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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竹马溺爱症

    第61章


    赵总女儿的这话一出,在场的众人都愣住了。导演更是差点两眼一黑晕过去,方才他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和女孩说好了只是要个微信而已,怎么也没想到女孩一时热血上头,竟然不按套路出牌,要直接约谢如意出去吃饭。


    偏偏无论是赵总女儿还是谢如意,这俩人他一个都得罪不起,赵总女儿是最大制片方的掌上明珠,谢如意更是沈影后家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小儿子。他既不能拂了赵总女儿的面子,也没办法强硬地逼迫谢如意。


    更何况,这会还有个沈影后的大儿子沈识清在这儿虎视眈眈呢!


    果不其然,没等他犹豫多久,沈识清便冷冷地上前了一步挡在了二人中间,动作强势霸道地将谢如意的肩膀搂进了自己的怀里,脸色阴沉:“不可以。”


    赵总女儿一愣,面上显出几分明显的不甘心:“可是……”


    谢如意终于反应过来,努力拨开了沈识清坚硬似铁的胳膊,从后面冒了个脑袋出来,十分抱歉地冲赵总的女儿笑了一下:“谢谢你这么长时间来的支持和关注,但我等一下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可能没办法和你一块吃饭。现在要去换衣服了,我就先不奉陪了……”


    没等他把话说完,脸色阴沉的沈识清便干脆利落地转过了身,牵着他的手,将他拉进了那个换衣服的小房间里。


    “砰”的一声巨响后,换装间的小门关上,周围安静下来,室内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气氛有种说不出的诡异和淡淡的尴尬,谢如意摸了摸鼻尖,莫名其妙有一种……被别人告白时被家长抓包的感觉。


    沈识清的脸色更加难看。


    以前也不是没有女孩子喜欢谢如意,但那会的女生基本上都比较腼腆,多数只敢用情书、贺卡、留言这种方式向他表达自己的心意。偶尔有当着他面对他说喜欢的粉丝,也只是隔着车窗在外面喊两声,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又是跟他要微信,又约他一块出去吃饭……简直将“想和谢如意在一起”这几个字刻在脑门上的人。


    沈识清的心头猛地一沉,仿佛有个大石头重重地压了下来,产生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危机感。他深刻地意识到谢如意已经长大了,以后这种情况大概只会越来越频繁,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挑衅到他脸上,要来抢走他珍爱多年的宝物。


    而且,来和他抢的人这批人,大多数还都是天生就有性别优势的女生。俗话说的好,女追男隔层纱,如果这个女生真的有意想要和谢如意在一起……


    他咬着后槽牙的动作稍微有些重,感觉到心脏一阵控制不住的刺麻,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深吸了一口气,低声对谢如意说:“软软,你把手机拿出来……把那个刚刚跟你要微信的女生删掉。”


    谢如意正在脱自己的校服外套,冬天的厚校服一脱,里面少年青涩纤薄的身躯顿时露了出来,漂亮得令人挪不开眼。


    听到沈识清说的话之后,他维持着双手张开、肩膀上的衣服微微滑落的姿势,在原地微微愣了几秒,摇了摇头:“不行,Alessio,刚刚导演说了,那是片方赵总的女儿……我们节目还没录完,好歹要给人家一点面子。”


    “再说了,人家女孩子好不容易过来和我要微信,转头就发现被我删掉,应该会很难受的。”


    沈识清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垂在身侧的指节绷紧,忍了几秒之后上前接过少年脱下来的那件校服,喉咙滚了滚。


    虽然早就猜到谢如意不一定会答应他,但他的心头还是涌起了一阵难以言说的焦躁,深吸了一口气,从一侧拉了一把凳子过来,让谢如意在上面坐好,然后才蹲下身替他脱掉脚上的小棉靴。


    “你也知道她是赵总的女儿,不是班里的同学。她都能到后台来要你的联系方式,就能去要其他人的,根本不会因为被你删了而难过。”


    “而且,万一她要是一直缠着你,要你陪他一起吃饭呢?”


    谢如意想将自己的脚从沈识清的手里抽出来,但试了两趟都没成功,便也随他去了,趁着这个功夫抓紧时间脱掉自己上身的毛衣和衬衫,只留下了最里面的那层打底衣。宽松的衣服套在少年的身上,朦朦胧胧地勾勒出他线条姣好的青涩身体。


    “应该不会的,她刚刚的态度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人……”


    沈识清攥着少年光裸白净的脚踝,猛地抬起头。


    视线里的黑发少年圆眸水瞳,鼻梁高挺,唇红齿白,哪怕身上只穿着一件打底衣,也漂亮得好像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小王子,完全对自己此时此刻的模样多么引人遐想毫无所觉。更不知道,但凡沈识清是个心思坏一点的人,他都不可能出得了这一小扇门。


    “应该不是这种人?如果她就是对你心怀不轨,你该怎么办?她非要缠着你和你谈恋爱,不然就在背地对你动手脚,你该怎么办?”


    沈时清的声音越说越大,带着些许压抑的隐忍,到最后时戛然而止,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


    周围的空气骤然安静了下来,谢如意也有些愣住了,过了几秒才俯下身,有些小心翼翼地凑到了沈识清的身边,很小声地戳了戳他:“……不是有你在我身边吗?”


    “Alessio,有你一直保护我的呀。”


    现在外面心怀歹意的人越来越多,尤其是鱼龙混杂的娱乐圈,什么不好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但是只要有沈识清在他的旁边,旁人就没有办法越过沈识清来伤害到他一分一毫,这是他从小就知道的一件事,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的改变。


    温软的少年目光澄澈,乖乖巧巧又有点委屈地望着他,沈识清愣在了原地,那股火气消失殆尽,紧绷的心也霎时一松,活像是一只被撸顺毛了的大猫。


    “……知道了。”


    他顿了顿,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最后还是闭上了嘴,先拿着手里的校服将谢如意裹了起来,然后闷不作声地拿起一侧的古装,仔仔细细地替谢如意一件件地穿。


    几分钟后,谢如意换好衣服去化妆间化了妆,和剧组里的众人汇合,一块去演播室彩排。


    这种为了宣传电视剧所上的综艺节目流程一般都不会太过复杂,众人先出场在主持人队的领导下进行一个自我介绍,接着便开始分组玩几个热场的小游戏,在整场的气氛活跃起来之后,他们便会复原几个剧里的片段,勾起众人对于电视剧兴趣,最后再一块做个总结……已经是一个固定的老套路,没什么特殊可言。


    唯一令沈识清觉得不太爽的是,郁见云也和谢如意一样参与了这次的宣传。


    郁见云穿着的是他之前那件魔族少主的毛领衣服,和谢如意站在一块时一黑一白,看起来颇为和谐不说,还引起了一小撮工作人员的欢呼!


    沈识清冷冷抱臂,死死地瞪着郁见云,大有一副要冲上去将他直接拽下来的架势。


    郁见云却也不甘示弱,在录制综艺节目的时候全程都跟个小尾巴似的跟在谢如意身后,一会替他拿玩游戏时候的道具,一会又帮忙替他整理乱掉的衣摆。


    沈识清气都快气死了,但转念一想,至少郁见云看起来对谢如意没有什么不好的想法,更像是一只护着鸡仔的老母鸡。比起那个赵总女儿来说,还是郁见云更顺眼一点点。


    至少郁见云也是个男的,他们俩在同一个起跑线。


    彩排结束,很快到了晚上,前来观看这场综艺节目的观众们陆陆续续地进了场,节目录制正式开始。


    主持人团队乐呵呵地上场,和观众们介绍了一番剧组即将开播的新电视剧,便按照彩排时的流程顺利往下推,很快便到了还原剧中几个经典名场景的环节。


    谢如意和女主角夏橙林两人的那场重头戏毫无疑问地被选中了,两人本身都是演技派,不过前后一两分钟的工夫便入了戏,一场戏下来,赚足了底下观众的眼泪。


    主持人也被他们带进了戏中,等名场景结束之后,眼含热泪地将他俩抱进了怀里,哀嚎这段实在是太虐了,又对一旁歹毒的魔族少主拳打脚踢了一阵子,引得台下爆发一阵哄笑。


    这都是之前彩排时都已经排好的情节,谢如意并不觉得奇怪,跟夏橙林一块笑着倒在主持人的怀里,但令人没想到的是,另外一名一向以随机应变著名的另外一位主持人忽然开口,乐呵呵地看向了他:“……对了如意,你有没有谈过恋爱呀?”


    谢如意乍然被问到,没忍住微微一愣,十分诚实地摇了摇头:“没有,我还在上学呢。”


    那主持人却有些上头了,看着他这副乖巧的模样就更想欺负他:“真的没有吗?那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子的?是咱们师姐这种温柔知性的类型,还是小师妹那种活泼可爱的类型?”


    谢如意攥着话筒,茫然的眼睛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亮晶晶的,在听见主持人问的话时僵硬了几秒,看向了站在一侧的夏橙林,又看向站在另外一侧的小师妹,脑海里却忽然浮现出了一双漂亮的焦糖琥珀色瞳眸。


    愣了几秒,他舔了舔唇,鬼使神差地开口:“应该是……比我年纪大一些的。”


    “很温柔,很会照顾人,人很好的那种。”


    主持人笑眯眯地“哦”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对于挖到八卦的兴奋。台下谢如意的那些姐姐粉也爆发了一阵排山倒海似的欢呼,大有一副过年了的感觉。


    郁见云听见谢如意说的时候愣了一瞬,反应过来之后有些乐呵,有几分“孩子终于长大了”的欣慰,趁着他们阵营暂时去一侧休息的时候,摘了身上的麦,悄悄摸摸地凑到了谢如意的身边:“哎,如意,你刚刚说的理想型那么准确……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吗?”


    “她是谁啊?我认识吗?”郁见云舔了舔唇,语气里全是对于谢如意即将脱离沈识清苦海的激动,“是不是夏橙林姐姐?”


    谢如意却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不是……和夏橙林姐姐没关系。”


    “你没听出来吗?我刚刚说的人是Alessio呀。”


    谢如意忽然兴奋了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了郁见云:“Alessio虽然看起来很凶,但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而且他非常会照顾人,人很好,大家和他接触以后都会喜欢他的!”


    第62章


    不同于谢如意此刻的眉飞色舞,郁见云陷入了深深的沉默,脸上的表情呆滞得像一尊刚从土里挖出来的木讷雕塑。


    他有些怀疑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很温柔、很会照顾人、人很好”——这几个词和沈识清有半毛钱的关系吗?


    若说别人是刀子嘴豆腐心,到了沈识清这里,就是刀子嘴锤子心。反正这么长时间以来,郁见云从来没见他对人露出过什么好脸色。他甚至丝毫不怀疑,若是当时发现他中暑昏倒在路边的人是沈识清,那沈识清绝对会一脸冷漠地路过,对他见死不救。


    当然,别说是他了,就算是好早之前就认识沈识清的胡蝶和施泽雨两人,有哪个对他表现出一点点的喜欢了?!也就只有谢如意这个被沈识清灌了迷魂汤的家伙会以为他人很好吧!


    郁见云心中吐槽,整个人忧心忡忡,感觉再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谢如意很快就要被沈魔头骗进囊中了。


    沈识清现在一定得意得要死吧?郁见云咬着牙转头望向了台下,却只看见沈识清沉着脸坐在原地,大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露出的下颌绷得死紧,脸色极为难看。


    郁见云顿时一愣,反应了两秒,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就和他一时想不到谢如意说的人是沈识清一样,恐怕沈识清自己也没将那个“人很好”的家伙和自己对上号,还以为谢如意说的是夏橙林那种大师姐呢-


    几小时后,录制的综艺节目终于结束。时间已经很晚了,节目导演和剧组导演商量着约大家出去吃夜宵。在场的几个主持人和主角都参加了,谢如意自然也不好拒绝,去后台换了衣服、卸了妆,便和沈识清一块出发去了饭店。


    他们到的时候不早也不晚,两三张靠在一块的圆桌上已经坐了不少人。郁见云比他们到的稍早一些,给两人留了位置。


    谢如意知道郁见云和沈识清两人向来不太对付,便直接坐在了两人中间,一左一右地按住了两人。两人倒也没对座位过多挑剔,只是隔着中间的谢如意狠狠地瞪着彼此,倒是也维持着一种相当诡异的和谐。


    然而,没过多久,这种诡异的和谐就被打破了。


    郁见云的经纪人悄悄走到他身边,低声对他耳语了几句话,郁见云皱起眉和他争论了一会,似乎对他所说的话不太赞同,干脆站起身和他去一边交谈。结果下一秒,赵总女儿就见缝插针地坐到了他的位置上,和谢如意紧紧靠在一块。


    沈识清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谢如意也微微一愣,想提醒她这个座位是有人的,一抬头却看见那头的郁见云被经纪人打包扛走了,只好抿着唇按下了冲到喉咙口的话。


    赵总女儿摸了摸鼻尖,看起来似乎有些许不好意思,但和谢如意待在一块的冲动还是战胜了这种羞涩。她看向谢如意,有些亲昵地开口:“那个……如意你好,真高兴我们俩又见面了。”


    “刚刚太着急了,还没来得及和你说我的名字,我叫做……”


    谢如意顿了顿,没有第一时间开口,但他觉得这样晾着女孩不太好,想了想,还是温和礼貌地回复了她两句。


    女孩心中松了一口气,用手指将垂到脸颊侧的发丝勾到了耳后,模样看起来温柔又大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没用过的干净湿纸巾递到谢如意身边:“对了,这里的位置偶尔有不太干净的情况,可以擦一擦再坐,毕竟他们家专门在影视大楼旁边做宵夜的,环境没有那么好,但味道还不错。”


    “我和妈妈之前也过来吃过几次。你喜欢什么口味的菜?我可以帮你和后厨说呀。”


    谢如意犹豫了片刻,只礼貌性地从那包湿纸巾当中礼貌地抽了一张出来,象征性地擦了擦面前的位置,低声向她道了谢。


    虽然全程话题都是女生找的,但是两人之间的气氛看起来相当和谐。一边的沈识清几次三番地想开口打断他们,都被那女孩岔了过去,没找到机会,只得脸色很难看地坐在原地,冷戾的焦糖琥珀色眸中透出几分阴沉,嘴唇绷得紧紧的。


    就在他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最后几个参加晚上宵夜局的演员和投资方到了现场。组织这次宵夜的两名导演也端着白酒走到了小包厢的中央,一边让服务生给在场众人满上酒,一边热情地说着祝酒词:“大家今天都辛苦了,这段时间都不容易,希望咱们的节目和电视剧都能顺利播出、一炮而红!”


