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离场
作品:《被贬小神和前任魔尊携手造反啦》 这是一个窥视者的视角。
夏日林木疯长。昨夜将将冒出的嫩芽,今日便抽成半个手掌大的叶子,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伸手拨开,视野重又开阔起来,他望着山下那座聚落。
在他的眼中,行宫与蚁穴没有分别。
众蚁有各自的宫室、出行时结队或至少成双,几位首领端坐正殿,偶尔出门,慰劳或是鞭策下属。
一切有序。
但不会永远有序。
他耐心等待,等一个混乱的时机。
他来到山上第二日的清晨,蚁群察觉到了威胁,在清掉自己最微不足道的几只眼睛后,主动暴露了蚁巢的防御点。
他记在心里,但此刻不是发动攻击的时候。
在他眼下,这座蚁巢又正常运转了两日。第四日清晨,有外来蚁种打破了宁静。
白铭下界了。
西方战神,许多年前他在战场上见过一眼,身披银铠、勇猛非常。然而这次对方却卸去盔甲,着一身繁琐的朝服,身后跟着五个随从。
没什么重要人物,他只瞥了一眼那五人,视线重又移回白铭身上。
正殿前,那个黄衣神女带着散仙首领迎出来,几句交谈,散仙带着随从离开。黄衣神女一个邀请白铭进殿的手势,白铭摇头,又三两句话,神女犹豫,最终点点头。
白铭又讲了两句,匆忙返回上界。
那神女静立片刻,召方才离开的散仙与天兵首领进殿,朱漆大门被轻轻合上。
窥视者眯起眼。
天界有事?
“有事,阮江风一案开审了,我须上界听审。”云昭望着诸人。刘子安的眉头先皱起来,但他没有像以往那样大呼小叫;陈秀铮与齐梦鸿未动,两人灼灼地回望云昭,等待她的布置。
“一切如常,”云昭道,“白铭神君今日带来的天兵会协助散仙训练,这件事秀铮安排。”
“是。”
“我不在时,魔族或许来犯,无论什么情况,都不要出大阵,”温和褪去,云昭前所未有地严肃,她重复一遍,“任何人都不要出阵。”
“是。”三道因此而更加忧虑的目光。
“另外,我在战前离开,人心难免浮动。辛苦灵烟来正殿,穿上黄衣,扮几日神君。”
云昭一气嘱咐完,又补上一句:“有事用玉鹧鸪传信,我走啦,两日便回。”她似是急着出门,话未讲完便越过众人,要打开殿门。
“神君,”陈秀铮轻声叫住她,云昭回头,陈秀铮的目光移向她的桌案:
“你忘带玉鸽了。”
“哦哦,”云昭悚然变色,她急走两步,捞起玉鸽,向众人道:“再会!”
正殿大门再次打开,云昭的身影在日光照进来的同时便消弭无形,众人接连回神,三道目光交汇。
窥视者仍然望着。
黄衣人出殿时使了个隐匿的术法——对他没用。如他所料,这不知来处的神确不如他。
且她上界还需登阶。有个正经神位的,如白铭,上界只是踮个脚的工夫,黄衣神还需天阶相助,可见资质不如白铭。
他起先以为行宫内只有她可与自己一战,如今看来,似乎还高估了她。
“她走了。”窥视者道。
“今天打吗?”
“不,不打,”他否决,“天界有什么动向?”
“不好查,我试试。”
“行,再等一晚。”
大殿门重又关上。齐梦鸿隐匿身形,穿墙而过,从西殿带来个身形与黄衣神女相仿的姑娘,两人仍是穿墙进入大殿,那姑娘随即穿上一袭黄衣,学着神女的样子端坐到案后。
在他眼中最清楚不过的行迹,行宫庭院中的天兵与散仙无人察觉。
他松开手,被他拨开的新叶失了束缚,回弹到他眼前,视野重又变得窄小昏暗。
都是无关紧要的人了。他闭上眼,开始休息。
-
对散仙们来说,这是最寻常的一天,一切与前两日并无不同。
打赢魔族的喜悦渐渐退去,担忧与安定同时涌上来,其中安定居多——阵外我方已占上风,此间有大阵、天兵、神君保护,当是更安全。
要说不一样,也确实有件事:天界派了教头来传授散仙战术!
