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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竹马溺爱症

    第51章


    大雨渐歇,在下午时彻底停了。金黄的太阳从云层后探出了脑袋,将满是雨水的地面照得波光粼粼,空气中满是泥土和青草芬芳的味道。


    众人被从舒适的室内体育馆和礼堂里带了出来,按照上午的队形排列集合,教官也小跑过来向众人宣布了他们开会的结果——学校领导要求他们组织一个“国旗班”,训练出合适的旗手和护旗手,在未来一年内承担所有和升旗相关的仪式。


    他们将从每个方阵内选出两名表现好、仪态好的同学,组成一个二十四人的小方阵,单独去教学楼的连廊阴影下训练。


    这消息一出,全场哗然,大部分人都十分期待的看向教官,希望能成为那幸运的二十四分之一,毕竟成为升旗手不仅十分令人自豪,还有着切实的利益好处——能够逃避此时此刻的太阳暴晒。


    教官看出了众人的跃跃欲试,将双手背在身后,轻咳一声,在方阵中逡巡片刻,眼神精准地落在了人群中的某一位身上。


    “以我左手为准,第三排第七位,出列!”


    几乎是“唰”地一下,所有人齐齐转过头,看向了第三排的第七个人。他们原本还在心中想着到底是谁有这么好的运气,能第一个就被教官挑中,但在看见谢如意的瞬间,心中那股微微起伏的波澜就瞬间消了下去。


    原因无他,经过昨天一整天的训练,他们清楚地知道,谢如意的仪态是他们当中最为出色的。毕竟谢如意前段时间刚演过仙侠剧,每天都会在剧组的武术指导、礼仪指导的眼皮子底下表演,一举一动格外利落,肩平腰直,整个人像是一株鲜嫩笔挺的竹,漂亮得不行,不被选中简直天理难容。


    谢如意自己倒是微微一愣,缓了两秒才在众人心服口服的视线当中抬步出列,走到教官身边站定,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了站在最后一排第七位的沈识清。


    既然他都能被选中,那沈识清肯定没问题。


    沈识清个高腿长,宽肩窄腰,不仅身材很好,体力也很好,虽然脸上总是一副冰冷漠然、谁都懒得搭理的样子,但他做动作的时候十分好看,自带一股令人挪不开眼的气质。


    果不其然,教官扭头十分满意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顺着他的视线望向了沈识清的方向,缓缓开口:“以我左手为准……”


    “最后一排第三位,出列!”


    最后一排……第三位?


    江满见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他的身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就是第二个诞生的幸运儿,几乎控制不住兴奋地捂住了嘴,有点不可置信地向教官确认道:“我、我吗?”


    教官背着双手哼笑了一声:“怎么,不愿意?”


    江满立刻摇了摇头,一边欢快地跑到谢如意身边,一边一叠声地喊着愿意,嘴角高兴得压都压不住。


    谢如意倒是愣住了,视线在半空中和同样有些发怔的沈识清相会,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就被教官吩咐出发,跟江满一块往教学楼的连廊阴影处走了。


    路上,他看见了其他方阵里选出来的几位同学,发现他们几个人的个子、身段几乎都一样,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沈识清的“落选”是没办法的事。


    沈识清的个子太高,人比其他同学大出一套,又是棕发棕眸的混血,哪怕动作再标准,站在队伍里还是会很突兀。


    江满没想那么多,完全沉浸在被选中的兴奋之中,兴奋地幻想了一会未来几天内在连廊下看其他学生苦哈哈晒太阳的日子,美滋滋得快笑出声了,扭头看见谢如意心不在焉的神色才恍然意识到什么,摸了摸鼻尖安慰他:“……没事的如意,你跟你哥哥只是暂时不在一块,等军训结束就好了。”


    “对了,我昨天晚上给你发的那个漫画你看了吗?”


