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绕了一圈，但许凤兰到家仍然很早。


    她打开大门，意料之中的安静，家里人都还在睡觉。姑姑做着食品加工的生意，奶奶给她打下手，她们每天都是晚上工作白天休息，非常辛苦。


    许凤兰翻了一下厨房，把饭煮好后就在餐桌上安静的做着作业，幸好小学的题比较简单，尽管她思考得很慢，但不至于不会做。


    “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许凤兰盯着书本，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认真学习了，现在她的应试能力可能都比不过小学生。


    “回来了？”


    “去里面写吧。”


    奶奶率先醒了，看见许凤兰在做作业就让她去屋里写，两人共睡一个房间，房间里有张姑姑给她买的学习桌。


    “没事，我要做完了。”


    许凤兰三下五除二地写完了剩下的题，奶奶已经进厨房开始做饭了。


    先是洗菜再是码菜，奶奶有条不紊地做着晚餐。备菜间隙她有些不自在的看向靠在门边的人，


    “你看我干什么？”


    “没长骨头啊？门框这么脏。”


    “洗都不好洗！”


    许凤兰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又被训了顿。她摸了摸鼻子转身离开了，奶奶真是不管什么年纪都是这个爆脾气。


    晚上洗完碗后，许凤兰坐在客厅的小板凳上，奶奶抱着表弟在看电视，姑姑则坐在一旁玩着手机。


    许凤兰看了一眼，应该是水果牌的最新款。


    她起身上前逗了逗小表弟，孩子还是不会说话的时候最乖。


    气氛应该差不多了。


    “姑姑。”


    许凤兰装作很自然地开口，


    “我想用下电脑。”


    她下午放学就看见了姑姑卧室门口的锁，没猜错的话自己现在在她们眼里应该是网瘾叛逆少女。


    电视还在继续放着，奶奶看了她一眼没讲话，姑姑也没开口，空气有些凝结，只有什么也不懂的表弟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她。


    “我查个资料，不会用太久。”


    许凤兰又补充道。


    关于学习的事，她们一般都会同意。


    “去吧。”


    姑姑松口了。


    许凤兰目标很清晰，她打开电脑直接搜渝市小升初的信息。上辈子她什么也不懂，就只知道玩，虽然最后运气好靠划片区分到了重点校，但她这辈子想有更好的选择。


    了解完一圈后，许凤兰决定参加一中的比武。


    虽然现在才九月中旬，但大多数学校五年级就已经开始招生了，这学期是她最后的机会，她必须得抓住。


    查完需要的资料后，许凤兰坐了一会儿。见没人催她，她悄悄地点击桌面上的企鹅，在重置密码后登陆了进去。


    一进去，她就被自己花里胡哨的分组给惊吓到了。


    【孤独花】


    【深迷梦】


    【蓝寄凤】


    【笑忘书】


    ……


    天啊！


    许凤兰两眼一黑，她火速地改掉这些名字，顺便把自己的网名和签名也换了。


    空间呢？


    她屏住呼吸点开，


    600多条说说。


    啪嗒，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许凤兰根本不敢细看，她直接把空间锁了，这个企鹅号都不想要了。


    做完这一切，许凤兰像是想到了什么，手不自觉的点了□□班群里。


    页面往下滑，轻点鼠标，个人界面弹了出来。


    网名是W，头像是红眼黑发动漫男头。


    许凤兰笑得直抖，看不出来小小年纪就有网络男神的潜力了。


    还是个孩子啊。


    看了一会儿，许凤兰叉掉页面关上了电脑。


    这一世，他们还是不要重蹈覆辙了。


    2019年春。


    “喂，宝贝你到了吗？”


    “我在大厅，订的哪个房间啊？”


    “我出来接你。”


    许愿挂断电话，等着孟美曼来接她。


    她手指下滑，将亮度调到最低，点进微信里再三确认了余额，放下心来。


    “愿愿！这边！”


    孟美曼在房间门口叫她。


    许愿走过去，里面还坐着两个人，她在唯一一个空位坐下。


    “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车。”


    “没事没事，人齐了我们就开始吧。”


    孟美曼开始翻牌，她率先报数，


    “六。”


    许愿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八。”


    这个数还能接受。


    “哎呀！”一声哀嚎，


    “我一。”


    许愿忍不住笑，余杭也太倒霉了。


    “我九。”


    最后一个人翻完牌，庄家定了。


    许愿看过去，对面的男生穿着一件黑色卫衣，正低头按着骰子，碎发微微遮住了眼睛，露出高耸的鼻梁。


    好像是个生面孔。


    “靠，你这什么运气！”余杭怒了。


    “承让，承让。”


    男生慢悠悠的，他抬头，眼睛微弯，


    “运气来了挡也挡不住。”


    不知道是对面的笑容太过晃眼，还是那张脸的冲击力太大。


    许愿忽然觉得都四周安静了下来，


    静得只剩下她自己失序的心跳，


    砰、砰、砰。


    一声声，像被什么精准击中。


    明明撞进眼里，却在心里回荡。


    “愿愿？愿愿？”


    孟美曼推了推她，


    “你想什么呢？”


    午后的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舒服得让人想睡觉。孟美曼和许愿两人吃完饭悠闲地散着步。


    “你刚刚说什么？”许愿回过神来。


    孟美曼挽住她的手，


    “下周六有个羽毛球比赛。”


