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小芍药没有问题,她真的就是一个人类孩子。”陈秀铮走后,云昭先出声打破沉默。


    “哦,”谢不拙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清明,“因为她通过了阵法?”


    “也是也不是,”云昭道,“她的反应很正常,你想,如果是不正常的小孩,应该不会怕人怕到不敢笑,对吧?”


    “……嗯。”


    “所以我觉得有问题的是朱毓,但我觉得她不是主动有问题……她是被胁迫的。”


    布料的摩擦声,谢不拙坐直了:“证据何来?”


    “我推测的。已有先例,”云昭道,“参与清剿、在当夜离开、后又返回行宫的散仙中,有两位是受典籍与丹药引诱,一位被下了致命的术法——引诱与胁迫是这一支魔族队伍惯用的手段。朱毓没有攻击性,也没有散布流言或者下毒,她只是害怕,所以我觉得更像是胁迫。”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自己的同类不利,她肯定有苦衷。”


    “但你没法查,”谢不拙道,“与她相熟的人很少,现在也不是外出的时机。”


    “我能直接问吗?”她发问,继而自己否定,“不能讲,讲了她的任务就失败了。”


    沉默。


    衣料的窸窸窣窣声,谢不拙听到那头起身、行走,似乎到了殿外,风声、林涛声、若有似无的鸟鸣声。


    “行宫外有眼睛,”云昭悄声道,“来得好快。”


    她不加掩饰地环视四周,明面上是在树梢静立、跳跃、时不时飞翔的乌鸫,暗里是隐伏在莽莽山林中的、辨不出形状的走兽。


    她将视线锁在乌鸫上,假装没看到林中走兽。


    “我不打算只解决朱毓这件事,”再开口时,云昭放下了忧虑,夜风与外围的窥视让勇悍重回她身上,“被一件事牵着走,顾此失彼,只会耽误更多的事。”


    她回殿:“假如我是魔族首领,那现在的情形是这样:其一,我们的先锋已经被对方打败,对方实力不差。”


    “嗯。”


    “其二,大部分人都聚在行宫里,他们中间有我们的内应;其三,行宫有一个相当坚固的大阵保护;其四,我们一直盯着行宫内所有动向。”


    “如果是我,”她回想这几日看的兵法,“我会先围困,等他们粮草耗尽、必须外出寻找补给;或者在那之前,我们的内应先从里面打开一个口子——”


    她顿住,重复:“先打开一个口子……”


    沉默,她思索,谢不拙静待。


    “我有个两全……不,三全的办法,你帮我看看行不行。”片刻后她开口,他从她的语调中看到那双亮晶晶的眼眸。


    -


    在散仙与天兵打赢魔族后的第二天,东殿的散仙也获得了前所未有的信任。


    云昭带着刘子安与陈秀铮,来对东殿中的阵点做加固。


    陈秀铮其实很有些提心吊胆,昨夜她辗转反侧,想起东殿,只觉它格外阴沉。她在心里预演了很多次今天的场景,甚至梦到朱毓温柔但凄苦的脸……太难了,她闭闭眼。


    明知道你的同道有问题,还要装出一副一无所知的样子,这比上战场难一万倍。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白日里的东殿与外界并无不同,大门打开,里头仍然是一座被大太阳照着的、温暖明亮的殿宇。


    云昭一行人进门,迎上来的是数张笑脸,即使在戚婆婆口中很是奇怪的朱毓,也露出温和的微笑。


    三人面色如常。到得庭中石桌前,与散仙略微寒暄几句后,便即拿出各自的物什:云昭的防护符、陈秀铮像护心镜一样的法器、刘子安的图纸、用符纸包好的铜钱与数把铁锹。


    “防护用的,”云昭将符纸与法器按数量散发给众人,“以防万一。”


    “谢谢神君!”


    “多谢神君!”


    分发完毕,众人觑得空闲发问:“神君,我们赢啦?”


    “什么时候能出去呀?”


    “怎么打赢的呀?”——一道稚嫩的声音,是小芍药。


    “神君,看不看小芍药的法印?”


    众人七嘴八舌地围上前来,宫内一时比方才更喧嚷。刘子安竖起手指:“一个一个来!别蹭到秀铮她伤没好呢——先听怎么打赢的,还是先看小芍药?”


    小芍药原本抬着脸,似害羞似期盼地在云昭与散仙中望来望去,刘子安的提问让她肩上那只手攥紧了。她眉头皱了一下又迅速舒展:“先讲怎么打赢的吧?”


    “我来讲。”陈秀铮道,这是出发前就商量好的。她请戚婆婆与小芍药坐下:“我们一大早出发的嘛……”


    云昭未发一言,她只是带着温和的微笑望着众人,在陈秀铮提到她时微微点头。


    直至讲到冯猛将魔族小队放走,一片哗然。


    “为啥放走啊?”


    “他们往哪走了?”


    ——往哪走了。云昭没有抬眼,她听出是谁问的,但她不能直视对方。


    眼神最没办法掩饰。


    刘子安少不得又将穷寇勿迫论拿出来解释一番。他今日也悬着心,实在没有心思演说,讲罢略带些不耐烦道:“讲完啦,可以开工啦!”