    谢如意猛地回过神,脸蛋“唰”地一下涨成了熟透的番茄。


    “嗯,我、我昨天晚上就想跟你说了……那个漫画的后半段……出了点问题,你最好不要看了。”


    江满一愣,心说不应该呀。那可是他辛辛苦苦找了好几个网站、拜托好几个网友才找到的珍贵资源,发给谢如意之前他自己还看了一遍呢,画风既唯美又有张力,绝对能成为谢如意成长道路上的“启蒙”,结果竟然被和谐了吗?


    “肯定是传文件给你的时候出了问题……没关系,我下次发别的给你看!”


    谢如意舔了舔唇,勉力镇定地揉了揉脸,小声跟江满说了句谢谢,压下了心里乱七八糟的那些情绪。


    很快,从各个方阵中选出来的二十四名学生全部到齐了。


    他们能够从方阵中脱颖而出,来到连廊下的这片阴影处,大多都跟江满一样开心,脸上带着兴奋的笑意,但他们的笑意只维持了不到十分钟,总教官就一脸严肃地走了过来,毫不留情地打碎了他们的幻想:“不要以为我把你们喊到这里来是来让你们休息的。”


    “你们站在没有阳光的连廊底下,享受着比你们同学更好的待遇,自然也要表现得比他们好,学的内容要比他们多。”


    “而且,他们军训完就结束了,你们却要牢牢地记住这几天学到的知识,隔三岔五地练习,在未来一年的升旗仪式当中好好表现!”


    众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心里浮起些许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总教官对他们的训练比对外面同学的训练要严格得多,尤其是训练到未来会在升旗仪式当中用到的踢正步时,又要求他们每个人的抬腿幅度必须一样,又要求落地时的声音必须有力……到最后,他们甚至感觉自己的腿都已经麻木到失去了知觉。


    虽然在没有阳光的连廊底下,但是他们身上流的汗水却一点都不比在阳光下的学生流的少。


    好不容易迎来了二十分钟的休息,江满二话不说便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开始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脑子有病,竟然会在教官问他乐不乐意的时候说乐意。


    谢如意也难得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抹了把额上的汗,慢慢地在江满身旁坐下,低声安抚了他几句,一转身,却见几个刚才和他一块训练的人向他走了过来,试探性地问能不能跟他加个微信。


    他微微一顿,想到这些毕竟都是同一个学校的同学,未来几天也会一直待在一块,便好脾气地同意了,从口袋掏出手机给他们扫,结果才把二维码界面打开给他们扫完,他就一眼看见了位于消息置顶的沈识清。


    16:31


    【Alessio:你们还没休息吗?】


    ……


    16:39


    【Alessio:我带了干净毛巾和清凉贴,我去给你送好不好?】


    ……


    16:50


    【Alessio:我继续训练了,毛巾、清凉贴和电解质水都放在连廊底下了。】


    谢如意忍不住微微一愣,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了远处正在训练的方阵,努力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如意?如意?”


    “我刚刚还没扫上二维码……”


    “我还想跟你要个签名可以吗,就签在手机壳背后?”


    “听说你还会钩织呢,你会钩什么样子的东西呀?有图可以给我们看看吗?”


    “……”


    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接着一个的人头,众人匆忙推挤着往他跟前凑,谢如意最终还是收回了寻觅的目光,一一地回答他们的诉求,直到休息时间快结束时,才有空去连廊底下拿沈识清给他送的东西。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也一直都是这样。


    国旗班和普通方阵的休息时间不同,谢如意没法跟沈识清碰上面,却总能在休息时收到沈识清投递来的各种物资,从吃到用几乎一应俱全。


    而他周围的这帮同学似乎也跟他混熟了,动不动就凑到他身边缠着他问东问西,有一个男生说有朋友喜欢他,一口气拿了好几个手机壳来找他签名,又跟他要了两个钩织的包挂。


    军训的最后一天,所有学生要统一去校外进行一次十公里的拉练,国旗班排在最前,其余方阵在后面依次排序。


    谢如意临时被总教官喊去楼上拿各个方阵的班旗,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刚好碰上下课,看见不少高二高三的学长学姐都兴冲冲地跑出班级看热闹。


    有几个学姐看起来格外激动,踮着脚趴在栏杆上往下张望,几乎小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目光灼热地盯着最前方的国旗班,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天。


    “不是,我怎么没看见如意啊?你们的消息到底准不准?还有前两天那个手机壳……你们不会是被人骗了吧?”


