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


    这里是比较偏僻的城区，此时无论大街小巷都统统没了人影，只余路灯的暗淡微光。


    灯光下，两个男人互相搀扶着前进，或许是醉酒的缘故，磕伤遍布二人手臂。最终，他们停留在一处街边小巷入口。


    “咕噜咕噜——”


    其中一人，烂醉如泥还不忘仰头将剩余的酒一饮而尽，再将空酒瓶丢在一边，“爽！”


    另一位也同样醉得不轻：“这边往里就是你家……了吧，我、我就不和哥们你走了，总感觉这地方阴森得很！”


    “阴森？都说喝酒壮胆，怎么你胆子反而还小了呢，哈哈……待会自己回去可别吓得尿裤子了！”


    同一时间，马蒂亚斯静悄悄地落在高处，身形于夜幕下几近与背景融为一体。他早已盯上这两个人类，为此跟踪而来。


    血族向来对血具有极强感知力，即便空气中血腥味再小，也能捕捉得一干二净。正如此刻，血腥气自那两人伤口中涌出，持续不断刺激着马蒂亚斯的神经，令他呼吸急促，虚弱不堪的身体仿佛也重新恢复活力。


    是本能，还有剧烈的饥饿，两者一同催促着他要赶快进行行动。


    就快……撑不住了，需要血……


    无形的声音如此呐喊。


    马蒂亚斯本还想让理智多保持一会儿，但又马上想到自己已经一个月没有进食。


    最后一次还是在逃离实验室的那日。当时，他仅仅只是抓住几个在场的人匆匆吸了几口血。这么久过去，那些人依旧追得很紧，叫人一点喘息的机会也没有。


    想到这，马蒂亚斯脸色不自觉阴暗几分，但随即又轻轻摇头，迫使自己集中起精神。


    没有犹豫，他直接一跃而下。


    底下，男子眼神涣散，正仰头发着呆，却瞧见天上有道黑影一闪而过，不由得瞪大双眼：“咦？”


    “哥们，你看那是什么？”惊讶过后，他随口问了句。


    没有人回答。


    正疑惑着，男子感到身子忽然一阵轻盈，一扭头才发现，搀扶自己的同伙竟已无声无息地倒下。


    男子一下子怔住，恐惧瞬间涌上心头：“啊——”


    下一秒，马蒂亚斯上前扼住他的喉咙，连带着把整个人都按在了墙上，喊声甚至只来得及持续一个音节。


    “呃、呃！”男子惊恐地望着他，眼睛瞪得像铜铃，手脚胡乱挥舞着但也于事无补。


    马蒂亚斯没有在意对方的反应，而是将目光落在其脖颈。可就在准备吸血之时，肩胛处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唔——”


    攻击来得猝不及防。


    马蒂亚斯瞳孔骤缩，手中动作被迫停止，下意识伸手反击，却也被对方牢牢控制住，紧接着，眼中世界天旋地转。


    如同紧绷已久的线断开，身体被击中后的刹那，一个月以来积蓄的所有疲惫与无力都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马蒂亚斯强撑着还想做出下一步行动，然而身体早已不听使唤，意识也开始逐渐模糊。


    ……谁？那些人又追过来了？


    倒地前最后几秒，无数念头从马蒂亚斯脑海中一闪而过，之后他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咳咳咳咳咳！”获救的男子滑落在地，剧烈咳嗽起来，持续了十几秒才停止。


    “这位先生，没事吧？”安静之后，才终于有声音传来。


    男子抬起头，仍然有些惊魂未定，直到他认出来者制服，这才冷静下不少：“太、太好了，是巡逻队的人……你来的真是时候，我刚刚差点就要死了！”


    “哦，那就是没事喽？”


    “我……”


    “另外，我看过了，你的同伴也没有生命危险，还请放心。”


    一边说着，那人蹲了下来，把马蒂亚斯扛在肩上，起身：“我现在有急事。”


    男子怔怔地望着他，云里雾里：“啊？”


    那人不打算解释什么，只是笑了笑：“我已经联系同事了，人很快就到，到时候还有什么事和他们讲，嗯……”


    他顿了顿，又说：“虽然很抱歉，但在那之前，麻烦你先睡会儿。”


    “……？！”


    十分钟后，依旧是小巷入口，二人静静躺在原地，皆已昏死，一支小队慢慢围了上来，探照灯纷纷打开。


    “看来，我们又来晚了？”


    身材娇小的白发少女乘坐轮椅上前，望向眼前一地狼藉，似乎饶有兴趣。


    别看这少女弱不禁风，在场众人都知道，这是他们的上司，欧利蒂丝公司几大干部之一，还是最不好惹的一位。


    “伽拉泰亚大人。”负责检查的人毕敬道，“这两人受了些皮外伤，除此之外，身体并没有被吸血的痕迹。”


    “哦？”


    “另外，我在他们的体内检测到了酒精成分，应该只是喝醉了，会不会……”


    “不。”伽拉泰亚轻声打断，“这的确是出自M720的手笔，毕竟这样的地方，要进行一场‘捕猎’可太容易了，不是吗？”