    “来,我们敬大家一杯。”


    导演他们手里拿的是白酒,谢如意他们毕竟年纪还小,婉拒了白酒,但被服务生倒了一些葡萄酒。


    谢如意在家的时候几乎从来没有碰过酒,此刻只是小小地抿了一口,就被那有些酸涩的感觉激得皱起了眉头,下意识地就要看向一侧的沈识清,却发现少年看起来接受度良好,绷着脸大口将那一整杯红酒喝了一半,整个人看起来若无其事。


    谢如意忍不住睁大了眼,在导演等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扭过头压低声音问他:“Alessio,你怎么一下子喝这么多……你等会醉了怎么办?”


    沈识清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不会。”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一顿饭内,沈识清又接连喝了好几杯葡萄酒,脸色都没有什么变化,谢如意慢慢地放下心来。直到夜宵结束,众人准备各自回家的时候,他才发现了不对劲。


    沈识清虽然看起来脸色如常,并没有醉,但他的动作和模样却固执得像才几岁的小孩子,不仅死死地抓住谢如意不放,走路的时候也像个粘人的大猫一样,死死地缠在沈识清身边,不允许他离开自己视线一米之外。


    而且,在郁见云过来想帮谢如意把他拉开的时候,他也冷冷地转过身瞪着郁见云,用意大利语说了一句快走开,别想靠近谢如意一步。


    郁见云听不太懂,扭头有些迟疑地问谢如意:“他这是……在说什么?”


    谢如意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颊,含糊地说:“没什么……”


    赵总女儿一从包厢出来,就发现谢如意和沈识清两人即将坐上车走了,赶快向他们跑来,眼巴巴地望着谢如意:“那个……如意——”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沈识清顿时跟炸了毛似的将谢如意拦在自己身后,声音里带着寒意:“Andatevene!”


    Andatevene,“滚”。


    谢如意赶快捂住他的嘴,生怕周围有听得懂意大利语的人,满怀歉意地对好心被当驴肝肺的郁见云和那女孩说了声抱歉,匆匆忙忙地将沈识清带上了车。


    上车之后,沈识清反而安静了下来。方才还凶得要命的人乖乖地垂下眼,嘴唇碰着谢如意温暖柔软的掌心,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看起来就像是那种一到外面就凶人、一回家就摇尾巴的大型犬。


    “Alessio,你……”


    谢如意原本想要严肃地和他聊一会他方才莫名其妙凶人的事,看见他这副乖巧又安静的模样时,忽然又有些不忍心开口了。


    “……算了。”


    毕竟……沈识清也不是故意的,他只不过是喝多了酒,一时控制不住自己而已,人还是非常好的。


    谢如意一边在脑袋里胡思乱想,一边拿出口袋的湿纸巾准备给沈识清擦擦脸,沈识清却突然有些生气地扭过了头。


    “不要湿纸巾。”


    谢如意懵懵地歪了歪脑袋,耐心地说:“你喝多了,用湿纸巾擦擦会舒服一点。”


    沈识清还是固执地转过头,一字一句地重复道:“不要湿纸巾。”


    谢如意不知道他突然抽什么风,想要直接强制替他擦擦脸,他却直接生气地把那湿纸巾扔到了车地垫上,用脚用力地踩了踩,死死地抓着谢如意的手不放。谢如意拿他没办法了,只好让司机赶快带他们回家,打算等会将他带到浴室里面洗澡清醒一下。


    喝醉了的沈识清和粘人的八爪鱼似的,谢如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他在卧室里坐下,自己去卫生间给浴缸放热水。溅起的水花弄湿了他的外套和裤脚,他想着反正等会都要帮沈识清洗澡,干脆直接把它们脱了,浑身上下只剩下一件单薄的里衣,准备出去将顽固的小混血带进来。


    结果他才刚出来,就看见沈识清沉着脸站在原地,手里捏着他的手机,指节绷成了青白的颜色。


    谢如意怔愣了两秒,往他的方向走了过去,踮起脚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页面。


    【赵总女儿:如意,请问你现在到家了吗?】


    【赵总女儿:对于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我感到很抱歉,我意识到了自己行为的不妥当。真的不好意思,下次不会再这样了,希望你不要讨厌我。】


    【……】


    “……怎么了Alessio?”


    谢如意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屏幕便收回了目光,放软声音对沉默的沈识清说,“我带你去卫生间洗澡,好不好?“


    沈识清依然垂着头,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复谢如意,过了几秒才慢慢地放下手机,按熄了屏幕,答非所问地说:“你要原谅她吗?”


    谢如意扬了扬眉,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见沈识清再度自言自语般回答道:“……你会原谅她的。”


    谢如意的性格一向好,不习惯和其他人起争执,尤其是女孩子。即使今天这位赵总女儿的行为有些不妥当,但只要她道过歉,谢如意便依然会给她面子,不会让她觉得难堪。


    那么,后续呢?


    女孩找谢如意,谢如意不好意思不回复她,便和她聊天,被她约出去吃饭,渐渐地和她产生感情……就像是遇见了子爵劳尔的克里斯汀一样,慢慢地走到大众的视线里,走到阳光下去,不再是他一个人的音乐天使,不再是他一个人的辛德瑞拉。


    他有什么办法吗?


    他什么办法都没有。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谢如意和别的女孩在一块,和“很温柔”的、“人很好”的女孩在一块。


    魅影埃里克的结局,似乎也是他未来的命运。


    “软软,你要和别人谈恋爱吗?”


    过了片刻,沈识清忽然低声开口问出这一句。


    谢如意怔了几秒,有些没太懂他的脑回路,茫然地回答他:“……Alessio,你为什么这么说?”


    沈识清没有回答他,只是向他的方向走了一步,焦糖色的眸子沉沉的,里面含着一点灼热的、滚烫的、几乎压抑得有些吓人的东西。


    谢如意的心脏跳得有些快,本能地往后靠了靠,却被床尾的沙发挡住了去路:“Alessio,你怎么……“


    “软软,不要和别人谈恋爱好不好?”


    沈识清忽然在他的面前单膝跪下,双手握住了他的胯骨,将他轻柔地放在了沙发上,旋即俯下身,表情几乎有些虔诚,声音沙哑:“……我什么都能为你做。”


    “你女朋友能为你做的事情,我也可以。”


    第63章


    浴室内水流哗啦啦地流淌着,很快就填满了浴缸,并隐隐有往外蔓延的趋势,然而却并没有人注意到。


    房间内,谢如意几乎双眼失焦地窝在床尾的沙发上。清瘦到骨节略微凸起的脊背弓起,两条又细又长的小腿发着颤。纤细的手指死死抓着沙发的边缘,骨节攥得青白。额头前的黑发有些濡湿,粘在他略微发汗的脸颊上。他的脸颊也不复之前的雪白,反而泛着潮红。粉嫩的嘴唇咬得死紧,生怕从喉咙中泄出一星半点的声音。


    然而此时此刻的情况还是太过刺激,超出了他的想象。


    没过多久,他就控制不住地闷哼了一声,从喉咙中流出了细微又似哭的呻吟。


    他短暂地抽泣了一声,纤细修长的小腿在沙发边缘胡乱蹬了两下,想要让沈识清松开手,腰肢也扭得像只刚上岸的小鱼,几次三番想从沈识清的手掌中挤出来,却屡次失败。


    甚至,在最后一次努力时,他还不小心磕着了自己,疼得眼冒金星,控制不住地溢出了生理性的泪水,哭着喊了两声“Alessio”。


    少年的喊声如同撒娇的小猫似的,又娇又软,听得人心头发颤。


    棕发少年微微皱起眉,感受到方才他不小心撞磕到的那一下,有点心疼,安抚式地摸住少年的脊背,轻轻地为他顺了口气,喉结用力地滚了滚,过了片刻后,含糊着低声说了两句话。


    但少年根本听不清楚,头脑一阵阵地发晕,身躯像小虾那样控制不住地弓了起来。


    疼痛、羞耻、茫然、震惊,甚至还有一些不可言说的舒爽,各种情绪交织混杂着滚过他的脑海。


    眼前仿佛有一道白光闪过,谢如意还想说些什么,茫然地张了张嘴唇,最后却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浑身发抖着闭上了眼睛。


    身体的本能大于了一切,他沉溺在这种无法言说的快感中。身体里的血液仿佛在快速流动,耳膜被心跳震得嗡嗡直响,一切事物仿佛都在此刻离他很远,灵魂好像被抽离了出来踩在棉花上,过了好一阵子才重新感觉到地面的存在。


    谢如意有些呼吸不稳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第一个画面,便是棕发少年直起身,舔了舔唇角,将残留在唇边的最后一丝白色舔了进去。


    “咕咚”一声,少年将嘴巴里的东西全部都咽了下去。


    “……”


    “这个东西……你怎么……你真的……你居然……”


    谢如意几乎语无伦次,脸蛋在瞬间涨红,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浑身都泛着哆嗦。


    他没法想象,沈识清竟然会和他做这样的事情,更没法想象沈识清居然还当着他的面把那东西吃了下去。


    这是能随便吃的东西吗?


    沈识清是醉了还是疯了?!


    “你真的醉了……Alessio,你赶紧起来去吐掉。”


    沈识清却一脸平静,焦糖色的眸子泛着微微的猩红,慢慢地抬起来,定定地望着面前的谢如意,眸中燃着的不知是贪婪还是压抑到极点的克制,身上淡淡的葡萄酒味已经在方才的运动中消失殆尽。


    “我没有醉,我现在很清醒。”


    “软软,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什么都能满足你。”


    也许他真的和魅影一样,他可以给谢如意他在这个世界上所拥有的一切,他愿意为谢如意付出自己的一生。


    他唯一害怕的不是自己给不起,而是谢如意不想要。最害怕的是谢如意会离开他,和其他人在一起。


    “你不要讨厌我,不要和其他人谈恋爱,好不好?”


    棕发少年的声音卑微,几乎带了一点恳求,眼神里满是此时此刻谢如意有些看不懂的东西,灼热又烫人。


    谢如意放下了挡住眼睛的手,愣愣地看了他几秒,感觉自己的脑袋仍在嗡嗡直响。嘴唇上下动了动,不知该如何开口。


    平心而论,他对方才和沈识清之间的亲近行为并不讨厌。


    身体肯定是不会骗人的。在沈识清弯下腰,用脸庞蹭他,诱.引他的时候,他就立刻有了感觉。就连他自己都有些震惊,唾弃自己的流氓。


    尽管之前他也曾“帮助”过沈识清,但用嘴和用手的概念在他眼里看来是完全不同的,前者已经完全超出了互帮互助和维持地位的范畴。即使是关系亲密的恋人,都不一定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他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脱离了他的控制,正在向未知的方向一路狂奔。


    “我……我知道了。”静默了许久,谢如意软软地开口,“反正你先去洗澡。”


    “那个东西……太脏了,你赶紧把嘴巴里面的东西弄出来。下次真的不能再这样了!”


    黑发少年额发潮湿,湿润的眼睫一颤一颤,犹如扑簌颤动翅膀的蝴蝶。模样看不出喜欢,却也看不出厌恶。


    沈识清的喉结滚了滚,低低地嗯了一声,浑身上下紧绷的肌肉随之松懈,乖乖地听着他的话,去了浴室。


    水早就漫出了浴缸,浸湿了周围的地面。沈识清慢慢地走过去,关上了水龙头,盯着那荡漾漫溢的水波看了几秒,缓缓摸了摸自己同样满溢、几乎控制不住的心脏。


    他绝不会觉得谢如意脏,他恨不得将少年整个吞进去。


    但他知道现在的他不可以,尚且没有这个资格。


    沈识清洗完澡、刷完牙出来,谢如意几乎立刻就像只小兔子一样窜了进去。


    沙发上的残局已经被他草草收拾过了,他在卫生间里磨蹭了一段时间,最终还是出来。见房间的灯关了,沈识清似乎睡了过去,他才轻手轻脚地爬上了床,谨慎地在离沈识清约莫一个人的地方躺下,睁着眼熬了半天,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睡过去后没多久,一旁睡着的沈识清便睁开了眼,小心翼翼地将他搬到床中间,替他掖好被子,自己起身静默地在床头坐了下半夜-


    宣传节目录制结束后的两三天,众人重回学校,听老师们宣布这次期末考试的成绩,拿之后的寒假作业。


    不同于之前的死气沉沉,这次返校来的众人全部都很高兴,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气。整个教室内吵吵嚷嚷的,走廊外到处都是三三两两围在一块商量寒假计划的学生。


    在这群格外欢喜的人的对照下,看起来魂不守舍的谢如意相当格格不入。


    他撑着下巴坐在座位上,眼神无焦距地盯着某个地方,被叫到第三声时才反应过来,茫然地抬头看向脸上乐呵呵的江满:“啊,怎么了吗?”


    江满微微皱起眉,担心地凑到了谢如意身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成绩:“怎么啦?如意,你不还是年级前几名吗?怎么看起来这么不开心?”


    “难道是因为你之前拍的那部电视剧快播了,你担心电视剧的成绩会不好?”


    谢如意回过神,嘴唇上下动了动,犹豫了一番,还是没将自己这段时间忧愁的事情问出来,只是闷闷地点了点头:“对。”


    他突然意识到,若放在从前,他有一部这样的男二剧即将播出,一定会非常紧张激动地关注着电视播出的每一个动态。可最近他都没有像从前那样关心电视剧,只满心满眼地想着和沈识清之间的事情。


    想沈识清那样是不是正常的,想自己是不是正常的,想他们俩以后还会不会像以前那样亲密地黏在一起……想他们未来长大以后会不会各自遇见喜欢的人,从此像世界上最多的兄弟那样形同陌路。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到底是怎么了,但每次想起这些事情就会觉得心里闷得要命,好像根本喘不过气来。


    “你刚刚想和我说什么呀?”深呼吸了一口气,谢如意调整好了状态,用自己的演技伪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笑着看向了面前的江满。


    江满见他恢复了正常的神色,也松了一口气,露出一个笑容:“哦,我刚刚想说的是,我今天特别开心,因为不仅能放寒假,我哥哥还从外地到京城来找我了。我们打算一块儿在这儿多玩几天。”


    谢如意微微一愣,由衷地恭喜了江满,还笑着和他分享了几个京城比较好玩的地方。但在和江满说话时,他还是没忍住走神了一瞬,十分惆怅地心想,江满一定不会明白他和沈识清家里的事。


    说话间,去教务处搬寒假作业的学生回来了,沈识清也回到了座位上,将自己单独给谢如意拿的那一份作业妥帖地放进书包里。谢如意绷着身子接了过来,小声对他说了声谢谢。


    十几分钟后,班里的其他同学也都各自拿到了寒假作业,准备放学回家。江满眼睛亮晶晶地冲谢如意摇了摇手,踮起脚尖在人群中寻觅了片刻,向一个个子比他高挑了半个头的男生冲了过去,半个身子都靠在了男生身上,甜甜地喊了一声哥哥。


    谢如意也抬起手冲他挥了挥,和沈识清一块儿上了车。


    今天领寒假作业的人很多,都挤在一块放学,校门口的车堵得厉害。他们的车型又比较大,速度简直比步行的学生还要慢,不时还要颠簸两下。


    见谢如意坐车坐得不太舒服,沈识清皱起了眉,先将窗户打开一条小缝通通风,又低下头在车厢里找可以压一压晕车的陈皮糖。


    谢如意有些难受地侧过脸,深深地呼吸了两口外面的新鲜空气,视线却忽然扫到了校外的一条小巷,在巷子的角落里看见了一个非常熟悉的人影,整个人猛地一惊。


    ——江满,正在和那位和异地的“哥哥”接吻。


    第64章


    红灯转绿,车辆重新启动。沈识清终于在车上的零食箱里找到了用来缓解晕车的陈皮糖,缓缓松了一口气。但他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发现余光中的谢如意魂不守舍,整张小脸煞白,眼神失焦地盯着某个地方,脸色相当不好看。


    他皱起眉,赶快撕开陈皮糖的糖纸,伸手将糖喂进少年嘴里:“怎么晕得这么厉害?是不是很难受?要不要下车缓一会儿?”


