知觉逐渐恢复，他发觉此前的饥饿已然消失殆尽，一时间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还有身体，不知道为什么，尽管还是很疲惫，但已经没有之前那般虚弱。


    他可不记得自己有在失去意识前成功摄取到血，那时候……虽然很不想承认，可他确确实实失败了，不然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马蒂亚斯叹了口气，心想不论如何只要身体恢复就行，便不再纠结下去。


    揉着太阳穴缓缓起身，周围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但这并不影响他的观察。


    是一座封闭房间，不大不小，四周窗户紧闭，在窗帘遮盖下密不透光；房间布置简洁，除了床和一套靠窗桌椅外别无他物。


    一丝光也没有，这种地方，就像特意为血族准备的一样，但又有谁会这么做？


    他思索着，率先想到了偷袭自己的那个人，眉毛不自觉蹙起。


    有了前车之鉴，他不确定这次是否还会像之前那样受困。


    忽然，只听见“吱”的一声响，一只红眼蝙蝠不知何时落在马蒂亚斯身前，将他的思绪打断，他稍稍一愣。


    他立马反应过来：“……血仆？”


    血仆，即血族的仆从，助主人收集血液，它们通常都是像这样的吸血蝙蝠。血仆出现，就证明这里有同族存在。


    红眼蝙蝠拍打了两下翅膀，示意马蒂亚斯跟上，而后向房间门飞去。门啪嗒一声打开变为半掩状，微光从门缝中透出。


    片刻，马蒂亚斯跟了上去。


    跟随血仆离开房间后，出现在眼前的是空荡荡的大厅，在最前方还有一条走廊，走廊并不长，很快就到了尽头。


    在尽头处等待他的，是道半开的门，门牌上明明晃晃写着“会议室”三个字。


    蝙蝠利落地飞入门内，伴随一道女声传来：“请进。”


    马蒂亚斯犹豫了一下，推门而入。


    会议室内，暗色灯火亮起，以其底下圆桌为心，微弱光芒从中向外扩散，越扩越暗，最外角落已接近无光，整体看上去颇具氛围感。


    之前的红眼蝙蝠围绕灯芯转了几圈，最后在底下女子的肩膀处落地。


    女子静静坐立于圆桌正中方，正在闭目养神，似乎早已等候多时。一身打扮干净利落却不失优雅，不出所料就是马蒂亚斯的同族。


    听到推门声，她睁开眼，向还站在门口的马蒂亚斯招了招手：“过来坐吧，不用担心，我也是血族。”


    马蒂亚斯在迟疑几秒后缓缓上前，二人面对面而坐。


    “伊芙琳，我的名字。这是一点小心意，应该合你的胃口。”


    女子微笑着将高脚杯推至马蒂亚斯身前，里面是猩红的液体。


    “谢谢。”马蒂亚斯接过酒杯，“叫我马蒂亚斯就好。”


    他盯着杯中血液沉默片刻，终于忍不住问:“这里是哪？”


    “MFYL社。”伊芙琳道。感受到马蒂亚斯眼神中的疑惑，于是她又补充一句:“理解成一个组织就行，我是这里的社长。”


    “你把我带到了这里？”马蒂亚斯又问。


    “不是我，是我的社员。昨天晚上，他将你带了回来。”


    “我们见你状态不容乐观，就给你喝了适量的血，看起来还不错，你醒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