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Chapter 19
作品:《雾色越轨[老房子着火]》 宋司雾是有一点不愉。
方才顾淮序把她和周文德甩在身后,自顾自走了那么远,现在知道返回来找他们了。
但夜爬耗体力,她晚上几乎没睡,因而这点火苗很快便偃旗息鼓。
她咬咬牙,伸手抓住登山棍的另一端,借力站起来。
就这样,俞山最陡的那段坡她几乎是被顾淮序拖着走完的,周文德为了保障安全一直走在最后。
到了中山门,大批休憩的人群聚集于此,周文德也提议休息一下,顺便去补充些水。
宋司雾累极,刚才那段陡坡石阶倾斜角度很大,她丝毫不敢放松,脑袋里始终绷着一根弦,几乎手脚并用才走完。
她口渴得厉害,从包里拿出矿泉水,拧开瓶盖就往嘴边送。
顾淮序在一旁提醒她慢点喝,她没听进去,咕咚咕咚吞了几大口,呛到嗓子里猛咳起来。
在她换气的间隙,顾淮序把矿泉水从她手里收走,不让她喝了。
周文德去买水,顾淮序和宋司雾前去休息区等,空地上零星几张石凳,周围满满当当都是人。
宋司雾腿有些发软,站不住,直接找了个空档蹲下来。
顾淮序低下头,见她蹲在地上,整个人缩成一小团,眉宇微微凝起,沉声唤她:“起来。”
宋司雾有些不耐地仰起脸,用眼神回应:干嘛?
他身量高,从这个角度看他和看巨人没什么区别。
她对着这张寡冷又英俊的脸在心里暗暗吐槽:
这么好看的脸,怎么就长了张嘴。
“站起来。”顾淮序重复一遍。
她累得半分脾性也无,轻叹一口气,不情不愿地站起来。
顾淮序卸下背包,从里边摸出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铺在地上。
她借着照明的夜灯看清那是个简易折叠坐垫,里边填充的应该是是发泡聚乙烯,外面是牛津布,回弹性好,防水耐磨,没想到他还会准备这个。
“只有一个?”
顾淮序说:“一个够你坐了。”
她当然知道一个够她坐,只是顾淮序和周文德也走了很久的路,中途几乎没有停歇,三个小时过去肯定也累了。
“您和周叔叔呢?”
顾淮序看她一眼,“包里还有。”
于是她不再和他客气,直接坐下来。
垫子不算软,但比蹲着或是坐在地上要好太多。
周文德买完水回来,看一眼表,说:“咱们爬得算快的,还差四分之一就能登顶了。”
休息半小时,宋司雾体力恢复了一些,或许是快要登顶了,剩下的路程基本是一鼓作气走完的。
行至俞山最高处,天色灰青,烟岚云岫。
宋司雾站在观景台边沿,山川尽收眼底,她已经完全感觉不到累了,只有运动过后多巴胺过剩的舒爽和畅快。
这里的一草一木或许也曾见证过当年意气风发的宋正韬,只是节同时异,物是人非。
十月末,凌晨山上的气温不到十度,稀薄的空气冻得她耳尖泛红。
雾气朦胧,薄云似流动的玉带,风将她的发丝扬起,在脑后放肆地乱飞。
顾淮序立在她身后,抬手,把她外套自带的帽子拎起来,罩在头上。
宋司雾有些莫名,扭过头,下意识伸手去摘,却被他制止。
“不想天亮生病的话就戴着。”
冷质的声音浮在她发顶,比雾色还疏淡三分。
宋司雾哦了一声,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她身上起了微微薄汗,站在山顶吹了会儿风,是感到些许寒意。
临近日出时分,抵达观景台的人越来越多,游客们围拢在一起的交谈声不绝于耳。
旁边一个声音兴奋地问:“那是北斗七星吧!”
另一人回答:“笨蛋,那是猎户座。”
宋司雾抬起头仰望天空,朗朗晴夜,繁星瞩目。
只可惜她不懂星座,只看得懂月亮。
此刻暮色沉沉,她用余光打量顾淮序,他亦注视着夜空,神情疏淡凛然,眼底的月色苍白而静谧,是她无法触及的幽静潮汐。
在山顶等了将近两个小时,天泛鱼肚白,太阳一点一点缓缓升起,围在观景台上的游客纷纷拿出手机拍照。
周文德打开背包,从里面拿出一台相机,宋司雾一看,是台入门级的全画幅佳能。
宋正韬早期也有过一台,只是型号不太一样。
“周叔叔,您也玩摄影?”