    “嗯……”谢如意骤然被一只熟悉的大掌托住下巴,浑身一震,硬生生止住了身体不受控制的后退反应,张开嘴巴将那枚糖含了进去,顿时,酸涩的感觉从舌尖开始弥漫,他的眼睛猛地眨了眨,小声说:“没有,我缓一会就好了,Alessio不用担心。”


    沈识清却还是不太放心,生怕谢如意难受得要吐出来,赶快托住他的后颈,用指尖用力捏了捏,像给小猫顺气那样安抚他。


    谢如意整个人都僵硬在原地,感受着自后颈传来的那一阵滚烫的热意,身体不受控制地放松了下来,心跳却砰砰地快速跳动起来。他用力闭了闭眼睛,脑海中闪过了方才看见的画面——


    小巷子里,江满和他那位异地的哥哥两个人挤在角落当中。也许是因为分离了太久,顾不上旁人会不会注意到,就那样肆无忌惮地暧昧起来。


    那位异地的哥哥仗着个子比江满高一些,直接将他整个人圈在里面,按在墙边,俯身急切地吻住他的唇瓣。江满也浑然不抗拒,踮起脚搂住他的脖子迎合他。


    即使是对感情再迟钝不过的人,也能够看得出他们两个的关系匪浅,绝不仅仅只是普通的哥哥和弟弟。


    所以,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以为江满和他一样,有个从小一块长大的竹马哥哥,却没想到江满所拥有的实际上是男朋友。


    ……原来,男生和男生也可以谈恋爱。


    谢如意的世界观似乎在这短短十几分钟内被打碎又被重塑,脑袋里混乱得像搅成了一团浆糊,脑仁一下接着一下地抽疼。


    一路上,谢如意的脸色都相当难看。即使后面的车已然正常行驶,他还是皱着眉,脸色苍白地倚在窗户边,看起来很不舒服。回到家后也没什么胃口,吃晚饭的时候像小猫吃食一样,只吃了一点点就上了楼说要睡觉。


    沈识清有些担心他,甚至直接打电话把家庭医生喊过来,让医生仔细确认了一遍谢如意确实没事才放下心。


    但谢如意一副神思不属、十分萎靡的模样实在令人放心不下。排除了身体方面的问题,剩下的就只有可能是心理方面的问题。


    沈识清很认真地想了想,发现最近唯一可能让如意感到担忧的,就是他那部即将播出的电视剧。毕竟是第一部由谢如意出演男二这种比较重要角色的电视剧,紧张也是十分正常的。


    沈识清没有办法以身代之地承担他此刻的焦虑,但有办法能够解决他之后的痛苦。


    晚上,夜凉如水。


    沈平芜参加完应酬回家,身上弥漫着淡淡的酒气,大衣领口略微有些松散。她随手将皮包往玄关柜上一扔,便弯下腰换拖鞋。再次抬眼时,便看见一个个子高挑的棕发少年堵在她面前,替她拎起了背包,又把她的高跟鞋放到一旁的鞋柜上,绷着张脸跟她问好:“妈妈。”


    沈平芜那点微微的醉意顿时消失了。她眯起那双好看的凤眸,有些狐疑地盯着面前的沈识清,直起身问他:“今天怎么有空搭理我了?”


    “说吧,什么事儿?”


    见沈平芜已经猜出他的目的,沈识清也干脆不装了。他抿了抿唇,低声问她:“怎么给如意那个电视剧增加一点宣发投资?”


    “有什么办法,能让那部电视剧的成绩好一些?


    沈平芜微微挑起眉。她养沈识清到这么大,难得见到这少年露出此时此刻这番有些担忧又有些紧张的模样——眉头紧锁,薄唇拉平成一条直线,心里有些微微的恍然。


    小时候,沈识清的脾气差得要命,身上又有人类过敏症,从来不会接近她为他找的那些玩伴小朋友不说,就连她这个亲妈都没有办法靠近他。她甚至一度担心沈识清会发展成人们嘴里说的那种高智商犯罪小孩,为此担忧了许久。


    而谢如意是她在一次拍戏的过程中,机缘巧合之下,从山里带出来的孩子。她心疼这个被人遗落的宝贝,也做好了沈识清会拒绝这个宝贝的准备,却怎么也没想到两个孩子从见到彼此的第一面开始就如胶似漆地黏在一起,在今后的这十来年里怎么也分不开。


    有了谢如意在身边,脾气糟糕暴躁的沈识清渐渐学会了收敛;有了沈识清在身边,脾气柔软到容易被人欺负的谢如意也多了一层坚硬的铠甲。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俩是为彼此打造的,天造地设的一对。


    “想给他们增加一点宣发投资而已,很简单。”回过神之后,沈平芜拍了拍沈识清的肩膀,“等一下我把负责人的电话发给你,你自己去和他谈,想投多少你自己决定。不过如意那个电视剧我也有了解,以我的眼光来看,不需要你做过多的事情,也会有个不错的成绩。“


    “你怎么会突然想到要去投资?是不是如意稍微有些紧张?“


    沈识清有些郑重地点了点头。沈平芜也挑了挑眉,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换了件舒服的睡衣,挂上甜蜜蜜的笑容去房间找了谢如意,十分温柔地安抚了他一阵。


    谢如意猛然回神,意识到他和沈识清两人似乎都误解了他此刻的怔忪,却也不好意思解释困扰他的并不是电视剧的成绩如何,只能乖乖点头应了下来,软软地跟她说了一声:“谢谢妈咪。”


    一传十,十传百,家里的其他人也从沈平芜这儿听说了谢如意正在为电视播出的成绩而紧张这件事。在电视首播的那一天,纷纷放下了手里的工作赶回了家,陪谢如意一块坐在电视机前,又买了额外的礼物、鲜花之类的东西为他庆祝。每个人都一本正经地安慰他“没关系”。


    谢如意有些哭笑不得,却也被众人这幅过分紧张的模样激得真正有些担忧起来。


    然而,沈平芜这位影后的鉴赏能力到底还是十分在线的。如她所言,电视才一经播出,谢如意所饰演的男二小师弟便掀起了极大的波澜。


    初次登场,小师弟便是在漫山遍野如梦似幻的花丛当中,懒洋洋地倚靠在树枝上。漂亮的身段十分轻盈,五官也十分灵动精致,整个人的气质清灵脱俗,好像当真是从古画本当中走出来的仙人。光从外表上面就胜出其他人一大截,更不必说他那活灵活现的表演。


    第一天播放的几集结束,他的戏份并不能算是最多,但却是最为抓人眼球的。网络上已经出现了许多和他有关的热搜词条,全部都是自己的流量堆出来的,不是公司购买的。粉丝也在短短的几个小时内猛地涨了起来。谢如意之前发的那些微博下面猛地涌入了許多评论,点赞数量也一路飙升,就连私信箱都已经爆满。


    谢如意这才猛地有了些被关注的实际感觉,飘飘悠悠晃在天上的心脏也落了下来。


    沈识清见他高兴,也勾了勾唇角,去一侧和沈平芜以及Federico聊了一下有关投资的事情。谢江潮和邱婉莹更是直接掏出手机给家里的亲朋好友打电话,恨不得直接昭告天下。


    邱锐也笑着向谢如意走来,推了推眼镜,神色十分温和地问他:“如意现在心情有没有好一些?”


    如意回过神,很乖地点了点头:“已经好多了,谢谢哥哥。”


    邱锐莞尔,摇了摇头:“这次哥哥没怎么能帮得上你的忙,还是Alessio那小子卖力。我前几天就听人说了,沈阿姨把电视剧宣发那边负责人的电话给了他,他前后跑了好几趟。“


    “不得不说,虽然这小子平常看起来不怎么靠谱,还总是三番五次地挑拨咱们俩之间的感情,但在这方面,他的确很不错。”


    谢如意微微一怔,似是没想到沈识清背着他去问了沈平芜这种事,微微抿了抿唇。


    可邱锐却还在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其实我很高兴你们两个的关系能这么好,从小到大,这么长时间都没变。因为我很希望能够有人保护你……尤其是我们曾经不在你身边的那段时间。“


    “连我都做不到的事情,Alessio做到了。不得不说,有他在你身边,我其实是放心的。“


    “不过……我说这些不是让你以后只认Alessio那一个哥哥的啊。我永远都在你的身后,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谢如意恍惚了一瞬,忽然有些心软,抿了抿唇软声道:“知道啦,哥哥。“


    兄弟两个人在一块又说了一会话,邱锐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随意扫了一眼来电联系人,目光忽然顿住,露出了一个略微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在征询过谢如意的意见之后才接了起来,低声说了一会话,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到最后时,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低低地说了一声“好“。


    谢如意的心中有了些许预感,但在听到邱锐这个亲哥哥跟自己要签名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挑了挑眉,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邱锐哥哥,你怎么会忽然跟我要这个?”


    “是谁和你要的呀?”


    邱锐咳嗽了两声,白皙的脸庞忽然泛上了些许红晕,摸了摸鼻尖,过了好几秒才有些含糊地开口:“就是一个……我喜欢的女孩子。”


    “目前还没有正式的表白,但上次我们出去的时候……我应该很快就要谈恋爱了。“


    “是吗?!”谢如意微微一怔,好像前段时间才在和众人一块寻找邱锐相亲失败的原因,这会就忽然听到了他很快就要谈恋爱的消息,语气有些说不出的惊喜和惊讶。


    过了许久他才回过神,笑着和邱锐说了“恭喜“,又和他卖乖着说要吃他的喜糖。


    邱锐沉浸在初次恋爱的甜蜜和兴奋当中,没有发觉谢如意前面的怔忪,只笑着打趣了他一下,从口袋掏出纸笔,让谢如意签了几张to签。


    谢如意给他签完,目送着他去一侧给女孩拍照发信息,脸上带着点由衷的笑意。


    可没过多久,他唇角的笑意就淡了下去,整个人坐在原地久久没动,好像脑袋里的一团雾终于散尽了。


    邱锐谈恋爱,他可以大大方方、十分高兴地恭喜和祝福。但如果将此刻的邱锐换成沈识清,他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办法接受。


    就和之前一样,明明同样都是在泡温泉时看腹肌,但是对于施泽雨的腹肌他没有丝毫的感觉,只有纯然的羡慕;到了沈识清这里,他却觉得浑身灼热。


    在给别人准备生日礼物时,他绝不会有要过界互帮互助的想法,可沈识清在他这里是特殊和例外的。


    在想到“天下第一好的人“时,他脑袋里也只会冒出沈识清这一个人。


    ……如果男生和男生也能在一起。


    那么,他和沈识清呢?


    第65章


    这种念头一出,顿时犹如杂草一般疯长,野火燎原那般灼得人心头滚烫。谢如意的心跳陡然加速,呼吸也有些急促起来。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压下了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冷静下来思考起了另外一个十分严峻的问题。


    ——沈识清会和他一样喜欢他吗?


    若放在从前,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点头。毕竟他们俩从小就是关系最好、约定好一辈子都要在一起的人。他无论怀疑谁不喜欢他,都不会怀疑沈识清。但现在在他有了别样的心思之后,他反而变得有些不确定起来。


    这些年来沈识清一直都这样对他好。小的时候怕他见到自己牙掉了会担忧,直接将自己的牙掰下来讨好地让他装上;知道他喜欢吃山竹,所以将自己的压岁钱、零花钱都拿出来,让家长直接为他买一个山竹果园。长大以后更是会不辞辛劳地陪他去每一趟拍戏的路程,哪怕在一旁观摩演戏的过程非常无聊,哪怕所去的环境非常艰苦,但他从来没有抱怨过,只是一直站在一边为他做好一切后勤。


    他们两个人在一起这么多年,对彼此好几乎已经形成了一种本能。


    他怎么能够确定,沈识清对他的喜欢到底是亲情还是爱情?


    万一前段时间的那种行为也只是沈识清怕别人取代他的地位,所以才那样做的呢?那他该怎么办?


    万一沈识清真的找到了属于他的辛德瑞拉,他又该怎么办?


