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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竹马溺爱症》 第71章
喧哗声吸引了在另一块平台驻扎休息的女嘉宾。网剧女主角和以相声起家的搞笑艺人两人循声而来,在了解到事情的原委之后,也忍不住加入了郁见云的行列,和他一块声讨起了节目组。
毕竟,故意操纵抽签结果、故意给人坏的睡袋,就为了蹭cp热度,拍摄两人睡在一起的暧昧场景……实在是太过卑劣。终于,节目组似乎也顶不住几个嘉宾同时声讨的压力,老老实实地暂停了怼脸拍摄,开始联系山下的医疗队。
见他们确实去联系医疗队了,郁见云和那两个女孩才松了一口气。他们一左一右地扶着谢如意,让他在睡袋上躺下,又拧开了矿泉水,用湿纸巾为他擦了擦脸降温。
也许是因为下午时消耗了太多的力气,晚上又吹了风,谢如意现在的脸色相当不好看。原本十分瓷白、莹润似玉的脸庞上浮着不正常的红晕,纤长浓黑的睫毛也被汗水和眼泪打湿了,一缕一缕地垂着。鼻翼像小动物那样翕动着,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他身体不舒服,困倦到几乎快要睡过去了,却还努力睁开眼睛,哑着嗓子向方才帮助过他的几人道谢。同时,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郁见云:“见云,可不可以把我的手机拿给我?”
“我本来答应好了要给Alessio打电话,他要是没接到我电话的话,现在肯定很生气……”
郁见云微微一顿,心说若是沈识清接到了谢如意的电话,看见他现在这个样子,才是真正的要气死了。但是看着他这个病号露出这样可怜巴巴的神色,郁见云还是叹了口气,听话地去旁边跑了一趟,找到那专门负责保管嘉宾们私人物品的节目组工作人员,将谢如意的手机拿了回来。
结果,他不小心摁亮了如意手机的锁屏,发现屏幕上显示着一长串的未接来电。
这些未接来电一个接着一个,从大概半小时之前就开始打,一直到现在都没停歇,看得出来这打电话的人有多么执着。
郁见云的心中顿时咯噔一跳,猜不出除了沈识清以外还有谁会这样。刚想赶快跑回去和谢如意说一下这件事,就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了一道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嗡嗡地在寂静的山野中显得格外明显,越来越近。
接着,两道刺目的车光撕裂了黑夜,越野车猛地停下,底盘在山泥中发出了“嗤嗤”的声响。引擎熄火,一道高挑的身影利落地从驾驶座上跳了下来,个高腿长,宽肩窄腰,逆光而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向了不远处有人的帐篷,动作相当快。
反应过来的工作人员试图阻拦他,却被他那极其骇人的神色给吓退了,只眼睁睁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抱起谢如意,快步地走向车边。
这棕发棕眼的混血虽然面容俊美,但是看起来极凶,脸色阴沉得好像是来杀人的。守在谢如意旁边的那网剧女主和搞笑艺人都有些不太放心让他就这样直接带走谢如意,有些紧张地站起身:“你是谁?如意的助理吗?”
沈识清低下头,看着怀里脸色苍白、紧紧闭着眼,额头满是冷汗的少年,眉心紧紧蹙着,周身的气质冰冷阴沉,抬起头扫了一下那两个女孩。
他想说自己是谢如意的男朋友,可最后还是没有开口。一句“哥哥“才刚到嘴边,一侧的郁见云就站了出来,止住了两个女孩的询问,将谢如意的手机塞回了沈识清的口袋:“没关系,他可以带走如意。”
毕竟,就算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伤害谢如意了,沈识清也不可能。
“他是如意的……家人。”
沈识清微微一顿,向郁见云简单点头示意,便转身带着谢如意上了车。
在出发去医院的路上,他用自己的手机给郁见云打了个电话,问他方才的这段时间里谢如意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如意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整洁的床上。身上潮湿的裤子似乎已经被脱了下来,额头上也贴着一张冰冰凉凉的退烧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消毒水的味道,被更加温馨的花香所掩盖。
他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大概是正在医院的单人病房中。
谢如意本能地以为是方才郁见云和节目组的人将他送过来的,刚想开口让郁见云将手机递给他、方便他给沈识清打电话,就忽然在身旁看见了一个熟悉的棕色脑袋。
他愣在了原地,几乎以为自己正在做梦,抬起手揉了揉眼睛,想伸手去摸摸那人到底是不是真实的,在他手边假寐的人却醒了,十分精准地抓住他的手,确认温度是否正常,又将放在手边的温度计掏了出来,精准地塞进他的衣领里,让他好好夹住。这才彻底睁开眼睛,哑声问他:“醒了?感觉怎么样?”
“要不要喝点水?要不要吃点东西?”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谢如意根本来不及反应,只愣愣地动了动那只被他握住的手,感受着从棕发少年身上传来的源源不断的热意。好半晌才回过神,怔怔地摇了摇头。
沈识清还是不太放心,见他这副愣愣的模样,以为他还没完全恢复过来,有些担忧地低下头,用脸颊贴了贴他的脸颊,感受他身上的温度,确认温度的确降了下来,那股不正常的潮红也退散之后,才勉强松了口气。
“还好,烧应该已经退了……”
说着,沈识清的脸色也从略微有些紧张的担忧,转变成了一种近乎恐怖的冰冷。他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点开了一张节目组人员的合照,递到了谢如意的面前,语气十分平和地开口:“来,软软,还记不记得刚刚欺负你的人有谁?”
“有多少算多少,宁杀错不放过。”
他一直都不放心谢如意参加这档条件艰苦的生存综艺,所以在早上送他到山脚下之后并没有回家,反而在周边一家比较近的酒店里开了间房住下来,打算等谢如意的拍摄结束和他一块回去。
结果却没想到,在约定好的时间打谢如意的电话,怎么也打不通,杀到现场,就看见他捧在手心里面严严实实地宠了这么些年的小宝贝,半点都不敢亏待的小祖宗,穿着被弄湿弄脏的衣服,躺在一个拉链已经坏掉的睡袋里,烧得脸色潮红,额头鬓角全是冷汗,跟一团脏兮兮可怜巴巴的小猫一样,脆弱得好像一阵风就能带走。瞬间让他回想起了十来年前第一次见到谢如意的场景。
更令他生气的是,谢如意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并不是意外或者巧合,而是有人有预谋的——节目组的人为了硬凑cp,竟然有意在抽签以及睡袋这种最基础的事情上动手脚,甚至,在发现谢如意生病发烧之后,还不允许他立刻找医生。
“怎么,是不是想不起来了?”见谢如意愣在原地久久没开口,沈识清放缓了语气,收敛起了思绪,温柔地哄他,“没事,想不起来就算了,我去问郁见云也是一样的……”
这群人,有一个算一个,胆敢在今天欺负谢如意的,一个都别想跑。他会让他们知道欺负谢如意的代价是什么。
沈识清说话语气温柔,焦糖色眸中的光却很冷淡,俨然是想立刻打电话给郁见云求证,但他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谢如意牵住了手腕。
谢如意额头上还搭着一枚冰凉的退烧贴,巴掌大的小脸有些苍白,整个人身上带着股浅淡的病气,声音有些嘶哑,软绵绵地开口:“Alessio,你不用问见云……也不要找他们麻烦。”
“这件事,我可以解决的。”
沈识清顿在了原地,眉头不自觉地皱起,难得对谢如意所说的话有些不赞同:“……你想怎么解决?”
谢如意的脾气一向好,哪怕现在发烧了,恐怕都还是会心软的原谅那群人,不介意那些人对他所做的事情吧?
……也是,谢如意似乎也并不介意粉丝们为他和旁人组cp。
谢如意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回答沈识清的话,只是小声地说:“你把我的手机给我好吗?”
沈识清彻底沉默了。他攥着手机的指节慢慢握紧,显然不想让谢如意轻而易举地饶过这群欺负他的人。可谢如意就这样乖乖地望着他,场面一时僵持了下来。最后,还是他率先退了一步,点了点头,将谢如意的手机还给他,起身出去办理离开医院的手续。
看着沈识清离开的背影,谢如意微微地吐出了一口气,在给微信中的经纪人发过消息后,点开了微博广场。
果不其然,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已经传了出去,那些营销号一传十、十传百地转发消息,“他录制综艺时身体不适率先离开”,“郁见云为了他和节目组硬刚”,“某野外综艺录制暂停”……
粉丝们也和不睡觉一样,十分活跃地揣测着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些人担忧地给他发私信,有些人对节目组破口大骂……还有些他和郁见云之间的cp粉,在见缝插针地吃糖。
谢如意大致地浏览了一遍,抿了抿唇,退出了广场,发了一条新的微博:
【谢谢大家的关心。今天晚上的事情只是小意外,我并无大碍。】
另外,我和@郁见云只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和兄弟,恕我不能配合《求生大富翁》节目组的炒CP行为,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我喜欢的人并不是圈内的,所以没有和大家公布。以后有合适的机会,一定会告诉大家的。
再次感谢大家一直以来对我的支持。】
第72章
谢如意的这一条微博一出,底下瞬间挤满了看热闹的吃瓜群众和关心他的粉丝,点赞、评论和转发数量一路狂飙,很快就冲上了夜晚的热门话题。
沈识清在护士站前办理完谢如意出院的手续,在扫码支付费用时,意外扫到了消息栏顶端微博的特关提示,条件反射地点开一看,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整个人顿时愣在了原地,仿佛能听到血液流经全身的声音,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狂跳。在原地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匆匆忙忙地关闭手机,折回了那间单人病房。
夜晚的风从没完全关紧的病房窗户吹进来,撩动了放在床头柜上的花,掀起一室旖旎清香的芬芳。
黑发黑眼的少年此刻正坐在医院病床上,扭过头乖乖软软地看着他,清润的眉眼十分澄澈,专注得好像只能装下他一个人。
谢如意一向很害羞,别说在大庭广众之下和沈识清亲近,他甚至都不好意思在没人的地方在沈识清脖子上种几枚草莓。
但刚刚一觉醒来,第一眼就看见趴在他身旁专注望着他的沈识清时,谢如意忽然就有一种,想让全世界都知道他俩在一起了的冲动。
就像小时候,他跟幼儿园里其他小朋友宣布,他和沈识清是天下第一好一样。
即使知道CP都是假的,他也不想再让沈识清为了他和郁见云之间的CP绯闻而难过。
“我也没有那么傻,不会让他们欺负我的。他们想要炒我和郁见云的CP,我不会给他们那个机会……”谢如意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小声对沈识清说,“而且……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飘在人心尖尖上的羽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喜欢你呀。”
沈识清的喉结用力滚了滚,整个人好像走在云朵上面,往前时险些踉跄了一步。一开始是走,后来变成跑,飞快地扑到病床上,将少年重重抱进自己怀里,好像晚一步就会被其他人抢走。
这段时间每次和谢如意在一起,又回到宿舍时,他总能感受到一种十足的割裂,好像,和谢如意在一起只是他臆想出来的事。除了他、谢如意和沈平芜之外,旁人都不知晓、不承认。
但谢如意今天发的这条微博,清清楚楚地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梦境,他是真的和谢如意在一起了。这么好的宝贝,这么乖的少年,真的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
谢如意也不是不官宣,只是和他一样,在等一个时机。
沈识清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捧住谢如意的脸颊,像在对待什么很珍贵、一碰就碎的宝物那样,轻柔地在他唇瓣上落下一吻,低低地说了一句“我也爱你”。
谢如意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搂住沈识清的后脖颈,在他唇瓣上蜻蜓点水地亲了一下。
两人就这样互相依偎着,过了许久,沈识清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心疼无比地将谢如意从被子里挖出来,替他套上外套、穿好裤子,又蹲下身握住他的脚踝,仔仔细细地为他穿袜子,嘴里还在控制不住地念叨着:“早就说了,这么破的地方根本就不能让你来。打着荒野求生为噱头的综艺节目,只会折磨人……连脚都磨红了。”
“下次我真的不会再同意你参加这种破综艺,去这种地方拍戏也不行。你是演员,又不是他们的奴隶……”
“我还是觉得,下次拍戏、录综艺,我必须得跟在你身边,要么就得找两个保镖专门站在你一左一右……”
谢如意乖乖地坐在病床上,任由沈识清为他穿袜、系鞋带,没有挣扎,一开始还老老实实地点头,说自己之后会好好筛选,听沈识清越说越过分,就开始假装没听见,用哄小孩子的架势伸手拍着沈识清的脑袋。
出院手续刚刚就已经办好了,沈识清将谢如意刚才夹着的温度计拿出来看了一下,确认烧基本已经退了下来,便和他一起出发去了之前开好的酒店套房里休息。
累了一整天,谢如意几乎一沾床就睡了过去,一夜无梦地睡到大天亮,整个人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好了许多。
按理来说,刚发完烧的这两天是不能洗澡的,不然很容易着凉复发。但谢如意昨天在荒郊野岭奔波了一整天,即使再爱护干净也难免会沾上各种尘土。发着烧的情况也就罢了,这会他觉得自己已经痊愈,就对自己身上的情况有些难以忍受了。
但沈识清这个恨不得和所有人都隔十米远、洁癖严重的家伙,却不同意他进卫生间洗澡,义正词严地跟他说他身上根本没有任何味道。被他央求了好一阵子,才折中去卫生间打了热水,拧了几条从家里带来的干净毛巾,准备为他简单擦拭一番。
虽然还是不能洗澡,但谢如意已经满足了。眼巴巴地等着沈识清从卫生间出来,就迫不及待地脱掉自己身上那件皱巴巴的T恤,把手臂伸过去,让沈识清帮忙擦。
然而,才刚刚擦了没多久,谢如意就有些后悔了。
十月初的天并不冷,白天时将近三十度,短暂地光着上半身并没什么问题,所以沈识清的动作很慢,几乎到了折磨人的地步。
谢如意只能眼睁睁看着沈识清低头握住他的手腕,从手背和指缝开始一点点为他擦拭,拂过胳膊,慢吞吞地来到他的锁骨和脖颈,轻柔地在那块敏感柔软的地方反复摩挲。
他本来就是个怕痒的人,即使隔着毛巾也觉得浑身哆嗦。尤其是当绵柔毛巾骤然在他锁骨下方最为薄嫩的皮肤上停下时,他像只被煮熟的小虾一样骤然弓起了腰,可怜巴巴地蜷缩起来,声音细若蚊蚋:“Alessio,你别擦了……我自己有手,你把毛巾给我就行……”
沈识清怎么舍得松手,一张俊美冷然的脸上装出一派若无其事的样子,手上却恶劣又坏心眼地拨弄着少年的耳垂,语气平和道:“不是软软自己说,无论如何都要擦一擦身体的吗?”
