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家首饰铺子。


    开在临川城中心的大街上,三层木制小楼,并不奢华。


    一楼左侧摆放的是铜、银、成色不太出众的珍珠、普普通通的玉、随处可见的宝石制成的钗环配饰,右侧索性是各类摆件:岫玉、玛瑙、檀木,间或有些平常人家用的木簪,以及收留了各色香木边角料的香囊。


    掌柜的端坐柜台后面理账,两个平淡的伙计不时走动,招呼顾客,或者整理饰物。


    想要更华贵的?您二楼请。


    二楼不如一楼门脸采光好,却更显明亮:日光从窗外照进来,畅通无阻地穿过透明水晶、洒到细碎繁复的琉璃璎珞、东珠金钗上,映得屋内金光灿灿。


    这一层的客人明显较少,换了更加俏丽的丫鬟来接待客人。


    此时窗边坐着几位妇人,争相试戴几支以金丝编就的牡丹花簪。金丝极细,被匠人分为经纬,以织布的手法结成极薄的花瓣,是以花簪较寻常金饰更轻,却也更流光溢彩。


    “小心些,”为首的妇人递给同伴时提醒,“这花瓣软得很。”


    一位身形纤瘦的小姐含笑望她们一眼,继续在在店内巡视。


    “这就是那位很可怜林英的表小姐。”房梁上,一只壁虎悄悄对另一只壁虎说道。


    另一只壁虎吸吸鼻子:“闻着味了。”


    是的,整个二楼都很洁净,除了那几支牡丹花簪,表小姐自己头上也戴着一支——其上的气味云昭已经很熟悉,想必花簪是林英制成的。


    寻常匠人做那样精细的活计,少说也得半月。魔却快得多。


    两只壁虎又屏息观察一会儿,所听皆是首饰点评、贵族八卦。大一些的壁虎摇摇尾巴:“我们下去吧。”


    一楼的气味很大。


    一是客人较多:达官贵人终究是少数,最多的还是平常百姓。善善恶恶的气味,人类之间闻不到,神却可以。


    二是柜台后的掌柜毫无顾忌地散发着一种阴暗的气息。像是竹席,被雨浸透后扔在暗无天日的潮湿角落,时间久了,变得腐朽,散发出一种刺鼻的霉味。


    久违了,那是林英。


    林英在清点账目,他乐在其中。


    表小姐比他想得更心善,自从那日听到掌柜敲打他,不过次日便派了小厮问他可愿去她名下几家铺子做个闲掌柜。不爱做生意的话,城外也有几个庄子。


    岂有不愿做掌柜的伙计!林英感动得几乎落下泪来,他并没有犹豫多久,就从一众商铺中选中了杜若坊。


    首饰铺子,生意好做,比起银楼与庄子,每日能接触到大量的陌生人。和表小姐见面也更加方便。


    最重要的是,他可以决定进哪些材料,也可以决定卖哪些货。


    林英在翻账册的间隙里环视一周店内的器物,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两只壁虎在梁上伏着。账目看起来没什么不对。林英抬起头环视一遭,目光没落在具体的物什上,便又埋头算账。


    气味太杂,干净的首饰店中,别说是壁虎,有蚂蚁走过都算扎眼,两人也没法挨个去查看哪些东西有蹊跷。


    “我们去买东西吧。”小一些的壁虎拍拍房梁。


    申时,杜若坊迎来了一天中最讨厌的两位客人。


    似乎是兄妹,穿着普通,两张脸是恨不得让人转头就忘记的寡淡。行径也很小家子气,进门来先是左右张望,那妹妹还闻了闻,欣喜地扯扯她哥的衣角,指着右边的摆件与木簪小声道:“哥,那边好香!”