    谢如意忽然有些恍然,心脏猛地沉了下来。他在原地坐了半晌才回过神,这会的时间已经晚了,外面的天渐渐地黑了。闪烁的星子被乌云所遮蔽,细细碎碎的薄雪也渐渐地落了下来,轻飘飘的落了一地。在庄园别墅外的灯光映照下,显得朦朦胧胧,四周似乎格外亮。


    邱婉莹和谢江潮等人走了,临走前问他要不要回隔壁别墅住。他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拒绝了,照常和沈识清一块回了房间。洗了澡,上了床,躺下,可却没有像之前那样规规矩矩地躺一会就睡,反而闭着眼睛,半点困意都没有。翻来覆去了许久,发现身侧渐渐安静下来,沈识清似乎睡着了,才强硬地逼着自己躺好。


    时针滴滴答答地旋转,犹如一首温和的催眠曲。谢如意慢慢放缓呼吸,上下眼皮终于有了点要沉沉合上的迹象。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彻底陷入睡眠,就忽然觉得身侧一暗,沈识清坐起了身子。


    这个点起床,大概是去卫生间上厕所吧?谢如意这样想着,并没有发出声音,然而沈识清却并没有按照他想象的那样起身,只是轻手轻脚地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摸出来了一个包装十分精致的小盒子。


    月色皎洁,渐渐适应黑暗之后,周围的环境都变得清晰了起来。谢如意看见,沈识清转过身,慢慢地打开那枚小盒子,从里面拿出来了一枚已经有些褪色了的靛蓝色荷包。


    谢如意猛地怔住了。


    余光中,沈识清似乎很珍惜地摸了摸那枚荷包的边角,轻轻地吹走了方才落在上面的一点微不可见的浮灰,将那一枚荷包慢慢地贴至自己胸口的位置。


    顿了几秒后,他甚至低下头,无比珍惜地在那小小的系带上轻轻地亲了一口。


    谢如意的耳朵传来嗡的一声,脑袋控制不住的眩晕。过了许久才回过神,嘴唇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抖,垂在身侧的两只手已经不受控制地蜷缩了起来。


    沈识清亲了一会那枚荷包,很小心地将它重新放回了那个小盒子里,塞回抽屉。内心似乎在不受控制的犹豫挣扎,过了许久还是遵循本心地翻过身,慢慢地凑到了谢如意的身边。


    温热的身躯忽然扑了过来,灼热的呼吸一下接着一下有规律地轻轻喷洒在面前。谢如意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心脏跳得极快。


    在安静地等待了将近两分钟后,他终于感觉自己的唇瓣微微一热。


    ——两片属于沈识清的唇瓣轻轻地贴了上来。


    沈识清的呼吸在他的额头上停留了半晌,最终又落在了他的唇瓣上。


    像是珍惜,像是不忍,像是不知该如何触碰自己最心爱的宝物。


    谢如意再也控制不住心头磅礴的情绪,猛地睁开了眼,对上了那双焦糖琥珀色,满是忍耐和温柔的眸子。


    空气在一瞬间凝滞。


    沈识清愣在了原地,身体不受控制的紧绷,像是一尊忽然被美杜莎石化的雕塑。反应了几秒才从那种眩晕当中回过神来,有些僵硬地说:“我……”


    仅仅只说了一个字,他便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在凌晨半夜时低头去亲吻自己不敢触碰的心上人,却被当场发现。


    此刻的他,忽然有一种魅影埃里克被最心爱的克里斯汀揭开面具那刹那的惊惶害怕。好像所有的遮挡都被撕了个粉碎,赤裸裸地露出了其下所有的不堪、贪欲、恶劣。


    他想为自己辩解,却完全没有任何理由。他没法装作若无其事的和谢如意说那只是好兄弟之间的玩笑,他完全无从躲避,完全没法退却。


    沈识清的表情已经写得很明白了。


    谢如意望着他看了许久,眼眶忽然有些红,抿了抿唇,慢慢地开口说:“……Alessio,我有喜欢的人了。”


    空气再度陷入了沉寂。


    少年微哑柔软的声音明明那样温和动听,落在沈识清的耳中,却残忍冰冷得像地狱敲来的丧钟。


    沈识清的唇瓣无助地动了动,有一瞬间他甚至想要质问谢如意:不是说好了不会和其他人谈恋爱吗?


    他可以为谢如意做一切他想要的事情,为什么还要离开他?


    明明前段时间还没有喜欢的人,为什么现在又忽然和他说这些?


    他喜欢的人是谁?


    是那天来找他的那个赵总女儿,还是他们早就认识的那些朋友?


    是胡蝶吗?


    是施泽雨吗?


    是郁见云吗?


    总不可能是他。


    谢如意从小就那样乖、那样听话,和他待在一起,被他强硬地圈在自己的领地范围之内。若是醒悟过来,恐怕会想离他越来越远越好。


    胸膛中的愤怒、不甘、痛苦、嫉恨纠缠交织在一起,灼热滚烫好像火山的熔岩一样,却在即将喷发的时候被硬生生按了下去。


    最后沈识清回过神,有些仓促地别开了脸。他的脸庞隐没在月色的阴影当中,令人看不清,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抖,有些卑微又有些恳求:“……别喜欢他好不好?”


    谢如意却很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行。”


    “Alessio,你不想知道他是谁吗?”


    心脏好像被一把钝刀子狠狠地凌迟了一番,模糊且鲜血淋漓,血液滴滴答答地往下流淌。沈识清再也没有办法维持此刻脸上的表情,慢慢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侧脸,嘴唇上下动了动,掀起被子站起了身。


    他不想听,他不能听,他害怕他控制不住他自己。


    可下一秒,他却被谢如意结结实实地抱住了腰。


    少年的呼吸温热,身躯柔韧,微微颤抖着,好像幼嫩的雏鸟,心脏砰砰直跳,隔着一层薄薄的衣物,无比清晰。


    沈识清怔怔地愣在了原地,浑身的血液冲到了头顶。被痛苦不甘填满的脑袋刹那变得空白,闪过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念头。僵硬的身体像是被春风拂过冻土那样重新活络了起来。


    过了许久,他才听见自己沙哑得好似破风箱的声音:“人很好?会照顾人的?是……”


    “你。”


    谢如意闷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柔软坚定地接上了他的话。


    喜欢你,所以才会在第一次做那种梦的时候,梦见和你在一起。


    喜欢你,所以会因为没有给你买花而道歉,所以会决定这辈子只收你所送来的花。


    喜欢你,所以哪怕一个男孩子穿那样的女装会很奇怪,也会为了让你过一个圆满的生日而义无反顾,会在有反应的时候纵容你,好像只要你能开心,做什么事都可以。


    喜欢你,所以会和你天下第一好,会想一辈子都和你在一起。


    “……那你呢?你有喜欢的人吗?”


    少年的声音轻又软地从身后传来。沈识清的喉结滚了滚,握住他纤细的手臂,慢慢地转过身。那双漂亮的焦糖色眸子已经变得猩红。


    他忍耐地低喘了一口气,伸手托住了谢如意的后颈,深深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又重,又急,又深。沈识清从来没有任何亲吻的经验,动作青涩又莽撞,好像只靠本能行动的野兽,急切的舔舐着少年柔软的唇瓣,撬开他的齿关,和他的舌尖纠缠在一起,用力地吮吻,几乎痴迷。直到将他的唇舌吮吸啃咬得红肿发烫,才勉勉强强松了口,转而小心温柔又仔细地厮磨。


    不知过了多久,这个急切又青涩的初吻终于停下。谢如意的脸色已经变得潮红,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连两条腿都在细细地打颤,整个身子都挂在了沈识清的身上。黑发湿润地粘在莹白的脸颊上,晶莹的眸子雾蒙蒙的,听见沈识清轻喘出一口气,靠近他的脖颈,贴近对他说:“我最爱的人就是你。”


    “爱”这个字,从十六七岁的少年口中说出来似乎显得太过沉重,可又无比恰如其分。


    他喜欢的人,爱的人,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有,且只有谢如意一个。


    从他抗拒所有人靠近,从他并不知道喜欢是什么的时候,他就看见了谢如意,就专一顽固地向谢如意奉献他的一切,向他奉献出自己的一生。


    好像做了一个无比美好的梦境,沈识清生怕一睁眼就会醒来,胆怯又贪婪地将怀里的人抱得很紧很紧,低声重复了许多遍他心中的最爱。


    谢如意似乎也缓了过来,轻轻地吸了吸鼻子,凑过去吻了一下他的唇瓣,脸颊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他用力地抱住沈识清,低声和他约定:“Alessio,等我们两个都上了大学,就正式开始谈恋爱,好不好?”


    两个人在朦胧的夜色和月色之下互相依偎在一起。将他抱得很紧的沈识清过了半晌才回过神,静默了一会,似乎有些不太乐意:“……为什么要到大学?”


    “现在不能谈吗?”


    谢如意微微一顿,有些奇怪地望向他,乖乖巧巧地提醒:“去年的时候,你自己和我说的呀。”


    “你和我说,我以后千万千万不能谈恋爱,否则就会很容易地被社会上的那些人骗。”


    “当时我说,如果你以后再这样会讨不到老婆,你还说老婆有什么好的。”


    “我当时就保证了,绝对不会在没上大学之前早恋……Alessio,你难道忘了吗?”


    第66章


    沈识清沉默了几秒,显然很想回去给当时信誓旦旦说那些话的自己几个响亮的耳光。


    但是世界上没有时光机,他没法改变过去,只好舔着脸试图改变现在谢如意的想法。


    “我那么说是因为……当时以为你要和别人谈恋爱,他们那些人的心思叵测,和他们谈自然很危险。”


    “但我们两个不是那种关系,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可以早恋,可以在上大学之前就谈恋爱的。”


    谢如意顿了顿,却没有像以往那样无条件盲目地相信沈识清,反而有些怀疑地望着他。大约是觉得他前后变脸的行为太过双标,十分义正言辞地摇了摇头:“不行。就算是我们两个这样的关系也不可以。”


    “本来我们在一起的话,爸妈他们就会担心。高中就在一起……他们更不会答应了。”


    沈识清彻底沉默了,毕竟谢如意说的很有道理。但他又实在没有办法接受到嘴的谢如意就这么飞了,过了几秒才有些艰难地开口:“那,别的事情呢?”


    “既然我们两个都已经约定好了上大学就恋爱,那现在也已经是准男友的关系了,我可不可以预支一点以后的份额?”


    沈识清垂着眼,那双琥珀焦糖色的眸子里泛着点温柔的光,还有些许方才没消下去的红,看起来很是委屈。声音又低又软,尾音微微扬起,简直像在撒娇。


    谢如意情不自禁地想到了他方才可怜巴巴地捧着那枚有些褪色了的靛蓝色荷包、轻轻放在胸口亲吻的模样,心顿时一软。一想,若是他们真的要到大学才能谈恋爱,那却是还有好长一段时间,便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好吧……那你想要怎么预支呀?”


    沈识清的眼睛顿时一亮,啪的一下打开了房间的大灯,噔噔地跑下床去拿来了纸和笔,迫不及待地跑回了谢如意身边,一本正经地开始制定《准男友的360条守则》。


    其中包括他们两个平常的接触时间和范围——牵手贴贴这种最基本的行为,为了身心健康安全,每天都必须维持到半小时以上;亲吻也是必不可少的,因为要抚慰他大学才能谈恋爱的受伤心灵。


    另外,如果沈识清的表现很好,没有和邱锐、施泽雨和郁见云等人起争执的话,将会获得额外的奖励。


    同时,谢如意作为准男友,应该有相当的自觉,严禁和胡蝶、施泽雨、邱锐等人过分亲密的接触,更不能在拍戏的时候和其他人亲吻贴近,也不能在网上有过多的桃色绯闻……


    诸如此类的规定层出不穷,一张纸密密麻麻地写满了都没停下来。


    谢如意一开始还在认认真真地听他说,时不时地点点头,但越听到后面越觉得不对。漂亮的小脸微微皱起,皱着眉打断沈识清:“Alessio,我觉得这样不太公平。为什么只有你表现好的时候我奖励你,没有我表现好的时候你奖励我呢?”


    “还有,不让我和胡蝶泽雨他们过分亲近,那你呢?”


    沈识清想了想,十分理直气壮地回答他:“要不是你让我交朋友,我根本就不会搭理他们。”


    “至于给你的奖励……如果你表现好的话,我就……怎么样?”


    沈识清凑到谢如意耳边,轻轻地说了一段话。谢如意的脸庞瞬间涨红,像一个熟透了的小番茄,莹白的指节不也受控制地蜷缩起来。


    他在原地坐了几秒,愤愤地扭过头,觉得自己真是上了当,板着脸,气呼呼地将那张纸折起来扔到一边,低声咕哝了两句“不跟沈识清玩了”,就钻到被窝里用被子将自己的脑袋蒙了起来,浑然一副要COS木乃伊的样子:“我睡觉了,你不要再打扰我了!”


    沈识清却不死心,隔着被子将人仔仔细细地抱进怀里,从被角的缝隙凑过去用力地亲了他一口。


    消耗了太多精力,心口的一块巨石也放了下来,谢如意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但沈识清却像是那种中了彩票激动兴奋过了头的人,一整晚都没怎么睡着。


    第二天,明明眼下挂着硕大的黑眼圈,但是沈识清的精神却好的要命,心情好的不行。


    他此刻颇有一副帝王大赦天下的架势,连带着看路边的狗和邱锐都顺眼了很多,对网上那些疯狂尖叫着喊谢如意“老公”“老婆”的人也不在意了,毕竟他们都只能口嗨,到现实里,只有他一个人是谢如意唯一的正宫!


    若是放在以前,邱锐肯定要以为沈识清是突然发病了。但是从之前那趟“相亲”开始,沈识清就不再像以前那样隔三差五地挑衅他、挑拨他和谢如意之间的关系,是以他看现在的沈识清也顺眼了许多,见他露出这般大方的神情,甚至还对他颇有赞许,认为他由狗变成了人,大器晚成。


    ——浑然没看见谢如意被狗咬破的嘴唇,也不知道自己最宝贝的弟弟被狗连打包带吞的撬走了。


    谢如意的这部仙侠电视剧《问天》播得意外的好,他的表现十分令人惊艳。尤其是寒假中旬,电视播到他和夏橙林演的那一段死亡戏份的时候,热搜几乎在微博上面挂了足足一整天。


    无数人都在话题词条下为他饰演的小师弟而尖叫,呜呜地哭着求他不要死。甚至还有女孩跑到电视机面前,用纸巾疯狂给他隔空擦血,对导演和编剧说要砍就砍她,麻烦放过谢如意。


    而且谢如意在这部电视剧里的CP也层出不穷。他饰演的小师弟在死亡之前,和夏橙林、江柏他们几人的CP就有好几对;被操控之后和郁见云两个人之间的互动,更是让无数粉丝控制不住地尖叫。


    综艺节目播出之后,唯粉和cp粉纷纷攻陷了热搜和超话,一整个寒假每天都热闹得像是在过年。


    回校的时候,他也是在校内掀起了一阵滔天的狂澜。在学校教室外面偷看他的人,比起他当初客串第一部电影配角时,要多上了足足几倍,就连他准备去卫生间洗手上厕所,都会有人在外面蹲点围观。


    好不容易才平静了一段时间的教导主任等人也迎来了噩梦,每天都在用各种方法花式赶人,防止他的作业本、随手写的草稿纸被人偷走,被拿到贴吧和各种Q.Q群里面乱卖。


    当然,最令他们头疼的,还是喜欢谢如意的女孩不计其数,隔三岔五就有红着脸给他递情书和礼物的人。


    教导主任他们生怕谢如意一个没看住就把学校当成后宫开始选妃,动不动就要喊他去办公室,旁敲侧击地让他别早恋,甚至还把一直和他待在一块儿的沈识清喊了过去,嘱咐沈识清要好好地照顾谢如意,千万不要让他弟弟误入歧途。


