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未尽之言

作品:《被贬小神和前任魔尊携手造反啦

    “回来啦!”


    “怎么受伤了?”


    “亭默!你怎么样?”


    甫一进宫,便有等待多时的散仙迎上来。陈秀铮走在队伍最前头,她背后的伤未及包扎,行走间仍不时向外洇出血来。


    “我们先见神君,稍后再谈,”她对最前头的散仙道,“神君这会在忙么?”


    “许是在正殿?”对方迟疑道,此刻守在外围的都是寻常散仙,并不知云昭具体动向。倒是路边守卫闻言,转出来一个,对众人道:“我引诸位前去。”


    他带一行人往正殿去。留下面面相觑的散仙们:


    “天兵什么时候出去的?早上只有六个人人吧,回来怎么多了一半?”


    “看这样子,应该是打过了?”


    “这么说,魔族已到金陵?”


    正殿门紧闭着。两位天兵站在门口,见队伍平安回来,原本紧绷的神色略松动几分。其中一位敲敲门,回报:“陈将军带队回来了。”


    刘子安的声音:“进来!”


    门随着他话音落地,开了个小缝。陈秀铮疑惑地望一眼看守,对方不言,用眼神示意她快进去。


    怎么了?她回到大阵内才放下的心又提起来:神君休息时会去偏殿,正殿门一向开着,如此紧闭还是头一遭。此刻进人也遮遮掩掩——神君出事了?


    此念一起,陈秀铮也顾不上伤口了,就着那道缝就挤了进去——脊背蹭到门框,她疼得倒抽一口气。


    进门先是刘子安关切的一张脸,他抢先发言,堵住她的疑问:“顺利吧?”


    刘子安说着上下看了一眼,陈秀铮正面没有伤,他松一口气,又攥着她的胳膊把她翻了个面儿,这次是惊叫:“这么大个窟窿!”


    陈秀铮哪顾得上什么窟窿,她费力地扭头:“神君呢?”


    动作间其余人也挤进来了,门重又关上,陈秀铮与诸人面面相觑。一群人看看她,又把目光投向刘子安。


    十几道目光盯着,刘子安终于从焦急中回过神:“神君出去了。她怕有人埋伏你们,出去盯着了,刚传信给我说马上回来——没个会治伤的人吗?”


    显然是没有,几人相互看看,外出名额有限,外头又危险,选人时都是按战力排的。


    死战之下,谁顾得上疗伤?


    “天兵中有会治伤的吗?刘子安扒开门,探出去一个头,“请一位过来!”


    门口守卫闻言立刻去了。陈秀铮在得知云昭动向那一刻彻底放下心,然而一放松,后背的疼痛登时便扑上来。她皱皱眉头,刘子安回头正瞧见这一幕,他又火急火燎地扶她坐下,拍给她一个止疼的符后,又去给其他人张罗座位。


    陈秀铮瞧着他忙前忙后,一时莞尔。


    刘子安很有长进。他知道分寸了,晓得这时候应该请天兵而非散仙——一来神君外出的消息传到散仙中或许会让大家更恐慌,二来看这情状,天兵有意封锁消息,散仙作为被保护的一方,也须得避嫌。


    众人并未等待太久,先是叩门声,进来的是位天兵,她已卸去盔甲,一身素衣,带着药箱进来。


    云昭就在她身后,等殿门关上方才显形。


    “神君。”众人要起身见礼,被她抬手压下。


    “是我考虑不周,抱歉,”云昭向屋内一众人道歉,“没想到安排大夫随队,下次会请灵烟与大家一同外出。”


    灵烟就是方才与她一同进来的天兵,闻言弯出一个温柔的笑:“好。”


    困守金陵这么些天,她也可想出去了。


    诸人在殿中围坐休息,灵烟挨个为大家处理伤口,先是樊亭默,他伤得最重。


    陈秀铮端坐在前,从出金陵城、有乌鸫跟踪开始,将归来路上的遭遇对云昭详细讲了一遍。


    云昭只知何时交战——刺客露出行迹的下一息,暗中护送散仙的天兵便向她传信。


    此后天兵首领的玉鹧鸪常开。她所闻交战之声愈发猛烈,直至某一息变为恐怖的静默,紧接着极近的一声“铮——”,她心知是天兵介入战局了。


    此后金铁声渐弱、利刃破开皮肉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估摸着魔族落入下风,她方才令天兵罢手。


    陈秀铮的回报佐证了她的推测,云昭听罢称赞他们:“做得很不错,辛苦诸位。”


    她复又提问:“对方战力如何?”


