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异能开发
作品:《横滨生存日记》 第二章异能开发
能力成为朔也在孤儿院生存的隐形工具。
当其他孩子故意撞翻他的餐盘时,他会在盘子落地前的一瞬间,让接触点在盘子和桌面之间打开。盘子“落”在桌上,只是发出沉闷的碰撞声,没有碎裂,食物也没有洒出来。肇事的孩子一脸困惑,朔也只是默默捡起餐具,继续吃饭。
当晚上饿得睡不着时,他会等所有人都熟睡后,在食堂的储物柜和自己床边各打开一个接触点。一块面包、一个苹果,或者几块饼干,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被窝里。他吃得很小心,不发出一点声音,吃完后将包装纸屑通过接触点送回厨房的垃圾桶。
最惊险的一次,发生在三个月后。
那是个周六下午,大孩子们在仓库里整理捐赠物资。朔也被分配去清点旧书,和他一起的是两个十二岁的男孩,健太郎和浩二。这两人是孤儿院里的“小霸王”,经常欺负年纪小的孩子。
朔也一直避免和他们接触,但今天避不开了。
仓库的角落堆满了发霉的书籍,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旧纸张的气味。健太郎和浩二显然对工作毫无兴趣,他们很快把几箱书推给朔也:“喂,你,把这些都整理好。按大小分类,听见没?”
朔也点点头,开始搬书。
浩二凑过来,一脚踢翻了朔也刚垒好的书堆:“太慢了!你是乌龟吗?”
书本哗啦啦散了一地。朔也蹲下身去捡,手指刚碰到一本硬壳书,浩二就一脚踩了上去,不是踩书,是踩朔也的手指。
那一瞬间,朔也甚至没时间思考。
接触点在浩二的鞋底和地板之间瞬间打开。
浩二的脚“踩”空了,不是悬空,而是感觉鞋底突然失去了支撑,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扑倒,狼狈地摔在书堆上。
“喂!你搞什么!”健太郎冲过来。
朔也已经站起身,退到墙边。他的呼吸有点急促,刚才那一下消耗比预想中更大。
健太郎挥拳打来。朔也侧身,接触点在健太郎的拳头和自己的脸颊之间打开。拳头穿过那个无形的开口,从朔也耳侧三十公分外的另一个开口冲出来,打了个空。
健太郎因为惯性向前踉跄,朔也趁机从他身边钻过去,跑出了仓库。
身后传来愤怒的叫骂声,但朔也已经穿过走廊,躲进了后院的工具房。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到地上,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这一次,他不是在移动物体。
是在“改变物体的运动路径”。
如果接触点可以连接两个位置,让物体瞬间通过,那么如果让一个开口朝向A方向,另一个开口朝向完全相反的B方向……
拳头从A方向进入,从B方向出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隔空取物”了。
朔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在微微颤抖。一半是因为后怕,一半是因为能力的某种边界被突破了,他隐约感觉到,这个能力的可能性,远比他想象的要大。
但也更危险。
从那天起,健太郎和浩二看朔也的眼神多了几分忌惮。他们说不清那天在仓库里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这个沉默寡言的小子有点“邪门”。朔也乐得如此,他不需要朋友,只需要不被打扰的平静。
孤儿院的老师们注意到了朔也的变化。虽然他依然不说话,但眼神里那种死寂的麻木慢慢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就像他总在观察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观月君最近好像好一点了。”生活老师在办公室小声议论,“虽然还是不说话,但愿意参加集体活动了。”
“创伤需要时间。”院长看着窗外,朔也正独自坐在秋千上,慢慢地前后摇晃,“给他时间吧。”
她们不知道的是,朔也参加集体活动,只是为了观察。
观察其他孩子的行为模式,观察老师们的行动规律,观察这座建筑里每一个空间的布局。他在脑海中默默绘制地图:食堂的开放时间、仓库的锁具类型、围墙的高度、大门警卫换班的间隙……
以及,他能力的应用场景。
接触点可以用来拿取食物,也可以用来传递信息。有一次,他“听到”两个老师在走廊讨论孤儿院的财务状况,“下个月的预算又削减了”“如果再没有新的捐赠,可能撑不过年底”。
朔也默默记下了。那天晚上,他把这句话写在一张小纸条上,通过接触点放进了院长的办公室抽屉。
一周后,院长召开紧急会议,开始筹划募捐活动。