    沈识清微微歪着头,懒洋洋地点头说好,心里却闪过一个古老的成语。


    监守自盗。


    谢如意在学校里火了两个学期,那股风潮才渐渐地平息下来。年末时,总台组织了一个本年度的电视剧颁奖仪式。作为今年热度最高的电视剧中人气最高的男配角,谢如意毫不意外地斩获了最佳男配这一奖项,成为了这一奖项最年轻的获奖人,人气也一举超越了郁见云,隐隐有超越在圈内打拼许久的夏橙林、江柏等人的趋势。


    谢如意也没想过自己可以一举拿下这个奖项,很是兴奋和惊喜,晚上回家时,红着脸将那个奖杯送给了沈识清。


    又软又乖的少年,很郑重地看向自己年轻的未来恋人,很羞涩地说,以后会拿更多的奖杯,会和他分享更多的荣耀。


    沈识清几乎控制不住心头的热潮涌动,扣住谢如意的后脑,将他按住用力地亲了好几十分钟,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唇,心里甜得要命。


    然而他并没有能美太久,很快就接到了谢如意要专心去准备艺考的消息。谢如意对于演艺事业是真心的热爱,未来也一定会走这方面相关的专业,不会和沈识清上同一所大学。


    而且,虽然沈谢两家有钱,不用把谢如意和旁人一样送去那种专门培训艺考的机构,可以为他找专业老师的一对一辅导,但那些老师的教室、一对一的地点也离他们现在所住的这栋别墅相当远。再加上谢如意还不能完全放弃学校里的文化课,经常要在这几个地方之间来回辗转,早出晚归,才几天,眼下就控制不住地挂上了淡淡的黑眼圈。


    沈识清有些心疼,干脆和谢如意一块在他上课的附近租了个房子,方便他们在学校和上课地点之间来回。


    两个人都是高中生,单独出来住,家长们都不是很放心。所以两家人采取了轮班制度,每天都会有人陪他们,帮他们收拾一些内务,准备一些饭菜,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给予他们帮助和陪伴,就和最普通不过的家庭一样。


    但很快,他们的一项工作就被沈识清接手了。因为谢如意说了自己要为艺考控制饮食,把身型调整成更好的状态,所以要吃一段时间的减脂餐塑形。


    减脂餐这种东西想做的好吃,简直是地狱难度。沈平芜烧的饭还勉强可以,邱锐弄的东西完全就是黑暗料理,沈识清根本不能容忍这种东西进入谢如意的口,皱着眉将他们赶得远远的,每天有空的时候就琢磨怎么给谢如意做好吃又健康的减脂餐。


    谢如意一开始不想麻烦沈识清,毕竟沈识清平常也要忙着学习、考试之类的东西,为了给他做饭,连课余时间都压榨了。


    但当他忧心忡忡地和沈识清说了这一点时,沈识清却微微勾唇,轻轻点了一下他的脑袋,漫不经心地说这是他的爱好。


    谢如意这才勉强放下心,嘱咐他不要太过沉迷。


    接下来的许多天,谢如意带到教室的那些各式各样、极为漂亮又健康的减脂餐,让专门和他一对一的老师都有些啧啧称奇,开玩笑似的说从来没见过学生家长这么用心准备的。


    谢如意弯了弯眉眼,心里很是骄傲。


    结果,有一次意外,老师临时取消了课程,谢如意难得放了假,早早回到家,却发现,口口声声说着热爱做饭的沈识清并没有充满热情地为自己做一顿香气扑鼻的热饭,反而只是就着为他做饭的那些边角料潦草而简单地吃了顿快速的午餐。


    他的便当盒里的面包是小熊形状的,沈识清所吃的便是小熊外框。


    他的便当盒里的胡萝卜是一朵朵漂亮的小花,沈识清吃的就是剩下来的零碎胡萝卜块。


    谢如意忍不住抿起了唇,眼眶有些红。


    在艺考终于结束的那天,他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高兴快乐地松口气去别的地方玩,反而早早地回了家,认认真真地跟着网上的教程做了一桌子像模像样的菜,陪沈识清一块吃了顿午餐。


    沈识清没忍住凑过去亲了他好一会。


    两个人都开始为了最后的高考认真准备,原本轮流值班陪他们一块休息的家长们倒成了他们的一种负担,毕竟家长们各自都有工作,即使在陪他们的这段时间里也要时不时地过去处理,经常会发出声音影响他们的学习。


    所以,在综合考量后,家长们决定只帮助他们打扫卫生,让阿姨准备适口的饭菜,晚上就不留宿打扰他们了。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有条不紊地过着,一不留神就恍然滑到了高考的前一周,刚好轮到沈平芜“值班”。


    沈平芜刚从剧组通宵拍戏回来,整个人困得神思恍惚,连鞋都来不及脱就梦游似的进了客房,二话不说倒下睡了一觉。


    醒来时她才发现外面时间已是半夜了,揉了揉眉心,下床提起自己的鞋,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客卧,想替两个孩子收拾收拾房间,问他们有没有什么需要的,却发现外面的客厅窗明几净,只有主卧透出了隐隐的亮光。


    她微微一顿,慢慢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从没关好的门缝当中,她看见自己的儿子沈识清撂下了手中的笔,将她的另一个宝贝儿子谢如意按在大腿上用力地亲。


    第67章


    时钟过了十二点,本应该早就到家的沈平芜却还是杳无音讯。Federico有些担心,正想给她打个电话,却忽然听见客厅一楼的电梯传来了“叮咚”一声。他顿时挂着完美的笑容站起了身,却见神思不属的女人表情漠然地从电梯走了出来,浑身的气质冰冷,一张美艳的脸上面无表情,好像遭受了什么极大的打击似的。


    Federico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丢下手机小跑上前几步,担心地问她:“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突然露出这副表情,难道是孩子们在那边出了什么事情?


    沈平芜脸色平和,淡淡地看了Federico一眼。过了片刻才道:“没什么事,我只是突然发现,我生了个叉烧。”


    Federico愣住了:“什么?”


    沈平芜又重复了一遍:“我生了个叉烧,你懂吗?”


    Federico毕竟是个有文化隔阂的外国人,十分俊美的脸上露出些许不解又尴尬的讨好神色:“叉烧的意思是……?”


    但他话音未落,就被沈平芜用手里的爱马仕狠狠地砸了一下。沈平芜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恨铁不成钢地说:“还问我是什么意思?我看你儿子就像块叉烧!”


    “你的好儿子把我儿子如意按在腿上亲,不止亲,还特么的伸舌头啃……我看他是真的想死了!!”


    沈平芜的脑袋嗡嗡直响,俨然一副要吃速效救心丸的模样,心想,她早就该发现的,早就该知道的。


    哪里有这么大的孩子还跟小时候一样,每天都睡在一张床上、挨挨挤挤地靠在一起的?以沈识清这家伙的狗脾气,从小就扒着如意不让如意和他分开的那个架势,现在两个人在一块,说不定就是沈识清的一厢情愿!


    谢如意那么乖,怎么挣也挣不开那么霸道的沈识清,肯定被欺负得要死。


    Federico听见沈平芜说的内容之后也愣住了,脑袋有些晕眩。眼看着沈平芜要从家里拿根狼牙棒直接杀去沈识清那边大义灭亲,才终于反应过来,勉勉强强地将她拦下。


    距离孩子们高考就只有几天了,有再多的事情也等高考结束再说。就算她不管沈识清怎么样,好歹也不能因为这件事情影响到谢如意。


    沈平芜险些被愤怒冲昏头脑,被Federico好说歹说的劝了一会儿才渐渐冷静下来,勉强丢掉了手里硬邦邦的狼牙棒。


    为了不让邱婉莹和谢江潮这两个未来亲家遭受到同样的打击,接下来几天都是沈平芜和Federico两人轮流过去承包孩子们的衣食住行。两人只要一出现在那儿,就会死死地盯着沈识清,眸中充满怨念。


    沈识清倒是对这种暗潮涌动毫无所觉,沉浸在只要一毕业就能立刻和谢如意在一起、得到自己梦寐以求的名分的喜悦当中,专注地和谢如意两人为高考做着最后的努力。


    很快,日子便到了正式高考的这一天。


    天公作美,晴朗的天空一碧如洗。校门口人潮涌动,挤满了前来送考的学生和媒体。拉长的红横幅和鲜花在人群里招摇摇晃。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粽子和糕点的清香芬芳。除了来送行的学生家长们,还有一些谢如意的粉丝们自发组织的后援团也到了现场。他们有秩序、有规划地站在一小块地方,为他欢呼加油打气。


    谢如意和沈识清在粉丝和家长的期盼当中进了考场。他们两个并没有分到同一个考场,但在同一栋教学楼内。只要想到这件事,谢如意略微有些紧张的心就会重新安定下来。


    在各自的位置上坐下,温暖金黄的阳光洒进窗内,将整个室内映得亮堂堂,十分明亮。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好像最后的倒计时。


    时间飞速流逝,最后一科的考试铃声响起之后,整个学校都沸腾了,好像一场灿烂短暂的梦终于苏醒,青春也播放起了片尾曲。他们即将开始一段崭新的人生。


    高考结束,最开心的莫过于胡蝶和施泽雨这两个人。他们俩都是常年的吊车尾,但念着高考越来越近,两人也不敢再像以前一样放纵地玩下去,拿出了初三时备战中考的架势,在谢如意和沈识清两人的督促之下,头悬梁锥刺股地开始学。最后也能维持在年级中游的位置,不多不少,刚好能考个本地优秀的学校。


    终于能够脱离苦海,他们两人兴奋地将谢如意和沈识清两人约去了外面一家最新开的轰趴馆,还喊了好几个在校内玩的好朋友,凑了一大桌子人,就连郁见云这家伙都喊上了。


    沈识清上一次亲谢如意还是在考前的一周,他在校内最后一次模拟考中拿到了一个极好的成绩,跟谢如意讨的奖励。这会好不容易解了禁,终于不会再被谢如意“还要考试”这种理由推拒,巴不得和谢如意一块回家,将人狠狠地亲个够本。


    但看着谢如意很是向往、连眼睛都亮晶晶的模样,最后还是勉强应了胡蝶和施泽雨两人的邀请,狠狠地瞪了一眼那高兴的两人,又低下头小声地讨价还价,和谢如意讨了好几个奖励。


    谢如意听得面红耳赤,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乖乖地答应沈识清,最后干脆装成一副没听见的样子,十分警惕地和胡蝶、施泽雨等人站在了一块,远远地和沈识清拉开了距离。


    沈识清忍不住勾起一抹笑容,漫不经心地跟上了几人的步伐。


    毕竟是庆祝高考结束的聚会,众人都有一种从小孩变成大人的感觉。不仅准备了一堆卡牌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还弄了一桌子五光十色的鸡尾酒、啤酒、洋酒,一堆堆一摞摞地放在一块,颇有一种不醉不归的架势。


    没过多久,轰趴馆里的众人便嗨了起来,热热闹闹地聚在一块。原本他们还不太敢灌沈识清和谢如意他们,喝了点酒上头之后便也无所顾忌了,有意无意地拨弄着放在中间旋转的酒瓶,佯装不经意地让他们两人抽到了真心话大冒险。


    在众人的起哄下站起身,谢如意很是好脾气地没计较,只是没忍住笑了一下,抽出了一张大冒险的卡牌。上面写的是“和坐在自己左手边的一个人对视十五秒钟”。


    原本坐在他左手边的是郁见云,但郁见云连头都没来得及抬,就感觉自己眼前一暗,沈识清取代了他的位置,站到了谢如意的左边,理直气壮地抬头和少年对视。


    郁见云都快被气笑了,麻木地扯了扯嘴角,心想沈识清这是演都不带演了,哪里是想和谢如意对视,分明是恨不得直接低头在少年的唇上用力咬一口的架势,那眼神里的侵略和贪婪几乎都要漫出来了,连他这个旁观者都看得一清二楚!


    果不其然,方才这次对视没让沈识清讨到什么甜头,接下来一次大冒险中,他就毫不意外地抽中了一张众人心照不宣的暧昧卡——“和在场一人一前一后地吃同一根百奇”。


    谢如意的耳朵尖瞬间红了,唇瓣上下动了动,很有一股将这张卡藏起来的冲动。但是一边的胡蝶和施泽雨已经施施然地带着一根百奇向他们走来。他只好老老实实地坐在原地,和沈识清两人一人咬住百奇的一端,慢慢地向彼此靠近。


    沈识清焦糖琥珀色的眸里染着星星点点的笑意,微微低下头。两人的呼吸温热交缠在一起,在这样燥热的六月盛夏里格外腻人。谢如意的呼吸也情不自禁地乱了一拍,让沈识清找到机会向他的方向猛地靠近了一些,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了两三厘米。


    “咔嚓”一声,这最后两三厘米的饼干消失得无影无踪。沈识清趁着轰趴馆中不甚明显的灯光做掩盖,轻轻地凑过去咬了一口谢如意的下唇。


    这一下亲吻犹如蜻蜓点水,在旁人视线中只是一个吃百奇的借位,但谢如意却忍不住瞬间脸红了起来,脑袋嗡嗡直响。感受着唇上那一下又酥又麻的触感,联想到了沈识清方才在他耳畔所讨的那些晚上回家之后的奖励,很不争气地弓起了腰,像只小鸵鸟一样将自己的脑袋埋进了双臂之间,和沈识清间隔万里地坐下。


    几分钟后,沈识清再次被酒瓶转中,抽中了一张大冒险的卡牌,被要求“背着人在地上做十个俯卧撑“。他本能地看向一侧的谢如意,谢如意却把脸扭到一侧,义正辞严地拒绝了他。


    沈识清有些想笑,还想再邀请他一下,施泽雨却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乐呵呵地打断了他:“大冒险卡牌上又没指定你只能找如意一个人,背我也是一样的!”


    “快快快,沈狗,不要拖延时间!”


