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Chapter 18
作品:《雾色越轨[老房子着火]》 回程路上,宋司雾不知不觉睡着了。
醒来时汽车后排和驾驶座上空空如也。
看一眼时间,已经过了正午,她朝外望了望,窗外的景致已切换回市区。
拿上包正想下车,后座另一侧的门被打开,是顾淮序矮身坐了进来。
外头湿冷的空气混着他身上浅淡的烟草味,随着关门的动作扑进车厢。
“醒了?”
宋司雾屏了一下呼吸,问:“我睡多久了?”
“不到半小时。”
“您怎么没叫醒我。”
顾淮序侧目,不咸不淡地问她:“下午什么安排?”
宋司雾顿了一下,说:“去孟老师那儿。”
司机师傅这时也坐进来,顾淮序吩咐了个地址,对宋司雾说:“先去吃饭,下午周师傅送你。”
汽车往市区一处很有年代感的老洋房开去。
铁艺黑色雕花的大门,院子里两棵老槐树,穿过前厅往深了走,别有洞天。
藏在老洋房里的私人餐馆,店内装修偏九十年代的复古风,保留建筑原有风格的同时,又兼顾了现代人使用习惯的设计。
程斯年见到宋司雾的第一反应有些惊讶,这地儿算是他们圈子常聚的地方,顾淮序鲜少带外人来。
原以为他是为了应付老爷子,现在看来倒真有几分做“家长”的样子。
程斯年面上不显,很自然地同宋司雾打招呼,“我听舒沁说,上回你在她店里吃坏了东西,现在怎么样了?要是把你吃出个好歹,可没法儿跟老爷子交代。”
宋司雾解释说:“已经没事了。”
程斯年点头,“那就好,有什么不能碰的一会儿给厨房打声招呼。”
私人场合没那么多繁文缛节,等菜上齐,顾淮序出去打电话,叫他们先吃。
今天是程斯年做东,他自觉有照顾小辈的义务,见宋司雾不动筷,便主动招呼,把那道蟹酿橙转到她面前。
“我听老顾说你喜欢吃这个。来,尝尝正不正宗。”
宋司雾点头道谢,用勺子盛了一点蟹肉放进盘子里,余光瞥了眼半掩的包厢门,意有所指地问:“程先生是这儿的老板?”
程斯年端起茶杯,浅啜一口,饶有兴致道:“从哪儿看出的我是老板。”
宋司雾目光沉静,不疾不徐地说:“刚从前厅进来,看见墙上挂着特殊人群的用工标识,方才上菜的那位姐姐出去时又对着程先生打了手语,就大概猜到了。”
程斯年听完她这番分析哈哈大笑,“难怪顾淮序夸你聪明,见微知著啊。这餐厅是老一辈的营生,平时有专人打理,我不过挂个虚名。”
宋司雾说:“隔壁街区那家很有名的江浙菜,应该也是程先生的产业吧。”
就是顾淮序把她从派出所里捞出来那晚带她去的餐厅。
当时她就留意到了,鲜少有常规餐厅会特地聘用特殊人群作为侍者,因此印象深刻。
程斯年笑了两声,算是默认,又问她:“你还懂手语?”
“会一点。”宋司雾说,“程先生和顾先生很早就认识?”
程斯年挑了挑眉,“他怎么跟你介绍的?”
顾淮序没和她提过这些,既然两人是发小,认识途径无外乎那几种,她便随口诌:“顾先生说两位家里是世交。”
“这么说倒也不错,不过真熟起来不是因为长辈这层关系。”
程斯年打量她,笑说:“你这么问,是质疑他这种老古板怎么会和我成为朋友?”
宋司雾没有正面回答,但意思很明显。
程斯年放下茶杯,煞有其事地说:“你别看他现在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离经叛道的事儿也干过不少,要不怎么能跟我和舒沁凑一起这么多年呢。”
宋司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程哥——我能这样喊您吗?”
程斯年轻笑一声,“随你,哪儿那么多规矩。”
“上回在清吧门口,我看见保安把欺负我的人赶了出去,是顾先生叫人做的吗?”
“他没跟你说?”
宋司雾摇头。
“那人之前跟顾氏有点生意往来,算是二级供应商。那天老顾叫采购把他们一批新货给否了,就在包厢闹了会儿。”
宋司雾微微怔住。
程斯年笑着瞧她,“你别有压力,他做事一向公私分明,没用他们家就说明那批货本身也有问题,不单单为你的事。”
宋司雾沉默一霎,说:“我知道,顾先生肯定是有他的考虑。”
她当然不会自作多情到以为顾淮序是为了给她出气才叫停合作。
程斯年笑一笑,心道这小姑娘还挺有意思。
顾淮序回来落座时瞥见宋司雾正在剥虾。
灵巧的手指将虾壳从虾肉上剥离,蘸上米醋,然后放进嘴里。
她似乎精于此技,没一会儿骨碟就被虾头和虾壳占去一半。
除了去派出所捞她那晚,其余几回看她吃饭似乎都食欲平平,难得今次胃口稍稍好些。
程斯年见他一直眼盯着那盘白灼虾,知道他不喜海鲜,问他要不要加菜。
顾淮序收回目光,“不用。”
程斯年懒得管他,问:“你们之前搞的那个声音复原的研发项目现在怎么样了?”