接触点可以用来保护自己,也可以用来帮助别人,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有个叫小葵的女孩,她的布娃娃被健太郎抢走扔进了池塘。那天深夜,朔也站在池塘边,用接触点在浮在水面的娃娃下方打开一个开口,另一个开口在池塘边干燥的草地上。娃娃从水里“掉”到草地上,第二天小葵在草丛里“奇迹般”地找到了它,高兴得哭了。
朔也远远看着,心里有种陌生的暖意。
但他依然不说话。
语言是承诺,是联结,也是弱点。一旦开口,他就必须解释能力,必须面对别人的疑问,必须承担随之而来的一切。而他现在还没有准备好。
也许永远都不会准备好。
---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朔也在孤儿院度过了四年。
2003年春天,他九岁。身高长了不少,但依然瘦削,黑色的头发总是遮住半边眼睛。能力的使用已经炉火纯青:他可以在走路的同时,让接触点在二十米外的书架上取一本书;可以在听课的同时,让接触点在教室另一头捡起同学掉落的橡皮。
他甚至开发出了新的用法:预警。
如果在某个位置留下一个极小的、持续存在的接触点,当有物体经过时,接触点会传来微弱的“波动”,就像蜘蛛网被触碰。朔也在宿舍门口、床铺周围、甚至自己的书包里都设置了这样的“警戒点”。任何未经允许的靠近,都会被他提前感知。
这是一个完全属于他的、沉默的防御体系。
但孤儿院本身,却开始崩塌了。
财务状况的恶化比预想中更快。尽管院长拼命筹款,但经济不景气的大环境下,私人慈善捐赠锐减。政府补贴也被一再削减,到夏天时,孤儿院已经拖欠了三个月的水电费和员工工资。
孩子们开始察觉到气氛的变化。伙食越来越差,从一周两次肉变成两周一次。课外活动全部取消,连铅笔和作业本都要省着用。老师们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掩藏不住的焦虑。
终于,在八月的一个闷热下午,院长把所有人召集到礼堂。
她站在讲台上,背挺得很直,但声音有些发颤:“孩子们,我要告诉大家一个艰难的决定……”
后面的话,朔也其实没有完全听进去。他捕捉到了关键词:“关闭”“分流”“其他福利机构”“新的家庭”。
礼堂里先是一片死寂,然后是压抑的啜泣声。几个年纪小的孩子放声大哭,大一点的孩子沉默地低着头,拳头攥得紧紧的。
朔也坐在最后一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早就知道了。两个月前,他“听”到院长和财务的谈话时,就已经知道了这个结局。他甚至提前做了一些调查,关于横滨其他的儿童福利机构,关于那些“可能会接收”他们的地方。
都是差不多的灰色建筑,差不多的规矩,差不多的拥挤和匮乏。
而且,每一个地方,都会要求他重新适应、重新观察、重新建立自己的防御体系。
他厌倦了。
厌倦了被安排,厌倦了从一个盒子被转移到另一个盒子,厌倦了在别人的规则里小心翼翼地生存。
散会后,朔也没有回宿舍。他去了后院的工具房,这四年里,他在这里藏了一些东西:几件换洗的旧衣服、一把小刀、一个打火机、一点零钱、几包压缩饼干。都是平时一点点“收集”起来的,通过接触点悄悄转移到这里。
他把这些东西装进一个破旧的双肩包,然后坐在工具房的水泥地上,等待天黑。
窗外,孤儿院像一艘正在沉没的船。老师们在走廊里匆匆走动,低声交谈;孩子们聚在宿舍里,不安地讨论着未来;办公室的灯一直亮到深夜,电话铃响了又响。
晚上十一点,朔也背上包,轻手轻脚地推开工具房的门。
夜色很浓,没有月亮。他贴着建筑物的阴影移动,避开了还在巡逻的值班老师。围墙有三米高,顶端插着碎玻璃。但对朔也来说,这不成问题。
他在围墙顶部设置了一个接触点,开口向下;在围墙外侧的地面设置了另一个。然后,他轻轻一跃。
身体穿过接触点,从三米高的墙顶“落”到墙外的草地上,悄无声息。
朔也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草屑,回头看了一眼孤儿院。建筑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地矗立,几个窗户还亮着灯,像困倦的眼睛。
他没有留恋。
转过身,他走进了横滨深夜的街道。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在下一个路灯下缩短。背包不重,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
但至少,从这一刻起,方向由自己决定。
九岁的观月朔也,就这样消失在1999年的夜色里。他身后是关闭的童年世界,前方是擂钵街深不见底的黑暗。
而他唯一携带的,是一枚看不见的珍珠发卡,和一个尚未完全展开的、关于空间与距离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