    “怎么可能,我看了,那个签名绝对就是如意的字迹。那个高一的人也说了,他跟如意都在国旗班,每个手机壳都是找如意亲笔签的。”


    “行吧……那他收了你多少钱?”


    “手机壳一百,包挂是亲手织的,要了我五百……”


    谢如意抱着班旗与她们擦肩而过,神色有些怔愣。


    回到国旗班内,他将班旗交给了总教官,便沉默地站在原地。


    江满注意到了他的心不在焉,压低声音问了他一句怎么了,他慢半拍地回过神,冲江满摇了摇头。


    他只是后知后觉地想到了一件事。


    这些年来,沈识清的微信头像一直都是那枚靛蓝色的荷包,背景图则是他从小到大、给沈识清钩织的所有手工制品。


    沈识清甚至还专门腾出了一个收藏柜用来装这种不值钱的小东西,比对那些昂贵的枪支模型还要宝贝,隔三岔五就要拿出来摸一摸擦一擦。


    从来不舍得让任何人碰,哪怕是Federico和沈平芜。


    另一头。


    远远注意到有人来送班旗时,沈识清眸光微闪,但在看清那人容貌时又迅速黯淡了下去,绷着脸默默地站了回去。


    胡蝶和施泽雨所在的方阵恰好在他左侧,就跟他之间隔了不到三米远,施泽雨看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轻咳两声,用眼神询问一侧的胡蝶发生什么事了。


    胡蝶没忍住啧了一声,冲施泽雨挤了挤眼让他意会,见施泽雨半天没反应过来,才做了个口型说“软软”。


    施泽雨顿悟,眼里瞬间带上了点幸灾乐祸,在方阵启动后悄悄跟人挪了个位置,直接站到了胡蝶身边:“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沈狗也有今天?”


    “如意终于不要他了?!”


    胡蝶险些“噗”地一下笑出声,伸手戳了一下施泽雨让他小心点:“……我猜也是,如意最近不是在国旗班么,白天见不到面,晚上一回家就累得要睡觉,沈狗火大得很,别惹他。”


    “如意不在这儿,沈狗把你杀了都没人替你收尸。”


    施泽雨适时打了个寒噤,但在拉练的路上仍然忍不住时不时扭头跟胡蝶挤眉弄眼,两人欣赏着沈识清难得一见的吃瘪表情,乐得恨不得当场表演生吃豆角。


    沈识清不是没注意到他们俩的动静,但哪怕听见了,也只是漠然地走在路上,一个字也不想多说。


    谢如意不在,他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了一具躯壳,一瞬间对所有的事情都失去了兴趣。


    尤其是,这些天,他总是只能远远地看着谢如意,从别人口中听说国旗班那个少年多么漂亮多么可爱,头一次这么清楚地意识到,只要某一方想,两人之间的距离,便可以轻而易举地变得极为遥远。


    哪怕他们俩是从小一起长大,睡同一张床,吃同一口饭的兄弟,竹马,只要谢如意不愿意,他便永远都没办法跟谢如意在一起。


    沈识清沉着脸,心里烦躁得要命。


    一旁的施泽雨和胡蝶不知道突然抽什么疯,装也不装了,直接冲到他耳边喋喋不休。


    他皱起眉想让二人闭嘴,却听清了两人说话的内容,猛地愣在了原地。


    “……沈识清!他们说前面国旗班有人吵起来了!你快去问问如意有没有事!”