    沈识清微微一顿,冷笑了一声,看向了施泽宇,漠然道:“行啊,那你就上来吧。”


    施泽宇原本还乐呵呵的,听见他这寒意森然的声音后却忽然有些不敢过去了,果不其然,前一秒才磨磨蹭蹭地走到他身边,后一秒被沈识清反手擒拿,结结实实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如意,你快看他!我屁股都要摔烂了……”


    施泽宇哀嚎尖叫着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一侧的谢如意,沈识清深知谢如意心软,皱着眉将施泽雨拽了起来,懒洋洋地说了声“行了”,便弯腰做出一个俯卧撑的预备姿势。


    施泽雨哼哼唧唧了一会才敢坐上去,手指却意外地将沈识清的T恤下摆撩了起来,露出了一块略微有些反光的膜布。


    轰趴馆里的灯光太暗,旁人都没能注意到这点微不足道的细节,谢如意却微微一愣,脸上的笑容定格凝滞。


    心不在焉地看完俯卧撑之后,他站起身,借口要去上厕所,将沈识清拉了出去,低声让沈识清将T恤撩起来,让他看看身上到底怎么了。


    沈识清一顿,温和又含糊地和谢如意说没什么,他只不过是看错了。


    谢如意却很是固执,他方才已经看得很清楚了,那块地方贴着反光的膜布,不是淤青便是伤口。


    “Alessio,你让我看一下。”


    沈识清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最终还是拗不过固执柔软的黑发少年,慢慢地将T恤撩起来,露出了那块才纹没多久的花体字母纹身。


    那串字母的含义很简单。


    谢如意,我的肋骨。


    第68章


    圣经中,上帝用亚当的一根肋骨创造了夏娃。


    谢如意是他的肋骨,也是他的骨中骨,肉中肉。


    谢如意愣愣地看着那一串沈识清肋骨底下的黑色花体字母纹身,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人人耳熟能详的典故。他黑盈盈的眼睛莫名红了,泛着一层水光粼粼的雾气,过了好半晌才吸了吸鼻子,凑过去隔着那层薄薄的修复膜布摸了摸那块还积着一些组织液的纹身,红着眼睛问沈识清疼不疼。


    纹身时候的疼痛是在忍受范围之内的,恢复期也只不过是有些痒罢了。沈识清原本想毫不在意地和谢如意说没关系,可看着少年这副可怜巴巴、心疼得不得了的样子,却又临时转变了念头,喉结滚了滚,鬼使神差地开口说:“嗯……有一点点疼。”


    果然,纹身怎么会不疼呢?毕竟纹身是要用那种针头蘸颜料一下接着一下戳在皮肤上,才能刻出这样一辈子烙印在皮肤上的痕迹啊。


    谢如意俯下身,心疼地在他肋骨上轻轻地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为他抚平那翘起的边角,好像力道稍微重一点,他面前这个将近一米九、身高腿长的棕发混血就会立刻如同脆弱的玻璃娃娃碎掉似的。


    沈识清被他又酥又麻的呼吸吹得身体渐渐有些发热,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了滚,有些后悔方才撒的那一句谎。过了半晌才轻轻地伸手牵住了少年,让他抬起头,低声道:“其实除了这个地方之外,还有其他地方也疼。”


    谢如意果然睁大了眼睛,忙追问:“哪里?你身上还有别的地方也纹了吗?”


    沈识清没说话,呼吸略微有些重,伸手掰住少年的后颈,将他重重地压进怀里,低下头咬吮他的唇瓣。这一个吻来得又重又急,带着些许压制不住的迫切,好像要将面前的人整个吞下去似的那样霸道和强势。


    谢如意一向十分青涩,很害怕这种过分强势侵略的深吻,今天却只愣了一会就反应过来,主动伸手搂住了沈识清的脖颈,有些青涩稚嫩地张开自己的唇瓣,努力去迎合他,甚至还踮起脚,方便他能够吻得更轻松一些。


    整个人又乖又软,好像一只小小的蚌被人剥开坚硬难以接近的外壳,露出里面柔软细嫩多汁的蚌肉,甜滋滋的要命。


    沈识清几乎快要沉溺在这种恋人主动迎合自己的喜悦之中,忘情地将少年压在了门板上。


    两人在黑夜中亲吻,外面,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的施泽雨有些担心他们,匆匆忙忙地带着手机到了现场,还没来得及扯开嗓子喊人,余光就忽然瞄到了卫生间里两个交缠的人影。


    “……”


    他有些好奇,点亮手机的手电筒走过去看了一眼,顿时如同受到巨大冲击一般,愣在了原地。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整个人吓得魂飞魄散,跌跌撞撞,犹如被狗撵了一般连滚带爬地赶了回去。


    我操了,真是操了!


    脑海中满是方才沈识清将谢如意搂在怀里深深舌吻的场景,施泽雨几乎是心有余悸地坐在原地,脑袋一阵阵的发晕,眼神无助地扫过轰趴馆内的众人,终于看见了胡蝶和郁见云,犹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腾地一下站起身,将他俩强硬地拽了出去,拉到了一个没有人的角落里。


    他浑身哆嗦着发抖,用力地舔了舔唇,十分紧张地对两人开口:“我跟你们俩说个事儿……你们俩千万别害怕,知道吗?”


    胡蝶和郁见云两人手里的酒杯都没来得及放下,就被他拽了过来,闻言忍不住心想,比起他俩害怕,施泽雨自己看起来更害怕一点。


    “嗯?什么事?”


    施泽雨深吸了一口气,表情有些沉重凝滞:“我刚刚看见,沈识清那家伙把如意抱在怀里,然后,然后……”


    纯情老实的花孔雀说不出口了,只咬牙道:“我怀疑,他们俩应该是在谈恋爱!”


    空气忽然沉默,周围骤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远处叮铃哐啷的酒瓶子碰撞声。


    郁见云相当平静,酌了一口手里的鸡尾酒,麻木道:“……我就知道事情会这样。”


    胡蝶也吹了吹垂到额前的刘海,幽幽道:“我早就知道事情会这样。”


    这回轮到施泽雨愣住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两个朋友,嘴唇上下动了动:“不是……你们什么时候知道的?”


    郁见云叹了口气:“三年前。有眼睛的人就能看出来沈识清那家伙对如意的别样心思了,当时我就提醒如意要小心,没想到还是……”


    胡蝶淡然地撩了撩头发:“我是两年前……有的时候如意脖子上那些红印子都是我帮他遮的,不然你以为他们俩能这么顺利,这么长时间都没被任何人发现?“


    施泽雨彻底沉默了,他有些抓狂地挠了挠头发。沈识清和谢如意居然早就已经有在一起的苗头了,为什么没有人告诉他?他这段时间都做了什么?


    三年前去看邱锐相亲,把沈识清从谢如意旁边赶走,两年前去温泉酒店,非要挤到他们的私汤里和他们一起泡……刚才沈识清要背着如意做俯卧撑,他竟然也进去横插一脚?!


    二十分钟后,终于亲了个够本的沈识清十分餍足,和脸蛋通红、好像个熟透的小番茄一样的谢如意一块从卫生间走了回来。


    两人才刚坐下没多久,就对上了施泽雨那十分怨念的眼神。


    谢如意微微一顿,方才亲吻中他依稀听见有人向他们的方向走来,但并没有看清是谁。这会忍不住有些紧张地望向了施泽雨,试探性地问他:“怎么啦?”


    施泽雨的表情略微有些麻木,过了几秒才十分沉痛的开口:“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自己这些年真的挺福大命大的。”


    竟然没被沈识清打死,沈识清也算是手下留情了。


    “……”


    谢如意沉默了,没太懂他为什么突然这样说,沈识清却已经反应过来,在一旁冷笑了一声。


    场上的气氛重新热闹起来,谢如意刚刚上网搜了一阵子纹身之后的注意事项,知道这些天沈识清都不能喝酒,并且要忌辛辣海鲜牛羊肉。所以在接下来有人向沈识清灌酒的时候,他都主动地将杯子接了过去,替沈识清挡了好几次酒。


    沈识清原本是不让的。但是谢如意喝的那些酒都是调制过后的鸡尾酒,大部分都是果汁,只有少量的酒精,喝起来也是甜滋滋的,并不像白酒、红酒那样难以入口。见谢如意喝得小脸绯红、眉眼弯弯的,沈识清便也就随他去了。


    不成想,这看起来其貌不扬、恐怕给旁人来喝十杯也不会醉的小甜酒,谢如意仅仅只喝了两三杯便有些醉了,整个人像小动物一样懵懂地坐在原地,水润黑盈盈的眸子愣愣地眨了几下,抱着杯子,迷迷糊糊地看着沈识清。


    沈识清被他盯得直心软,想要从他手里拿起杯子放到一边,谢如意却摇了摇头,十分坚定地看着他:“Alessio,你不能喝。”


    “你放心,有我保护你呢,他们灌、灌不了你。”


    沈识清心软得不行,微微勾起唇角:“……是吗?”


    谢如意十分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抬起脸对着面前的一团空气说:“泽雨,Alessio他不能喝,我替他敬你一杯。“


    “……”


    沈识清控制不住地勾起了唇角,伸出一根手指冲谢如意比划了一下:“软软,这是几?“


    谢如意不说话了,抱着杯子一脸严肃地盯着沈识清伸出来的这根手指看了好半晌,在沈识清几乎以为他要就这样呆呆地睡过去的时候,终于慢吞吞地往前走了两步,在沈识清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少年眉眼弯弯地望着他,语气似讨好又似亲昵,乖软得不得了,语气里甚至还有些微不可见的得意:“我知道,这是一。”


    沈识清呼吸一滞,用力地咬了咬腮侧,让自己狂跳的心脏勉强安定了一些,又哄骗伸出三根手指:“软软,那这是几?“


    谢如意定定地盯着那几个指头看了几秒,再度起身搂住沈识清的脖颈,在他左脸右脸上各亲了三下,得意洋洋地翘起小尾巴:“我知道……这是三。”


    其实他左右一共亲了六下。


    沈识清并没有戳穿他,只觉得自己简直快被他萌化了,干脆利落地抬手将在角落里的少年直接抱了起来,想直接将他带回家,却忽然感觉口袋里的手机嗡嗡地响了起来。


    这个点能给他打电话的人并不多,而且现在多数都还在轰趴馆内,沈识清并没有第一时间接起,但那拨电话的人似乎相当锲而不舍,只安静了片刻便又打了过来。


    沈识清低哄着谢如意,将他暂且放下,从口袋掏出手机接起,一看来电人,竟然是沈平芜。


    “喂?”


    沈平芜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只是平和地问他:“在外面玩够了吗?今天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沈识清微微挑了挑眉。


    一般来说,沈平芜对他和谢如意的管束都比较少,尤其是在他们都已经参加完高考、正在放松的阶段,更不可能会突然给他们打电话,除非……突然出了什么事。


    沈识清心里莫名有了点预感,懒洋洋地说:“快了,等一下就回去。”


    沈平芜“嗯”了一声,一个字也不愿意和他多讲似的:“知道了,把你电话给如意,我跟他说两句。”


    沈识清看了眼迷迷糊糊的谢如意,并没有将电话递过去:“有什么事儿你直接跟我说吧,如意喝得稍微有点多。”


    沈平芜伪装出来的慈母形象差点彻底崩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想她还真的不如生一块叉烧。


    至少叉烧不会在刚刚高考完就把她最宝贝的儿子如意带出去,还直接将人灌醉!


    “……给你半小时,快点给我滚回来。”


    电话“啪”的一声挂断了。沈识清将手机塞回口袋,和谢如意一块上了车。到家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凌晨十二点了。沈平芜连睡衣都没换,穿着一身黑色肃穆的长裙,表情冷淡地坐在沙发上。Federico也坐在她身边,弯腰为她倒着一杯热气袅袅的茶。


    听见门口传来响动声,沈平芜抬起眼,视线越过沈识清,径直落在了他身后的谢如意身上,立刻十分温柔地站起身,轻轻地摸了摸少年红扑扑的小脸蛋,温柔似水地说:“乖宝贝,今天怎么喝了这么多?”


    “让Federico爸爸把你送上楼,你先去洗澡好不好?妈咪还有点话要和你哥哥说。”


    谢如意喝的有些懵,但他坚决不承认自己已经醉了,对着沈平芜旁边的一团空气重重地点了点头,在Federico的陪伴下一块上了楼。


    客厅里只剩下了沈平芜和沈识清两个人。沈平芜收回了落在谢如意身上的视线,方才似水的温柔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冷淡地看着面前的沈识清,薄唇吐出了几个字:“给我滚过来。”


    沈识清深知她此刻到底在为什么发火,顺从地和她一块去了沙发边,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坐下,只低头站在了她的面前。


    沈平芜倚靠在沙发上:“知道我要跟你说的是什么事吗?”


    沈识清点了点头,表情认真:“我知道。”


    沈平芜的表情略微好看了一丝,但语气还是十分冰冷,扫视沈识清的时候带着十足的威压:“是不是你引诱他,逼他的?”


    她不是不相信自己的亲生儿子,但这些年的相处下来,她深知她的小儿子是一个多么天真柔软、单纯的少年,若是沈识清真的动心起念,有了坏心思,谢如意绝对会受到他的欺负。


    虽然谢如意并不是她亲生的,但在她的心目中,谢如意和沈识清的地位永远是一样重要的,她绝不容许任何人伤害谢如意,哪怕是沈识清。


    “不是。”


    显然,沈识清也知道沈平芜究竟在担心什么,宇未岩眼神不避不闪地对上沈平芜那审视的目光,语气里甚至还含着微微的笑意,“他也喜欢我,我们两个情投意合。”


    沈平芜定定地看着他,见他的眼神中的确没有任何躲闪和撒谎的心虚,那股慑人压迫的气势才消散了一些。


    “行,但我告诉你,我和你爸巴不得能一直和如意在一起,让他当我们的亲儿子。如意的爸妈却不一定会和我们一样,人家说不定巴不得你滚远一些……你有没有想好要怎么办?“


    沈识清“嗯”了一声,认真地望着沈平芜:“我心里有分寸。”


    母子两人在楼下聊了将近一个多小时才结束。谢如意已经在Federico的帮助下洗完澡,脸蛋红扑扑地躺在床上了。他几乎快要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却忽然注意到卧室房门被人轻手轻脚地打开了。


    今天参加考试时还好端端的沈识清突然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活像是方才才被人狠狠揍了一顿似的。


    谢如意的酒顿时醒了大半,腾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用力地揉了揉眼,惊讶地看向他:“Alessio……你这是怎么了?“


    沈识清抹了一把略微泛着点血的唇瓣,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一下那肿的活像是要被沈平芜直接揍断的大腿,扯了个笑:“没什么,刚刚上楼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直接从楼梯滚下去了。“


    谢如意忍不住瞪大了眼,忍着尚且有点晕眩的脑袋,匆匆忙忙地走到沈识清跟前,踮起脚,捧住他尚且还在流血的唇瓣,皱起眉问:“怎么会突然从楼梯滚下去呢?”


    “咱们家不是有电梯吗?”


