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Chapter 17

作品:《雾色越轨[老房子着火]

    周日清晨,飞机落地南城机场,顾淮序靠在汽车椅背里,用力按了按眉心。


    林渊自后视镜里看去一眼,本想问老板是否还要回公司,见顾淮序在闭目养神,便没作声。


    本来他们昨晚就能到南城,但原定的航班因为雷暴天气一再推迟,最终取消,只好赶今晨最早一班飞机回来。


    顾淮序的行程安排一向紧凑,昨晚开会加应酬,又在机场耗了几个小时,今天上午还要赶回公司参加一个业务交流会。


    会议的形式有点像行业论坛,原不必顾淮序亲自去,但林渊了解自家老板,事必躬亲惯了,安排好的行程他一般不会缺席。


    一小时后,车驶到公司附近。


    距离大楼一百来米,坐在前排的林渊觑见公交站台上一道瘦弱的身影,几分眼熟。


    女孩穿着黑色外套,侧身站着,帽子罩在头上,露出大半张脸,眉头微蹙,冲着马路尽头张望。


    林渊看了几秒终于看清,“顾总,好像是宋小姐。”


    外面雨势很大,噼里啪啦砸在窗户玻璃上。


    顾淮序隔着朦胧的雨雾看出去,公交站台的顶棚只有两米宽,不足以遮挡滂沱,她几乎是站在雨中,全身被打湿大半。


    他吩咐司机靠边停车,林渊撑开伞下去,穿过雨幕,几步跑到站台上,对着女孩说了几句话,又指了指身后的汽车。


    顾淮序也从后排下来,司机拿出一把长柄黑伞替他执在头顶。


    暴雨如注般浇在伞面上,发出巨大声响。


    他拧着眉,走到女孩面前,声音硬得像冰,“你在这里做什么?”


    宋司雾张了张口,因为雨声的关系,她说话声音都比平常大了些,“等公交。车坏了走不了。”


    顾淮序朝她身后瞥了一眼。


    站台下支了辆白色通勤单车,篮子里放着帆布包,车链已经断了,松松垮垮地拖在地上。


    她仰着脸,额角的头发粘在皮肤上,外套和长裤都被洇湿,鞋子沾满水,模样相当狼狈。


    估计是车骑到半路坏了,又碰上下雨,这才到站台临时避雨。


    她真是有能耐。


    才半天不见,就把自己弄成这样。


    林渊立马查了一下路况,前面的路段因为积水封了,这条线的公交今天暂时停运。


    宋司雾闻言,对顾淮序说:“顾先生,请借把伞给我。”


    顾淮序蹙起眉,眼底几分不悦,“你要去哪儿?”


    “到前面路口打车——去城际车站。”


    南城占地六千多平方公里,城际列车是往返市区和城郊的重要交通工具。


    顾氏集团大楼位于南城中心寸土寸金的地界,距离城际车站还有不少距离,现下公交停运,要过去只能开车。


    “这么大雨你打不到车。”


    顾淮序都这样说了,身为助理的林渊眼观鼻鼻观心,也不敢轻易将伞交出去。


    颓云駃雨,天灰蒙蒙一片,街上的车辆都在缓行,隔着雨帘,几乎看不到亮着绿色空闲招牌的出租车。


    宋司雾问:“那您今天有空吗?”


    顾淮序居高临下望着她,神情很是疏淡。


    这是又拿他当专车了。


    他语意更冷:“你要去哪,非得今天去不可?”


    强风兜头袭来,引得树枝狂舞呼啸,自行车篮里的帆布包被掀开一角,露出来一小截白色花瓣。


    女孩的声音因被吹散而变得不真切,顾淮序云山雾罩地听见一句:


    “墓山陵园。”


    -


    上午十点,市中心的恒隆广场刚开始营业。


    这座流线型玻璃建筑始建于千禧年,是南城最著名的地标建筑之一。


    这个时间又逢雷雨天气,商场里鲜少有人逛街,一字排开的奢侈品店外门可罗雀。


    宋司雾跟着顾淮序进了一家私人定制店铺。


    招牌是一串英文,她在心里默念一遍,确认自己没听过。


    顾淮序叫来经理,让她带宋司雾去把身上的湿衣服换掉。


    这家店主营休闲鞋服,店员按宋司雾的尺码挑了几套上衣和裤子,正要带她去试衣间,却被顾淮序叫住。


    他目光扫了眼地面,平声吩咐:“鞋子也换了。”