众仙雀跃,在陈秀铮面前排成三列,等待首领与教头将他们分队。
金陵近日都是晴天。散仙婉玉在等待的间隙抬头望向上空,极浓重的蓝。日头隐于云后,与天颜色同样浓重的白云奔腾不息,只片刻便掠日而过。
婉玉眨眨被刺痛的眼,眼前一片昏暗,她花了好几息才重新看清眼前景象:队伍错落前行,再有五六人就到她了。正殿门开了一道缝隙,黄衣身影在案前写着什么,刘子安的身影挤进去、门重又关上。
正殿门紧闭不是头一遭,行宫内渐已习惯:神君有很多事要忙,不会时时给大家瞧。各位首领进出如常,一切有序,没什么问题。
她安心地一笑,快走两步,跟上前人。
“我紧张。”
灵烟在刘子安进门时下意识抬头,又立即低下去,待到殿门关上,方又抬起。她脸上一片忧色:“我一点都不像神君,大家看出来怎么办?”
“很像!我刚才进屋时以为就是她,”刘子安安慰她,“不要怕,这两日不让你出去见人,神君回来就好啦。”
灵烟因他后两句略略放下担忧,她点点头,重新拿起笔,学着云昭的样子在符纸上写写画画。
东殿。
长乐和小狐狸在为了接下来应该教小芍药哪个法印而争吵。
“防身要紧!她是女孩子,首要就得学会防护——”
“我们几个的防护符给她,够她用三十年的!她得学会攻击,不然永远被……永远防护吗?!”
小芍药立在桌前,向左看看在桌上暴跳如雷的小狐狸,向右看看叉腰俯身怒视他的长乐。
朱毓坐在她身后,心不在焉地望着小芍药的发顶,时而将目光移向行宫外。
戚婆婆坐在朱毓左首,阴沉沉地望着她,时而也随着她的目光望向墙外。
山林、飞鸟。
齐梦鸿照例巡视,一切正常。
他听到了东殿的争执声,起先紧绷了一瞬,继而听懂了那吵闹的内容:一个孩子将来要往哪个方向发展。
这让他想起他远在云端的一家人,微笑,齐梦鸿走开。
陈秀铮坐在正殿前的台阶上晒太阳,兼观看散仙训练。
她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估摸着等神君回来,就好全了。
她眯着眼,散仙们在教头的指引下各自列队,认真地对打——很像那么一回事。
陈秀铮同样认真地看着。
这一日平安过去了。
晚间,刘子安睡前望着偏殿的梁柱,缓慢地眨眼:
神君不在,好像没什么问题。
他将被子掖好,安心闭上眼睛。
直至第二日清晨,值守换防时,一声尖叫见缝插针地响起:
“那里有个人!!!”
一具人形尸体,唯恐他们看不到似的,挂在行宫门口的树上,摇摇晃晃。
“那是谁?”
“看不清啊。”
“秀铮!子安——”
先冲到庭院前的是天兵,继而是陈秀铮与刘子安,齐梦鸿方睡下又惊起,来得稍晚。
“那是谁啊?”有人拉住陈秀铮的衣袖,一种要哭出来的语调。
“……我瞧着那身形像闵舟。”婉玉镇定道,手在发颤,她藏进衣袖。
她提醒了散仙与曾经查验来者的天兵,闵舟是带着受了蛊惑、带着魔族通信符回来的散仙。
“是他。”天兵那边传来声音。
“我们……去把他带回来吗?”
刘子安犹自愣怔,陈秀铮扫过面前一张张脸:物伤其类,惊恐、悲伤、愤怒,这三种情绪混杂着,出现在每一位散仙的脸上。
视线的终点是一副平静得在此刻显得冷酷的面容,齐梦鸿面无表情地回望。
“不去,”陈秀铮听到自己出声,与齐梦鸿如出一辙的平静、冷酷,“我们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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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大阵。”
“所有散仙回去,”她继续道,“不得靠近大阵外围。”
齐梦鸿接上:“再加两队天兵,加紧巡视。”
散仙的视线被天兵隔开,只能从间隙里看到那具飘荡的尸体,婉玉茫然立在原地,在天兵礼貌地将她带走前,问陈秀铮:“不管他吗?”