    ……差点忘了还有这茬。沈识清轻轻地“嘶”了一声,倒吸了一口凉气,含糊着回答他:“懒得等就直接上来了,结果不小心左脚绊右脚,就跌成了这个样子。”


    刚才他们回家的时候都好好的,沈识清自从长大以后也再也没有随便和旁人打过架了。


    谢如意虽然心中还有些不放心,但已经相信了他这个说辞,十分担忧地将他扶到床边坐下,从一侧拿来了放在房间里应急的医疗急救箱,从里面取出碘酒、酒精和红花油准备为他处理伤口。


    少年自己喝了酒,动作有些晕晕乎乎的,连撕开碘伏棉棒的动作都有些不太稳,却还一本正经地望着沈识清,十分严肃地警告他:“Alessio,你知道吗?我看别人说左脚绊右脚,很可能是小脑发育出了问题。”


    “你一定要警惕,不要等到小脑萎缩了才知道后悔。”


    沈识清扯了扯唇角,终于忍无可忍地低下头,在少年哔哔叭叭的小嘴上亲了一口。


    沈识清身上的伤比看起来的还要稍微严重一些,断断续续地过了将近小半个月才好全。结果没过多久就又添上了新的伤口,跟谢如意找的托词又是不小心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谢如意当时只是喝多了酒随口一说,这会倒是真的有些担心沈识清是不是小脑萎缩,十分紧张地在网上求医许久。幸运的是,回校拿高考成绩和录取通知书的那段时间,沈识清好歹没有再左脚绊右脚地摔跤了。


    沈识清以一个极高的分数考进了首都大学的金融系,谢如意也毫无疑问的以文化课第一、艺考分数第一的惊人成绩上了首都表演学院。


    谢如意的学习成绩一向好的惊人,今年的文化课更是差几分就能追上状元。老师们一开始都还有些不舍得他走艺考方向,甚至为此劝了他许久,但因为他本身对表演有追求,最后也只好祝福他未来能够在自己喜欢的领域上继续深耕。


    另外,在首都表演学院的录取官网中,谢如意还发现了一个老熟人——郁见云。


    郁见云之前因为拍戏休过一年学,所以虽然比他大一岁,但是和他同一年入学。两个人的名字在榜上挨得很近,不仅是同一个班,还很可能住在同一个宿舍。


    谢如意对此十分惊喜,乐呵呵地和沈识清感叹了一阵,说他与郁见云之间相当有缘分。


    沈识清却看起来不是很开心。毕竟首都表演学院第一年对学生有硬性的规定,要求他们必须住校。


    且不说谢如意从小到大除了拍戏的时候就没住过这么糟糕的环境,就算住了,也不是和其他三个男生朝夕相处、在这么狭小的空间内住上一整年。


    光是想想,沈识清就恨不得把提出这个规章制度的老师喊出来凌迟一遍,甚至还研究了好一段时间如何提前为学生申请外宿或者独立宿舍的规章制度,但因为这段时间他一直被Federico喊在身边学东西,忙的要死,最终还是没能办得下来。


    而且,事情当真就那么巧,开学当天谢如意就发现自己和郁见云分到了同一个宿舍里。


    原本沈平芜、Federico、邱婉莹、谢江潮、邱锐几人都想要陪谢如意一块进校,但谢如意觉得这么多人实在是兴师动众,没让他们送来,只约定好和他们晚上一块吃顿饭,就和沈识清两人单独进了学校。


    沈识清心里还记挂着谢如意即将和郁见云住一个宿舍的事,很是不爽,整个人看起来怨念十足,但一到宿舍内就条件反射地替谢如意收拾起了东西。


    先是将宿舍里上一届学生残留下来的桌胶等脏污全部都清理干净,又把谢如意所在的整个桌子、地板进行全方位的消毒。然后将他从家里带来的洗发水、沐浴露、润肤油、护理精油等东西一概全部都整理好,放在卫生间独立的架子上。


    想到谢如意肯定睡不惯宿舍这种硬邦邦的床板,沈识清从家里背来一个新的定制床垫,铺好床单了以后又套了枕头套、被套,最后架起了一个床帘,把谢如意个人的位置和其他人严严实实地分隔开来,以防郁见云会夜半突袭。


    收拾整理完了一切,沈识清自己也到了该启程去首都大学报到的时间,但他却还没动身,只是将谢如意的这一小块地盘看了又看,一会摸摸医疗箱里有没有少东西,一会摸摸零食箱里的东西充不充足,一张俊美冷冽的脸紧紧绷着,似乎很是不放心。


    其实他们两个学校之间只有大概五六公里,但对于从小到大都生活在一起、从未分离过的两人来说,已经算是此生最远的距离了。


    谢如意原本还有些即将开始大学生活的兴奋,但看着沈识清低头认真为他打扫最后桌沿那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微小污渍时,心头忍不住微微一动。


    仗着舍友都出去了,他干脆快步上前走到了沈识清的身边,抱住他的脖颈,在他的唇瓣上用力地亲了一口:“……谢谢哥哥。”


    “也谢谢……男朋友。”


    第69章


    也许是因为害羞,少年的声音又轻又软,几乎像是爱人之间轻轻的呢喃。


    最后三个字飘入耳中,沈识清意识到他话中的意思,深吸一口气,反客为主地将眼睛亮晶晶的少年圈在自己的怀中,动作有些迫切地低头撬开少年红润的唇瓣,含住他的舌尖,仔仔细细地吮吸啃咬,好像在品尝什么无上的珍馐佳肴一般,一股脑地将自己全部的思念和不舍都倾泻出来。


    他抬起手托住少年的屁股和大腿,将少年放在了方才擦过没多久的桌上,将两人的姿势调整成对视。舌尖也渐渐从少年的唇齿间退了出来,轻咬了一下他的下唇,一直往下流连,落在少年纤细白皙、好像一折就断的脖颈上,牙齿在那细细嫩白的皮肤上落下嫣红痕迹,指腹也撩起了少年单薄T恤的下摆,摸上那白玉般柔韧的肌肤,握住那盈盈一握的腰肢。


    窄小宿舍里的空气顿时灼热了起来。棕发混血少年的脊背也在不住地起伏,好像蜜色的山峦,谢如意有点不好意思地闭上了眼。


    这段时间两人偶尔会找到时间像这般亲密,但总是不到最后一步就停,除了彼此帮助之外不会立刻进行下一步。除了两人都在因为各自的学习或工作而忙碌之外,更主要的原因还是谢如意实在太过乖巧,从未学习过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知识,也不知道男人和男人之间应该怎么亲密接触。


    最多就是将两条又细又白的长腿并起来,脸蛋潮红,双眸水盈盈地望着沈识清,乖乖地咬着衣角的一角,以为这样就能轻轻松松地将沈识清给喂饱。


    浑然不知,沈识清其实一直以来都在努力压制自己的欲念,一直以来都在忍耐,根本不像看上去的那样好打发,十八.九岁、年轻气盛的少年,其实是一匹欲望无穷无限的野兽,时刻都恨不得将他拆吃入腹。


    这回也不例外,只是亲了一小会儿,谢如意便以为沈识清已经满足了,担忧着时刻可能会打开宿舍门进来的舍友,根本就不敢和他再继续亲下去,生怕两人在这样燥热的天气里擦枪走火,匆匆忙忙地支着胳膊往后拉开距离,伸手抹了抹红润的唇瓣,低下头,睫毛有些欲盖弥彰地眨了眨,软声说:“Alessio,时间已经不早了,你等一下早点出发去学校报道……”


    沈识清也知道这种时候根本不可能多做些什么,深呼吸了几口气,将心底那股躁动、克制不住的欲念再度按了下去,哑声说:“知道了。”


    他仍然沉浸在方才被喊男朋友的兴奋和喜悦当中,喉结滚了滚,又有些不确定地与少年确认了一遍:“你刚才喊我……男朋友?”


    “是不是?”


    谢如意有些脸红,乖乖巧巧地点了点头。沈识清忍不住满足地轻叹了一口气,心里却又涨起了一种变本加厉、得寸进尺的不满足。


    满足的是他终于有了名分,不满足的是,这名分天底下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和前段时间都没什么差别。


    毕竟谢如意不会向他的粉丝官宣他们俩已经在谈恋爱的事情,沈平芜也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沈平芜已经同他说的很清楚了:尽管现在社会对于同性恋的接受度已经高了许多,但是贸然在谢如意的事业上升期哄着他官宣恋爱这件事,对他未来接戏的戏路有比较大的影响,很可能会影响他参加各种以CP感为卖点的剧组宣传。另外,若是逼着谢如意官宣,邱婉莹、谢江潮等家长也会知道这件事情。


    在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确定谢如意的家长能够接受他和从小一块长大的哥哥在一起之前,沈识清只能忍住,连印子都不敢在谢如意身上明显的地方留下,只能小心翼翼地,在谢如意衣服下的锁骨上轻轻地啃了两口。


    在郁见云和其他两个舍友回来之前,沈识清提着行李出发去了首大。


    报到完,到宿舍的时候,时间已经有些晚了,他的三个舍友都已经收拾完了东西,在各自的座位上或是玩游戏或是打电话了。看见门打开,从外面走进来一个模样俊美、个高腿长的棕发混血少年时,三人俱是一怔,和他做了个礼貌的自我介绍。


    毕竟是初次见面,被谢如意关照过要好好跟舍友相处,沈识清也点了点头向他们简单问好。但他的友好也到此为止,招呼完就转过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不想在这些除了谢如意之外的萍水相逢的人身上花费太多的时间。


    然而,在擦桌子的时候,他意外瞥到了他隔壁床舍友书包上的一个挂件,整个人霎时一顿。


    这挂件,是前年谢如意饰演《问天》时,后援会组织制作的粉丝周边,数量并不是非常多,都是真爱粉才能拥有的。


    沈识清一眼就认了出来,盯着那枚挂件看了半晌,忽然低声问:“你喜欢谢如意吗?”


    他隔壁床的舍友——张祁,原本正在手机上和自己的女朋友说着宿舍里来了个又高又帅的混血儿的事情,下一刻就忽然听见那混血儿开口,还以为是自己背后说人被发现了,霎时浑身一哆嗦,反应了几秒才愣愣地张了张嘴巴:“啊,你说谢如意吗?”


    “不是我喜欢,是我女朋友非常喜欢他……她家里全都是和他有关的周边,这个挂件也是她送给我,让我背在身上的。”


    沈识清微微一顿,心中那股警惕略微松了一些,紧绷的脸色也缓和了下来,沉吟了几秒才开口:“……那你还挺大度的。”


    “嗨呀!”张祁摇了摇手,忍不住笑了,“还好吧,我女朋友不是女友粉,是那种传说中的妈妈粉,一天到晚就把谢如意当儿子养。”


    “我也算是谢如意的半个爸爸粉吧,毕竟我要经常陪我女朋友一起看他的电影电视剧什么的。那《问天》我都看过三四遍了……”


    说到这儿,张祁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抬头兴致勃勃地看向了沈识清:“说起来,兄弟,你是怎么认出来这挂件是谢如意的周边的?我以前都不认识这玩意儿,还是我女朋友和我说了我才知道的。你也是谢如意的粉丝吗?”


    沈识清点了点头,在知道张祁和他女朋友都是谢如意的爹妈粉之后,神色明显好了许多:“对,我也是谢如意的……粉丝。”


    “但我不是他的爸爸粉。我是要和他谈恋爱的。”


    御演乄 “哦……”


    张祁眨了眨眼,若有所思。沈识清起身去一侧继续收拾东西,他也低下头继续和女朋友聊天。屏幕那头的女友正在好奇地问他宿舍里这个混血儿长什么样,张祁想了想,悄悄摸摸地拍了张背影照过去,又额外着重讲了一下沈识清说自己不是谢如意的爸爸粉,要和谢如意谈恋爱的事。


    他女朋友收到沈识清的背影照,忍不住轻“啧”了一声,似乎是觉得这背影看起来有些眼熟,好像以前在哪看见过这么一个人。


    可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头绪来,最后只好将这件事抛之脑后,回复了自己的男友:【我知道了,他的意思就是说他是如意宝宝的梦男呗。】


    张祁挠了挠头,不太明白,虚心地讨教:【宝宝,梦男是什么意思啊?】


    他女朋友为他解释:【官方说法,梦男指的是那种会幻想自己和某个角色或者某个人谈恋爱,并且用同人创作表达出来的男性。】


    【简单来说,你的新舍友单方面认为自己是如意的男朋友。】


    张祁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他明白了,他的新舍友沈识清有妄想症,正在幻想自己和谢如意谈恋爱。


    啧啧,怎么感觉有点可怜呢-


    每个大学的规章制度和安排都不尽相同,刚刚开学,首大的学生还在熟悉校园生活,首都表演学院已经开始军训了。


    表演学院的军训一向十分引人关注,毕竟能够进入表演学院的都是颜值方面的佼佼者,光是一排排站在那里就十分赏心悦目。尤其是今年入学的学生中有几个以前就拍过戏、十分有名气的小明星,比如谢如意和郁见云。


    许多人都对这次军训十分期待,就连大二、大三的学长学姐都在下课的时候抽空去了趟操场,站在围栏外面看热闹。


    教官等人自然也对谢如意和郁见云多了一些关注,想着若是他们两个人表现不好,就把他们拉出来加训,杀鸡儆猴,却没有想到他们两人的表现十分出人意料,干脆把他们提拔成了方阵的领队。


    两个人并排站在一块,穿着同样军训的衣服,交替举着班里方阵的大旗子,一个容貌如玉一般温柔莹润,一个容貌如剑那样冷冽出尘,看起来十分和谐养眼。


    训练中途,教官放他们去旁边休息,郁见云的水杯意外被同学摔裂了个口子,没法再去接水。谢如意就将自己的水杯借给他,郁见云笑着说了声谢谢,抬起头倒了几大口。


    两人不过是十分正常的相处,丝毫未觉场外的欢呼声越来越大,快门声层出不穷。


    傍晚五点时,他们今天的军训结束,首都大学那边也下了课。


    晚上没有晚自习,沈识清背着包快步从教室走了出来,正想打个电话问谢如意晚上想去哪里吃饭,手机却忽然“嗡”的一声响了起来。屏幕顶端弹出来了一条浏览器推送的消息。


    【速报:首都表演学院今日军训,谢如意和郁见云两人互动近照流出……】


    沈识清拨打电话的手指一顿,鬼使神差地点进了这个帖子。


    帖子里面塞了不少各种视角的照片,有清晰的,有模糊的,大部分都是偷拍,主角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谢如意和郁见云。两人并肩站在一块,交替着举着领队的大旗,一起站在树荫底下分喝着同一杯水,看起来相当亲密。


    帖子底下的留言更是CP粉的狂欢。


    【啊啊啊,遇见如意CP粉有福了,今天简直过大年了!谁能懂一下这两个人到底有多配?】


    【呜呜呜,看见这些图简直死而无憾了!本来以为两个人《问天》以后就没有交集了,没想到他们俩竟然上同一个大学还在同一个寝室里,我要疯了!】


    【不行了,本来还以为CP粉在胡说八道,但是今天这些照片也太甜了吧?这对太真了,我真的要磕了!】


    【……】


    诸如此类的评论层出不穷,刷屏式的一条接着一条冒出来。连这种营销号帖子的底下都有这么多评论,沈识清不用想就知道现在郁见云和谢如意的CP超话里该有多热闹。


    他盯着那些评论看了好半晌,又往上滑看了看那些图片,脸色渐渐地沉了下来,周身萦绕着一股冰冷的气息,给谢如意发了条消息,便立刻动身出发去了首都表演学院,走到谢如意他们的宿舍门口。


    来来往往穿着军训服装的学生不少,在经过时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他,他全当做这些视线不存在,在谢如意终于回来的时候,一把将人捞进怀里进了宿舍,又“砰”的一声关上了那间独立卫浴的门。


    卫生间并不大,站下两个成年男人顿时显得逼仄起来。


    尤其沈识清,个子逼近一米九,宽肩窄腰,堵在门口时跟座小山一样,很容易让人产生压迫感,而且他现在脸色阴沉,好像谁欠了他百八十亿似的。


    谢如意却并不害怕他,动作轻巧地从他身上跳了下来,伸手晃了晃自己那略微有些热气汗水的军训服,歪着脑袋问他:“Alessio,你吃过饭了吗?”