    宋司雾循着他的视线,低头看自己的脚。


    五十块的白色帆布鞋,鞋面洇成了浅灰色,沾着雨水落地时溅起的灰尘和细沙,看起来又旧又脏。


    其实她身上其他地方也好不到哪儿去。


    要不是跟着顾淮序,方才经过商场巨型旋转门时,估计会被保安当作城市流浪人员拦在外面。


    “不用了,里面没湿,还能穿。”


    说完便进了试衣间。


    她从好几套搭配中随手捞了件卫衣换上。


    灰黑色,版型很正,左侧胸口一个精致的银色小标。


    好奇心使然,她拿出手机搜了下价格,跳出来的数字叫她倒吸一口凉气。


    顾淮序坐在休息区,笔记本搭在腿上,宋司雾出来时他睨了一眼。


    小姑娘差不多收拾好了,头发重新梳成马尾,恢复了平日那副干净利落的样子。


    经理帮宋司雾倒了杯温水,用一次性铜版纸杯装着,她尝一口,是淡酣的蜂蜜柚子味。


    秋风料峭,她早上骑车又淋了雨,手脚冰凉,这会儿热饮喝下去,由室内暖气一烘,感觉从里到外暖起来。


    店员拿来平板电脑,打开女鞋系列,问宋司雾喜欢哪双。


    她瞥一眼坐在单人沙发上的顾淮序。


    他正看着电脑屏幕,眉头微蹙,似乎是有很棘手的工作需要处理,没空管闲事。


    于是她直接对店员说:“不用看了,谢谢。”


    她快速喝完水,又问经理要了一杯。


    临走前,店员将她换下的衣服用防尘袋装好,再套上印着奢牌logo的手提袋。


    过分精致的包装,里边的东西加起来够不上一件正品价格的零头,叫她觉得滑稽。


    从商场出来,林渊便将上午的会议号发给顾淮序。


    他跟在老板身边三年,这点观察力还是有的,将两人送上车后,便先回公司了。


    墓山陵园坐落在偏远的城郊,两侧山丘,面有流水,开车过去也要一个小时。


    上车之后,顾淮序继续处理工作,宋司雾则盯着窗户发呆。


    车里开了空调,外头冰冷的空气凝在玻璃上,结成一层雾蒙蒙的水汽,用手随意抹一把,露出一小块街景。


    她今天原本的计划是骑车到城际车站,再坐列车去陵园,没想到中途自行车坏了,又碰上暴雨。


    那句问顾淮序有没有空的话,实则是想问他要不要用车,并非是想要他亲自送——她还没有厚脸皮到这种地步。


    车开了一会儿,顾淮序关了电脑,开始讲电话。


    内容她听不太懂,讲的貌似是德语。


    虽然不知道在说什么,但他发音很好听,吐字时富有节奏,像是走时精准的古老钟表,再配上沉稳低磁声线,有种冰冷克制的优雅。


    墓山陵园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石碑在阴雨天里空寂肃杀。


    入园时雨势已经减小,天上的阴云也散开了一部分。


    宋氏夫妇常年栖息的地方在半山腰,视野开阔,眺望时可窥见一隅山脚的湖面。


    黑色碑板上篆刻着亡故者的名字和生卒日期。


    宋司雾一手执伞,一手拂去挂在墓碑表面的雨水,弯下腰,将一束白菊供在碑前。


    做完这些她便静默地站在那儿,一句话也没说。


    茕茕孑立,全然是凄冷雨幕下一抹肃杀的黑。


    顾淮序在她身后立了片刻。


    视线越过女孩的肩膀,觑见石碑上刻的最后一行字,心中陡然一凛。


    顾淮序记性很好,之前匆匆扫过她个人资料上的出生日期,和石碑上的数字重合,顿时明白昨天她那句“不过生日”的真正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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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年前,10月30日下午,飞往南城的一架客机在边境坠毁,机上100多名乘客和8名机组人员全部遇难——宋正韬和冯绾当时就在飞机上。