    不过这件事到底还是有些反常。她想。


    落入饥饿的吸血鬼手里，这两个可怜人本该被吸干。究竟是什么原因，能让M720放弃到手的“食物”？


    “大人。”一名手下小跑而来，“根据现场留下的气息来看，M720才刚离开不久，可能就躲在附近，请容许我们继续探查。”


    “去吧。”伽拉泰亚回道。“找不到也没关系，只要那个‘小手脚’还在，他就永远逃离不了我们的掌控。”


    “嗯哼？”


    话音刚落，队伍中原本沉默的男子突然出了声，男子一身骑士穿束，面部被头盔掩盖，看不清面容。


    他来到伽拉泰亚身前：“伽拉泰亚小姐的意思是，你们其实一直都对那个吸血鬼的行踪了如指掌？”


    “实验中植入的小标记而已，斯特林先生有何疑问？”


    “既然如此，我想你们早就该在白天找上那个吸血鬼的藏身之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白白浪费一个月的时间。”理查德有点不耐烦。


    “是吗，我只是陪那家伙玩了个小小的游戏。”


    伽拉泰亚并未看向他，只是自顾自翻开了本带插画的史册，里面记录了百年前血族的繁荣。


    “想象一下吧，曾经主宰黑夜的强大种族，如今却在晚上被一群人类逼得东躲西藏。‘猎人’成了‘猎物’，多么的有趣，这将会为我提供新的灵感。”


    说这些话时，伽拉泰亚微眯起眼，似乎陶醉其中。


    理查德道：“我可没有你那闲情雅致，我只会找到那个吸血鬼，然后杀了他。”


    “那恐怕不能如你所愿了。”


    理查德摘下头盔挑眉：“哦？”


    伽拉泰亚合上书，似在叹息，又好像在可惜什么：“游戏要结束了。”


    “不管如何，M720失去了最后的机会，一个月已是极限，他怕是撑不了多久，顶多再过几天就会被我们重新收容。你无需下手，公司不会让他死去。”


    “啊，那还真是——”


    理查德没有把话说完，明眼人都看得出他的不满。


    “很抱歉，但不得不说，我们一开始就没打算要你杀死他。之所以找你合作，只是因为我们想给这次行动上一次保险，毕竟……”


    话到一半，伽拉泰亚眼前剑光闪现。


    周围人甚至还没发现什么，短短数秒，好几缕白色自伽拉泰亚身旁飘下，那是她被斩落的发丝。


    还有些发丝落在伽拉泰亚手中，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发丝，虽然看不清表情，但理查德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伽拉泰亚小姐莫要见怪，这一下，就当是我个人给这次合作的回礼，告辞。”


    说罢，理查德收剑欲走，但出乎意料的是，伽拉泰亚居然轻笑出声，丝毫不惧。


    “剑法精准，斯特林先生不愧是吸血鬼猎人，我领教了，但在临走之前，能否让我把话说完呢？”


    理查德回头淡道，“何事？”


    “别急嘛，会有你想知道的。”伽拉泰亚眨了眨眼，“你可知，M720并不是普通的吸血鬼，而是“一代”？”


    理查德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这份惊异随即被兴奋取代。


    “是吗？”他感兴趣道，“若真是如此，据我以“一代”吸血鬼力量的了解，能抓住他，我可要对你们公司的实力重新评估了。”


    “运气好罢了，三个月前，我们的考察队在一座遗迹地穴里偶然发现了他，当时他陷入了沉睡，我们不费吹灰之力将其捕获。”


    “一位“一代”吸血鬼，那将会对那位的实验带来新的进展，现在知道公司需要他的原因了吗？”


    “有意思。”理查德若有所思，“不过既然这样你们为什么要告诉我？”


    伽拉泰亚道：“这是那位的决定，也不只是你。考虑到事情的重要性，他还是决定把这个情报分享给你们协会，以便——”


    “继续合作，对吗？”


    “不错。”伽拉泰亚点头。


    “呵呵，‘一代’吗，我收回前面的想法，你们这次的确很有诚意。”


    伽拉泰亚还想再说些什么，然而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她。


    “伽拉泰亚大人——”


    “什么事？”伽拉泰亚轻蹙眉，不悦道。


    队员气喘吁吁地跑来，见两人都齐刷刷紧盯着自己，犹豫了一下，道：“气、气息，M720的气息……消失了！”


    “……”


    此言一出，气氛一阵诡异的安静。


    “消失了？”许久，伽拉泰亚重复了一遍，声音冰冷，“你确定？”


    跑来报告的队员额头渗出冷汗，硬着头皮回答：“是的……”


    理查德在一旁发出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他将头盔重新戴上：“看来，你们那个小手脚，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可靠啊。”


    “……少废话。”伽拉泰亚没有理会他的讽刺，“事情还真是远超预料啊，事到如今，既然合作已经继续，斯特林先生也该做些什么了吧——”


    隐藏在头盔下的脸笑了笑，不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