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我还没有

作品:《死醉

    【18】我还没有/


    “你是个小女孩,不可以亲男生。”


    这边话音刚落,君悦也回了家,客厅没什么人,跟走前差不少。


    只有久妄自己,亲戚们刚离开。


    他见妻子回来,关切问:“怎么样呢?”


    这指的是妻子求签,女儿暑假突然生病,心里总是扎着根刺,庙里求的签很灵验,就想寄托在这上边。


    君悦坐了下来,沉默斟酌半晌,开口说:“是上上签,还算不错。”


    她去庙里上香礼佛,顺便为女儿求了签,签确实算是上上签,就是姻缘上不太好,甚至可以说有些差。


    “签文这种东西,不过仅供参考,真心才最要紧。”


    久妄回想暑假,补充说:“许许挺开心的,跟小时候一样,比暑假好就行。”


    君悦不禁询问:“许许还没醒呢?”


    “在她哥哥屋里呢,下午阿执朋友来,顺便来看看许许。”


    久妄说得随意,举止极其自然。


    毕竟说直白些,事情就是这样,没有黑白颠倒,不说什么忌讳。


    君悦有些疑惑,淡淡问:“阿执朋友来看许许?”


    “化溟家的孩子,模样不太相像,气质倒是相像,看着乖巧懂事,你要是见着了,应该也会喜欢。”


    化溟?江家?


    还是知遇?


    君悦想到这里,眸色顿时暗了,心底莫名一滞。


    或许女性多疑,她直觉不对劲,久妄看人很准,就见江遇一面,给他评价很高,很不好的兆头。


    “让你这样评价,孩子叫什么啊?”


    久妄轻声回复:“江遇。”


    君悦眉头微皱,不解说:“江遇?”


    “江遇。”


    久妄耐心重复,打量她的神情,莫名心起疑虑,温声问:“悦儿,你状态不对劲,他这人怎么了?”


    君悦很快回神,平静说:“没事。”


    但是她的心里,已然惊涛骇浪,正在想那条签。


    签文:玫瑰夜宴觅佳人,十里长街见红妆;再遇江翻定海扰,难许久病忘成医。


    解签:永生永世,不死不休。


    她本来不相信,重新找了僧人,但那解签结果,依旧还是这些。


    他们语气一样,都说姻缘天定,没有化解方法。


    久妄在看君悦,她却没有感觉。


    两人夫妻多年,早已心意互通,没有什么不懂,眼神便是回复。


    “悦儿,你心里藏了事,就不敢再看我……”


    “我没藏什么事,就是想到故人,有些感慨罢了。”


    君悦这番回答,明显苍白无力,而且她的身形,不觉有些微颤。


    久妄听了乱想起来,见妻子这样又心软,纠结来纠结去好久,还是坦然问出所想。


    “让你这么在意,是哪个故人呢?”


    他一向都直言直语,藏着掖着徒生隔阂。


    君悦闻言哑然,张嘴想说什么,却都止于口中。


    久妄目光复杂,语气满是无奈。


    “你既然不想说,我自然不想逼,但是悦儿可知?你是我的妻子,我是你的丈夫,我们夫妻一体。”


    君悦跟他对视,害怕他再乱想,低声说:“久许。”


    久妄听后一怔,不禁低声自嘲。


    “悦儿也不信啊……”


    “你这是说什么,怎么是也不信?”


    之前是久妄有疑惑,


    现在是君悦有疑惑。


    久妄装得淡定,自顾自淡淡说:“我早就知道了,只是我不肯信,自己欺骗自己,这么多年下来,如果真存在过,怎么会没痕迹?”