    第52章


    国旗班内一片混乱,就连班旗都倒在了地上没有人扶,位于他们身后的拉练大部队也被迫停止了行进。


    许多人都好奇地探头探脑,八卦地跟身边的人打听着发生了什么事情,终于,在知情者的指点下看向了这场矛盾的中心漩涡——两个此时此刻正吵得脸红脖子粗、恶狠狠瞪着彼此的男生。


    其中一个健壮的男生相当耀武扬威,手里攥着几个空白的手机壳,居高临下地盯着对面,眸里喷出如有实质的怒火,嘴里也骂骂咧咧地喷着一些不干不净的话。


    相比之下,他对面那个男生的个头明显小多了,整个人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一个瘦弱的小鸡仔。但即使这样,瘦弱男生也半点没怂,一边叉着腰对健壮男生破口大骂,一边老母鸡护崽似的将另外一个格外漂亮的少年护在身后。


    两人叽里呱啦地越吵越凶,健壮男生用力攥住了瘦弱男生的衣领,瘦弱男生则不甘示弱地抬腿对准健壮男生的裤裆,好像下一秒就要在原地来一场自由搏击,即使有那个漂亮的少年拼命在中间拦着他们也无济于事。


    就在他们即将扭打在一起的前一秒,姗姗来迟的总教官和教导主任终于赶到了现场,瞪着眼睛怒斥道:“干什么呢!”


    “在军训拉练的途中就敢闹成这个样子,简直就是翻了天了!亏你们还是被精挑细选出来的国旗班学生,你们自己看看自己有没有一点学生的样子?!”


    总教官和教导主任的威压太强,身后那些凑过来看热闹的学生一瞬间散了,小鸡仔似的唯唯诺诺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周遭鸦雀无声,就连那健壮男生也安静了下来,脸色铁青地松开了手。


    江满却眼睛一转,西子捧心似的猛地往后一晕,两眼翻白,直直地被身后的谢如意接住了。


    总教官和教导主任瞬间愣了,顾不上再如何责骂他,匆忙低头去检查他的情况,谢如意的小脸也变得极为煞白,仓皇失措地扶住他,焦急万分地问老师能不能喊随队的医生过来,却突然感觉手臂一痛,被人不动声色地掐了一小把,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整个人僵直在了原地。


    果然,下一刻,江满又翻了个白眼,悠悠转醒,泪眼朦胧地呜呜哭了起来,配上那瘦弱的身形,活像是一朵刚遭人欺负了、在风雨中飘摇的小白花:“……没关系,不用管我……对不起老师,全部都是我和如意的错!”


    “我们刚刚好好地带队走在路上,他突然要冲过来跟如意要签名和随身的东西,我们不想耽误大家的军训拉练进度就没有答应……怎么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冲上来强迫如意给他签,还不停地骂我们,说我们装什么装,老师的话有什么好听的……”


    “咳咳咳……没事的老师,身体不好是我的老毛病了,这件事是我和如意不对,但我们真的不想耽误大部队行进的……”


    那健壮男生听到这儿顿时反应过来,脸色涨红,立刻冲到江满的跟前恶狠狠地瞪着他:“你他妈的瞎说什么呢!这件事从头到尾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只不过是跟谢如意讲两句话而已你就忽然发疯,现在还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给谁看呢!你刚刚不是很嚣张吗?我告诉你,你……”


    “你要告诉他什么?嗯?!”


    总教官和教导主任沉着脸走到健壮男生的身后,冷冷地将他抓到了一边,又扭头看向了扶着江满的谢如意,心中对方才发生的事情十分明了,无非就是健壮男生看中了谢如意的名气,想从他这边要点签名转手送人或是倒卖,被拒绝之后恼羞成怒,对着旁人发了飙。


    这事儿若是放在旁人的身上,他们是不一定会相信的,但放在谢如意的身上,倒是变得合理起来。


    谢如意刚入学的时候,他们这些老师就对他有所耳闻,知道他仅仅只是在学习间隙时间客串参演了几部电视剧和电影,就在网络上有着三四百万粉丝,成为了一个人气挺高、冉冉升起的明星。


    而且他入学考试的成绩也十分耀眼,看一看他初中的卷子就知道,语文作文思路独特,字迹矫若游龙;英文水平流利堪比母语;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回答简洁全面……是整个年级的第一名。