“刚进入测试阶段。”
集团现在的重点都放在人工智能技术上面,声音复原工具的研发就是其中一项。
作为一种先进的辅助技术,声音复原工具可以通过上传的发声片段,利用技术模型快速克隆说话人的音色,帮助听障人士恢复或重建他们的声音。
程斯年说:“要是缺训练模型的人,我这儿的员工可以借你两天。”
顾淮序睨他一眼,“上回问你怎么不肯。”
“你那研发中心太偏,过去一趟费事儿,不如这样,你把住宿包了,省得来回折腾。”
“你替我打算得倒好。”
“没你替小宋妹妹打算得好。”程斯年笑笑,转而问宋司雾:“以后准备去哪儿进修啊,伊斯曼还是英皇?”
顾淮序微微蹙眉,为他这句称呼。
宋司雾诚恳道:“没考虑过,留学太贵了。”
“你学古典乐,不出国等于白学。”程斯年向顾淮序求证,“我没说错吧?”
顾淮序不搭茬,表情疏无变化。
程斯年无所谓地笑笑,安慰小姑娘:“放宽心,只管学你的,有老顾给你撑腰,怕什么?”
吃过午饭,顾淮序让司机送宋司雾去孟鉴清家。
这大半个月以来,宋司雾一刻也不敢懈怠,老生常谈的“小三门”、“四大件”翻来覆去地练,尽量弥补过去停摆的时间。
孟鉴清倒不担心她跨不过艺考的门槛,只望她能够将实力完全发挥出来,届时挣个好名次,也不枉费这段时间的辛苦付出。
上了一下午课,孟鉴清叫她先歇着,晚饭就留在家里吃。
宋司雾也没推辞,合上琴盖,出去餐厅帮师母布菜。
孟鉴清的妻子也是音乐专业出身,二人多年琴瑟和谐,对宋司雾是如出一辙的疼惜和喜爱。
刚吃完饭门铃就响了,保姆去开门,来人竟是顾淮序。
他还是白天的那副矜贵打扮,松形鹤骨,风姿清举地立在门厅处,比身型挺拔的孟老师还略高一些。
孟鉴清见顾淮序来了,有些惊喜,招呼他进门喝茶。
顾淮序同孟鉴清夫妇问好,闲聊几句,便道今天还有事,就先不打扰了,改日再专程拜访。
他车停在楼下,上了车,宋司雾问了一句:“顾先生怎么会过来?”
“接你下课。”
宋司雾一顿,余光瞥见他五官淡漠的轮廓,哦了一声。
这显然是个不太寻常的答案。
“我还以为您是来找孟老师谈事。”
顾淮序说:“今天仓促,不然是该陪孟教授喝杯茶。”
方才他们出来时也不过五点多,宋司雾听他这么说,以为他还有工作要忙,便说:“这边交通很方便,我可以自己回去。”
顾淮序目光在她脸上掠过一眼,言简意赅:“我今晚要去趟俞城,你也一起去。”
宋司雾愣了愣,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波谲云诡的表情被某人尽收眼底。
顾淮序淡淡道:“怎么了,不想去?”
“您之前没问过我。”
“现在不是在问你。”
“……”
顾淮序说:“我明天在俞城办事,顺便带你去趟俞山。”
宋司雾闻言微微怔住,原来今早她在亭子里的话被他记下来了。
她试探问:“是要去夜爬?”
“嗯,东西周师傅都准备好了,你只管跟着去。”
宋司雾默不作声,转而想到今晚去夜爬的话明早势必赶不回来,可明天是周一,她还要上学。
顾淮序说:“替你请过假了。”
宋司雾:“……”
这人的做事风格已经独断专裁到这种地步了吗?
顾淮序明白她的顾虑,淡声道:“周师傅是俞城人,俞山他很熟悉。”
驾驶座的周文德适时接过话茬,透过后视镜朝宋司雾颔了颔首。
“宋小姐放心,我老家就在俞山脚下,从小到大不知道摸上去过多少次。今晚咱们先去酒店休息,等到了凌晨再出发上山,刚好赶上看日出。”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看来这回是势在必行。
虽说是赶鸭子上架,但她私心里也确实有些想去。
她给姜莱发了条消息,说明天有事不去学校。
随即又想起件事:“我的自行车还在早上那个公交车站。”
顾淮序拿出手机,给助理拨了一个电话,外放:“车修好了没有?”