    雁过还留痕呢,更何况活人呢。


    “我还以为你不知道。”


    君悦打破平静,她说出疑惑后,身上轻松不少。


    他们没说出来,可以当不知道,可是真说出来,两人都沉默了。


    久妄话外之意,指久许不对劲;君悦话外之意,指江遇不合适;谁都没往下说,就这么错过了。


    *


    送江遇离开后,兄妹俩回客厅,久妄留下久许,久执跟着留下。


    “不得不说,你对江遇,比上我了。”


    久执看着久妄,模样一本正经,补充说:“换个陌生的人,怕是都能觉得,他是你私生子。”


    他爸还说什么?留江遇吃晚饭。


    “对他比你还好?”久妄看他神情,脸色顿时黑了,气不打一处来,无奈说:“你哪里看着了?”


    久执言简意赅:“这不明摆着嘛。”


    久妄看他这样,懒得再搭理了,偏头看向女儿。


    她正乖巧坐着,举止略不自然。


    “许许,现在没有外人,老实跟爸爸说,喜欢江遇哥哥,是还是不是呢?”


    久许猛然愣神,不是在说哥哥。


    她很快回过神,摆弄自己手指,低声说:“爸爸,我还没有,没有……”


    话语模模糊糊,没个明确答案。


    久妄叹了口气,无奈说:“那孩子说了几句话,我就觉得不太对劲,你向来都不太亲他,但是他却熟练得很,无意识地喊你久久,我们都不这么喊你。”


    久许头更低了,被人戳中心事,话也没敢再说。


    久妄看她这样,莫名开始心软。


    “我们许许大了,不再像小姑娘,有喜欢的男生,爸爸也不反对,更何况他还好,很像你江叔叔。”


    “只是,你清屿哥哥呢?”


    久许听到清屿,终于抬起头来,解释说:“爸爸,清屿哥哥很好,我拿他当哥哥,他拿我当妹妹,总归是小时候。”


    “现在我们大了,不是小孩子了。”


    因着指腹为婚,蒋清屿很尽责,可是她不喜欢。


    “是啊,不是小孩子了……”


    久妄释然不少。


    不管事实怎样,自己养的孩子,怎么不像他呢?


    随着话音落下,迟迟没人说话。


    久执打破平静,轻声说:“爸爸,妹妹是大人了,您就少说点呗。”


    久妄看向久执,回想转学那事,不禁更生气了。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许许要转去县一中,江遇刚好在那学校,哪里有这么巧的事?县城那么多个学校,月老给牵钢筋线了?”


    久执静了几秒,连忙说:“妹妹挑的学校,月老不月老的,我哪里知道啊?”


    他找到五六个学校,简介都在桌上摆着,妹妹却一眼选这个。


    “哥哥没说假话,学校是我选的。”


    久许回忆那时,补充说:“我那时候就想,破罐子破摔呗,回不去市二中,哪个学校都行,可到开学那天,我走进新教室,就看见了江遇。”


    “许许是我妹妹,我疼还来不及,怎么会害她呢?”


    久执顺杆子爬,模样极其可怜。


    非要说个什么,妹妹在的班级,他动了些手脚。


    *


    陆无疾在客厅,怀里抱着电脑,手指敲击键盘,似乎是些代码。


    江遇刚好回来,看他没回卧室,语气有些责备:“无疾,怎么不去里屋,外边多少是冷,你身子刚见好。”


    弟弟身子骨弱,这里不能说冷,但谈不上暖和。


    “哥哥,我没事的。”


    “你都能在外边,我有什么不能?”


    陆无疾没异样,语气极其平静,脸色却苍白了,时不时还轻咳。


    江遇坐他身边,眉头不觉紧锁,无奈说:“是不是吹着了?我就说你别去,烧纸的烟很呛。”


    “我就是想家人了。”


    陆无疾顿了顿,补充说:“我活这么十八年,第一次见到他们,比照片鲜活多了。”


    母亲难产早逝,父亲后来殉情,爷爷重病难治,甚至哥哥失踪。


    他呢,被养在了家里,从未见过他们,哪怕最后一面。


    “无疾,这不是你的错,他们在天有灵,也从未怪过你。”


    江遇斟酌好久,说了这么些话。


    陆无疾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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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神,对上江遇双眼,平静说:“哥哥,带我去封龙寺吧,听说那里签很灵,好不容易回老家,我想去上香祈愿。”