    伙计带笑引着他们到柜架前,妹妹属实没见过什么世面,一样样都要看,甚至上手摸。伙计渐渐看不过眼,提醒她:“姑娘不可把物件拿下来,我们以后还是要卖的。”


    这提醒了她,她顺手就拿了支木蝴蝶钗下来,放到她哥手里:“这个我要,等会儿一起付钱。”


    哥哥沉默收下。


    开了个头,她不再顾忌,一股脑又拿了五六件,把右边一侧都逛完方才满意,对她哥说:“结账吧。”


    倒是小瞧她了。伙计撇撇嘴,但全是木头香料,也值不了几个钱,搁那倒像是多阔气一样。


    像是乡下来的发了横财。


    两人去柜台结账,掌柜的清点货品时,那姑娘瞧见他腰间的饰物,指着问:“掌柜的,这怎么卖?”


    林英一愣,低头看一眼腰间——那是檀木雕刻的小牌子,系以五彩丝缕,其上刻着似乎是驱邪的铭文,只是柜台后光线昏暗,看不太清。


    “这暂时不卖,”林英含笑回答,“是小店新琢磨出来的式样,改日会赶制一批出来售卖。”


    “哦!”姑娘点点头,“那我们过几天再光顾!”


    “光顾”是你一个客人该说的吗!伙计翻个白眼,送他们出门。


    出了杜若坊,两人又去街上其他铺子随便买了些东西,最后从个小巷拐出去,似乎是回家了。


    “像分赃。”


    杜若坊屋顶上,两个神仙随手撑了个藏匿的结界,在里头分拣刚买来的首饰水粉。


    “哪里!这可是神君花钱买来的。”云昭眼睛亮亮地把木钗、小像、香料包拢到中间。


    “这些都有魔气,”云昭给白铭看,“但这个不一样,它的魔气就浮在表面一层,”云昭点点小像的头,那是一尊较为粗糙的神像,比起她烧的那些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白铭拿过来在手里掂掂:“也是害人的?”


    “表面这个术法是,”云昭解释道,她看起来完全不像发现了有魔在害人的神仙,“里面还有一个隐秘的,比它更高阶的。”


    “什么?”白铭摆弄着那神像,他只能感受,并不懂得其中缘由。


    “就是让外面这个术法还活着,但是丧失大部分效用,”云昭快乐地宣布,“别说林英,封荧都发现不了——这一次有人在帮我们。”


    “真有散仙?”白铭先想到她当时扯来骗封荧的那个身份。


    “我感觉不是……不像神仙,”云昭把神像接过来握在手里,认真凝视,“闻不太出来味道,手法和神界的相差很多。”


    她给出推测:“应该是魔族。”


    白铭闻言,颇意外地一挑眉:“……魔族也有好人?”


    云昭注视着神像的眼睛:“兴许有吧……要人人都是夭何,那还得了。”


    言之有理。天界尚有派系斗争,白铭一心总领边防都有耳闻,夭何暴政之下,反抗者应当也不在少数。只是天界此前对魔界颇为不屑,并未在魔界安插人手,是以虽有揣测,却并不能确认。


    没想到走一趟人间,竟摸到线索。


    “这神像我带回去,”白铭扬扬手,“剩下的你收起来。”


    两人各自将东西收好,又趴回梁上盯着林英,等他晚间去见木料商人。


    白铭从前不爱盯梢,然而此刻并非战时,盯的又是个小魔,何况刚得了一件好证物,因此他心情很是不错。


    一高兴就想拉着人聊天,然而和云昭从前交集并不多,聊林英又太过沉重,白铭想了想,善解人意地聊云昭的工作。


    “黑龙山上那位还安分吗?”


    云昭心里一突,好在壁虎没什么表情,她若无其事道:“安分,他除了偶尔下山喝酒,几乎不怎么出门。”


    “哦,”白铭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他好像一直都蛮省事,他在位的那几百年,神魔两界都没什么冲突。”


    “那时候我还没到天界哎,”云昭小心控制着好奇的含量,“那他怎么会被天界封印起来?”


