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唐盼

作品:《重生后前任总给我递小纸条

    “哇,好热。”


    “把风扇全部打开,开大点。”


    “哎呀你们烦不烦,开这么大直着别人吹。”


    剩下的人都回来了,大家纷纷奔向桌子喝水,刚刚还有些冷清的教室一下子被点燃了。


    闻珩和一群男生呼啦啦的朝后走来,路过许凤兰时带来一股热气,然后这股热气就一直包围着她。


    “这是什么啊?”


    斜后方的闻珩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纸,这是他找水时的意外收获。


    他还以为是谁放错了,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一旁的罗浩薅了过去。


    “情书啊珩哥!”


    “别胡说。”


    闻珩上前想要拿回来,却被几个男生起哄着挡开了,听到动静的其他同学也好奇的望了过来。


    “快看看快看看。”


    许凤兰也好奇的往后看去。


    “他的眼,是黑夜里的星;他的唇,是三月里的樱;他的气质,是寒冬里的雪。”


    嗡的一下许凤兰定住了。


    “他或许偏爱玄、青、白三色。玄色衬得他威严如神祇,青色令他飘逸如谪仙,而一袭白长衫,则让他像极了天上那悬挂的孤月。”


    罗浩还在继续念。


    “还给我!”她大喊一声,猛得跑过来想抢罗浩手上的纸。


    “诶,不给不给。”


    罗浩拿着纸就跑,右手举得高高的。


    “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


    许凤兰苦苦的叫着,眼泪已经要包不住了。


    “罗浩你干嘛!快还给兰兰!”


    萧悦也冲过去了。


    罗浩跑得更快了,情急之下他还站上了一个同学的桌子。


    “来拿啊,来拿啊,拿到就给你。”


    许凤兰眼看追不上罗浩,转身跑去他的位置,提起他的书包就往窗边放。


    “你再不还我,我就把你的书包扔下去。”


    教室那头的罗浩看着悬在窗外的书包,瞬间慌了神,他松开右手往窗户跑去,“别扔!”


    在罗浩松手的瞬间,那些纸张无助的下坠、翻飞,有人试图去抓住它们却无济于事,最终被风扇吹散飘向了教室各处。


    许凤兰盯着七零八落的纸张,她辛辛苦苦写的小说被人从本子上撕了下来,现在又被这么多人看见。


    她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你干嘛啊!”


    罗浩一把夺过许凤兰手上的书包,看见她通红的脸后又哑了火,“又不是情书你叫唤什么……”


    许凤兰没理他,眼泪大滴大滴的掉。


    没人再起哄了,并有人开始捡起地上的纸张。


    窗外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许凤兰再也不会忘记这个夏天了。


    许凤兰看着缩在角落的女生,百感交集。


    在闻珩抽屉里的小说,到底是唐盼为了巴结那群人把自己的秘密交出去,还是那些人偷翻了唐盼的书包想捉弄唐盼。这一切的一切许凤兰都不得而知,只是从那之后她再也没和唐盼讲过话。


    唐盼也像之前一样,永远坐在那个角落。她越发的安静,安静到许凤兰再也没想起过这个人。


    上辈子午夜梦醒时,许凤兰偶尔会想起唐盼,但对方的一切事情都很模糊,她的名字她的长相,许凤兰都记不清了。


    记忆里唯一清晰的,是教室最后一排桌椅被推翻的刺耳声。


    “走吧。”


    重来一次,许凤兰依旧不会去质问唐盼真相究竟如何。


    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害怕引火上身的孩子了,她清楚的明白沉默也是一种站队,唐盼没有做错什么,不该这么被对待。


    路上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唐盼有意和许凤兰保持着距离。


    一阵风吹来,许凤兰注意到唐盼走得更急了,她鼻翼翕动,叫住了对方,


    “唐盼。”


    “怎么了?”女生有些怯懦的询问,但她放慢了脚步。


    “你有闻到什么味道吗?”许凤兰快步走到她旁边。


    唐盼没说话,她放缓了呼吸,生怕闻到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闻到。”


    许凤兰挽住了她,


    “他们在骗你,你什么味道也没有。”


    唐盼很讨厌夏天。


    体育课上,老师让大家自由活动。


    轰散的学生争先恐后的跑去阴凉处,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烈日灼烧。


    唐盼每次都能以惊人的速度占据令人羡慕的好位置,既是在阴凉的树荫下,又能蹭到两栋教学楼中间的穿堂风。


    尽管如此,唐盼仍能感受到,汗液不断的分泌,先是额头脸颊,再是前胸后背,最不能接受的,是腋下。


    “马兰花开二十一 ,256,257,282931。”


    唐盼跳完气喘吁吁的走到同学旁边重新排队。


    她注意到了同学的表情。


    鼻翼不自觉地微缩,随后眉毛微蹙,那是身体试图隔绝气味的下意识反应。


    尽管同学已经尽力装作没事,但那一瞬间的扭曲却无法完全掩饰。


    “我去上厕所。”


