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一早，如意酒楼又被围得水泄不通。


    很多路过的人过来凑热闹，发现店铺门口的牌子贴着一句诗词。


    告示上说，如果能够对出下句，就可以免费来如意酒楼吃顿饭，菜品不限制。


    这简直是白捡便宜的事情啊。


    有些书生闻言，纷纷来东街看，写了诗词交给柜台前的钱默。


    钱默看了一眼，摇头不语。


    一天下来，没人能对出准确的下半句。


    有人忍不住嘟囔着：“会不会就是个噱头啊，根本没人对得出来吧？”


    “作诗就是作诗，哪有固定的下半句？这掌柜的一看就没学识。”


    “听说掌柜的是个女娃，她一个女流有学识，还能在这当商贾，不早就去考科举了？”


    “呵，兄台，女子可不能上学堂考科举啊，别玷污了殿前。”


    几人哄笑着离开，满满的都是对女性的轻蔑。


    林昭在二楼教四个小姑娘打扫客栈房间，她全都听到了，但懒得搭理。


    倏地，她听到一阵泼水声。


    从窗户往下看，乔鸢倒了一盆洗锅水出去，直直对准那群人。


    “不好意思哈，不长眼的注意点，别让我们铺子沾了晦气哈！”


    有几人鞋子被打湿了，低声嘟囔着：“无知女辈。”


    “你再说个试试！”


    乔鸢操起一把擀面杖，那几人吓得屁滚尿流，嘴里还骂着泼妇。


    “我呸，泼妇也比你们这群胆小鬼强，没女人哪来的你们？放下碗骂娘，不知好歹。”乔鸢翻了个白眼。


    她抬头，跟楼上的林昭对视一眼。


    “木木，别跟这群人计较。”


    林昭笑了下，继续换床单。


    乔鸢端着盆子正准备进去，一个衣着深蓝色长衫的男子上前询问。


    “敢问，写好的句子是交给你吗？”


    “也行。”


    乔鸢接过他手中的纸条。


    打开一看，愣住了。


    上面苍劲有力的笔锋，赫然写着几个字——


    【偏向虎山行[1]。】


    “莫非，你也是？”乔鸢愣愣地看着他。


    “也是什么？”男子一脸茫然，不禁退后半句，刚刚他可见识了乔鸢凶神恶煞的模样。


    钱默看到不对劲，从柜台后面走过来，他拿起纸条一看，眼睛亮了。


    “奇变偶不变[2]？”


    “什么？什么鸡变藕不变？没听过这种菜。”


    “......”


    钱默和乔鸢眼底的光芒同时熄灭。


    乔鸢纳闷：“你不知道奇变偶不变[2]，怎么知道偏向虎山行[1]的？”


    “这是我自己想的，难道错了？”


    男子摸了摸脑袋，不知道这两人为什么一会眼神热情，一会表情无语。


    乔鸢和钱默对视一眼。


    得，暗号对了，人没对。


    但出于这人的奇才，乔鸢还是上楼跟林昭说了一声。


    林昭让这人进来免费吃顿饭，证明自己出的谜题是有效的。


    男子第一次尝试小龙虾，看他惊讶又生涩的模样，应该真的不是现代人。


    林昭和钱默在柜台后面悄悄打量他。


    钱默：“班长，你说这人会不会是装的啊？咱们班那谁不就最喜欢整蛊了吗？”


    “应该不是，我刚刚问他吃不吃牛排，他那表情好像听都没听过。”


    钱默有些可惜，白激动一场了。


    男子吃完饭，拿起包袱朝林昭作揖准备离开。


    林昭忍不住问：“敢问公子贵姓？”


    “在下姓汤，途经此地，觉得这个诗题甚是有趣，白得一顿饭，多谢掌柜的爽快，在下还要赶路，告辞。”


    那人快步离开。


    林昭不由得皱眉。


    姓汤？


    不会是元朝的汤显祖吧？


    好家伙，让她碰到“明知山有虎[3]”的原著作者了？


    她冲出饭店，人海茫茫，却没再看到那个身影。


    钱默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班长，你不是说这是架空时代吗？”


    “是啊。”林昭也觉得奇怪，“不过这是小说，既然是虚构的，什么都有可能了。”


    钱默点头，也是，毕竟在两个月以前，他还是坚定的唯物主义呢，然而他穿越了，差点精神分裂。


    段承泽听说了这件事，也冲出来看这位奇人，可惜连影子都没碰到。


    林昭把刚刚的事情告诉他，他的表情居然有些兴奋。


    段承泽捏着锅铲傻笑：“如果真是汤显祖的话，那我是不是也能碰到我偶像李白啊？”


    钱默：“你傻啊，李白是唐代的。”


    段承泽：“那汤显祖也不是现在这个虚构的梁国时代啊。”


    钱默：“......”