“你现在没力气,当然要我帮你了。”
谢如意一时语塞,有些委屈巴巴地眨了眨眼,想着忍一忍应该也就过去了,便咬住下唇,任由沈识清继续动作。
雪白的毛巾中蓦然多了两颗小小嫩嫩、粉粉的红梅,颤巍巍地挺立着。
可惜沈识清这家伙实在太坏,擦完谢如意的上半身,替他穿上一件干净T恤,就又弯下腰握住他的脚踝,开始一点点往上擦脚心和腿根。
这两处,同样都是谢如意身上比较敏感的地方,平时都不敢让人碰一点,这会却被人握在手里,像把玩精致的摆件那样反复擦拭着。
谢如意的后背顿时像是被电流击中了,酥麻得整个人都没了力气,喉结滚了滚,耳朵根红得像熟透的小番茄,有些受不了了,央求式地握住沈识清的手腕:“算了,Alessio……我觉得我感冒发烧可能还没完全好,你别给我擦了,我要回被子里了!”
沈识清微微一顿,闻言一本正经地放下手里的毛巾,反问他:“是吗?”
谢如意忙不迭地点点头,一双澄澈黑盈盈的眸子里写满了真诚。
“哦——”
沈识清拉长了尾音,忽然俯下身,扣住了谢如意的后脑勺,低头吻住了他的唇。下半句话被隐没在含糊的唇齿之间,“让我试试感冒到底好没好……”
这个吻一如既往的深,两人的舌尖交缠追逐,像两条嬉戏的小鱼。棕发少年亲吻时一向喜欢重重地吮吸和啃咬,但他今天的动作却格外轻柔,好像顾虑到怀里人是病患似的,温柔又缠绵。
谢如意原本紧绷的后颈被他拢在掌心中,一下接着一下地捏着顺气,很快就放松下来,乖乖地像一滩春水一样软在他怀里。
“……嗯,应该是好了。”
亲了许久,沈识清才终于大发慈悲地给出结论,声音已然变得沙哑,呼吸也有些不同寻常的急促。
谢如意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黑盈盈的眸子里染了淋漓的水汽,懵懂又茫然。膝盖略微一动,就被沈识清身上某处滚烫的硬度硌了一下,顿时僵在原地。
高二高三的时候,江满跟他分享过好几次比较成人的内容,但他都因为不好意思没怎么看过,对这些知识一无所知。
直到前几天,江满有了他人生当中的第一次经验,兴冲冲地跑来和他分享了一番,他才知道,自己以前和沈识清做的那些事顶多只能算开胃菜,真正的亲密接触远不止如此。
但就算江满把那种直接结合的体验吹得再天花乱坠,谢如意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毕竟沈识清的尺寸摆在这里。
跟个烧火棍似的东西捅进去,不破就谢天谢地了,怎么可能舒服呢?
谢如意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有些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张,目送着沈识清起身进了卫生间才松了口气,发现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嗡”地响了起来,点开一看,全都是【相亲相爱一家人】群里的消息。
长辈们毕竟年纪稍微大了些,不像小年轻一样能熬夜,消息也没有那么灵通,直到今天白天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着急地问谢如意现在人在哪里、有没有受伤、是不是在外面受了委屈。
谢如意赶忙拍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向几人报平安,见他们还是不放心,便把沈识清也搬了出来。果然,众人听见沈识清的名字后安心了许多,嘱咐谢如意好好休息,不再跟刚刚一样絮絮叨叨了,只有邱锐仍然不是很放心,又给谢如意打了个电话确认了一遍。
“你和郁见云两个男孩子,能炒什么CP?这节目组真是为了点流量连脸都不要了……”
邱锐在电话那一头咕哝了一阵子,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微微一顿:“对了如意,你那条微博最后说你有喜欢的人,是真的假的?”
第73章
骤然听见邱锐问他有没有谈恋爱,谢如意不由自主地愣在了原地,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有种被家长抓包的紧张感。他舔了舔唇,有点害羞地说了实话:“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是吗?我们如意果然长大了!”邱锐对于这个回答并不意外,毕竟谢如意并不是会用感情开玩笑的性格,而且眼看着他也已经十几二十岁了,到了春心萌动的年纪,有喜欢的人并不奇怪,“那你喜欢的人是谁呀?哥哥认识吗?”
邱锐的语气有些兴奋,又有些好奇,就像是普通家庭里调侃自己兄弟谈恋爱的哥哥。
然而谢如意还记得他方才说他和郁见云两个男孩子怎么炒CP的话,一时间有些犹豫,担心他会不同意自己和沈识清在一块,吞吞吐吐地开口:“你认识……具体是谁,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等之后有机会了再向你介绍,可以吗?”
少年的语气有些紧张,满满都是呵护心上人的温柔。邱锐了然,他刚谈恋爱的时候也不好意思立刻将女朋友介绍给家里人:“当然可以,等你什么时候觉得合适了,告诉哥哥就行。”
在他的印象里,谢如意还是小时候那个三岁大、跟糯米团子似的小豆丁,只会抱着他买的洋娃娃,奶声奶气地说将来长大了要和洋娃娃在一起。没想到时间这么快,一晃一下,谢如意竟然真的有喜欢的人了。说不定再过一段时间,就当真会和喜欢的人一块儿走进婚姻殿堂。
想到这儿,邱锐心中除了好奇和兴奋之外,又多了些许不舍和感慨:“不过,哥哥真的很好奇,我们如意喜欢的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人?你可不可以跟哥哥大致讲一下,给我画个范围,让我先猜一猜?”
什么样的人?
“唔……”
谢如意顿了顿,脑海中顿时出现了沈识清的身形。但他不好将沈识清所有的外貌和特征一比一说上去,便含糊地打了个马赛克:“我们已经相处很长很长时间了。他是一个非常好的人,和他深入接触过的人都会喜欢他。而且他很聪明,学东西很快,做的饭很好吃,平常对我非常温柔,一直都在照顾我。”
“他长得也非常好看,眼睛大大的,睫毛长长的,鼻梁很挺,笑起来的时候很可爱。”
“对了,他爸爸妈妈也特别好,特别喜欢我。我们以后如果在一起的话,关系一定会很和谐的。”
长得好看、人很好、还会照顾人……种种优点从谢如意口中源源不断地说了出来。邱锐听的一愣一愣的,忍不住心想,果然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谢如意简直把他的这个小对象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什么人才能够匹配上谢如意所说的这些条件呢?
是很早之前和他一块合作过电影电视剧的夏橙林吗?夏橙林外表倒是符合,人也挺温柔会照顾人,但是她是著名的厨房杀手。
又或者,是之前一直对谢如意表达过好感的那个姓赵的女孩子?她妈妈倒是很喜欢谢如意,不过这姑娘好像也不符合“相处很长时间”的描述。
难道说,谢如意说的其实是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胡蝶?
嗯……日久生情,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种种念头和可能性飞速地在邱锐脑海中过了一遍,他几乎已经将全天下的好女孩给自己的宝贝弟弟挑了个遍,很温柔地对谢如意开口:“听起来感觉真不错,哥哥相信你的眼光。无论怎么样,哥哥都支持你。”
“真的吗?”谢如意有些惊喜,重重地松了一口气,心想沈识清除了性别不是邱锐以为的女孩子之外,其他的条件都非常优秀,“谢谢哥哥,哥哥最好了!我相信哥哥一定会喜欢他的。”
少年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全心全意的信任和依赖。邱锐被他这几句哄得几乎有些飘飘然了,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轻咳了两声才挂断电话,美滋滋地心想未来一定要全力支持谢如意和他的真命天女谈恋爱。
毕竟谢如意刚刚亲口说了,他才是最好的哥哥,沈识清都不一定能够有他这样的待遇。
若是他成功帮助谢如意谈上恋爱了,说不定以后谢如意结婚的时候,他那个属于哥哥的胸花都会比沈识清的大!-
谢如意的发烧在第二天时彻底好了,但即使好了,他也不可能再去参加那个荒野求生寻宝的节目。因为节目组本身存在着不履行合同、暗箱操作、罔顾嘉宾生命安全等行为,所以解约很快,并没有过多的波折和牵扯。
网上倒是出现了些许有关这件事情的传闻,但那些水军所营造的舆论还没来得及发酵,就很快被一种神秘的力量压了下去,没有掀起半点水花。
唯一令谢如意有些过意不去的,便是同样被他掺和到这件事情里的郁见云和那两个女孩。他怕他们几人会因为帮助他而影响拍摄、赔付节目组违约金,但郁见云向他表示没关系,甚至在国庆回校之后还向他展示了一下自己涨了小二十万的粉丝以及一分没少的合约费。
谢如意这才松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国庆节结束之后,天气渐渐冷了下来,有了几分秋天的萧瑟氛围。他和郁见云的“遇见如意”CP超话也因为正主的下场打假而慢慢冷静了下来,尽管依然有粉丝在里面磕一口be的“恨海情天”,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风生水起了。
十二月份时,天彻底冷了下来。一场小雨过后,首都的气温猛地降到了零度左右,学生们都陆陆续续地穿上了厚衣服,学校周边也出现了不少卖烤红薯、糖炒栗子的小摊,城市各处充满了热热闹闹的烟火气。
周五的最后一节课结束时,谢如意忽然接到邱锐的电话,让他回家一趟拿些东西。
这些年邱锐经常隔三差五地给谢如意送一些礼物,有些是他在外地出差时带回来的纪念品,也有些是他专门为谢如意特殊定制的礼服和首饰,既贵重又有心意。但这段时间邱锐送的东西格外多,而且多数都是一些适合女孩子用的东西。
谢如意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不好意思拂了邱锐的一片好心,便还是乖乖地回了家。结果才刚踏进家门,他就被淹没在了一堆由包包、化妆品、首饰所组成的海洋里——从左到右,各个牌子春季、夏季出的新款,就算是即将上红毯的明星妆造师都不敢这么齐全。
谢如意有些茫然地在这片海洋里逡巡了一圈,呆呆地看向邱锐:“哥哥,你这是准备做什么?”
邱锐在这片海洋里探了个脑袋出来,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以一种过来人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了谢如意一眼,反问他:“你觉得哥哥要干什么呢?”