    一个,两个,唐盼避开旁边有人的坑位,径直往里侧走。


    学校的厕所没有门,她偷偷又快速的擦拭着腋下,汗水很快浸润了纸巾,变得软塌塌、沉甸甸,半透明的黏附在一起。


    鬼使神差的,唐盼低头闻了闻。


    那是一种带着体温、类似山羊的骚膻味,再加上汗液的乳酸,交织的气息浓烈到几乎有了实体,像一团雾,堵住了她的呼吸。


    唐盼嫌弃的将它扔进蹲坑,一抬头,和同学的目光撞在一起。


    她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瞬间窜遍全身,让每一根汗毛都竖立起来。


    同学极慢地眨了一下眼,然后走过这个坑位。


    那一眼仿佛在品味她瞳孔中炸开的恐惧,比任何言语都更令人胆寒。


    下午上课,老师走进教室,下意识得屏住了呼吸,“什么味道?”


    说完班上同学们也呼呼的闻了起来,“好像是有什么味。”


    唐盼也假意的闻着,她注意到,下午碰见的同学仿佛朝她看了过来。


    她悄悄的把自己缩了起来,仿佛这样就能减少在班上的存在。


    “好了好了,把窗户都打开,专习上课了。”


    老师打断了大家。


    唐盼下意识松了口气。


    6月的渝市是盛夏与雨季的交替。不过是一阵风卷着尘土掠过,天色便陡然暗了下来。


    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下,先是几颗沉重的水珠,随即就连成了密不透风的雨幕,路面上升起一片白茫茫的蒸汽,让人闷得喘不过气来。


    唐盼一头冲进雨里,无视身后同学们的惊呼声,将他们远远甩在身后。


    远方的闪电像一条扭曲的银蛇,瞬间撕裂了昏黄的天空。世界在那一刹那失去了颜色,只剩下黑白分明的、刺眼的亮。


    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仿佛就在头顶劈开,震得窗户摇摇欲坠,连脚下的地板都似乎随之晃动。


    唐盼觉得自已也被这雷劈成了两半。


    她气喘吁吁的看着阳台上被打湿的衣服,脑中一片空白。


    她不想再穿身上这件衣服了,可是其他衣服都洗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唐盼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几乎要崩溃了。


    “唐盼你收衣服了没有?”是妈妈带着弟弟回来了。


    “还没有我马上收。”


    唐盼慌忙的去拿晾衣杆,妈妈的话让她混沌的脑子似乎找到了目标。


    “你还没有收啊,肯定全部都湿完了!”


    妈妈的声音大了起来,随后拖鞋哒哒哒的踩在地上,她走了过来。


    “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什么时候能让我省点心。”


    唐盼站着没说话。


    “把它们都晾到里面来,就不要重新洗了,浪费水。”


    妈妈还在絮絮叨叨。


    她突然哭起来,“我就要重新洗,我不要穿这些衣服。”


    “你还敢顶嘴!”


    “你不穿就不要穿了,不准洗。”


    妈妈一把抓过唐盼收下来的衣服就要往垃圾桶里丢。


    唐盼扔下晾衣架,去抢衣服,“不准扔我衣服,我就要洗我就要洗。”


    她边哭边跺脚,“我不要穿打湿过衣服,有股霉味。”


    唐盼的脸突然偏向右边,她的世界瞬间安静了,几秒钟后,疼痛如潮水般蔓延开。


    妈妈给了她一巴掌。


    唐盼愣愣的抬头,她忘记了哭。


    妈妈的脸在她眼中变得扭曲起来,声音也跟着扭曲了,训斥声碎在雨声里,只剩下起伏的语调,听不清具体的内容。


    连自己的思绪都变得扭曲,记忆与当下在雨水中重叠。


    “你往里面坐点,别挨我这么近。”


    “你那么爱出汗就不能别玩吗?”


    “啊?唐盼要和我们一起?算了吧……”


    “盼盼弟弟还小,你当姐姐的要多让着点他。”


    “你就不能懂点事吗,你看别人多听话。”


    周六一,唐盼被调到了教室最后一排最里侧的角落。


    “我的妈呀,她居然被调到了闻珩旁边。”


    “就是啊,还好他不在,不然肯定崩溃。”


    “老师怎么想的啊,闻珩好惨。”


    有个女生的眼睛瞬间亮起来,随即用“你懂的”那种表情看着凑在一起的几人。


    “可能就是因为闻珩经常不在,觉得臭不到他吧哈哈哈哈。”


    当最关键的那个词被轻飘飘地说出来时,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那一种从鼻息间溢出的、嗤嗤的、充满了优越感的笑。


    唐盼无措的抓着衣服袖口,微湿的衣服贴在身上并不好受。


    但是她鼻腔里充斥着满是洗衣液的味道,很是安心。


    她才不臭,至少今天不臭。


    “我们要去玩跳皮筋吗?”


    唐盼主动去找平时关系还不错的同学搭话。


    “啊?可是外面在下雨。”


    “我们可以在楼道里玩呀。”


    “我们就不去了,你去吧。”


    “好吧……”


    唐盼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很恍惚,她好像永远比这个世界慢半拍。有时候她觉得自己被一层膜包裹了起来,听不清别人说话,连带着,别人也渐渐听不清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