    “你怎么突然过来找我啦?”


    沈识清没说话,盯着谢如意看了好几秒。


    空气凝滞,正当谢如意有些不明所以的时候,沈识清终于动了。


    沈识清默默地低下头,从口袋掏出来一款晒后修复霜,托住了谢如意的下巴,开始仔仔细细地为他擦脸。


    ……和郁见云站在一块的那些照片上,谢如意晒得小脸都红了,汗珠不停地往下流,从头到尾都没想起来补一下防晒霜。


    “Alessio……”


    谢如意回过神,乖乖地眨了两下眼,任由沈识清低头替他擦脸,耳朵尖慢慢地泛起了些许红晕。他讷讷地张了张唇,视线却忽然瞥到了沈识清塞在口袋里没来得及熄屏的手机,瞥见了那上面他和郁见云两人靠在一块的照片。


    其实他们两个人只是在正常的相处而已了,但是在图片里看起来相当亲密。


    谢如意脑中灵光一现,突然意识到沈识清的脸色为什么这么差,赶快踮起脚,扯了扯沈识清的袖口:“Alessio,你是不是看到这些照片不开心了?”


    “郁见云的水杯坏了,所以我才借给他喝了两口,他都没对嘴喝……你知道的,我们只是好朋友。”


    谢如意生怕沈识清会因为这种事情难过,语气急切又亲昵,一双水润润黑盈盈的眸子睁得圆溜溜的。


    沈识清被他抓着袖子晃了一会儿,心情终于好了一些,脸色也没刚才那么难看了。


    他心里当然有气,当然不想看见谢如意的名字和别的人挂在一起。


    但就算他再生气,也绝不会质问谢如意,不会向谢如意发火。


    不过……


    “软软,你给我留个草莓印怎么样?”


    沈识清忽然开口,半蹲下身与谢如意平视。


    没办法让旁人知道谢如意是他的,那就让他打上谢如意的标记好了。


    第70章


    谢如意一愣,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沈识清所说的“草莓”其实就是吻痕。耳朵根渐渐泛上些许热意,本能地将脑袋转向了一边,小声说:……你等一下还要回学校呢,在身上留这种明显的印记不太好。”


    沈识清微微皱了皱眉,放低了声音,轻声哄谢如意没关系,见谢如意还是不太好意思,他只好以退为进地叹了一口气,遗憾地开口:“好吧,那我只能把你以前送给我的那条项圈翻出来在学校里戴上了……”


    谢如意顿时瞪大了眼睛,一是震惊沈识清居然连出来上学都会将这种东西随身携带,二是生怕沈识清当真大大咧咧地将那枚项圈带出去招摇过市,赶忙改口:“我觉得……我觉得草莓也不是不行。”


    “但是,我舍友他们等会应该就要回来了。我们两个出去吃饭之后,我再给你留一个,行不行?”


    想到谢如意一向脸皮薄,而且若是等会一起从卫生间出去脖子上就挂了吻痕,和那些关系不深的舍友也解释不清楚,沈识清便勉为其难地同意了,把手里的晒后修复霜给他放好,和他一块出发去了食堂。


    即使是在美人如云的首都表演学院之内,两人的颜值还是十分出色,走在路上的回头率相当高。不少人都认出了谢如意,但沈识清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即将到手的草莓印,根本无暇顾及这些人的目光。随便和谢如意吃了顿清淡养胃的晚饭,就迫不及待地一块散步去了人烟寂寥的小树林。


    天色已晚,月牙高悬,四周寂静。


    初秋的晚风微凉,混杂着些许桂花的清新香味。远处时不时传来一阵响动,大约也是校内的小情侣在杳无人烟的小树林中幽会。


    谢如意和沈识清并肩行走在树林的小道里,脚下踩着嘎吱嘎吱的枯枝,突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他盯着沈识清看了两秒,忽然飞快地踮起脚在他的脖子上轻啃了一口,留下了一个红色的印记。


    这一下犹如蜻蜓点水。沈识清的喉结微微动了动,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面前的人像小兔子一样往旁边窜了两步,黑莹莹水亮的眸子十分忧心,小声说:“Alessio,我走啦……你不许把项圈掏出来在学校里戴,知道吗?”


    沈识清后知后觉地伸出手,捂住那一块微微酥麻、好像有细小电流涌动的皮肤,唇角一点点地勾了起来,低低说了声知道了。


    将谢如意送回了宿舍楼,沈识清也怀揣着极好的心情回到了自己的宿舍,在自己的座位坐下,对着镜子不动声色地欣赏起了自己脖颈侧的那一抹红痕。


    几分钟后,坐在他一旁的舍友张祁终于憋不住地开口了:“那个,沈识清——”


    沈识清回过神,对于张祁这个谢如意的半个爸爸粉他本就有几分好感,再加上他脖颈间刚收获的这抹红痕,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兴奋,好像偷了糖吃的小孩似的心里甜滋滋的。他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嗯,怎么了?”


    张祁犹豫了片刻,嘴唇上下动了动,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从一侧的包里掏出了一瓶花露水,缓缓地递到了沈识清的桌子上:“这玩意儿咱们学校超市就有的卖,十来块钱一瓶……”


    沈识清沉默了,好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似的,猛地冷静了下来:“……不用了,我这不是普通蚊子咬的。”


    张祁想了想,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十分贴心地说:“没关系,我这儿还有专门治毒蚊子的风油精。”


    “……”


    “我这个不是蚊子包,是……”沈识清说到一半,顿了顿,莫名有种对牛弹琴的错觉,“算了。”


    “谢谢,风油精和花露水就不要了。”


    张祁眨了眨眼,举着风油精的手愣在了半空当中。目送舍友沈识清站起身进了浴室,才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那脖子上的红印,比起凸起的蚊子包,似乎更像是吻痕,沈识清刚刚想说的大概也正是这个意思。


    可是,沈识清一个妄想着自己正在和谢如意谈恋爱的梦男,上哪儿整出一个吻痕的呢?总不能是谢如意在梦里亲他亲出来的吧。


    怎么办?感觉舍友的妄想症越来越严重了啊……-


    表演学院的军训持续了七天才结束,期间,无论是学校的学长学姐,还是网上的营销号媒体,对于谢如意和郁见云两人的关注度都相当高,以至于在军训正式结束的那一天,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谢如意心想沈识清终于不会再突然发病要把项圈戴脖子上了,郁见云也相当庆幸自己逃过一劫,没和施泽雨一样被吃醋发疯的沈识清修理。


    两人和其他学生一样正常地上了几天学,周围对他们的讨论渐渐没那么多了,谢如意也将前些天和郁见云传出来的CP绯闻抛之脑后。


    时间一不留神就来到了国庆节前夕。一档以野外生存寻宝为主题的真人秀综艺忽然找上了门,同时邀请了谢如意和郁见云两个人。


    首都表演学院有规定,不允许大一学生在第一学期就长期旷课接电视剧和电影,但只需要几天就能录制完的综艺节目不包含在内。故而对于需要保持曝光度的两人来说,参加这档真人秀是目前最好不过的选择。


    郁见云没多想便同意了,让经纪人去洽谈综艺的合同,但他不觉得谢如意会像他一样这么简单就答应。毕竟这种以野外生存寻宝为噱头的综艺听起来就十分艰苦,以沈识清的性格根本不会同意谢如意参加。


    所以,国庆节第二天,在录制现场看见谢如意的时候,郁见云还有些惊讶。


    趁着其他人还没到,摄像机和麦克风没有完全启动,郁见云将谢如意拉去了一边,悄悄问他:“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过来了……沈识清这家伙居然同意你参加这综艺?”


    谢如意摸了摸鼻尖,努力道:“Alessio人很好,本来就不会介意……而且我只是参加一个综艺而已,也不需要经过Alessio的同意呀。”


    郁见云挑了挑眉,低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谢如意,语气有些夸张:“真的?”


    谢如意最终还是败下阵来,老老实实地说:“……好吧,我和Alessio说好了,过来参加综艺的时候会每天晚上都和他打视频。”


    一般来说,这种野外生存综艺都是不允许嘉宾在求生过程中使用手机的,但谢如意若是不能保证和沈识清每天晚上打电话,沈识清就不会同意他来参加这个条件艰苦的破综艺。权衡之下,谢如意只好试探性地和节目组提出晚上用手机的要求,好在节目组欣然应允了。


    郁见云早就猜到谢如意肯定和沈识清签了不平等条约,笑着撇了撇嘴。刚想和他再说些什么,其余的嘉宾就到了现场。


    按照一般综艺的规矩,大家都要先彼此熟悉一番。这次自然也不例外,在主持人的引导下,众人简单做了自我介绍,一排人从左到右分别是谢如意、郁见云、一个热播网剧的女主角、一个以相声起家的搞笑女艺人,以及一个长得像四胞胎的男子偶像团体。


    插科打诨了一番,便很快来到了分组的环节。谢如意站在最左侧,自然也第一个出去抽签,但他才刚刚将那枚写着名字的蓝色纸条拿出来,还没来得及彻底打开,综艺导演的脸色便蓦然一变,狠狠地瞪向了一旁负责道具的助理,压低声音说:“你怎么做事的?”


    助理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抬手向一旁的摄像师示意,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了谢如意的面前,伸手将他手里那枚蓝色的纸团抽了出来,转而往里面塞了一枚红色的:“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谢老师……您刚刚抽中的应该是这张。”


    这番操作让众人都有些看愣了。


    毕竟,这项综艺在一开始邀请他们来的时候说的可是全程无剧本、完全自由发挥的,结果现在在分组阶段就忽然出了这样的幺蛾子……和说好的不太一样啊。


    可既然来都来了,没人敢和导演当面对峙。谢如意犹豫了一会,看着那助理可怜巴巴的神色,也没有开口,只是眉眼弯弯地对她笑了笑,温柔地说了声“没关系”,便将手重新放回了盒子里,装作是第一次才捞出红色纸团的样子。


    摄像机的镜头适时地挪了过来,对准了那枚红色纸团,上面写着谢如意相当熟悉的三个字——郁见云。


    “……”


    谢如意平和地对摄像头露出了个笑容,心里却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劲。抬起头一看,郁见云的神色也和他一样。


    很快,其他的分组结果也已经在节目组的有意安排下出来了,两个女孩自然而然地成了一队,四胞胎也按照队内的人气排名拆成了两队。他们四队按照流程去领完各自生存的物资,包括帐篷、睡袋、水以及压缩饼干等等东西,便按照路线踏上了出发的征程。


    山路十分崎岖,他们要在这样原始的山中一边攀登,一边寻找节目组所隐藏的小旗子,累积寻宝的线索,比拼出最后的赢家。难度实在不小,简直堪称惊险,尤其对于那两个平常没怎么参加过野外生存的女孩来说。


    她们在爬到一半的时候经过一条到膝盖的小溪,原本想停下来洗把脸休息一会,却不慎脚下一歪,眼看着就要直直地栽下去,正好在一边的谢如意赶快扑过去将人托了起来,自己倒是半个身子都踏进了溪流里,裤子湿了大半条。


    那网剧女主很是不好意思,想把自己包里的物资拿出来一些分给谢如意,谢如意却好脾气地拒绝了。只是蹲下身找了个干燥的地方,将裤子上的水拧干,便若无其事地起身,和郁见云一块向上攀登。


    郁见云也稍微有些担心他,见他一切如常,才慢慢地放下心。他们两人的体力都还算可以,到傍晚时便已经成为了目前线索收集度最高的一组人。考虑到进入深夜后山上很可能会有野生动物出现,比较危险,他们便找了块平坦地势不错的地方准备驻扎。


    结果,才把帐篷搭好,两人就发现了问题——谢如意包里的那个睡袋拉链根本拉不上去,是坏的。


    睡袋是节目组所提供的基本物资,现在出现了问题,谢如意自然本能地想要向他们寻求解决办法,希望他们可以拿一个完好的出来。节目组却好像早就料到了这一幕的发生,十分平和地推诿道:“不好意思啊,谢老师,咱们这个物资都是在出发之前就要检查好的,现在也没有多余的了……您要不和郁见云老师合用一个吧?”


    “反正你们两个关系好,睡同一个睡袋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对吧?”


    “……”


    就算是傻子,这个时候也能明白节目组的用意了。


    故意将他们分到一组,又故意弄坏谢如意的睡袋,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有更多的互动、更多的暧昧片段,以保证节目组的收视率一路高歌。


    郁见云有些生气,垂在身侧的拳头都捏紧了。谢如意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他从方才猛地站起身后,就感觉自己的脑仁一下接着一下地跳着,似乎有些头重脚轻。这会才主动往前走了一步,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脚下就不自觉地踉跄了一下,险些直接栽到地上。


    郁见云瞪大了眼睛,赶忙扑过去接住他,立刻被他身上那滚烫到能煎鸡蛋的温度吓了一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谢如意大概是在下午溪水那里救女孩时受了凉,到现在发起热来了。


    他心里有些惊慌,努力扶住谢如意的肩膀,抬眼看向节目组,想让他们赶快喊随队的医疗过来替谢如意看看有没有什么事,却被那刺目的闪光灯晃得睁不开眼睛。


    节目组不仅没有上来帮忙,反而正对着他们这难得一见的“温馨举动”录着视频,咔咔地拍着花絮照片!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是满脑子只有你们节目的收视率吗?别拍了行吗?!”


    郁见云气得快要七窍生烟,几乎恨不得冲过去将这群人手里的摄像机砸烂。节目组的一部分人也有些过意不去,想打医疗队电话,却被另外一部分人拦住了,那群人争分夺秒地记录着这充满“男友力”的一幕。


    一时间,此起彼伏的争吵声音不绝于耳,场面混乱得不堪设想,没人注意到,谢如意保存在节目组那的手机忽然嗡嗡地响了起来。


    来电人显示,沈识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