另有声音冒出来,惶急的:“神君呢?神君也不管吗?”
“这是魔族的计策,”陈秀铮紧绷着脸,她已经回头,”就是为了引诱我们出阵。”
“晚一些,”她补充,“神君有办法。”
忧虑略微散去,散仙迟疑地往回走,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庭外。
闵舟的身影越来越小,渐渐看不清了。
午间换防,又一具尸体,被挂在行宫东侧,正对着东二殿。
这一次没有尖叫,人声无法冲破惊惧的深海。婉玉镇定地将事情告知陈秀铮与齐梦鸿。
“是谁?”
“不认识,”婉玉摇摇头,“东二殿没有散仙认识,应当没有参与清剿。或许是别的散仙,或许是人。”
“好,”陈秀铮道,她将方才与云昭的谈话告诉婉玉,“回去告诉诸位同道,两日内没有动静,神君与齐统领会外出收殓尸体。”
众人得了许诺,心安下三分,另有七分焦躁奔涌、升腾,几乎在行宫上方凝成实质。
申时、酉时,各有一具尸体,被悬挂到行宫北侧与西侧。
那两处早有天兵值守,消息用玉雀传递给齐梦鸿:“没看到有人,尸体是凭空出现的。”
“西门也是。”
“小心。”齐梦鸿这样回复。
齐梦鸿、陈秀铮、刘子安与灵烟,四人围坐在正殿,正中的桌案上,一块玉鹧鸪发着亮光。
“小心。”玉鹧鸪那头也这样回复。
静默,行宫内外没再有什么动静。
戌时末,天黑透了。
各殿宫室灯火通明,人聚拢在亮光里,惴惴不安地等待变故到来。
寝殿外、靠近外墙的地方没有灯光,没人想要替敌人照清来路。
无形无迹的什么东西,在黑夜里潜行。
这是一道宫墙,年久失修,不堪一击。这个生物停在墙前一块略有破损的地砖前,那是前日刘子安不小心撬开的,碎裂的砖角被认真地放回原处,不细看的话,没人会注意到这个裂隙。
风声,极细微的呼气声。
砖角被轻轻抬起。
小芍药仍然睁着眼。
夏夜,绝不会是万籁俱寂,而白日那番惊吓之后,今夜几乎没人能睡得着觉。
母亲与戚婆婆在庭院外守夜,长乐坐在床沿陪她,也是紧绷着,准备随时冲出去。
小芍药安静地望一眼长乐,对方压着眉头,焦躁已经压制不住。
她惯常察言观色,明白此刻不是聊天的时候,于是收回眼。枕下有块硬硬的东西,她的小手摸上去、握住。
此刻不是聊天的时候。她再次对自己道。
这一夜平安过去了。
戚婆婆在半夜睡去,长乐与朱毓守了一夜,直到天边泛白,外围仍没有攻击的迹象。
难道那些尸体真的只是恐吓,或引诱他们出阵的诱饵?
但毕竟天亮了,尽管日光稀薄,却可以给人莫大的安慰。危险惯常与黑暗伴生,白日意味着安全。
小芍药随戚婆婆起床,开始新的一天。
早饭、一上午心不在焉的法术教学、午饭。
仍无异动,散仙们昨夜大多熬到后半夜,此刻开始轮换着午休。
小芍药没有睡,她坐在窗边发呆。
乌云渐渐汇聚到行宫上方,天光暗下来,遥远的北方云层中,电光一闪而过。
那一瞬的白光照清了昏暗的大地,小芍药伸手拉住母亲的衣角。
几乎是同时,外头传来齐梦鸿的暴喝:“警戒——”
最先回应他的是一声雷鸣,接着又是一闪即逝的白光,八岁的孩童分不清那是闪电还是大阵的震颤。
瓢泼大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