周文德不好意思地笑笑,目光看向顾淮序。
宋司雾明白过来,这相机的主人恐怕另有其人。
初升的太阳泛着淡橙色橘晕,朝气蓬勃,宋司雾心念一动,提议:“我帮您拍几张吧。”
周文德有些受宠若惊,推辞说自己不上相,还是不要拍了。
宋司雾说:“没事,就当留个纪念。”
顾淮序问她:“会装镜头吗?”
“会。”
她接过相机,学着爸爸的样子,对准卡扣旋转,安好镜头,端起相机架在眼前。
按快门。定格。
周文德走过来看一眼成片,夸她拍得好。
宋司雾浅浅弯了下唇角,转而问顾淮序:“顾先生要拍吗?”
顾淮序目光在她脸上落了落,意料之中被拒绝了。
宋司雾不甚在意,让周文德站回原位再拍两张。
山顶人头攒动,宋司雾站在人群边沿,举着相机,注意力都在取景框里,不知被谁从右侧撞了一下。
她踉跄一步,重心往左倒,胳膊被一只大手牢牢稳住。
“人多,站稳了。”
顾淮序的声音近在咫尺,清冽呼吸喷在她发顶,她心脏不由得地猛跳一下。
垂眼,注意到那双极好看的手,腕骨清晰,手指骨节分明,皮肤模拟冷玉质地,手背蜿蜒并不夸张的淡青色筋脉。
她低低地嗯了一声,喉咙被山风吹得有些痒。
周文德上前关切道:“小宋姑娘没事吧?”
宋司雾轻摆一下头。
周文德说:“人越来越多了,我看咱们还是去休息区吧。”
休息区位于观景台后方,视野稍差一些,但也能看到日出的景色。
逆着人群没走几步,宋司雾就被一个稚嫩的童声叫住。
回头一看,是个穿玫粉色棉服的小女孩,大约八、九岁的样子。
她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三十来岁的模样,都穿黑色棉服,肤色黝黄,脸颊泛着高原红一样的颜色。
小女孩抬着头问:“摄影师姐姐,可以帮我们拍张照吗?”说完,回头指了指身后的一男一女。
不得不说,宋司雾今天这身打扮确有点摄影爱好者的意思,刚才还有模有样地给周文德拍照,难怪会被认成是摄影师。
尽管这头衔她受之有愧,但她还是对着小女孩点了点头。
小女孩笑起来,左侧脸颊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拍一次要多少钱?我只有这些,够不够。”
她摊开手掌,露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不是一元就是五元。
宋司雾让她把钱收起来,说:“我拍照不收费。”
“真的吗?”
“真的。”
“谢谢姐姐!”
小女孩开心地将宋司雾的话转达给身后的那对男女。
她双手飞快地比划,拉着两人去到观景台一处稍空的区域,站在他们中之间,两边各挽一只胳膊。
宋司雾这才意识到原来小女孩的父母都是听障人士。
取景框里,一家三口整整齐齐。
太阳缓缓升起,小女孩笑得很开心,两位大人表情略显拘谨,眼底却幸福洋溢。
宋司雾按动快门,记录下这一刻。
透过相机,她仿佛看到当年和父母在帝都拍的那张全家福。
当时的她还懵懂不知,那就是最完满的时刻。
拍完照,小女孩的父亲与周文德互留了联系方式,方便之后将照片发给他们。
男人用不太标准的发音说谢谢。
简单交流后才知道,小女孩一家是云城人,今年刚来俞城务工,听说俞山的日出很值得一看,特地过来。
宋司雾问小女孩:“你爸爸妈妈的听力是先天性的吗?”
小女孩摇摇头,说:“不是,我爸爸以前受过外伤,妈妈小时候因为药物失聪了。爸爸戴助听器平常能跟人简单交流,妈妈可以出声但是不太会说。”
宋司雾思忖片刻,看向一旁的顾淮序:“顾先生,昨天听程先生说,您在研发帮助听障人士发声的工具?”
顾淮序看她一眼,等她继续说。
宋司雾问:“等产品发布后,可以让她妈妈体验一次吗?”