    更何况,他还是和沈家那位大少爷一块进来的。


    那棕发棕眼的混血大少爷每天休息的时候,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一堆东西去国旗班旁边,眼珠子一瞬不瞬地盯着正在里面训练的谢如意,两个人的关系俨然好到能穿同一条裤衩子。


    成绩好,容貌好,家世好……这样的人在学校里太耀眼了,被喜欢也是情有可原的。倒是他们老师该好好想一想,之后要怎么防备校园内的“早恋”现象。


    “行了,不管到底是什么原因,你们这样耽误整个军训行程都是不对的!跟我过来……”


    教导主任率先发话,把健壮男生带去一边训斥,又让看起来身体素质不太行的江满去随队的医疗车那边。最后在安排谢如意去向时微微犯了难,既不想让他搞特殊,又害怕他留在队伍里会引起骚乱,最终还是让他单独站到一边,等下跟到队伍的最后。


    谢如意乖乖地应了,悄悄跟江满道了谢,将手里的班旗交给了其他学生,在大部队重新启动的同时,一个人默默地往队伍的最后走,惹得路过的同学不由自主地侧目,十分好奇地盯着他。


    忽然,一侧传来了一道更大的动静,似乎有一个在最后一个方阵的人脱离了队伍,大步跑向了位于最前端的国旗班。


    众学生纷纷扭过头,谢如意也抬起头,下一瞬,不偏不倚看见了那个棕发棕眼、面容极为俊美的高大混血少年。


    沈识清的脸色极为阴沉难看,周身的气质冰冷,仿佛有什么很为珍贵的东西被人碰碎了似的。


    他并不知道发生矛盾的人实际上是江满和那个健壮男生,也不知道这件事已经在方才的短短几分钟内迅速解决了,站在队伍方阵的最后,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得知了前面的国旗班出事的消息,就义无反顾地一路往前跑。


    因为他害怕出事的人是谢如意。


    顿了几秒,谢如意心中猛地一动,像是被小猫爪子挠了挠似的,控制不住地向他走去:“Alessio!”


    沈识清的步子猛地一顿,有些惶然失焦的视线挪过周围那些模糊不清的脸颊,一眼在人群之中看见了谢如意,胸口提着的那股气这才散开,大跨步地向谢如意跑去。


    离得近了,谢如意才注意到他的唇抿得死紧,似乎在控制不住地发颤,眼眶也泛着点猩红,双手原本已经条件反射地抬起做出了一个拥抱的姿势,最后却又压抑隐忍地放了下去,他和谢如意之间保持着约莫一米的距离,低声说:“……有没有事?”


    大部队一直往前走,同学们都过去了,他们自然而然地落到了队伍的末尾。谢如意难得有些迟钝地眨了眨眼,过了好几秒才小声说:“没事。”


    “刚刚只是一个国旗班的人跟我要签名……江满帮我拦下来了,老师也没有说我们。”


    沈识清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仔仔细细将谢如意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确认他身上裸露的地方都没有明显的伤口,这才勉强松了口气,挪开了视线,低低地说了一声那就好。


    “如果没事的话,那我就先……”


    话音未落,沈识清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腕一重,扭头一看,是谢如意上前一步牵住了他。柔软漂亮的黑发少年吸了吸鼻子,又低声软软地喊了一声Alessio。


    沈识清浑身一僵,一阵几乎颤栗的酥麻从手腕一路延伸,迅速窜到全身。


    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又意识到了什么,心头一沉:“……告诉我,是谁欺负你了?”


    他脑海中一瞬间闪过许多猜测,从小到大,哪怕是吊威亚吊得浑身是伤,被剧组坑得风评变差,谢如意都从来没用过这种委屈巴巴的语气跟他说话,刚刚一定发生了什么,绝对不止要签名这一件事。


    “是不是那个跟你要签名的人?他去哪儿了?”


    沈识清的脸色猛地沉了下来,二话不说就要往前去找人,下一秒却被谢如意结结实实地抱住了。


    柔软的黑发少年主动地扑进了他怀里,仗着周围没有人,像只树袋熊似的紧紧搂住他,不仅将脑袋埋进他的颈窝里蹭了蹭,还撒娇似的小声喊着他的名字,软绵绵地问:“……Alessio,你背我走一小会,好不好?”