这段时间他都给谢如意送了多少适合讨女孩子欢心的小礼物了,可是这些礼物一直都没被他送出去过。也不知道谢如意是没意识到还是那女孩子不喜欢,但无论怎么说,什么东西都不送是肯定追不了人、讨不到人家芳心的。
而且他也没见谢如意把那女孩约出去单独吃个饭、看电影什么的,反而每天都窝在学校里上课,一放假就和沈识清两个人回家,哪里像是一副能谈恋爱的样子?
“哥哥给你准备了一点东西,是和你嫂子去买的时候额外带的一份,你拿去送给喜欢的人……男生要主动一点,不要让对方开口了再送,这是哥哥这些年来谈恋爱的肺腑之言。”
谢如意愣住了,看着那堆花里胡哨的包、首饰和化妆品,想象了一下沈识清挂着这堆东西的样子,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很委婉地小声说:“不用,哥哥,他不喜欢这些,也用不上。”
“其实他很好哄的,我昨天刚给他买过我们学校门口的糖炒栗子和烤红薯……”
邱锐用一种十分震惊的目光望着谢如意,脸上写满了对他这个行为的不赞同,语气甚至还有些许痛心疾首:“如意,你怎么能这个样子呢?”
“咱们家又不是没有钱,你追人送礼物就只送人家糖炒栗子和烤红薯?人家光吃这些就够了?零花钱不够用吗?哥哥再给你转——”
眼看着邱锐就要掏出手机转账,谢如意赶快止住了他的动作。他的零花钱岂止是够花,简直是花不完。且不说他本身就是个片酬较高的演员,就只算他平常收到的来自长辈的那些红包也够他买好几个私人岛屿了:“我够的,哥哥,你别转了。我现在就问他喜欢什么,等一下给他送过去,好不好?”
邱锐这才勉强停下了动作:“行,我盯着你,你现在就给他发消息。不允许再给人家送糖炒栗子了,听到没有?”
谢如意摸着鼻尖乖乖巧巧地点了点头,在邱锐虎视眈眈的目光之下打开手机,找到和沈识清的聊天框,将周围的这一大圈包包和化妆品拍了过去,谨慎地敲字问他:【邱锐哥哥要送给你的,你喜欢哪一个?】
沈识清周五晚上有课,这会还没放学,但看见谢如意的消息还是秒回:【?他有病,突然给我送这些东西?】
【一个都不喜欢,让他滚。】
谢如意早就猜到他会这样讲,忍不住叹了口气,硬着头皮又敲了一句话过去:【努力选一些吧,邱锐哥哥说这是他送给他弟媳妇的,你真的不要吗?】
手机那头的人沉默了,屏幕顶端的姓名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片刻后,两条消息弹了出来:
【邱锐怎么知道我最喜欢这些东西了?】
【挑哪个都行,我都可以。替我谢谢邱锐哥哥的好意。】
第74章
盯着沈识清发来的消息看了几秒,谢如意几乎想象出了他在屏幕那头咬牙切齿敲字的模样,忍不住勾起唇角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唇红齿白。半天才回过神,对一侧的邱锐说:“他说他都可以,哥哥,你随便帮我选两个吧。”
邱锐望着谢如意脸上的笑容,心说这果然是只有在恋爱当中的人才能露出来的表情,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谢如意的对象一点都不介意和他一块吃糖炒栗子和烤红薯了。
毕竟面对着这张脸,别说吃栗子,吃石子都没问题。
他莫名有些欣慰和自豪,拍了拍谢如意的肩膀,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就认认真真地在那堆礼物里搜寻了起来。
晚上九点。
沈识清晚课才刚刚结束,就马不停蹄地回到家,直奔三楼房间。一进去,将书包往地上一甩,扑上了床,把窝在被子里的黑发少年牢牢地钳在了怀里:“……谢软软,邱锐给他弟媳妇准备的礼物呢?”
谢如意正在看电影,突然被他袭击,整个人都蜷缩进了被子里。周围一片漆黑,只有两个人交织在一起的滚烫呼吸声,一下子便没忍住笑了起来,声音透过被子闷闷地传了出来:“礼物在沙发那儿呢。”
沈识清扭头,果不其然在沙发上看见了一个沉甸甸的化妆品礼盒和几根没有被拆封过、包装很好的口红——全部都是他根本用不上的东西,一看就知道是邱锐精心为那个并不存在的女朋友所挑的。
他盯着那堆化妆品看了一会儿,不知道突然想起了什么,嘴唇渐渐抿了起来,手里用力搂住谢如意的力道也松了几分。
谢如意窝在黑漆漆的被子里,看不清他此刻的神色,只趁着这个机会掀开了被子,慢吞吞地探了个小脑袋出来。黑莹莹的眸子看起来水润润的,语气里带着些许笑意:“怎么样,Alessio,你要试试看吗?”
沈识清猛地回过神。
他扯了下唇角,过了半晌才懒洋洋地挑了挑眉:“……好啊,试试看就试试看。”
“先从哪一个试起?”
谢如意不过随口一说,怎么也没想到他真的会答应,一双水莹莹的眸子瞪得圆溜溜的。见他的神色不像是开玩笑,才和他一块儿下床走到沙发边,靠着自己这些年在剧组被人化妆的经验为他介绍:“唔……这个长方形的瓶子你应该见妈咪用过,这个是底妆,用来均匀肤色的。”
“这个长得像笔的确实是眉笔,用来调整眉型……这个圆圆的盒子是腮红……这个方形的是眼影……这几根都是口红……”
少年微微皱着秀气的眉头,模样看起来很是专注,就像是专心在为自己女朋友挑选礼物那样,有种格外认真的乖巧。沈识清心里忽然涌上了一股有些说不清楚的滋味——也许在邱锐的心目当中,谢如意此刻的确该和一个女孩坐在一起,而不是和他一个丝毫不懂化妆品、既不柔软又不温柔的男人谈恋爱。
但谢如意已经是他的了,谁都没法从他身边夺走他最爱的宝贝。
“……我知道了。”沈识清盯着谢如意一张一合、极为漂亮的粉色唇瓣看了半晌,突然开口,“我对口红比较感兴趣。”
“软软,你要陪我试一试吗?”
口红算是化妆品系列当中最不会出错、也最重要的点睛之笔了,谢如意没多想,乖乖地点了点头,拆开了那几根口红,无知无觉地仰起脸问沈识清:“你喜欢哪个色号?”
沈识清并没说话,垂下眼在那几根在他眼里看来长得几乎差不多的口红当中,挑了一根颜色最顺眼的,用拇指指尖蹭了一点,随意地在自己的唇瓣上抹了一道。
他是极为俊美的混血长相,眼窝深邃,鼻梁高挺,既有西方的骨,又有东方的皮,和谢如意那种近乎柔美、雌雄莫辨的漂亮是完全的两种类型,即使抹上那股豆沙红,也并不显得难看。
谢如意的声音戛然而止,愣愣地望着他。下一秒就忽然感觉这张俊美且富有冲击力的面庞在他面前猛地放大。
——沈识清忽然弯下腰吻了上来。
不知是谁的手机突然响了,但两人都无暇去看。
那抹靡丽温柔的口红颜色从沈识清的唇瓣上挪到了他的唇上,辗转着晕开模糊的边界,像是慢慢盛开的花瓣。沈识清这次吻得依然有些凶,但不像是以往那种野兽似的、恨不得立刻就将他一口吞吃入腹的侵略性,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品尝的压抑,好像恨不得将他一点点蚕食,变成自己私有独家的宝物那样。
谢如意也说不清自己到底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只是条件反射似的抬手圈住了沈识清的后脖颈,在他吻得没那么重的时候,偶尔很努力地换个气。鼻翼像小动物那样翕动着,也不知到底是埋怨还是撒娇:“Alessio,说好试口红的呢,你干嘛突然……”
沈识清的声音有些哑,焦糖琥珀色的眸子有些说不出的幽深:“这难道不是试口红吗?”
“还喜欢什么颜色?继续试就好了。”
他的确没有办法像有些女孩一样懂化妆品,没有理直气壮小鸟依人地站在谢如意身边的资格,但他会用他的方法取代那些女孩。
那些女孩能为谢如意做的,他都可以。
“……我才不要继续试呢,”谢如意被沈识清亲得脑袋都晕乎乎的,嘴唇像破了皮那样火辣辣地发肿,嘴里忍不住嘟哝了两声,低下头去找自己方才响了一阵的手机,“我看看是谁给我打电话……”
沈识清见他耳朵根都红了,也懂得不能竭泽而渔的道理,没有继续搂着他亲,反而低下头和他一块儿找手机。
然而两人还没有找到,就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了一道淡淡的、格外平静的声音:“……不用找了,是我打的电话。”
“……”
世界仿佛突然在此刻静默了。
别说谢如意,就连沈识清的脊背都不受控制的一僵,两人如同被上了发条的机械玩偶一样咔吧咔吧地抬起头,对上了邱锐那张惨白且毫无血色的脸庞。
邱锐还保持着站在门口、一只手放在门把上的姿势,神色木然地盯着二人,嘴唇上下动了动:“……谁来给我解释一下,你们两个刚刚在干嘛?”
“要么是你们刚刚突然中了一种一定要和最好的兄弟亲嘴不然就会死的奇毒,要么是我中了一种眼睛瞎了的奇毒,不然我实在是想不到任何能够解释你们俩行为的理由。”
“……”
谢如意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朵蔫头巴脑的小蘑菇,在沈识清开口之前,果断地往他的方向挪了两步,固执又倔强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他本来设想过被邱瑞发现他和沈世清两个人谈恋爱的场景,但怎么也没想到是在这么尴尬的情况下被发现的,一时间大脑好像被冻住了那样,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尤其是在发现邱锐的反应并不像他预料之中的那样和缓时,他的心好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没有中毒,也没有在开玩笑,”谢如意虽然低着头,模样看起来有些委屈巴巴,可是声音却很坚定,听不出丝毫的犹豫和怀疑,“对不起哥哥,我之前一直都没有和你说。”
“其实我喜欢的人就是Alessio,我们两个已经在一起了。”
邱锐像是一尊雕塑一样站在原地,脸上的那副无框眼镜反射着水晶灯闪烁细碎的光芒,挡住了眼底的神色。
——“人非常好,很聪明,学东西很快,做的饭很好吃,平常对我非常温柔,一直都在照顾我。”
——“长得也非常好看,眼睛大大的,睫毛长长的,鼻梁很挺,笑起来的时候很可爱。”
——“爸爸妈妈也特别好,特别喜欢我,如果我们俩以后如果在一起的话,家庭关系一定会很和谐。”
——“……”
他他大爷的怎么就没想到,谢如意当时嘴里说的这个人,其实是沈识清呢?