    陈秀铮略一思忖,她将交战时所有人都排了个先后:“冯猛兄、我、魔族队长、天兵、魔族刺客、散仙,从强到弱,大致是这么个次序。”


    冯猛在她身侧,轻微地点点头。


    “不过刺客之间配合很好……”陈秀铮犹豫道,“有光之后,他们两人一组,专攻一人。”


    她向云昭示意:“一个近身,势头很猛,打得人只顾格挡、无暇思考;另一个稍远,专觑着人露出破绽时下手。”


    陈秀铮没继续说下去,欲言又止的神色罕见地出现在她脸上。云昭立刻听到她未尽之言:


    “散仙也需这样的训练。稍后你留下,我们来定人选。”


    “是!”陈秀铮坐得更直,一双眼里盛满了喜色。


    陈秀铮将战况讲完,殿中诸人又补充了一些交战时的细节。樊亭默尤甚——他战力不及同道,于查探方面却极其出色:“他们身上有血味,开打前就有了。”


    “是魔族的血,但和他们又不是一个味道。”他补充道。


    云昭目光一凝,这是意料之外的信息。她郑重道:“多谢。”


    此后天兵与散仙纷纷退下休息,殿中只余陈秀铮与李镝。刘子安好奇地从案上一大堆符纸中抬头:李镝还有什么事?


    “神君,三十三枚铜钱!”李镝骄傲地将他的钱袋子奉上,“都沾了血的!”


    “多谢账房先生,”云昭颔首,她将钱袋交给刘子安,“帮上大忙了。”


    “这是什么?”刘子安茫然,采买小队临行前来过正殿,他以为只是交接储物袋、照明符之类的法器,径自出去拉牛车了,因此并不知当时布置。


    “我的法器,”李镝道,“可以吸纳东西的铜钱!打起来的时候,我让他们去吸了刺客的血。”


    “噢噢,”刘子安想到什么,他像抓宝贝一样攥紧了钱袋子,“神君这两日教我的——”


    “就是那个,”云昭有些心虚地微笑,“以刺客的血为引画符,设下限制其魔力的法阵。这样万一他们突破了外围防护阵,闯进来时,力量受了限制,也会少些麻烦。”


    这道符在典籍上并无记载,她是从谢不拙的封印中找到的——心虚就来源于此,她不知道谢不拙清不清楚他的封印是什么样……但他必然很清楚自己受什么限制,他又那么聪明……并不难猜。


    所幸那头并无异动,谢不拙呼吸平缓,似乎对此不以为意。


    “神君一早就想到了,所以让李镝出去?”刘子安对她的崇拜之情更甚。


    “嗯。”云昭含糊道。快点结束这个话题吧,她想着,转向陈秀铮:“散仙中有哪些同道可以做战术训练?晚些拟一份名录给我,如果没有,我问问白铭神君,是否能从天兵中借人过来。”


    “好。”陈秀铮应下。


    已近戌时,众人退下去吃晚饭,殿中又只余云昭一人。


    静默。


    云昭一时不知如何开口,方才的愧疚在她心中挥之不去,此时面对昆仑玉那头的沉默,心绪更是一团乱麻。


    她瞧见灵烟听闻可以出去的消息时难掩的雀跃,留驻在一个地方十天已经让人难以忍受,而那个人困在山里四百年——自己还拿困住他的东西做武器,来试图困住他的族人。


    教刘子安符咒、向李镝下令是分开的,她那时脑中只有战术推演,到此时这两件事组成事实,她才意识到这有多残忍。


    但也有不残忍的,她胡乱抓住一个念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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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研究你的封印,不全是为了对付魔族,我其实是想……


    “都走了?”谢不拙问。


    “嗯。”云昭下意识回答。


    “主帅给我讲讲战局。”他道。


    “嗯……”云昭的思绪被拉回来,她思忖片刻,倒先发问,“他们身上有魔族的血,为什么?是内斗吗?”