    “具体缘由我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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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很清楚,”白铭道,“只知道魔族内乱,夭何想要杀死他,但没足够能力,索性把他交给天界,让天界处置了。”


    云昭睁大眼睛。


    是夭何把谢不拙交给天界的?


    夭何杀不死他……云昭一颗心怦怦跳,一个堪称荒谬的念头从她心头浮上,又被她迅速按下去。她口舌发干,静默了不知几息方才接过话茬:“夭何很弱?”


    “比起那位,”白铭头朝黑龙山的方向甩甩,“是弱。”


    他讲起所听流言:“据传夭何幼时父母双亡,同族兄弟排挤之下,修炼都不及旁人。谢不拙的父母将他收留后,方才走上正途。然而耽误多年,也再赶不上了。”


    “那他为什么还要杀谢不拙?”云昭震惊道,“这不是大恩吗?”


    “大恩亦是大仇。古往今来,从来不乏恩将仇报的例子,”白铭心道云昭确实没怎么历练过,对魔一无所知,“不过也或许有什么隐情……”


    当然话说出口,自己也不是很信。看看谢不拙,再看看夭何,怎么都觉得是一个标准的恩将仇报故事。


    云昭沉默很久,久到白铭已经在脑海中过完了一遍谢家和夭何的爱恨情仇,在他换了个假设重新演绎第二轮的时候,云昭才开口:


    “所以他从人间搜集香火,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强?”


    “有这个可能,”白铭迅速回神,“他比谢不拙弱众所周知。想要坐稳魔尊的位置,就得推翻这个事实。”


    “魔尊会亲自上战场吗?我以为有权势就够了。”


    说到这白铭就对答如流了:“不会轻易上,但是不能不上。两军对战,先看的是士气。比如天界来的是天君,魔界出的只是个魔将,或者是一个以弱闻名的魔尊,两边都会觉得是魔界输定了。”


    “哦……”云昭沉思,“那神魔打仗的时候,也和人间一样吗?人力相差不多,神魔的法力却相差甚远。”


    她读过一些兵法,知道十则围之的道理。这放在神魔之战中行得通吗,如果魔界兵力远超神界,是否也能以诸多魔兵魔将之力和天君抗衡?


    这个疑问她放在心头,没敢问出来。


    “灵力虽强,但并非取之不尽。譬如两军对战,你一招可以解决五百兵士,可兵士数以万计,再强的神也会被耗死。没了灵力,你和凡夫俗子没有区别。”


    为省力计,两军将领都会将灵力留着,以防最后决战时落败。


    云昭消化了一会,又一一记下。白铭见她感兴趣,便又讲些兵法兼军中诸事给她听,他故意避开沉重的,只讲些趣事,是以时光过得飞快,只觉得没讲多久,便到了酉时三刻。


    店中客人渐渐走光了,已经是晚饭时分。林英比伙计们稍晚一刻,待天黑透了方才收好账本、吹灭油灯,锁门出去了。


    两只壁虎寻了空隙钻出来,见林英左右望望,朝东街走去。


    壁虎游走间消失不见,几只小蠓虫,打着转跟上去。


    一个典型的商人,缓行在临川城的街道上。紫缎衣、金团花,精瘦、油滑。从头到脚,能挂饰物的地方几乎都挂满了,随着走动叮叮当当,好不热闹。


    很扎眼,即使是在临川城中央,这幅形容也堪称张扬。


    云昭跟着林英,远远便从人群中望见这紫衣人。


    林英朝南,他朝北。林英走得稍快些,到了一家酒肆,便停了脚步。云昭在空中滞留了一瞬,白铭绕着她“嗡嗡”提醒,她方才跟上。进门前,又朝紫衣人处望了一眼。


    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她茫然地想,好像在哪见过这个人。


    而那人此时也抬头,掠了一眼街两旁的招牌,他看到了这家酒肆。


    停凤酒楼,就是这个名字。


    他招摇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