难怪不喜欢那些衣服首饰化妆品,难怪从来不会和谢如意一块儿出去约会看电影,难怪吃个谢如意买的糖炒栗子和板栗就满足的不行……原来这对象并不是个女孩,而是他大爷的沈识清啊。
邱锐感觉自己额头上的血管都要爆出来了。
他的牙关咬的死紧,垂在身侧手指牢牢地攥在了一起,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的呼吸,但看起来模样仍然十分可怖。
毕竟他是和谢如意有血缘关系、同父同母的嫡亲哥哥,甚至,因为是他答应父母帮忙看着谢如意,却不小心将谢如意在眼皮子底下弄丢的,他对于谢如意的愧疚和珍惜隐隐超过谢父邱母,平生最大的愿望,便是看见弟弟健康快乐的成长,和和美美地度过一生。
而不是跟一个男人在一起。
跟另一个从小一块长大的“哥哥”在一起。
这太离经叛道了。
远超乎寻常人的想象。
“……谢如意,现在站起来,跟我回家。”
骤然听见邱锐带着冰寒冷意的声音,谢如意浑身一僵,本能地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抬起头看见邱锐那几乎崩裂的表情时,还是乖乖闭上了嘴,老老实实地下了床,走到邱锐身边,低着脑袋,像是被雨打蔫了的小蘑菇。
见他过来了,邱锐的神色才稍微好了一些。十二月份的天气很冷,屋内虽然很暖和,外面却冻得人发抖。尽管从沈家到谢家只有短短的一小段路程,但还是需要外套。他母鸡护崽似的将谢如意挡在身后,视线在屋内扫过一圈,想要替谢如意拿件外套,却只看见了两个少年这么多年来相处的点点滴滴。
放在一起的水杯,同款的拖鞋,款式一样颜色不同的睡衣……
邱锐额头的青筋又开始跳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力闭了闭眼睛,刚想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随便让谢如意披上就走,就忽然被一旁的沈识清挡住了去路。
沈识清熟练地拿来了一件长的能直接盖到少年脚踝的黑色羽绒服,甚至还用一个小袋子提了明天谢如意会穿的衣服,安静地递到了邱锐手边。
这些东西平常都是他负责替谢如意收拾的,连家里请的阿姨都不允许碰。
邱锐没忍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嘴唇上下动了动,很想让沈识清将这羽绒服收回去,但最终还是接了过来,沉默着和谢如意一块出了门。
时间已经很晚了,别墅区十分寂静,只偶尔能听到一点风刮树梢的声响。月亮悬在天空中,月光笼罩在并肩行走的兄弟二人身上。
谢如意想从邱锐手里将自己那包衣服接过来,但邱锐往一侧避了避,没让他接过去,只是低声开口问他:“你们两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谢如意静默了一瞬,鼻尖微微耸动了一下,最终还是诚实地说了实话:“正式开始谈恋爱是从高考结束开始的……喜欢他是从两年前开始的。”
邱锐用力深深地闭了闭眼,在脑海中咀嚼回味了一番这两个时间,忽然有些哑声开口:“是爸妈和哥哥不好。”
:是我们这些年对你的关注不够多,一直在忙工作,都没什么时间陪伴你,把照顾你的担子推到了Alessio身上。所以你们两个孩子才会发展出这样的感情。”
“是哥哥没有尽到哥哥的责任。如果哥哥尽到了,你就不会把和Alessio之间的亲情误以为是爱情……你们两个从小一块长大,关系这么好,是最好的兄弟,怎么可能会突然在一块呢?是不是与言文?”
说到最后的时候,邱锐的语气里竟带上了些许恳求,像是很希望谢如意能给他一个肯定的回复。
然而对上了他那双饱含希冀的眸子,谢如意却没有如他意料之中那样乖乖忏悔,只是抿了抿唇,打断了他:“不是的,哥哥。”
“我很清楚,Alessio他不仅仅是我的哥哥,也是我喜欢的人。我没有傻到分不清到底什么是亲情,什么是爱情。”
“我就是很喜欢Alessio。”
第75章
月光下,一切都像是被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纱,黑发少年站在原地,那双黑莹莹水润润的眸子十分澄澈透亮,语气十分郑重。
邱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突然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无力地叹了一口气,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从意外见到沈识清和谢如意两个人在床上抱在一起、纠缠着亲吻开始,他的脑袋就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混乱,简直堪比年少时发现谢如意不见那次。
他本来认为谢如意是被强迫的,以为谢如意是年少不知事,在山上被沈识清救了那次以后产生了吊桥效应,又或者遭受到了沈识清的蒙骗……给谢如意找了无数种借口,就是希望方才发生在他面前的那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但这愿望,在听见谢如意亲口承认说喜欢沈识清,并露出这番认真严肃的神色时,终究还是落了空。
同样是谈过恋爱的人,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沈识清和谢如意的确已经在一起了,而且是情投意合,少年人怎么都控制不住的两厢情愿。
若此时此刻沈识清是女孩子,或者谢如意是女孩子,他说什么也不可能阻拦这一对天赐的姻缘,甚至还会感慨他们俩是从小到大早该注定在一块的青梅竹马,千方百计、绞尽脑汁地促使他们俩在一块。
可偏偏,谢如意和沈识清两个人都是男生,而且还是从小一块长大、当做亲生兄弟来相处的两个男生……他们怎么能在一起呢?
社会上的人将怎么看待他们两个?
谢江潮和邱婉莹两个人会同意吗?
沈平芜和Federico是将谢如意当做亲生儿子来养的,如今突然得知谢如意要和他们独生的宝贝儿子在一起,他们会怎么想?
会不会以为自己引狼入室,和谢如意反目成仇?
到时候,谢如意会不会从拥有两对父母的幸福小孩,骤然沦落到一个十分尴尬的境地?
再说了,现在两个孩子年轻,对于结婚生子、成家立业没有什么实际的概念,若他们再长大一些,到三十岁、四十岁的时候,万一突然动心转念,后悔当初的这次选择了呢?
乱七八糟的念头一大堆,几乎要将邱锐淹没。但是在看见谢如意那张执着又乖巧的脸庞时,他最终还是沉默了,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
两家人的别墅之间本来就不远,仅仅走了一会便到了谢家的地盘。进门之后,谢如意迟迟没有上楼回自己的房间。他不知道邱锐的态度到底是支持还是反对,眼巴巴地站在原地。半晌,伸手扯住了邱锐的袖口,轻轻地晃了晃:“哥哥,除了性别之外,Alessio真的没有任何一点可以值得挑剔的。”
“我之前也和你说过他有关的细节,你当时说会相信我的眼光的……现在还作数吗?”
少年的语气小心翼翼的,可他不说还好,说了以后邱锐反而更想死了。邱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想谢如意竟然还好意思提,他描述的那个对象和沈识清有半毛钱的关系吗?
什么“人很好见过他的人都喜欢”、“很温柔很聪明”、“很会照顾人”……沈识清对除了谢如意以外的人根本就懒得搭理,简直跟个混世魔王似的,连亲爸妈都不乐意多说话,有哪一点符合谢如意的描述了?!
若不是谢如意当初说得这么信誓旦旦,他也不可能一点苗头都没察觉出来!
然而邱锐的嘴唇上下动了又动,还是没忍心开口和自己最疼爱的宝贝弟弟说什么重话,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现在时间太晚了,你先回房间休息。”
“我们缓一缓,明天早上再继续聊,行不行?”
好歹没有立刻拒绝。念着这么多年来和沈识清相处的情分,邱锐应该也不可能像网上那些小说里写的那样,对沈识清拳打脚踢破口大骂吧?
谢如意松了一口气,乖乖地点了点头,邱锐说了声晚安才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很干净,显然每天都有人专门打扫,床上的四件套也都是新换的,还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但谢如意很少住在这边,躺上床的时候还有些不习惯。翻来覆去地滚了一会,最终还是没忍住把手机掏了出来。
他想给沈识清发条消息,却发现沈识清已经给他发了许多消息了。从两个人刚刚出沈家门开始,沈识清就守在对话框的那一头,推测两人回家之后,更是小心翼翼地问谢如意和邱锐聊天怎么样、突然一个人睡到那边还习不习惯。
虽然沈识清发来的只是文字,并没有表露他现在的心情,但谢如意却敏锐地从这些文字当中觉察到了沈识清难得一见的紧张。
这种情绪对于沈识清来说实在是难得一见,不知为何,谢如意心中郁结的担忧反而散开了一些。
他很认真地敲字回复沈识清:【没关系,邱锐哥哥很好,我相信他一定会尊重我们的性取向,会让我们在一起的。】
毕竟在他的心目当中,邱锐一直都是非常靠谱、非常爱他的哥哥,即使在父母都在的情况下依然做到了长兄如父,将他当成小儿子那样来照顾。
谢如意想不到邱锐会因为他恋爱这件事和他大发雷霆的样子。
沈识清却沉默了,回想起方才邱锐看他的那个眼神,嘴唇抿紧几乎成了一条线。过了好半晌才默默敲字:【如果他就是不尊重呢?】
【他想让我们分手怎么办?】
谢如意微微一愣,脑袋里有些混乱,过了片刻才很郑重地回复沈识清:【那我就跪下来求他。】
沈识清微微一顿:【我也跪吗?】
谢如意点了点头,十分郑重地回复:【对,你也跪。】
【我们一起求他。邱锐哥哥肯定会同意的。】
沈识清又陷入了沉默,十分郑重地回复了谢如意一个“好”。
他嘱咐谢如意晚上早点休息,明天他们两个人一块去找邱锐好好聊。但在谢如意答应之后,他却睁着眼睛,眼里没有半分睡意。
他心中很清楚,邱锐肯定是不会轻而易举消气、立刻将他当成“弟媳妇”迎进门的。
毕竟,做家长的,都没有办法一下子接受自己家的乖乖宝贝突然变成了那种刻板印象里“叛逆不走正途”的同性恋,尤其是别人眼里几乎是亲生兄弟的他们两个。
邱锐将谢如意带回家了,尽管两家之间没有隔着太远的距离,但也是在他能够触碰到的范围之外,若是邱锐再决绝一些,趁着这短短的一晚上功夫将谢如意打包扛走,挪到他看不见的地方,远远地和他划清界限,他该怎么办?
越想越焦灼,沈识清干脆直接起身,套上外套直奔谢家,想要趁着夜色先将邱锐约出来聊一会。但他才刚刚赶到谢家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就已经看见了邱锐。
——邱锐正站在谢家门口,删除着智能锁上面的指纹记录。
……那指纹是谁的,简直昭然若揭,显而易见。
空气在一瞬间陷入了静默。邱锐显然也有些不好意思,猛地缩回了手,咳嗽了几声。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猛地变得警惕了起来,顿时觉得自己删指纹是一个十分正确的决定:“Alessio,你过来干什么?”
沈识清盯着那门锁看了几秒,没说话。过了好几秒,才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小的时候,我有很严重的人类过敏症,是在意大利走失回家之后患上的。”
“只要碰到人,我身上就会起红疹,就会过敏,严重的时候会窒息,连我妈都不例外。只有软软在我这里是特殊的。因为他,我的过敏症才终于好了。”
“不是因为他能治好这个病,所以他才是我最重要的人。因为他是我最重要的人,才能治好我的病。”
“我的生命中不会再有第二个软软,谢如意是我生命中最特殊的人。”
邱锐听完他的这番话,情不自禁地顿了顿,他当然知道谢如意对于沈识清的特殊。从当初第一眼见到谢如意的时候就明白,沈识清一定将他养得很好。
无论是小的时候谢如意所收到的那个山竹果园,还是长大以后得到的那些贵重到令人咂舌的房子、股票、信托基金,都明确地彰显了谢如意在沈识清这里的地位是不同寻常的,他们两人的关系好到离谱。
但也正是因为他们这胜似亲兄弟的关系,让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行为变得更加的骇人听闻。
默了几秒,邱锐对着沈识清开口:“所以,这件事,你有没有想好要怎么对你的爸爸妈妈说?”
“沈阿姨对如意有多好,这些年我也是看在眼里的,她把如意也当成自己的亲儿子。如果让她知道两个儿子在一起了,她心里会怎么想?她以后要怎么和如意相处?”
“Alessio,你们已经长大了,做事情要考虑后果,也考虑一下家里的长辈……”
沈识清面色平静,像是早就料到邱锐会这样讲:“我爸我妈早就知道了。”
“高考结束那会我妈就找我聊过,她年轻的时候是被软软救过一命的,在她的心目当中,软软比我更像她的亲儿子。”
“要不是因为软软喜欢我,她早就把我给踹了。”
邱锐愣住了,完全没想到沈平芜竟然早就知道这件事,甚至还替他们两人瞒了下来,站在他弟弟谢如意这一边。整个人陷入了巨大的茫然。
但他还是依然秉持着自己之前的观念,机械性地对沈识清开口:“……你、你们现在还小,受荷尔蒙的影响太大了,很容易在冲动之下做出决定。你现在的确喜欢如意,可如果过了十几年以后,你觉得腻了,喜欢上别人该怎么办?你能给如意什么保证吗?”
沈识清的面容依然很平静:“我能给他保证。”
“大陆领不了结婚证,但是我们会是彼此的意定监护人。”
“除此之外,软软还会是我遗产的唯一继承人。”
他会将一切都毫无保留地奉献给谢如意。
他十分清楚邱锐所担心的是什么,知道他们立刻同意他们两个在一块有哪些顾虑,也明白以他们现在的年纪的确没有办法一下子就让长辈放心。可是他没有办法容忍邱锐怀疑他对谢如意的真心和忠诚。
谢如意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宝贝,是他最为珍惜的人。他巴不得能够将谢如意藏起来,和谢如意一起躲到一个没有别人打扰的地方里过完一生,哪怕死了,骨灰也要混在一起,放在同一个骨灰盒里。
那样下辈子他也能早早地找到谢如意。
邱锐大约也被他的这个答案所惊到了,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这样的固执。好几秒才顺着他的思路往下说:“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呢?”
“你现在把所有的感情都寄托在如意的身上,如果将来某一天如意变心了,你又该怎么办?!”