顾淮序清楚她的心思。
听孟鉴清说,宋正韬和冯绾飞机失事后不久,宋司雾得了一段时间的失语症。
那时候她状态很差,日常表达只能通过书写,后来还是孟鉴清给她找了医生,通过康复训练才渐渐恢复,开口说话。
他淡声道:“这个项目本就是和残疾人福利基金会联合开发的,产品上线后会供全国听障人群免费使用。”
小女孩闻言有些激动,满怀希冀地看向顾淮序,“真的吗,以后我能听到我妈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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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
顾淮序点头,问小女孩:“会用手机录音吗?”
“会。”小女孩立马打开手机。
顾淮序微微弯腰,略微拉近距离,抬手指向屏幕上的录音软件,“用它录制两分钟左右的发声片段,没有完整语义也可以,我让技术单独做声音复原。”
小女孩用力地点头:“我记住了,谢谢叔叔!”
顾淮序重新站直,神色矜然,又恢复了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告别一家三口,周文德先去买下山的索道票,宋司雾和顾淮序待在休息区。
了了晴山见,纷纷宿雾空。
山顶寺庙中传来绵长悠远的钟声。
“顾先生,今天谢谢您。”宋司雾忽然出声。
顾淮序偏过目光,垂眼看她,“举手之劳,谢什么。”
宋司雾顿了顿,说:“不只为了这个。”
父母过世之后,她就不再过生日了。
每年的这天都是她的瘢痕,她的梦魇,过去的每日每夜、每分每秒不在折磨着她。
她于他而言,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辈,出差之余帮她实现一点心愿或许也是举手之劳。
但能在今天走一遍父辈走过的路,看一次日出,拍一张照片,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
“我能问您个问题吗?”宋司雾开口道。
顾淮序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顾先生十八岁的时候在做什么?”
没头没脑的问题。
顾淮序敛眸,睨她一眼,“为什么问这个。”
“我听程先生说,你们认识的契机比较特殊。”她点到即止,自然而然把程斯年后面那段描述隐去了。
顾淮序音色沉静,不咸不淡地回答:“跟你一样,打架。”
宋司雾愣了愣。
顾淮序。
打架?
这几个字放在一起都显得貌合神离。
“……难道是和程先生?”
“不是,和几个老外。”顾淮序说,“他们在唐人街抢劫一个华人女孩。程先出手,我帮了他。”
宋司雾纠正道:“您这叫见义勇为。”
顾淮序明显没有把这种事情放在心上,只淡淡道:“那种情况下,换做是谁都会帮忙。”
宋司雾一顿,唇角勉力地牵了牵。
宋司雾说:“您还记得那晚我拦您车的事吗?”
顾淮序轻轻嗯了一声。
印象深刻。
“您后来问我,那些人是不是以前学校的——其实是对面的职高。我被抢过很多次,有时是饭卡,有时是书本费,当着同学老师的面,没有人站出来帮我。”
她声音浸透寒意,混了一点哑,“那些只会明哲保身的人,就算恶性事件在他们眼前发生也会视若无睹,更别说现实中还有很多人会隔岸观火推波助澜。
“您应该听过一句话: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所以,与其事到临头祈求别人的庇护,不如强大起来,自己保护自己。”
她说这话时目光执拗认真,眼底的倔强几乎漫溢。
自己保护自己。
这么多年她一直是这样做的。
身无片甲,赤手空拳地走到今天。
“宋司雾。”
他突然喊她名字。
她转过头,不明所以地应了一声,睫毛微微颤了颤。
大片大片浅橘色的日光柔和地落下来,将他的眉眼鼻背都染上细碎的光华。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经他之口念出会有种百转千回之感。
心脏悬在半空,听见他声调平缓,用陈述事实的口气说: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他一向以慎独示人,言辞行事公正客观,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叫人不疑有他。
她心口莫名泛起一些潮湿的情绪。
小时候她协调性很差,在体育课上学轮滑怎么都学不会,放学之后自己在家附近的公园练习。
冯绾知道她要强,看见她摔得青一块紫一块的膝盖,也没数落她,边给她擦药边说,我们雾雾做的已经很好了,只是每个人的天赋不一样,不可能把每件事都做到最好,所以不用太在意别人的话,万事尽力就好。
宋司雾知道,妈妈是心疼她。
父母的离世带走了她一部分的稚气与天真,而这些东西在顾淮序面前似乎奇迹般地复苏了。
她凝视他的眼睛,看见沉郁黑眸里自己微小的倒影。
心底有一处地方开始哗然。
崩塌。
又重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