    他拿起箱子便往墙根去。


    没人理他,除了朱毓极细微地向他去的方向瞥了一眼,其余众人仍然环绕在石桌前。


    接下来是东殿每天都要上演的节目:八岁神童结法印。


    那只手离开了小芍药的肩头,顺便抚平了方才被攥出来的褶皱。小芍药抬头,母亲侧身偏头,望向了另一个方向。


    另一只手搭上来,长乐的声音:“不用紧张!平时怎么做的,现在就怎么做!”


    “好。”小芍药怯怯地回答,神君略微前倾,认真地看着她的小手。


    左手在上,右手在下,斜着拉出一肩宽,小芍药的手指有轻微的颤抖,但她编织灵力的动作很熟练,只是几息,一个淡金色的法印就出现在她手里。


    “哇!”云昭眼中放出光来,她惊叹。


    小芍药为此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她维持着那个姿势,想要让神君看得久一点。


    “她很有天分吧?”长乐喜滋滋地炫耀。在云昭点头后她换了一副认真的表情:“神君,你收徒吗?考虑考虑小芍药呗?”


    庭中霎时静默。


    小芍药不由攥紧了长乐的手,长乐的手也在轻微颤抖——小芍药莫名从其中获得一种安慰。


    长乐真心实意地关心她。这让她可以直面神君的拒绝。


    数道目光望过来,俱是殷切与希望,只有一道目光,期盼中带着忧虑。


    云昭思索。而刘子安终于抓住了这个空档,在墙根下冲这边大叫:“能不能来几个人帮把手啊!”


    外围的两个散仙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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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去了,那头的声音仍然没停:“再来一个!”


    长乐、戚婆婆与小芍药恍若未闻,朱毓向那边望了一眼,又回看云昭与小芍药。这一瞬好似很久,就在另一个散仙将要转身看向东墙时,朱毓迈出一步,轻声道:“我去吧。”


    似乎所有人都出了一口气。


    戚婆婆的目光是不再掩饰的“你看——就是这样”。


    “小芍药很厉害,”云昭望了一眼朱毓的背影,她已经在刘子安的指点下找到了一个阵点,开始向下挖——她收回目光,“但我最近忙得没空带徒弟,你看这样行不行:有什么想学的,就来问我好不好?”


    她塞给孩子一块玉雀:“有事情就往里送一些灵力,然后告诉它‘我要和云昭姐姐讲话’,会不会?”


    小芍药接过玉雀,沉甸甸的一块,几乎压满了她整只小手,她将另一只手覆上、牢牢攥住。


    她回答:“好。”


    “等这一场仗打完,”云昭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我会给小芍药一个准话。”


    -


    这一天在布阵中过去,等云昭回到大殿时天已经黑透。陈秀铮与刘子安都回到偏殿休息,殿中仍然只她一人。


    “一切顺利,”她对那头道,“天未明时,齐梦鸿已将行宫外乌鸫悉数击落,没动走兽——它们伪装得太好,齐梦鸿都发现不了。在那之后我们放心去布阵,东殿血阵与防护大阵的阵点完全重合,外头必然看到了。”


    “好。”


    一时无话。云昭坐到案前,开始批量制造一些灵力球。


    谢不拙也没有睡,他倚在榻上看书,且看得漫不经心——她做一个球的工夫,那边得翻了三十页。


    倒也并不焦躁,他扫视一页、很轻地翻开、扫视下一页。


    “接下来还是等,”半晌,云昭道,“他们如果不动,我就再卖个更大的破绽。”


    “嗯。”谢不拙皱起了眉头,他有点拿不准云昭此时的心情,似乎是沉郁,但另有一些亢奋在她看似稳定的神识中乱窜。


    他尽量温和地问道:“神君下一步准备怎么做?”


    “现在就要听吗?”云昭抛起一个灵力球,接住,再抛起,这次她没有接稳,小球磕到桌角上,一顿电光乱闪的同时发出滋滋啦啦的声音。


    “如果是这个声音,那我不听了。”谢不拙严肃道。


    云昭大笑。


    她起身,将大殿门关上,将做出来的五个灵力球一字摆开,于是殿中立起一道屏障来,云昭向谢不拙预警:“再来一次哦,把玉拿远些。”


    “嗯。”他回答,并不动。


    先是一道轻轻的灵力,屏障颤动一下、并未损坏。继而是一记重击,这次打在灵力球上,暴出比刚才更大的噪音,屏障剧烈扭曲之下、裂开一道口子。


    云昭为这个结果微笑,她上前将灵力球收起,重又坐回案前。


    “我其实在犹豫,”她铺开白宣纸,“现在无非是给了他们一条最轻的信息,对方看起来不像是会直接攻击次要阵点——应当只是记下,等以后真正打起来时才用。”


    她没再讲下去,倒是反问谢不拙:“散仙短期训练之下,战力可以大幅提升吗?”


    谢不拙回答:“效果不大,尤其是对上刺客。”


    “好。”云昭做了决定。


    她提笔:“白铭神君敬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