沈识清的脸色几乎瞬间就变了,牙关咬得紧紧的。过了几秒,才斩钉截铁道:“软软不会的。”
“就算他抛下我,我也绝对不会松手。”
邱锐原本都已经快平静下来了,听见他的这句话,呼吸又有些急促了起来,手也有些痒,莫名有一种弟弟被大型猛兽叼进窝里、无论如何就是不肯松口的感觉。
“你、你这小子!”
沈识清倒是很平静,深呼吸一口气将那股有些暴戾的躁动压了下去,哑声道:“……你想揍就揍吧。”
反正总归是有这一遭的,他都被沈平芜和Federico已经揍习惯了。如果邱锐能揍他一顿就同意他和谢如意在一块,那也不亏。
邱锐额头的青筋暴起,心中压抑了半天的怒火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像是一座即将爆发的活火山。他忍不住冷笑了一声,狠狠地撸起了自己的袖子:“……行啊,这可是你自找的!”
“砰”的一声闷响,邱锐抬手重重地在沈识清的脸上砸了一拳。沈识清没躲没闪,硬生生在原地接下了他这一拳,唇角顿时裂了个口子,脸颊侧火辣辣地发疼。
邱锐心中闪过一抹不忍,但看着他这副漠然的样子,手还是忍不住发痒,又抬膝重重一顶。这回他一点力道没有收着,沈识清被硬生生地推到了一边,身体撞上了院墙,控制不住地闷哼了一声。
“……继续。”
与此同时。
楼上的窗户忽然发出了“唰”的一声。
听见动静不太放心的谢如意探了个脑袋出来。一见楼下的情景,他就震惊地瞪大了眼:“……邱锐哥哥,你在干什么?!”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Alessio!!!”
第76章
凌晨一点,谢家灯火通明。谢如意坐在沙发中间,眼圈微微有些红,嘴唇紧紧抿着,动作小心翼翼地为沈识清上药。
在棉签擦过沈识清脸上破了皮的唇角和泛着紫红血丝的脸颊时,他的眉头也会微微皱起,好似感同身受,一边上药还一边轻轻地为沈识清吹着气,很是心疼地吸了吸鼻子,低声问他疼不疼。
沈识清犹豫了一会,盯着面前脸上写满担忧的黑发少年看了几秒,又越过他看向他背后那虎视眈眈、怨恨到吹胡子瞪眼的邱锐,最终还是放弃了火上浇油的想法,只是低声哄他:“真的没事儿,邱锐哥跟我闹着玩呢……只是看上去比较严重,其实一点都不疼。”
但谢如意却并没有如他意料之中的那样松一口气,依然绷着脸,手上的动作更加轻了,仔仔细细地为沈识清脸上破损的伤口涂完药膏:“除了这里,还有别的地方有伤口吗?”
沈识清舔了舔唇,摇了摇头。
谢如意放下了手里的东西,低声让沈识清帮他把医药箱拿回楼上房间,顺便去卫生间洗个澡。沈识清乖乖地应了,客厅顿时只剩下了邱锐和谢如意两个人。
邱锐拧紧了唇,模样看起来有些许的紧张。他还记得几年前他和沈识清替谢如意整治私生饭的那一次,他还没来得及真的给沈识清一拳,谢如意就被他气得不轻,这次亲眼见到沈识清被他打成这个样子,岂不是要直接和他绝交?
在心中揣度着谢如意的想法,邱锐也不知怎的,突然觉得有些心虚,往谢如意的方向走了几步,刚想为他解释一番自己方才的心理活动,就见谢如意忽然站起身,直直地冲着他跪了下来。
“咚”的一声,是膝盖直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即使隔着一层厚厚的地毯,依然听起来极为清晰,想象得出那人用了多大的力道。
谢如意从小就乖巧,无论是在谢家还是在沈家,从未犯过什么错,更遑论被家里的长辈责罚,从小到大从来都没有跪过。骤然这么来了一下,邱锐险些被他吓得魂飞魄散,瞪大了眼睛,连滚带爬地冲到他面前,哆嗦着伸手要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如意,你干什么?快起来说话!哥又没有怪你,你怎么突然——”
谢如意却很平静,固执地跪在地上,即使被邱锐拉了好几下都没有起身,只是抬起头,目光定定地望着邱锐,声音微微有些发颤:“……我知道哥哥在担心什么。”
“我知道哥哥是因为太在乎我了,才会没办法接受我和Alessio在一起,才会对Alessio这个样子。但是我真的已经长大了,我想得很清楚,就算这件事在你们眼里是大逆不道的,我也依然要做。”
“所以,如果哥哥你真的很生气的话,请你责罚我,而不是责罚Alessio。因为这一切都是我选择的,我才是应该承担责任的那个人。”
邱锐一瞬间陷入了恍惚,连扶着谢如意的动作都愣在了原地,一条腿跪在地上,和他平视着。
好像直到这一刻,他才突然意识到,他印象中那个才到他膝盖高的小不点,变成了面前这个清隽而坚定的青年。
谢如意已经长大了,到了可以明事理、能够自己面对风雨的年纪,自然也有选择人生的权利。无论是和一个女生在一起,还是和一个男生在一起,其他人都没有任何权利可以干涉,是他犯了糊涂,以爱为名,将谢如意拴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的确,谢如意和沈识清在一块可能会面对很多的问题,以后若是突然出现什么风雨、不在一块了也未可知。可谢如意和其他女孩子在一起的结局,下场就一定好吗?他非逼着谢如意和人家女孩在一起,和那些电视剧里棒打鸳鸯、罔顾人伦的封建大家长有什么区别?
他需要正视谢如意的想法,而不是一厢情愿地为他好。
“哥哥知道了。”半晌,邱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谢如意的脑袋,嘴唇略微有些颤抖,“哥哥只是一时间没有办法那么快接受……你再给哥哥一点时间好不好?爸妈那边,哥哥也会想办法替你分担的。”
“哥哥只希望你能平安、健康、快乐。想要和谁在一起都是你的权利……哥哥以后不会阻拦你了,好不好?”
谢如意鼻尖通红地点了点头,终是破涕为笑,声音小小地说了一句谢谢哥哥-
回到房内,谢如意的脸色明显比方才好看了许多。他迫不及待地和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沈识清宣布了方才得到的好消息。
看着谢如意那亮晶晶、微微有些发红的眼睛,沈识清也被他感染了,答应了会好好表现,度过这段邱锐对他的考察期,博得邱锐以及邱婉莹和谢江潮两人的同意。
然而,沈识清似乎天生和邱锐有些水火不容。邱锐虽然嘴上说着不会阻拦谢如意的择偶,会支持他的决定,但是在看见沈识清的时候还是本能地对他有些抵触,暗戳戳地增加了来谢如意学校门口接他、陪他一块吃饭的时间,基本上不让沈识清和谢如意两个人有单独相处的机会。
每次沈识清想要牵谢如意的手,又或者是想和谢如意回房间单独亲近,更进一步的时候,邱锐也都会像正道的光一样插在他们两人中间。
当然,最让沈识清无法接受的是还是接下来的一件事情——放寒假前夕,谢如意收到了一个剧本,要去南方拍戏,邱锐这个专门做高定服装的设计师,竟然主动请缨去给他们那个电影当造型顾问。
能有这么一个国际上有知名度、拿过大奖的大神自降身价来做造型顾问,电影投资方那边自然是乐得同意。可是沈识清就不是很高兴了,因为邱锐说有他陪着谢如意就够,不需要沈识清再和以前一样寸步不离地跟在谢如意身后、陪他一块进组。
沈识清为此抗议了好一会,但没想到谢如意这次也同意了邱锐的做法。毕竟这些年来一直都是沈识清千里迢迢地跟在他身边,虽然有沈识清在他的生活条件确实会好,但好的实在是有些太夸张了。沈识清也该有些时间做自己的事情,而不是一直都跟在他身后。
沈识清气得足足一整个晚上都没睡好,脸色肉眼可见的差。第二天上课时把旁边感冒初愈的张祁给吓了一跳,一时间没分得清是他病了还是沈识清病了。
但张祁也不是很敢问,毕竟前段时间沈识清突然带着脸上惨烈的伤口回校将他吓了一跳。他以为沈识清出什么事情了,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他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谁知沈识清告诉他,这伤口是“对象的家长”在他脸上留下的。
张祁当时就沉默了,以为沈识清的妄想症已经严重到了这种地步,能够和幻想出来的不存在的人打架。问完女朋友之后才得知,谢如意前段时间刚发了一条微博说自己有喜欢的人,料想沈识清肯定是看这条微博把自己看疯的。
他怕这次问沈识清得到的也是类似的答案。
“好了,上课铃响了,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大家自己把书拿出来复习。考试内容我们之前上课都已经讲过……”
老师走上讲台点开了PPT,张祁也收敛了心神,摇了摇头,将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摇了出去,打开了书本复习期末考试的内容。然而他并没有学多久,就感觉似乎有鼻涕要流下来,他忙吸了吸鼻子,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印着花的粉色纸巾。
他擤鼻涕的声音太大,坐在他旁边的沈识清听到动静下意识地用余光扫了一眼,目光落在那印花的纸巾上,多停留了几秒。
无他,一般男生生活得都比较糙,除了沈识清这个有洁癖的人会随身携带手帕纸和湿纸巾之外,他们宿舍的男生都是从抽纸里抽几张放在口袋,需要的时候就拿出来用,张祁也不例外。从开学到现在,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张祁用这种印花的纸巾。
张祁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虽然沈识清没问,但还是压低声音解释道:“……这是我女朋友送给我的。”
他的语气有些羞涩,又有些甜蜜:“前两天周末的时候我生病了,我女朋友知道之后特地从外地赶过来陪我,还给我送了好多东西……”
沈识清微微一顿,好像有什么一直没想通的事情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心中陡然一片澄澈明镜。
于是,在张祁絮絮叨叨地讲完他和女朋友的甜蜜往事之后,便听见沈识清压低了声音,眸光中带着些微的兴奋请教道:“所以,你是怎么突然生病的?“
张祁微微一顿:“你、你问这个干什么?”
一月下旬,首都大学金融专业的期末考试结束。天气冰寒,首都纷纷扬扬地落起了小雪。
沈识清从卫生间冲了把冷水澡出来,头发也没擦,发梢淅淅沥沥地往下滴水,沾湿了他上半身那件十分单薄的衣服。他在室内晃了几圈,没什么冷得发抖的感觉,微微皱了皱眉。感觉张祁的方法不顶用,又光着脚下楼去厨房一口气吃完了两根冰淇淋。
确保自己已经叠满了所有大冬天容易感冒的buff,他紧皱着的眉头才终于松开,掏出手机给谢如意打了个电话。
“软软,我好像发烧了……”
第77章
那一头。
谢如意才刚刚考完试,就接到了沈识清打来的电话,听见一向火气正盛的青年突然放低声音,有气无力地说自己发烧生病的事,心中骤然提起。
从小到大沈识清的身体一向都很好,说一句壮得跟头牛似的也决不为过,毕竟沈识清基本上就没怎么生过病,就算偶尔因为病毒感染而感冒发烧,也会像当年意外得水痘那样将自己的病症藏起来,瓮声瓮气和谢如意说没关系,坚决不让谢如意担心……哪里能像今天这样可怜巴巴地和他撒娇告状?肯定是人已经难受得受不了了吧。
“怎么会忽然发烧呢?你在发烧以前都做了什么?是不是衣服穿少受凉了?”
沈识清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沾了冷水、薄得透明的T恤,面不改色地否认了,将手里那两根吃完的冰淇淋袋子藏到了垃圾桶的最下面,虚弱地说:“没有啊……我就是很正常的在家里,突然就觉得有些不太舒服……”
谢如意担忧地皱起了眉头:“好吧,那你在家等我,我等一会就马上回去。”
“你有没有自己拿体温计量过?现在体温大概多少度呀?”
沈识清的身体微微一僵硬,略微有些迟疑地动了动唇,随意编了一个最容易让谢如意立刻就赶回家的数字:“嗯,量过了,现在是三十九度八。”
“三十九度度?”谢如意的尾音猛地扬了起来,眼睛圆溜溜地瞪大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很不可置信的数字,匆忙又焦急地开口,“怎么会突然烧这么高呢?你现在有没有感觉身体很不舒服?!”