    好有道理，无法反驳。


    “要是能碰到李白，我肯定去要签名。”段承泽一脸激动，“可惜古代不能合照，要不到时候找个画师帮我们画一幅合影，说不定流传到现代，还能被研究一番呢。”


    乔鸢嗤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自信点，你现在就可以成为李白，指不定到时候李白能成为你的粉丝呢。”


    段承泽：“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早知道我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就应该去写诗，说不定能成为一段传奇，然后被皇上赏识，赚的盆满钵满。”


    乔鸢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他：“得了吧你，你还是继续回去颠勺吧。”


    “什么意思，看不起我？李白的诗词我可背了不少呢。”


    “真不是看不起你，任何时代有才的人多了去了，能够入春闱的个个都是才子，但最后也只有一小撮人能入官，不是光凭诗就能被赏识的。”


    乔鸢说得很诚恳。


    钱默跟着点了点头，今日他碰到不少来交诗词的人，有的秀才写得确实不错，下句平仄对仗工整，只是不是他们想要的人罢了。


    “那行吧，我还是回去颠勺吧。”段承泽举着锅铲咂舌：“小爷我凭借做饭照样能成为传奇，你们走着瞧吧。”


    段承泽的中二病又犯了，不过他还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


    抄袭和天赋始终是有区别的。


    你可以偷走别人的诗，但偷不走别人的才华。


    一番乌龙结束，如意酒楼的人继续招待客人。


    林昭看着络绎不绝的人，心想今日遇到的人估计只是巧合吧。


    那人只说了姓汤，也不一定是汤显祖。


    -


    七月七，乞巧节。


    这天女子和喜欢的人可以一起逛灯会，猜灯谜。


    街上张灯结彩，比平日里热闹喜庆多了。


    这是林昭他们穿越过来过的第一个古代节日，几人白天营业结束，下午早早就关了店铺。


    太阳下山后。


    几人一起朝河边走，穿过京城大街的繁华，四处都是眼花缭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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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漂亮花灯。


    乔鸢和段承泽一人拿着一个糖葫芦。


    林昭东张西望，目不暇接。


    街上布置的很漂亮，好多店铺都趁着活动在打折。


    这段时间如意酒楼的人都够累了，林昭今日给他们放了假，让他们尽情去玩。


    京城大街两旁的许多小摊小贩都卖着稀奇古怪的小玩意，有生肖面具，还有其他民族特色的簪子和吃食。


    每走几步，还能看到耍杂技的人们训练猴子穿过火圈。


    林昭在路边买了个胡饼，一扭头，乔鸢他们人影都没了。


    街上人挤人，估计走散了。


    古代又没有手机，林昭只能继续往前走。


    她咬了一口胡饼，这里面夹着葱花、辣椒和碎肉，味道不错，和现代的肉夹馍差不多。


    走到京城大街的街尾时，一群人聚在一起不走了，像是在看什么热闹。


    林昭凑过去一看，发现这里搭了一个戏台，有个说书先生摸样的人在主持猜灯谜游戏。


    戏台四周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但都被黑布遮住。


    二楼栏杆旁站着一位戴着幂篱的女子，白色的沙罗垂下遮住面容，看不清模样，只觉得身形姣好。


    此时，戏台中央站着熟悉的红色身影。


    游戏规则是答对一个灯谜，可以拿走一个花灯，答得越多，可以选择的花灯就越大。


    若是答对十个灯谜，除了花灯，还可以领走二楼女子送的神秘礼物。


    萧淮安已经答对了九个花灯题目，揭开最后一个花灯的谜题，上面写着：


    【五月既望时，出门多加衣[4]。猜两个药名。】


    药名字？


    这我熟啊。


    林昭脑海飞快得转动着，知识还没搜刮完，就听见萧淮安掷地有声。


    “半夏，防风。”


    这么快？


    林昭听到人群中传来一阵哄闹声，紧接是鼓掌声。


    她这才反应过来，五月既望是指农历五月十六，正是夏天过了一半的时候，所以为半夏[5]。


    这什么情况，是男主的知识储备太厉害，还是主角光环？


    萧淮安轻轻松松拿下了这次灯谜大会的第一名，他可以任意选一个喜欢的花灯，大小不限。


    他挑了一个蓝色的游鱼形状的花灯，拎在手上走动，花灯的头尾还会跟着动，就像是真正的游鱼在游动一样。


    台上的主持人敲了一下锣鼓，大笑着：“恭喜这位公子，还有一个神秘礼物送你，且上二楼找小娘子吧。”


    众人期待得看着这一幕。


    大家都好奇这位小娘子长什么样子。


    林昭一边啃着胡饼，一边看着那婀娜的身影，总觉得那小娘子有些眼熟。


    萧淮安上楼来到栏杆边，在众目睽睽之下，那姑娘冲他微微作揖。


    他连忙弯腰回礼作揖，跟她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恭喜公子，答对了我出的所有谜题。”


    “姑娘剔透玲珑，题目出的甚好，在下差点就没能答出来。”


    “公子过谦了，这是礼物。”


    姑娘递给他一个浅青色荷包，上面绣工精美，布料上的老虎栩栩如生，姿态小心得凑近一朵蔷薇花在闻。


    外人看了，都会赞叹这是“心有猛虎，细嗅蔷薇[6]”的意思。


    萧淮安盯着这一幅图案，神色谨慎得连连退后。


    “抱歉，姑娘，这东西我收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