    当时这件空难轰动全国,媒体铺天盖地对事件展开报道。


    飞机上的黑匣子虽一周后在事发地找到,但真正的事故原因却至今众说纷纭。


    有的说是因为飞机一侧发动机故障,有的说因为机长操作失误,还有阴谋论者说飞机遭遇了挟持。


    最后相关负责人员被革职处理,航空公司对遇难者家属给予了相应的赔偿,并发布道歉声明。


    寥寥几行文字,却是遇难者及其家属沉重真实的人生。


    宋司雾在碑前站了很久,回过神时发觉顾淮序站在半山腰的石阶上,不知何时走过去的。


    他穿一袭深灰色大衣,侧身立在雨中,伞檐上滑落的雨水打湿他挺括熨贴的裤脚。


    宋司雾走近,喊他一声,顾淮序转过头来看她。


    “走吧。”


    她声音轻轻浅浅的,裹着点儿似有若无的潮气。


    顾淮序点一点头。


    沿着石阶往山上走,半道路过个五角亭,宋司雾走到檐下,收了伞。


    顾淮序也跟进来,同她并肩而立。


    宋司雾回头望一眼,抬手朝某个方向虚指了指。


    “那边是俞山,海拔一千多米,冬天山上能看到雾凇。这个季节去夜爬,凌晨出发,到了山顶正好赶上日出。”


    顾淮序循着她手指的方向眺望出去,天边云雾缭绕,什么也看不清。


    “以前去过?”


    宋司雾摇了摇头,“以前我爸常去。他喜欢摄影,没事就折腾长枪短炮,春天赏樱,秋天看枫,有时为了拍到想要的景,夜里也不下山,就在营地住,我的名字就是他那时候取的。”


    她徐徐说着,思绪越飘越远。


    “……当初筑谭寺的大师说,墓山这地儿风水好,依山傍水,适合立衣冠冢。可惜位置选的有点偏,看不到日出……”


    顾淮序垂眸看了她一眼,细软的发丝被风吹得有些乱,黑色领口里露出一小截细白的脖颈,整个人比晨雾还清薄三分。


    他收回目光,下意识往兜里摸烟盒,想到什么,又松开手。


    周遭一时安静下来,只听到簌簌的风声。


    似乎是觉得气氛压抑,宋司雾主动换了个话题,“顾先生曾经也是孟老师的学生?”


    顾淮序看她一眼,目光清邃,语气很淡:“从哪儿听来的?”


    “顾阿姨告诉我的。”她说。


    顾淮序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我妈妈和顾阿姨是中学同窗,她以前在南城音乐学院当编曲老师,也教钢琴。小时候我去孟老师那儿上课,她有时间就会全程陪着,孟老师说他从来不担心我课下练琴懒怠,毕竟家里有位专业监工。刚开始我用的还是普通的书房琴,那种琴高很少见,只有110公分,后来长大些我爸才送了一台正常规格的立式给我当生日礼物……”


    她今天的话仿佛格外多,顾淮序安静听着,雨水一下一下敲在檐上,过了片刻,他才开口:“想好考什么学校了?”


    宋司雾点了点头。


    这话从前他也问过,其实她的答案一直没有变,国内顶级音乐学院就那么几所,既然已经选择走这条路,自然锚定最好的。


    “孟教授怎么说?”


    “孟老师叫我自己拿主意。”宋司雾顿了一下,侧过脸,等下文似的:“顾先生有什么指教?”


    这似是而非的问询口吻叫顾淮序听出几分其他的意思——是在暗讽他上回不打招呼就带她去见孟鉴清的事。


    到底是小孩子,认真起来锱铢必较。


    他神色平淡地睨她一眼,平声道:“这件事你自己决定,我不干涉。”


    宋司雾点一下头,很轻地弯了弯唇角,语气几分笃定,像是许下什么承诺一般:


    “您放心,不会给您和孟老师丢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