“算了,也别等我回去了,我先给刘叔叔打个电话,让他赶紧回家看看,实在不行的话就赶紧送医院——”
沈识清原本只是想要谢如意赶快回家,最好能够看在他生病发烧的面子上将他一块打包带去拍戏的片场,可没有将自己直接送进医院的意思,赶快打断了谢如意:“不,我刚才看错了,没有三十九度八那么高……只有三十八度八。”
“我真的没什么事,可能就是受凉了……你赶快回家陪我好不好?”
青年的声音略微有些哑,尾音像是带着把小钩子似的,轻轻地敲在人的心弦上。谢如意心中一软,只恨不得立刻就插上一双翅膀回家找他,连忙说好,连宿舍里的东西都来不及收拾就匆匆忙忙地给邱锐打了个电话。
邱锐原本是来接谢如意一块收拾行李回家吃饭的,突然就听谢如意说沈识清在家发起了将近三十九度的高烧,连体温计上的数字都看不清,跟孤寡老人一样等着谢如意回家拯救。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把原本的目的地改回了沈家,和谢如意一块上了楼,进了沈识清的房间。
“咔嚓”一声,门锁传来了动静。背对着房门口躺在床上的棕发少年眼睛一亮,略微有些兴奋地舔了舔唇,几乎要迫不及待地坐起身。但顾念到自己此刻三十八度八的人设,还是压抑了下来,只是缓缓地转过身,看向了谢如意:“软软,你终于……”
话音未落,他就看见了谢如意身侧的不速之客,有气无力的声音骤然消失,语气似乎有些不太乐意:“——邱锐?”
“你怎么也过来了?”
邱锐眉心一跳,十分僵硬地扯了扯唇角,刚想骂他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谢如意便干脆利落地上前了几步,带着满身凛冽的风雪寒意扑到了沈识清的身前,用双手捧住了他的脸颊,以自己的额头与他的额头相抵:“是我打电话给邱锐哥哥让他送我过来的。邱锐哥哥也在担心你呢!”
“你怎么突然一下子烧得这么严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鼻息几乎纠缠在一起。然而这种情况并没有维持太久,谢如意便有些不太确定地往后退了两步,愣愣地开口:“Alessio,我怎么感觉你的额头好像没有那么烫?”
“你是不是稍微好一点了?”
鼻尖嗅着从谢如意身上传来的浅淡甜扁桃沐浴油的味道,沈识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立刻用力地抓住了谢如意的手,舔了舔唇道:“没有,是我刚刚用湿毛巾擦过了才会感觉没那么明显……喏,体温计还在这儿呢,我刚刚才量的,三十八度八。”
谢如意扭头,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看见了一枚水银温度计,拿起来对着光照了照。温度不偏不倚地卡在三十八度八的界限上。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水银温度计摸起来似乎有些潮潮的,可能是刚刚沾了点沈识清的汗水吧?
“三十八度八也不低了,刚刚有没有吃过药?“谢如意拧着漂亮的眉头叹了口气,“如果烧一直不退的话,还是要去医院看一下要不要挂水……”
沈识清见他没有怀疑,松了口气,伸手搂住了谢如意纤细柔软的腰肢,将脑袋埋进了少年白皙光滑的锁骨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嘴角不自觉地勾起,声音听起来却还是闷闷的、沙哑的,好像下一秒就要晕过去那样虚弱无力:“真的没事,我不想去医院。你在这儿陪我一会,我很快就好了。”
“真的……你都好久没陪我了。”
谢如意叹了一口气,原本就并不坚硬的心脏顿时柔软了下来,伸手抱住沈识清的脑袋,轻轻地揉了两下:“好吧,没问题。你先躺下,我去给你倒杯热水,等下就一直在这里陪着你,好不好?”
沈识清其实连水也不想让谢如意倒,但看着谢如意这十分担忧的模样,最终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谢如意端着水杯去三楼的水吧了,邱锐却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抱着双臂望着沈识清,目光中似乎带着几分审视。
沈识清轻轻咳嗽两声,压下了几乎要控制不住勾起的唇角,状似平和地对邱锐开口:“我没事的,邱锐,你先回去吧。有如意在这里陪我就够了……”
邱锐依然没动,看了看床头柜上的那水银温度计,又垂下眼盯着地毯上那几滴几乎快要消失的水渍看了几秒,突然转过身,从医药箱里翻了一把智能体温枪出来。
他的动作极快,等沈识清意识到他拿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猝不及防地被他对准了脑袋来了一下。
“滴——”
“三十六度五,您的体温正常。”
空气在一瞬间陷入了死寂。邱锐低头看了一眼那体温枪上的数字,冷笑一声,反问他:“三十八度八?”
“……”
沈识清的嘴唇动了动,用力闭了闭眼,还没有想好要以什么样的借口将这个体温枪上的数字圆过去,就忽然听见“咔嚓“一声,谢如意端着刚倒好的热水从外面走了进来,敏锐地意识到了室内的气氛有些不太对。他看了看冷笑的邱锐,又看了看面色铁青的沈识清,试探性地开口:“怎么了?”
沈识清没说话,邱锐则呵呵冷笑着放下了手里的体温枪,慢条斯理地回答道:“没什么,就是感觉如意你像传说中的灵丹妙药。那沈识清只是抱了一下,三十八度八的高烧就好了。”
邱锐的语气带着十足的阴阳怪气和近乎大仇得报的快意。谢如意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看清邱锐手里的体温枪时才反应了过来,默默地放下了手里的水杯。
山雨欲来风满楼,沈识清张了张唇,还没来得及解释,就看谢如意十分平和地开口:“Alessio,这次进组我是绝对不会带你的。”
“无论你怎么求我都没用。”
“……”
沈识清脸色铁青,不明白自己的身体素质为什么这么好,所有冬天不能干的禁忌全犯遍了,还是连一点感冒的迹象都没有,偷鸡不成反蚀把米,终于深刻地体会到了前两次邱锐被他坑害时候的滋味。
经此一役,谢如意锻炼出了一副铁石心肠。尽管沈识清再三抗议、反复道歉,他还是能冷硬地装出没看见的模样,和邱锐一块踏上了去南方拍戏的路程。
这次谢如意所拍的是一部现代题材的悬疑电影,大部分取景镜头都在城市内完成。剧组的投资方十分有钱,他们住宿的条件相当好,伙食条件也相当不错,但这毕竟是有着悬疑色彩的电影,有些涉及到藏尸的情节还是不可避免地要在城市外完成。
过年前几天,剧组众人的拍摄场地被转移到了城市西边的一片山脉。山里的条件一般,堪比当初谢如意拍摄《问天》时所待的那个小村庄。而且这会山上多雨,地上十分泥泞,每每拍完一场戏,演员们的身上裤上全都是湿漉漉的,沾满了脏兮兮的泥土。
这样其实是比较符合剧本人设的,谢如意并没有觉得有什么,沈识清却有些受不了了,买了机票飞到了他们原先所在的城市,先是发信息问谢如意在哪一座山里拍戏,被谢如意拒绝了便开始打电话,声音听起来沙哑又可怜:“软软,你真的不理我吗?”
“这边天真的好冷,我过来的时候没怎么带厚衣服,好像感冒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在哪,我去找你。”
“咳、咳咳……”
谢如意有些无奈又有些心软,刚想开口告诉沈识清他们山所在的位置,手机就突然被一旁的邱锐夺了过去。
“生病了难道不是更应该休息吗?你老实一点在山下待着吧,等我和如意拍完再下来找你,”邱锐凉凉地说,“没事儿,反正三十八度八也烧不死你。”
第78章
电话被“啪”的一下挂断了,沈识清方才所装出来的虚弱也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绷着脸,脸色有些难看,沉寂了几秒钟,有些不死心,又给谢如意拨去了一个电话。
这次谢如意连接都没来得及接,就被邱锐干脆利落地挂断了。邱锐用自己的手机冷酷地给他发了条消息,告诉他谢如意已经去片场拍戏了,绝对不会被他这三言两语所动摇,同时给他发了他们这些天所住的酒店地址,让沈识清爱去不去,别在外面冻僵了就行。
沈识清虽然很不乐意,但最终还是臭着脸屈服了。毕竟谢如意会心疼他,邱锐可不会。
天空似乎酝酿着一场大雨,在去酒店的路上,天际线翻滚着浓黑色的云团,风将路边的大树刮得啪啪直响,有些低矮的树木甚至被压弯了腰,冷冰冰的空气浸着点潮湿的水汽,路上的行人行色匆匆。
沈识清皱了皱眉,心中略微有些不安,在到酒店门口看见谢如意的助理时,又没忍住问他谢如意到底在这边的哪一座山里拍戏。
谢如意的助理表情有些讪讪的,左顾右盼地看了一会,说自己也不清楚。
沈识清沉着脸,知道他大概是被邱锐的嘱咐才会这样说,最终也没有刁难他,只是从他那里拿来了谢如意的房卡进了谢如意的房间。
床单、被套、毛巾、拖鞋、牙刷、牙膏……所有谢如意这些天在这里用的生活用品,全部都被他洗的洗、换的换。他像个勤劳的田螺姑娘一样,为谢如意狠狠做了通大扫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云层低得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翻滚的浓黑色云层中隐隐可见紫色的闪电,偶尔还会响起一阵阵轰隆隆的雷声,一场暴雨已然蓄势待发。
沈识清刚刚收拾完东西坐下,心中的不安更甚,没忍住掏出手机点开了和谢如意的对话框:
【要下雨了。】
【还没结束吗?今天要拍到几点钟?】
【软软软软软软……】
然而,他的消息如同石沉大海般发出去就无影无踪,手机右上角的信号也在一格到两格之间来回徘徊,外面的雨倒是下了起来。雨点噼噼啪啪地砸在玻璃上,密密麻麻地落在地上,越来越快、越来越大,天空像是被活生生地撕了个口子。
沈识清心中突然有一种被狠狠攥紧的感觉,见微信发出去没有回复,便直接给谢如意打了个电话。
“嘟,嘟,嘟——”
接连几声的等待音过后,那头响起了一道温柔又甜美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Sorry,the number”
沈识清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感觉自己额头的青筋冒了出来,突突突地一下接着一下地跳。但他还在心中安慰自己,也许是谢如意正忙着拍戏才没有空看手机,等待了五分钟之后,又去拨打了邱锐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Sorry,the number”
一模一样的回复。
一次、两次、三次……
间隔着打了好一段时间的电话,依然是无人接听的状态。沈识清终于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一不小心弄翻了桌上的杯子,里面的水泼了他一身,他却完全毫无所觉,抓着手机快步走出了房间,却刚好碰见了一脸慌乱的助理。
助理脸色苍白,手里紧紧捏着手机,在看见沈识清的时候,嘴唇哆嗦了一会:“我、我刚刚接到副导演打来的电话,他说……说这几天连着下雨,山上滑坡了,现在在山上的拍戏的人被困住了,突然都联系不上了!”
“嗡”的一声,沈识清的脑袋像是被人用重锤重重地敲击了一下,一下子陷入了一片空白。
山上滑坡。
剧组的人被困在山上。
谢如意的电话突然打不通。
这些字分开他都认得,可组合到一起却忽然成了难以读懂的天书。
过了几秒钟,沈识清的指尖狠狠地掐进了掌心,用尖锐的疼痛迫使自己回神,短促地吐出了一个字:“……走。”
赶紧联系剧组,找附近的消防员和救援队:“现在就去找人,一分一秒都不能耽搁!”