    “或许是,”谢不拙回答她,语气平静,不褒不贬,“稍微有些权势的人家里,都会养这种队伍,有事谈不拢时就动手解决——夭何是此中行家。”


    “或许他们临行前方在魔界做完一桩暗杀,或许在来的路上与其他有了冲突。”他补充道。


    “会不会是在人间?”云昭对钱无奢念念不忘,“有好心的魔撞上他们……?”


    “不太可能,”谢不拙打断了她的遐想,“魔族内斗,一般不在人间出手。”


    “哦,”魔尊说的话当然是权威,云昭转回正事上来,“方才那头跟在采买队伍后面的鹿,单纯是探子还是魔将?”


    “换我的话,什么探子我都不放心,须得亲眼见一见。”谢不拙这样回答。


    云昭点点头,她很快意识到对方看不到:“我也觉得,但是他没有出手……”


    “不好打,”谢不拙道。


    他从头与云昭分析:“我们假设他一直在暗中看着,最坏的情况是他的修为远高于天兵——也就是说,你安排天兵暗中保护散仙,他一开始可能有所察觉。”


    “刺客与散仙交战时,他应当是想看散仙与刺客相比实力如何,因此没有出手的必要。”


    “散仙力竭时,是出手的最佳时机,然而他没有——他心里也清楚,在天兵眼皮底下,魔将重伤甚至杀死散仙首领,远比‘普通魔族与散仙交战时不慎杀死一位普通散仙’来得严重。”


    “与天兵打也是这个道理,魔将在人间公然伏击天兵,这形同宣战。”


    “啊,”云昭懊恼道,“我原以为是他可能打不过那么多人……原来是看在天界的面子上才不打的。”


    “也有这一层考量,”谢不拙道,“如果他没有那么厉害,可能真打不过。”


    不像,云昭心想,那头小鹿伪装得那么好,起码与齐梦鸿相当。


    谢不拙肯定也知道,方才只是安慰她罢了。


    她仍然失落,谢不拙想了想,又道:“我困于人间已久,对现今夭何的手段也不甚了解,只能大致推断出一些可能。再向后看看吧,也许主帅才是对的。”


    主帅似乎更忧愁了,沉默片刻后,没头没尾讲了句:“那这样看来,离了天兵还是不行。”


    “嗯,目前来看是这样,”谢不拙安抚道,“不要急,慢慢来。”


    “好,我先向白铭神君回禀。”云昭道,此时重大,须得以公文呈递。她从案上抽出几张白宣纸,将今夜之事详细记述下来。


    一时无话。笔尖划在纸上,轻微的摩擦声在空旷的殿里被放大,云昭一边写一边想,像走过枯草地,干瘦的草叶在厚实的脚掌下簌簌作响……不对,白宣纸平滑,不是这个声音。


    她停下笔。


    声音仍然未绝,她立刻反应过来,是谢不拙在那头写东西——他药柜上贴的标签似乎都是麻纸。


    不错,这是用久了的狼毫划在麻纸上的声音。


    “写完了?”谢不拙听到她顿笔,随口问道。


    “没有……”一道小到显得心虚的声音,谢不拙几乎立刻想象到她此时的神色:歉疚或者愧然,低着头,一双眼睛也垂着,叫你看不见里头的光亮。


    该回答什么,没关系?这话他没有立场讲,时至去年,他的所有遭遇都与她没关系。


    “下次回来给我带些白宣纸吧。”他若无其事道,重又提起笔。


    “好!”云昭得了赦免一样,“我再挑些好用的毛笔砚台墨条……我给你买金陵城里最好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