    “怎么想去上香了。”


    江遇话里关心不假,那里早就不开放了,位置算不上怎么好,近些年似乎在修缮。


    有人跑五六次,都没碰上开门,或许缘分不够。


    陆无疾认真说:“命运虚无缥缈,鬼门关走一趟,妄想求些什么,自然相信这些,人走投无路了,总是寄托神明。”


    江遇语气复杂,低声说:“哪是命由天定,都是人定胜天。”


    陆无疾没相信,缓缓出声解释。


    “我闲下来浏览网页,里面曾经写到这些,道教奉天地水三神,母亲生前常常祭拜,父亲他们都是信的,可结果又是怎样呢?”


    “天官赐福,正月十五,而父亲呢,自杀殉情。”


    “地官赦罪,七月十五,爷爷重病,突然病逝。”


    “水官解厄,十月十五,母亲难产,药石无医。”


    “江家的双生子,像被诅咒一样,必定一生一死,可却像被祝福,哥哥安然无恙,我也活过十八。”


    “哥哥,事实就在眼前,能人定胜天吗?”


    话说得很随意,情绪没有波动,仿佛与他无关。


    江遇犹豫片刻,耐心说:“无疾,你想的太多了,过好当下足够,不要活得太累,真能有个什么,哥哥还没死呢,轮不到你顶着。”


    或许长兄为父,或许心存愧疚。


    他作为他哥哥,他想对弟弟好,没有什么缘由。


    陆无疾看向他,喃喃说:“哥哥说得不对,我现在的所愿,不知道怎么说,大概痴心妄想,换哥哥的性子,哥哥会怪我吗?”


    哥哥向来说一不二,他能像哥哥这样吗?


    “我为什么怪你?你是我的弟弟,哪怕没有血缘。”


    江遇有些奇怪,是什么时候呢。


    眼前的这个人,悄无声息成长,挣脱家人羽翼,可以顶天立地。


    陆无疾怔住了,不知作何回答。


    她六岁的时候,追着自己要糖,没要到掉眼泪,等真给她糖了,她就亲他的脸,不说半分嫌隙。


    “你是个小女孩,不可以亲男生。”


    “那等我长大了,嫁给哥哥好吧。”


    回忆就此中断,陆无疾缓过神,对上江遇双眼,说出内心所想。


    “从前我想,早晚要死,无论如何,问心无愧。”


    “清儿真心待我,拿我当她哥哥,还说要嫁给我,我全当看不见,只当童言无忌,甚至还想逃避。”


    “可现在怎样呢,我竟然成年了,我不甘也不愿,妄想得到更多。”


    “我不想当哥哥,我有龌龊心思。”


    “哥哥,她会明白我吗?”


    他说的这些话,语气确实很轻,隐约带着无奈,像在诉说过去。


    江遇听完轻笑,眼神温和起来。


    “你的真心不假,她怎么不明白?哥哥都能做到,你怎么不能呢?人跟人相处时,缘分妙不可言。”


    陆无疾思索后,不禁问:“哥哥,我该怎么做呢?”


    江遇看他神情,想起那时旧事。


    “无坷舅舅有说——


    说句真心的话,我希望你去追。


    只是,你现在还不够成熟,等你长大成为男人,才更有资格去追她。


    你那么喜欢玫瑰,与其过早地凋零,养花匠更适合你。”


    “无疾,你的玫瑰很重要,你是怎么想的呢?”


    注意到长大二字,陆无疾意味不明。


    “怎么才算长大呢。”


    他现在成年了,按理也是大人,可在好多事上,他还做不太好,还要靠着哥哥,根本小孩一个。


    江遇眸色暗了,带着几分小心,又有几分纠结,无奈说:“负担得起责任,对你自己负责,也是对她负责。”


    陆无疾不禁沉思,眼底情绪被掩盖,随即一字一句说。


    “我会对玫瑰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