他死死地绷着脸,脸色阴沉得吓人,眸子也猩红,助理回过神,脸色仓惶地点了点头,一边给剧组人员打电话,一边开车载着沈识清到了山脚底下。他们压着限速开的,几乎和附近的救援队前后脚到达了现场。
隔着老远,他们都能听见山坡那里传来的震颤声响,抬眼就能看见大片大片的土石从山上落下来,阻挡着上山的必经之路。到处都是破坏的植被和碎裂的石头,整座山看起来满目疮痍。谢如意他们所在的拍摄地点似乎也并不例外。
救援人员看见了这幅场景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和急匆匆赶到现场的剧组副导演问了几句在山中拍戏的人数,清点了一番到达现场的救援队人员,便抓紧时间开展了救援,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有一个人的速度比他们更快,那人几乎毫不犹豫地向山路跑了过去,把为首的一个救援人员吓了一跳。
灾情要紧,老百姓自发帮忙也是比较常见的,但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么着急的。
救援人员大声冲他喊了一句“山上危险!不要上山!”,却见他脸色难看至极,意识到或许是他的家人正在山上,最终也没能阻拦他,只能大声喊着让身边的人给他递了一件橙黄色的救援雨衣。
沈识清的喉咙动了动,接过雨衣时,想到以往谢如意若是知道,都会催促着他向旁人道谢,便哑声开口对那救援人员说了声“谢谢”,和众人一块飞速上了山。
冰冷的雨水顺着领口灌进去,浸透衣衫,贴在皮肤上刺骨的冷,可他却像完全感觉不到,只沉默着机械性地清理着上山路上的泥土和碎石。走到了救援队的挖掘机没办法运作清理的地方,他就立刻冲到最前面,和众人一块搬走挡住挖掘机的断裂木头。
粗糙干裂的树皮因摩擦力狠狠地划过他的掌心,留下了一大块渗血的擦痕,鲜血混杂着肮脏的泥土汩汩地流淌,他却毫无所觉,只是面无表情地随手将那血在身上一擦,就继续和众人一块往上飞奔。
越往上面走,情况就越严重,滑落的坡体区域范围不小,虽然现在已经停下来了,但是覆盖的面积很大。几棵大树被摧残得歪七扭八地躺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植被和土壤混合在一起的腥气。
“诶,好像就在这儿!前面那是不是就是剧组的大灯和照相机什么的?”
不知是谁眼尖,率先喊了这样一句,其余的众人也纷纷踮起脚附和。
“对,就在这儿!”
“哎,前面有人吗?剧组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隐隐约约地听到山下似乎有救援人员的呼喊声,剧组的人也沸腾了起来。他们之前听见了滑坡的动静,十分幸运地躲开了滑坡最为严重的区域,但车都被毁得差不多了,下山的路也被堵得严严实实,甚至还有人因为飞溅的碎石而受伤了。原本以为要在这里待很久,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上来救自己。
“有的!我们在这里!”剧组的人大喊了一声。
外面的救援人员重重地松了一口气,让他们不要着急,迅速开启了清理工作。沈识清也一声不吭地加入了进去,他没有像其他救援人员那样专业的衣服,就只有一件简陋的橙黄色雨衣,偏偏干的是最卖力的。助理和副导演都想冲过来将他直接拉走,他却十分固执,铲锹一下接着一下,几乎疯狂地为里面的人清理着一条出来的路。
很快,最后一根挡路的树干也被挖掘机拨到了一边,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沈识清最先一个冲进去,扫视了一圈,却没有看见谢如意的脸。
瞬间,他整个人像是被施了个定身咒一样僵硬在了原地,开口时的声音干涩到仿佛灌了一大把沙:“……谢如意呢?”
“他为什么不在这里?”
众人面面相觑,望着面前这个脸色惨白、双眸猩红、几乎像是个从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一样的青年,一时都忘了开口。过了片刻才有人反应了过来,小声说:“不、不知道啊……刚刚开始就没有见到他,他好像不在这里。”
沈识清的脑袋一片空白。从山脚到这里这么长的路程,他没觉得一点累,此刻却忽然觉得有些头晕,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般一个踉跄半跪在了地上。
一旁的救援人员吓了一跳,忙冲过去扶他,可他却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无论如何也站不起身。
直到一道有些发颤的声音从他身后飘了过来,穿过噼噼啪啪的雨幕传入了他的耳中。
“Alessio?”
沈识清浑身一僵,几乎以为自己是幻听了,有些不可置信地回过头。
雨势渐渐地小了下来,细细的雨丝朦朦胧胧地飘散着,笼罩在黑发少年的身上,勾勒出少年精致的眉眼。
不是别人,正他再熟悉不过的、心心念念的谢如意。
“软软?你怎么……”
谢如意的身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只是有些潮湿,裤脚上粘了些许泥水。
沈识清的语气有些茫然,浑然未觉自己此刻还半跪在地上,脸色惨白,棕发全湿,身上沾满了方才清理泥沙石的脏污,甚至还有些许血痕。
谢如意的眼眶几乎瞬间就红了,一言不发地向沈识清跑了过去,直直地扑进了沈识清的怀中。
“……我提前请假下山了,刚刚好在滑坡之前。”
他知道沈识清是装病,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但即使知道是假的,他也舍不得、没办法放着沈识清不管。
就像此时此刻的沈识清一样,为了他义无反顾地冲上了山。
第79章
山路泥泞,邱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终于赶上了突然爆发了力气的谢如意。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原地站定,抬眼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在了原地。
刚刚滑坡过的山中一片破败的狼藉景象,泥土和植被被仍在流淌的雨水不停地冲刷着,形成了黄褐色的泥浆,流淌得到处都是,空气里也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土腥味。两个男生半跪在这片废墟般的地上,紧紧地抱着彼此,好像下一秒就要世界末日那样。
沈识清浑身都脏得不行,除了泥土外还有鲜血,却将完好无损的谢如意紧紧地抱在怀里,动作轻得像是搂着一片羽毛,也像是自己的珍宝。
邱锐也恍惚间意识到了什么,用力抿紧了唇,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他和沈识清说的那两句话。
——“我会一辈子对如意好,永永远远地照顾他,直到我死。”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用我的生命保护他。”
当时沈识清说,这是身为哥哥本就该做到的事。
沈识清做到了。
雨势渐渐地小了,剧组人员也陆陆续续地下了山。沈识清和谢如意也终于回过神来,跟上了下山的大部队。
沈识清将谢如意牵得很紧,好像仍心有余悸那样,连掌心黏腻的血迹都未曾发觉,刚回到了酒店房间,他就将谢如意抱起放在凳子上,明明知道谢如意在滑坡之前就已经和邱锐两个人及时下山,避开了方才那惊险的一幕,心中还是忍不住的后怕。
他低头一寸一寸仔细检查谢如意的脸颊、脖颈、肩膀,手臂,明明力气很大,动作却轻得不像话,生怕错过哪怕一点点细小的伤痕。直到确认谢如意全身上下完好无损,他紧绷到极致的肩线才一点点放松下来。
“乖,软软坐好,不要乱动。”
沈识清的声音沙哑,却没了方才的冷厉,反而显得十分温柔。他快速转身进卫生间拿了两条毛巾出来,蹲在谢如意的面前,小心翼翼地替谢如意擦着头发上的水珠,又单膝跪地替他脱掉脚上沾了泥沙的运动鞋,想要让他冰凉的脚心踩在自己的肚子上面。
谢如意却没有像以往一样乖乖地任由他动作,反而瘪了瘪嘴,眼睛通红地往前拉住了他,将自己脑袋上的毛巾覆在了他的头上:“Alessio,你是笨蛋吗?”
“我根本没事,你要先处理你的伤口。”
沈识清的动作微微一顿,过了两秒才抬头望向谢如意,那双总是游刃有余的焦糖琥珀色眸子沉沉的,低声说:“我不疼。”
在发现人群中没有谢如意、意识到谢如意可能在某个地方被压到碎石泥土下的那一刹那,他才感受到了疼痛的滋味。除此之外,他感受不到任何疼痛,能感觉到的只有深深的害怕和懊恼。
懊恼自己为什么不能早一些发现这一切,懊恼自己为什么在这样惊险的情况下,却不在谢如意的身边。
“……可是,我会心疼。”
谢如意的心蓦地软了,鼻尖也控制不住地一酸,伸手捧住沈识清的脸,凑过去很轻很轻地在他的唇瓣上亲了一口。
他会心疼沈识清,就像沈识清心疼他那样。
沈识清的眼睫颤了颤,所有积攒的情绪在此刻终于如同洪水决堤般爆发了出来。他的喉结用力地滚了滚,忍耐了好几秒,还是遵从本心地用力搂住谢如意,一只手钳住少年的腰肢,另一只手扣住少年的后脑,将人狠狠地、用力地嵌进自己的怀中,咬住少年的嘴唇,撬开他的齿关,将舌头伸进去狠狠地扫荡,攫取着彼此的呼吸,动作重得几乎能够尝到些许铁锈味,好像只有用这样凶狠深入的吻,才能证明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谢如意被亲得有些无法呼吸,原本苍白的脸也迅速涨红了,黑莹莹的眸子氤氲着水润的雾气,可是他却并没有对这个吻有任何的抗拒,反而在尽自己所能地迎合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沈识清不断起伏的胸膛才渐渐地回归平静,温柔又细腻地含吻着少年被啃咬到红肿破皮的唇瓣,动作小心翼翼到近乎虔诚。
谁也没有先松手,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拥抱在一起,直到屋外传来阵阵敲门声才回过神。
意识到来人也许是邱锐,沈识清用力抿了抿唇,抢在谢如意前面开了门。
他其实猜也能够猜到邱锐是来找他干什么的。没错,谢如意和邱锐的确因为提前下山而幸运地错过了那段滑坡,可如果时间不巧一些,谢如意下山时刚好碰到那段危险的路程呢?
谢如意很有可能为了他这个装病的病患,受到真正的伤害。
“对不起,邱锐哥,我知道今天都是我的错。你放心,我刚刚已经为软软检查过了,他身上没什么伤……”
话音未落,沈识清就被面前的邱锐隔着毛巾重重地揉了一下脑袋。
邱锐绷着张脸,将手里的一碗姜汤和一个医药箱递了过去,语气有些凶狠:“谁让你道歉了?”
“你是不是傻?不知道自己伤成什么样子了?”
沈识清微微一愣,顶着头上滑稽的毛巾造型,一手一个地拎着医药箱和姜汤,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我是那么不识好歹的人吗?会在这种情况下还责怪你没保护好如意?”邱锐的喉结微微动了动,“先自己好好处理一下,严重的话打电话喊我。”
“哥哥带你去医院,知道吗?”
沈识清终于反应了过来,眼睛眨了眨,静默了半晌才低声说:“……谢谢邱锐哥。”
门被“咔嚓”一声关上了。
谢如意也终于反应了过来,恍然意识到,邱锐没有再像之前那段时间一样阻拦他们单独待在一个房间,忍不住笑着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圈。
喝完姜汤,两个人一块进了卫生间,脱掉了身上被污泥和血迹弄脏的衣服。谢如意没有受伤,但沈识清身上的伤却不少——脸上、手上到处都是被碎石崩溅的细小伤痕,满是青筋的手掌上被粗糙的树痕擦出了一大块擦伤,就连肋骨纹身的那一块都有着硕大的淤青,大概是被什么重物砸出来的。
谢如意心疼得要命,小心翼翼地趴在沈识清的身上,动作极温柔地替他抹着药膏,一边抹,还一边像小时候那样低头轻轻地去吹。
黑发黑眼的少年极为认真地垂着眼,那双颤动的睫毛漂亮得好像蝴蝶翅膀一样,偶尔仰起头,语气担忧又轻柔地问他感觉怎么样。
沈识清的呼吸有些急促,感觉身体腾的一下燃烧了起来,浑身上下都热得要命,胡乱地说了声好下,显然是没想过生病就有这种待遇。
但这会的谢如意做的远比沈识清想的还要多,替他擦完药膏,牵着他的手将他送上床,又眼巴巴地趴在床边问他饿不饿,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他可以亲自为沈识清下厨。
从小到大谢如意都没什么下厨的机会,也没做过饭给旁人吃,今天恐怕是他下厨的初体验。沈识清没忍住试探性地点了点头,说吃什么都可以。
谢如意顿时眼睛一亮,嘱咐沈识清在床上躺好,又快速地在网上订了一些食材送到了酒店内。剧组给他定的是一个比较大的套房,里面附带了一个简易的厨房间,这段时间他因为忙碌一直没用过,这会倒是能派上用场。
架好电磁炉,放好锅,往里面倒一点油,放入鸡蛋……鸡蛋怎么和锅粘起来了?!
谢如意有些慌乱,匆匆忙忙的用锅铲去拯救了两下,但那鸡蛋根本不听他使唤,搅合在一起变成了一团团半生不熟、类似蛋泥的东西。他僵硬地盯着那团蛋泥看了几秒,还是硬着头皮把切成块的番茄放了进去,撒了教程上标注的糖盐量,装模作样地翻炒了一阵子,把这一盘颜色和形状都很诡异的番茄炒蛋盛了出来。
总感觉这不太像是人能吃下去的东西……
谢如意有点讪讪,突然有点后悔非要逞能为沈识清做一顿爱心营养餐。正想掏出手机点个酒店的外卖,却忽然感觉身后一暗,早就在一旁迫不及待的沈识清眼睛亮晶晶地下了床,有些兴奋地开口:“软软好厉害,这么快就做好了……我可以尝尝吗?”
