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在后半夜睡去,不过两个时辰,便被肩上隐隐的痛叫起。


    白日睡多了,天未明也便没了困意。云昭索性起身洗漱,路过正堂时,习惯性往桌上瞥了两眼。


    谢不拙就是在此刻惊醒的。龙鳞旁的细小绒毛奓起——发生什么事了?


    玉鸽下压着一封簇新的文书。


    一瞬间的警觉后云昭定定神,拆开封口,先提心吊胆扫了一遍:白虎,三日后下界核实。又反复看过几次,其上写着让她陪同白虎神君在周遭查验,核实无误的话,会派神来处理。


    她松了一口气,谢不拙也稍稍放松了一下心神:她仍在院子里,没有新伤,大早上能吓到她,应当是天界传书。


    果真如此,下午他煮药,水方滚了第二遍,云昭便闻着药香过来了。


    面上多了些红润,谢不拙仔细看她一眼便将目光又放回炉火上:“好点了?”


    “好多啦。”因着重伤救命的恩情兼对坐长谈的交情,云昭对他也少了些拘谨,她坐到药炉另一面,学着谢不拙看炉火。


    “大火煮开,再用小火慢炖。”谢不拙道。


    “哦,”云昭记下,和谢不拙在一起永远有东西可记,但接下来几天……


    她开口:“天界传书到了,白虎神君会下来核实我的奏报。”


    谢不拙好像已经知道了,他波澜不惊地点点头:“什么时候?”


    “三日后。”


    一个不快也不慢的行动时间,非常符合天界的作风。


    “这两日照常喝药,能好个八九分,”谢不拙道,仍然不看云昭,“我做些药丸,第三日起就吃药丸吧。”


    “好。”不必多言,任是再天真,云昭也知道看守和……被看管的人——她始终不愿意用”囚徒“来指代谢不拙——之间私交过密,对上面来说不是好事。


    然而谢不拙真的很好……她一直想不到,这样好的魔尊为什么会被关起来。


    长久的沉默,云昭在出神,谢不拙亦然。


    云昭好像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了,谢不拙看她一眼,长久相处下来,他已然明白:她盯着一个东西不动的时候,就是在努力思考。


    他把目光收回。


    昨日担忧她的伤势,言语与动作间稍微失了些分寸,然而她似乎并不在意。谢不拙今日重拾谢前辈风度,她似乎也没有注意到。


    这是好事,谢不拙对自己道。他转回正题:“白虎其人怎样?”


    “我们没大接触过……印象里挺好,他是武将。”云昭回想,她与白虎在西方之神的职位上互相更替过一次,她第一次取代白虎时,对方并没有嫉恨,倒是很洒脱。


    “只是区区神位!”他当时在收拾行李,毫不在意地冲手足无措的云昭挥挥手,“听说你不会打仗?我还是带着神兵去边境巡防,近来和平,应当不忙。你有什么事叫我就行。”


    当然是没有叫过,云昭也并不清楚白铭具体职位与去向,她初入天界,有一大堆的规矩要学。再往后每日处理些无关紧要的公事、学些符咒,日子也就匆忙过去了。


    人间更迭两朝后,云昭被贬,她收拾得利索,与白铭根本没打上照面。


    “武将?”谢不拙蹙眉,“这种事情,你们会派武将来查看?”


    “应该不会……”云昭回想她在天界时的公务,“武将很少会插手人间的事情。也许暂时无人可用,白铭神君如今也算是我的上级。”


    她的话音渐渐低下去,这些似乎可以解释,但又不是十分合理。


    “不过我来之前,天界不太平,”云昭想了想,还是告诉谢不拙,“神魔两界最近有交战。”


    “嗯。”


    谢不拙似乎并不惊讶?


    他感觉到她好奇中带一丝探究的眼神,顿了顿,道:“夭何不是喜欢和平度日的人。”


    既然如此,两人也没什么闲情讲魔界趣事了。云昭不放心,又和谢不拙对了遍口供,确认说得过去了方才稍稍放下心。


    “昆仑玉谢前辈也收好,”云昭临出门前嘱咐谢不拙,“我不能常来,有事情会想办法避开人联系你。”


    谢不拙点点头,然而云昭并未利索出门去,她欲言又止。谢不拙低头,只能看到她发顶:“怎么了?”


    两人心里清楚是一回事,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云昭不好意思地开口,她努力寻找一种不伤人心的说法:“玉容易被认出来……”


    谢不拙了然,他接过话头:“我收在袖中,不会有人看到。”


    云昭:“嗯。”她告辞,走上桥头时有风吹过,束起的长发被吹得飘动,扫在后颈上,痒痒的。


    起风了?云昭望望四周,似乎只是错觉,那风只吹了一瞬,霎时便息了。


    后颈……她想起中毒时后颈蔓延出来的暖意,有时间找书来查一下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实在找不到,再请教谢不拙。


    她走过桥头,依然同谢不拙挥手作别,依然回院。


    -


    黑龙山前的官道上,一条白色人影徐行。


    竹子花看着,自云昭嘱咐她们近期或许有魔族造访之后,她一直密切观察着附近出现的陌生人。


    譬如这个。


    来人身着白麻衣,应当是从事一些体力活,比起樵夫来更高大强壮,应当是猎户一类的人物。


    或者说,扮演的是位猎户。


    竹子花也不确定,她修为不高,如果来人有意隐藏气息,她其实是分辨不出的。


    等这件事过去,她找云昭教教她吧?


    胡思乱想间,那人似乎注意到她的眼神,也向客栈这边望来。竹子花心头一突,把眼睛移开。


    白铭打量这似乎平常的客栈,先看到的是其上悬着的一道神符。


    云昭的手笔。放在这什么意思,这客栈是她罩着的?