    “宣传部让我去拍照，但是那天我有事，你帮我去呗。”


    许愿眼睛一眯，“有新情况？”


    “没有！”


    孟美曼跳起来，“没有没有。”


    “我已经封心锁爱了。”


    许愿可不信，这句话她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听见一次。


    她嘿嘿一笑，“成了让他请我吃饭。”


    4月，全国大学生羽毛球锦标赛在南城举行。


    空气中弥漫着焦灼、期待和兴奋混合的味道，每个人的神经都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掉。


    21-20，


    已经到赛点了。


    对方再拿下一分就赢了。


    观众们都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喘。生怕一丝一毫的动静都会影响场上选手的专注。


    许愿也被这紧张的氛围影响了，心脏“咚咚”的狂跳，她看着相机镜头里的人，不真切的感觉是那么的明显。


    这是许愿小学毕业后第一次看见闻珩。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他还在打羽毛球。


    闻珩呼吸越来越重，太久没打比赛，他有些体力不支。


    “啪！”


    对面发球了。


    闻珩反手上网，将球击了回去。两人打得有来有往，势均力敌。


    汗水不断从他额头流下，闻珩有些看不清，他紧盯着对面的对手，握紧球拍，奋力一跃，用尽全力打了个扣球。


    哔—


    裁判吹响了哨子。


    终于结束。


    当最后一个球落地时，决出胜负的瞬间，整个场馆都在沸腾。


    后来许愿总想起那个下午，热烈的气氛，欢呼的人群，以及镜头中她定格的瞬间。


    比赛结束后的不久，朋友转发了一条链接给闻珩，是学校公众号发表的他参加比赛的推文。他点进去，很无聊的一篇稿子，一看就是批发的。


    手指下滑，随意的撇了几眼，刚想退出来却顿住了。


    他看见了一张照片。


    是独属于少年时代的他，热烈、滚烫、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照片中，他正腾空跃起，右手挥起球拍，似要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从微屈的双腿，到发力的手腕，再到紧绷的腰腹，每一份力量都汇聚于那即将挥出的一击，让人血脉贲张。


    其实那个扣球他失败了。


    闻珩滑到页尾的落款，


    图源：孟美曼。


    夜晚的校园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晚餐时川流不息的人群，此刻分散成了三三两两的身影在操场上散着步，跑步的人喘息着从他们身边掠过。


    旁边篮球场里传出撞击地面的“砰砰”声和进球的欢呼声，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而充满活力。


    与之截然相反的，是旁边的教学楼。


    冷清的人群，冷清的色调。


    闻珩在其中之一的教室里上《形势与政策》，这是一节公共大课，有一百多人。


    “等下点完名要不要去打球？”


    “嗯。”


    许愿一进教室就注意到了最后一排的闻珩，她没想靠近他，但上课铃已经响了。


    她扫了眼几乎座无虚席的教室，容不得她挑选，


    “同学你好，请问你旁边有人吗？”


    “没人。”


    闻珩玩着手机头也没抬。


    太好了，许愿坐下。


    大学这种座位就是很尴尬，每次被迫坐在不熟的人旁边，对方越冷漠她越安心，最好视自己为空气。尽管这个人是闻珩。


    讲台上老师已经开始点名了，


    “张海洋。”


    “于文”


    ……


    “孟美曼。”


    名字有些耳熟，闻珩抬起了头。


    “到。”


    是旁边的女生，


    他微微偏头。


    注意到男生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许愿有些紧张，闻珩认出她了吗？难道自己代课的事要暴露了吗？


    她全身紧绷，欲盖弥彰的切换各种软件，像认真的在看手机。


    几秒后，察觉到视线消失，许愿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瞬间松懈下来。但同时，她也有一点微妙的失落感。


    终于第一节小课结束，


    “闻珩，走。”


    旁边室友已经准备好溜之大吉了。


    闻珩收起手机，犹豫着要不要去，旁边的女生已经拿起了书本溜出后门，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他张了张嘴，算了。


    “走吧，去打球。”


    闻珩第二次见到许愿是在选修课上。


    一教603，闻珩边走边对着门牌号。


    他这学期选修了《电影美学》，老师通知他们第一节课在电影放映厅上。


    教室门虚掩着，他拉开，站在后排四处寻找着合适的位置。


    然后，他看见了她。


    女生在和朋友聊天，眼睛亮晶晶的，笑起来右边有个浅浅的梨涡。


    闻珩挑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低头玩起了手机。


    “同学们好，我是《电影美学》这节课的老师，我姓彭。今天是第一节课......”老师开始上课了。


    讲完后老师关掉了灯，放映厅暗下来，女生专注的盯着屏幕，电影名出来了，


    《卧虎藏龙》


    闻珩以前看过这部电影，他有些心不在焉。


    “只是你们太小心翼翼，总是不敢向对方承认这份感情，白白的浪费多年的光阴。”


    他看了眼她。


    “面对情字，再大的英雄也是莫可奈何啊。”


    他想玩手机，可是屏幕太亮了，他又关掉。


    黑暗中如薄雾般的柔光映在她的脸上，为她披上一层诗意。


    和她笑起来的时候完全不同，闻珩发现她面无表情的侧脸有点像章子怡。


    自己好像见过她，什么时候呢？


    他又把手机打开，将亮度调到最低。


    翻上来，又翻下去，他在选修课的□□群里仔细的找着，


    为什么没有她呢？


    孟美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