谢如意的耳根有些发红,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他不太好意思将自己做的那一盘丑乎乎的东西端出来,可沈识清却半点没嫌弃,掏出手机为这盘番茄炒蛋连拍了好几张照片,才用勺子挖了一大口,十分幸福地吃了起来。
谢如意原本对自己的做饭水平十分怀疑,但见沈识清这副享受的模样,心中又渐渐地多了几分底气。试探性地问了句沈识清味道怎么样,竟然得到了沈识清的高度赞许,开心地弯起了眼。
吃完饭,时间已经不早了,外面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两人收拾完桌上的餐具便一块儿上了床,听着外面滴滴答答的雨声陷入了深眠。
半夜,凌晨两点。
谢如意正在睡梦中,突然感觉自己身边多出了一个炙热的大火球。
他想翻身,离那个大火球稍微远一点,可是那个大火球像长了手和脚一样,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
他怎么跑也跑不掉,被烫得连身上的汗都出来了,终于忍不住睁开了眼睛,却并没有见到大火球,反而只看见了一个脸色潮红得跟个大番茄一样的沈识清。
谢如意微微一惊,下意识地伸手去摸了摸沈识清的额头,顿时被那灼热到能煎鸡蛋的温度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摇晃了两下他:“Alessio,你还好吗?有没有感觉很不舒服?”
沈识清也睡得并不安稳,被谢如意摇了几下后,茫然地睁了一只眼睛,本能地将谢如意搂进了怀里,含糊不清地说:“没有……我觉得挺好的。”
谢如意几乎被他身上的温度烫了个激灵,没听他的信口胡诌,拨开他的手臂,下床去医药箱里拿了个体温枪,对着他的额头比了一下。
“滴——”
“三十九度八,您正在发烧!”
谢如意瞪大了眼睛。
再差一点就要上四十度了。
放在以前是能把人烧成痴呆的!
五分钟后。
邱锐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困倦地眨了眨眼,依靠着本能下床去给来人开了门,便被谢如意眼眶通红地抓住了胳膊。
他一个激灵回神,忙问谢如意发生了什么,谢如意张了张嘴,语无伦次道:“完蛋了,邱锐哥哥。”
“我好像把Alessio毒傻了。”
第80章
凌晨三点半,医院内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消毒水的味道,远处时不时传来病患家属交谈的声音。
负责守下半夜的邱锐已经倚靠在一旁的陪护椅上沉沉地睡了过去,谢如意也有些困,脑袋一点一点控制不住地往下垂,但还强撑着精神、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边,通红的双眼盯着滴滴答答的输液管,表情虔诚得像在进行某种神秘的仪式。
终于,最后一瓶水也已经输完,谢如意长舒了一口气,轻手轻脚地从病床边站了起来,去外面喊护士为沈识清拔针。
来的这位护士年纪有些大,不认识谢如意这个最近风头正盛的流量明星,只觉得面前这个声音细声细语的黑发少年长得格外漂亮,活像是个从画里走出来的人。看见他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她为躺在病床上的男生拔针的手,护士忍不住有些想笑,开口安慰道:“没事儿,我看了一下,温度已经退下来了,就是因为感冒和身体炎症所导致的发烧,不是什么食物中毒,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他是你朋友吗?还是你哥哥?”
谢如意松了一口气,按照护士的嘱咐按住沈识清刚刚拔完针的手背,动作小心翼翼地摇了摇头:“不是,他是我……男朋友。”
护士一愣,大约没想到会收到这个答案,虽然有些讶异,但还是笑着点了点头,夸赞了一句有福气便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谢如意也收回了目光,感觉到手下的人微微动了一下,连忙放轻了动作,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Alessio……你醒了吗?是不是我吵醒你了?”
沈识清有点费劲地睁开了眼睛。高烧让他整个人的思维和行动都有些许迟缓,脸庞也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即使已经输了一段时间的液,依然看上去十分虚弱。
他没有说话,只是勾了勾谢如意的小指。
谢如意生怕他刚拔完针的伤口出血,忙不迭地往他的方向凑了过去:“怎么啦?是想喝水吗?还是想吃点东西……唔!”
话音未落,谢如意就忽然感觉唇上一重,一阵熟悉的气息覆盖了上来。是沈识清忽然直起身,短促地在他唇瓣上亲了一小口。
沈识清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潮湿的棕发垂落在额前,却没有挡住他那双泛着些许兴奋、亮晶晶的焦糖琥珀色眸子。
他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勾了起来,闷笑了两声,像做美梦那样亢奋,自言自语地重复了一遍:“……我是你的男朋友。”
是已经得到哥哥承认的男朋友。
是可以正大光明,对旁人介绍的男朋友。
谢如意一愣,显然没想到方才和护士两人聊天的内容被沈识清听到了,耳朵根骤然红了起来,泛着些许薄樱花似的粉。但即使这样害羞了,他也没有否认,只是抬眼望向沈识清,眼睛水亮,拉长的尾音越来越小:“本来就是啊……”
“除了你以外,还有谁是我的男朋友吗?”
沈识清呼吸一滞,心口热得几乎有些烫人,忍耐了几秒,还是控制不住地伸手一扯,将谢如意拉到了自己旁边。谢如意睁大了眼睛,不想和沈识清这个病患抢病床,却抵不过沈识清的力气,被他直接半拖半拽地拽了上去,一块窝进了被子里。
他害怕自己会在挣扎间碰到沈识清手上的伤口,不敢用力,只声音小小的在他耳边吐息:“Alessio,你放我下去,床很小,不能两个人睡,会很挤……”
沈识清的声音有些沙哑,两个人窝在漆黑一片的被窝里,只能感觉到彼此灼热喷洒的呼吸:“……软软,邱锐还在旁边呢,你想被他听见吗?”
谢如意顿时心头一跳,紧张得不敢再动。他略微有些委屈巴巴地闭上了眼,做好了沈识清会凑过来的准备,却没有等到预料之中狂风骤雨般的亲吻,只感觉自己被人牢牢地抱进了怀里。
沈识清低下头,在谢如意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柔得像羽毛的吻:“晚安,男朋友。”-
沈识清这次伤的确实有些重,即使他身体底子很好,挂了一晚上的水,第二天爬起来时依然还有些发烧,浑身的肌肉酸疼无力。
连他都扛不住,更不要说剧组那些经常熬夜连轴转的工作人员了,大部分工作人员都有不同程度的感冒发烧,没有办法再继续接下来的拍摄。导演和副导演一合计,干脆直接给大家放了假。
冬天的天黑的早,谢如意他们到沈家的时候已然夜幕低垂。由于前两天的发烧和长途跋涉的辗转,沈识清的脸色看起来不是特别好。邱锐心中略微有些担忧,害怕等会进去的时候会惹得沈平芜不快。
然而,三人才刚刚走进沈家,沈平芜便提着睡裙的裙角匆忙地冲了上来,一把将沈识清旁边的谢如意搂进了怀里,一双美目中写满了心疼和担忧:“宝贝,在外面遇到滑坡这么大的事情,怎么都不跟妈咪打个电话讲一声?!”
“有没有哪里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快给妈咪抱抱!”
“哎呦,这小脸,摸起来尖的都戳人……你是不是又瘦了?你在外面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邱锐呆滞在了原地,谢如意也被沈平芜这劈头盖脸的关心罩得有些懵,十分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讷讷地开口:“不是妈咪,我还好,没有怎么受伤,这次发烧的人是Alessio……”
“Alessio发烧了就能不好好照顾你吗?!”
沈平芜的声音骤然大了起来,伸手将谢如意搂得更紧了一些,一边摸他的小脑袋,一边拍他的后背,像是抱小时候那个乖乖巧巧、瘦得跟个小猫仔似的男孩:“他壮的跟头牛一样,你能跟他比吗?你没发烧也比他危险!”
“下次真不能去这种地方拍戏了,妈咪真的要担心死你了……”
邱锐彻底沉默了,感觉自己刚才的担忧简直就是在放屁。
就沈平芜的这个双标态度来看,沈识清这些年过得也挺不容易的。
沈识清却没有注意到邱锐眼中那份有些莫名的怜悯,丢下了手里的行李,顶着额头一张冰蓝色的退烧贴,熟练地进了厨房给谢如意做三菜一汤。
饭后,邱锐回了家,沈识清也提着行李上楼去给谢如意铺床打扫房间了,只有谢如意还在楼下客厅陪沈平芜一起说话。
这已经是他们母子二人之间的惯例了。每次无论是谢如意拍摄完毕,还是沈平芜拍摄完毕,他们都会坐在一块儿分享这段时间在片场遇见的事情和拍摄时所体会到的领悟。然而,这一次,谢如意在和沈平芜聊天的时候却有些莫名的拘束,整个人的脊背挺直着,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绷得青白,活像是一个犯错了被罚坐的小学生。
原因无他,以往他总是想着,从小看着他和沈识清一块长大的家人并不会反对他们在一起,但是经过这段时间邱锐的洗礼,他已经意识到了原先的他有多么的幼稚和天真,不敢再跟之前那样笃定。
将心比心,他觉得沈平芜也会因为他拐跑了沈识清而生气,更何况,他这段时间才刚刚害的沈识清发烧。
作为沈识清的亲生母亲,沈平芜心中肯定是会担心的。
黑发少年浑身紧绷,在说话时字斟句酌,聆听时双耳竖起,眼中写着微微的愧疚和紧张,虽然被他以精湛的演技有意地遮掩了,但在同为演员的影后沈平芜眼里还是十分明显。
沈平芜望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停下了话头,轻轻地笑了一声:“如意,你怎么看起来这么紧张?”
谢如意一僵,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握紧,有些心虚地舔了舔唇,小声说:“没、没有……”
可沈平芜却依然含着笑,温柔地望着他:“真的没有吗?”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要和妈咪说?”
空气仿佛在此刻凝滞了,谢如意的喉结上下滚了滚,身体有些控制不住地发颤。望着沈平芜那双温柔又深邃、仿佛能够看透一切的眸子,突然就说不出任何违心的谎话。
愧疚和恐慌如潮水一般排山倒海地袭来,谢如意用力地抿了抿唇,挣扎了片刻后郑重地点了点头。但他还没来得及说“对不起”,就被沈平芜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用力抱进了怀里。
“……宝贝,Alessio没和你讲吗?”沈平芜轻叹了一声,语气里有些许笑意,“在你们俩高考之前,妈妈就已经知道你们在一起了。”
谢如意愣住了,黑莹莹的双眸里还氤氲着些许水汽,茫然又呆滞地望着沈平芜。
沈平芜却只是很温柔地冲他笑了笑。
也许是因为身在娱乐圈,见过这个世界太多繁华又肮脏的场面,她心中比任何人都洒脱,都清楚,一切都是身外之物,一切都是世俗为人所加上的枷锁。
荣誉,名气,金钱,如梦如泡影,在人生短暂百年过后便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人这一生什么也带不走,唯独能带走的就是在这个世界上所留下的记忆。活在这个世界上所体会到的快乐,就是最真实、最触手可及的宝藏。
所以,只要她的两个宝贝儿子开心,在生命的尽头觉得不枉此生……那么,他们在一起也没有什么关系。
“妈咪永远不会生你的气,只会很庆幸当时在那座山里遇见了你。”
谢如意一阵鼻酸,眼眶几乎瞬间就红了,心脏猛地提到嗓子眼又落了下去,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在做梦一样。他的声音略微有些哽咽,低低地说了一句谢谢妈妈。
一个小时后,谢如意终于结束了和沈平芜的聊天,上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沈识清已经将房里的床单被套都换完了,正给他放着热水等他进去洗澡,就见他眼眶通红的走了进来,顿时拧起了眉头:“谁欺负你了?”
谢如意没说话,只是红着眼睛摇了摇头,向沈识清的方向走了几步。沈识清伸手将他搂进了怀里,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渐渐反应过来,试探性地开口问道:“是……妈妈和你说了什么吗?”
虽然知道沈平芜一向都很宠爱谢如意,应该不会对谢如意动手,但沈识清还是有些不放心:“她说你了?打你了?”
谢如意还是没开口,只是眼睛红得更加厉害了,大颗大颗的泪珠控制不住地往下淌。他伸手抱住了沈识清的腰,声音有些沙哑地问他:“你从楼梯摔下去的时候……疼不疼?”
这回轮到沈识清愣住了。
没等他回话,谢如意就踮起脚,抱住他的脖颈,深深地吻了上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