林渊:“已经送去车行了,师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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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明天能修好。”
宋司雾心中一怔,原来他早考虑到了。
“现在放心了?”
顾淮序收了手机,风轻云淡地撂下一句话。
宋司雾无法了,鼓了鼓嘴,靠回椅背里。
从南城开车到俞城一百多公里,大约需要两个多小时。
顾淮序不知从哪儿变出一袋东西,里面有十多种防晕车产品,以及上回他车里那个外国牌子的薄荷糖,柚子口味的。
“周师傅准备的,免得你吐在车上。”
宋司雾:“……”
她懒得再和他做口舌之争,拆开晕车药吃了两粒。
前半程昏昏欲睡了一路,后半程清醒过来,看着导航离目的地愈来愈近,心脏微微鼓胀,莫名生出几分怅然。
她没去过俞城,今次开天辟地头一遭,以前父亲在时,每回问她要不要一起去看日出,她都摇头拒绝。
她小时候最不爱运动,爬山之类活动更是能躲则躲,今天却阴差阳错地来了,说不清是刻舟求剑还是别的,或许算是某种程度的弥补遗憾。
到达俞城时将近八点,下塌的酒店就安排在俞山脚下。
宋司雾的房间正对着连绵山峦,薄暮冥冥,天空已经沉淀成最深的靛蓝色,像是古籍里的水墨画,被山间的云雾晕染开来。
确实是个好地方。
周文德给她准备了一整套的登山鞋服和背包,速干衣、摇粒绒和运动鞋,都是她的尺寸。
品牌还是白天顾淮序带她去的那家,另外还有一些应急物资。
约定十一点半在酒店大堂集合,宋司雾洗完澡已经过了九点,定了个闹钟便把自己掼在床上。
她亢奋地完全睡不着,硬生生躺了一个多小时。
俞山有三个上山口,从最经典的路线徒步登山,全程大概需要四到五个小时。
宋司雾乘电梯下楼,远远看见顾淮序和周文德正在大堂等她。
走近才发觉顾淮序已换下了板正的白色衬衫,和她穿类似的户外套装。
他似乎不久前刚洗过脸,额前碎发尚未完全干透,让水浸得塌落几缕,叫清寂眉目之间平添了几分少年英气。
宋司雾有一瞬的出神。
出发前,顾淮序交代她:“上山的人很多,待会儿跟紧别乱跑。”
她悻悻道:“……我知道。”
她又不是小孩子。
徒步到俞山脚下,正式开始夜爬。
前半程的路不算陡,只是单纯爬坡有点枯燥。
顾淮序这人做事专注,执行力强,做任何事情都全力以赴,爬山也是百分百投入,全程基本和人零交流。
周文德话也不多,他一个退伍军人,给顾家做了二十多年专职司机,之前是给老爷子开车,顾淮序回国后就一直跟在他身边。
周文德和宋正韬早年有些交情,虽然之前没见过宋司雾,但也知道小姑娘身世可怜,私心里很是同情。
过了山腰的第一道门,坡度开始加大,仅凭双腿攀爬非常吃力。
夜爬的人群摩肩擦踵,沿途有很多小贩在卖登山棍,周文德也从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折叠登山棍给宋司雾。
“宋小姐,你第一次爬,累了就喊停啊,千万别逞强。”
宋司雾拄着登山棍,靠边停下来喘口气,说:“周叔叔,您是长辈,还是喊我名字吧。”
周文德点点头,笑着应下来。
宋司雾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抬起手电往前方黑压压的石阶上照了照。
顾淮序已经把他们甩开一段距离了,这会儿只看到人群中一个大致的轮廓。
她虽然瘦但并不羸弱,自认体力不算差,初中体测八百米长跑一直都是满分。
走了两小时,她和周文德一样没有休息,只是顾淮序脚步太快,她实在追不上他的速度。
休息片刻,补充了些水,她对周文德说:“周叔叔,我们继续走吧。”
这段路她爬得很慢,边走边时不时往下看,除了近处的山林有夜灯照着能依稀看到树影,其余地方都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
又坚持了一段,实在走不动了,坐在半途的石阶上休息。
她果然还是不喜欢爬山。
周文德倒是有耐心,也不催她,由着她休息。
宋司雾比他女儿年纪还小一点,带她就跟带自己孩子没什么两样。
宋司雾正累得大脑放空,心里琢磨还得坚持几个小时才能登顶,忽然一根半米长的登山棍递到面前。
抬眼望去,顾淮序不知道什么时候折返回来。
他穿一身黑,可立领的冲锋外套拉链拉到下颚,一手握着手电,垂眼看她。
景区夜晚设的照明灯瓦数不算太高,晦暗不明的光线下,她看见他眉眼处拓印出深刻的阴影,整个人鹤立在冷光之中,近似薄寒月光一般的清绝。
他微微启唇,声音极淡地吐出一个字:“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