    既然如此,白铭没有和里面的三只精怪计较。他绕过客栈,直奔山上。


    很讨厌,下界前,上面特地嘱咐他要隐匿行迹,不可打草惊蛇——能惊到什么?夭何本尊敢来吗,他来的话自己倒要跟他比划两下——一个靠阴险诡计发家的魔尊,能有什么战力?


    白铭愤愤,踏着山阶犹如踏着夭何本尊,重重地往山上去。


    神君来了。


    神符先传信,云昭紧张得坐立不安,白铭没有掩匿行迹?她静下心感受整座山的气息,白铭走过客栈后,神符便再无异样,山内也并无神的踪迹。


    松一口气的同时,心下又是一喜,自己厉害到可以探知神君隐藏的气息吗?


    她在院内踱步,等待。


    两座寻常院落。


    白铭扫视了一圈山顶,结界进了人略有些波动,云昭感知到,便从屋内走出,给白铭开门。


    “白铭神君。”


    “云昭,”白铭转头打量云昭,先看到的是左肩上的异状,他皱皱眉,“还受伤了?”


    上头派他下来的时候没提这回事啊……魔界在人间放了可以比肩四方之神的将领?


    云昭露出个局促的笑,她请白铭进院:“神君请进吧,我从头给神君讲。”


    茶是已经煮好的,云昭给白铭倒了,又将自己的残茶续上。


    白铭借着这个空环视小院,半晌道:“……这也太寒酸。”


    云昭随着他的眼神也看了一圈,她当日在昆仑住的地方比这还破,她其实已经相当满意,于是回答:“也还好啦。”


    “当时咱俩职位更替,我原以为会派你到我的旧职位上。毕竟军中缺人,也可让你多多历练,”白铭眉头仍然没解,他把茶灌下,“谁道给你发配到这种地方来……你上报的这件事查实之后,你会有功,届时我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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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机会,把你再带上去。”


    “不敢居功,”云昭慌忙摆手,又觉自己反应不对,急中生智找补,“我不擅长打仗,在飞升前也只是在昆仑山上修行,很少来过人间……”


    接下来的话便是发自真心了:“不瞒神君说,这次我偶然下山,救了几个人类,可以算是我做过的最像神的一件事,我……我很高兴呆在人间。”


    她仔细看着白铭神色,见他若有所思,但也并未出言反驳,方才继续道:“人间行走亦是历练,我觉得在这待着也很不错。”


    白铭多看她两眼:“哦……也行。”


    原以为是娇弱胆小那一类,却有些主意。


    “不过若是战事繁忙,天上传召,还是要回去。”


    “那是当然,”云昭给他续茶,“最近还在打?”


    “最近暂时消停些了,”提起这个白铭就烦,“一帮……没点胆子的东西,要打也不认真打,就派一些散兵骚扰边境,我们一去他们就跑!非得围追堵截,才能抓住些没用的小喽啰。”


    “他们是不想真打吗?”云昭问,她只胡乱读过一些兵法,对自己的猜测也并不确定,“听起来是试探?”


    “嗯,”白铭给她一个略带赞赏的眼神,“我估计也是。先前神魔两界近千年没有交手,他们是要试探天界如今兵力怎样,也有搅扰边境的意思。边境不安,总容易置百姓于惶惶之下,对天界来说也不是好事。”


    话说到百姓,天界百姓至少都是些神仙,比起他们来,人间百姓才是真的柔弱可欺。白铭返回正题:“人间这回事,你仔细跟我说说。”


    云昭将地动、她上报后出山追查,查到那几个魔族的事情大致讲过。其间略去谢不拙的参与,只提及地动时并没有生灵伤亡。


    而白铭听到结果便也不再追究,似乎只有自己想知道地动原因……云昭一时茫然。


    或许真不重要?


    至于临川城、杜家村之事,她已在文书中写过,又与谢不拙对过一次,是以讲得条理清晰、无甚漏洞。


    “然后被魔将发现了?”


    “嗯,”云昭适时露出一丝愧色,“我顾着救人,露了行迹。”


    愧色也是真的,她救人不假,却也抱着被发现的目的。


    “杀了她吗?”


    “没有,”云昭道,“我怕杀了她,会惊动她的上峰,故而假装中毒重伤,放了个幻影,引她东去了。”


    这也没什么错处,白铭想,毕竟是个女孩子,又没真正和魔族打过,临战怯懦也是有的,惧怕更高层魔将也并不可耻。


    不过这伤……他略略前倾凑近云昭,想要先分辨敌人实力怎样,却先闻到一种味道。


    “你怎么龙里龙气的?”白铭皱皱眉。回答他的是一个茫然的“啊?”


    云昭左右闻闻自己:“……没有闻到呀。”


    白铭混迹军中,神兵之间也常常串味,他于此接受度很高,便很快给了结论:“人怎么说的?久居芝兰什么什么,不闻什么的……估计你和龙在一起呆久了,也染上龙味了。”


    他好奇地望望湖中岛:“他是什么样?”


    方才刚上山顶便被云昭请进来,他没来得及观察湖中那座小院。一眼看上去甚至平常,只有一些魔的气息,也并无威压。


    云昭回想起前任神官的描述:“……不爱和人打交道,偶尔下山喝酒,会告诉我,我跟他一起去。”


    “哦,”白铭似乎也没有很大的兴趣——被关了四百年都没什么动静,八成是认命了。


    他更关心这次来的公务,听人讲述是一回事,最重要的还是要实地查验。


    “伤怎么样?不重的话,带我去临川看看?”


    云昭摇头:“不重,走吧。”


    谢不拙在二楼,冷眼瞧着两条白色身影并肩走出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