    沈识清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虽然不知道少年为何忽然愿意跟他这么亲密地接触了,但切实地感受着怀里这具柔韧温软的身躯,身体本能地愉悦了起来,就像是久旱逢甘霖的植物,每一个细胞都在拼命地叫嚣,拼命地汲取属于谢如意的气息。


    他的脑袋一阵阵地发晕,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一叠声地说好,小心翼翼地蹲下,将谢如意背了起来。


    两人站在队伍的最后,一路向前走。


    谢如意熟练地搂住沈识清的脖颈,感受着他熟悉结实的后背,用力眨了眨有点酸涩的眼睛,慢慢地凑到他耳边,很小声又很认真地说:“Alessio,我有一点后悔了。”


    “我发现,即使我长大了,还是想跟小时候一样,跟你什么时候都黏在一块。”


    第53章


    耳廓的鼻息温热,带着酥麻的痒意,像是一阵春风,柔和无声地吹开了冰冷坚硬的冻土。


    沈识清紧绷的身体随之融化,被抽走了好几天的灵魂也缓缓归位,喉结控制不住地滚了滚,低低地问:“……真的吗?”


    余光里,谢如意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睁着一双圆溜溜、黑莹莹的眼睛,脸颊也微微鼓着,看起来活像是那种一推就能打个滚的小猫,表情却十分认真:“真的。”


    “钢铁侠和你一块掉进水里,我一定先救你,哪怕钢铁侠和你一样都没有战甲。”


    “哪怕,你让我在你和战甲之间选一个,我也一定会选你的!”


    那可是钢铁侠的战甲,所有影迷在看电影时梦寐以求的东西,谢如意竟然说不要就不要,也没想着要穿上战甲再来救他。


    沈识清顿了顿,终于忍不住笑了,扭头定定地盯着谢如意看了几秒,抬手扣住了他的腿弯,将他整个人往背上托了托,大跨步地往前走了几步。


    “好,知道了。”


    谢如意感觉身体猛地一轻,双腿几乎架到了沈识清的腰侧,视线骤然高了起来,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他要沈识清背他的主要目的,就是借着这个姿势悄悄地跟沈识清说几句小话,说完就想下来,怎么也没想到沈识清竟然又把他往身上提了提,忙让沈识清将他放下来,他可以自己走。


    沈识清却恍若未闻,依旧大跨步地往前走着,用实际行动向谢如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明明身后背着个人,他的步伐却丝毫不落后于前面空手的同学,只是因为背着谢如意,不想引起众人围观,所以才始终不紧不慢、闲庭信步地跟在队伍的最后。


    一整场拉练结束,全体学生回到校内,其余同学都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了,他看起来却和最开始没什么变化,只是额头和垂下的发丝有些潮湿,均匀的呼吸略微有些粗重,全程连托着谢如意的双手都没有挪动半分。


    虽然早就知道沈识清经常会在空闲的时候去靶场训练,而那些枪.支.器.械的重量、后坐力,全部都大得吓人,一般人根本就控制不住,但谢如意一直对沈识清的力气没什么概念,直到今天才发现他的体力这么好,不由得有些羡慕。


    谢如意前段时间在剧组里也经常锻炼,自以为体力身材也至少是同龄人的中上水平了,和沈识清这么一对比,才发现什么叫做小巫见大巫。


    不过,他觉得,即使沈识清体力再好,锻炼完的拉伸和放松也是必不能少的,不然第二天的肌肉很容易紧绷疼痛。


    于是,冗长的军训闭幕仪式一结束,才刚坐上回家的车,谢如意便一脸严肃地捋起了军训服的袖子:“Alessio,快点把胳膊和腿伸出来,我帮你用力按一按,放松一下。”


    沈识清微微一顿,盯着少年细细白白、仿佛一碰就能折的两条手臂看了两秒,把自己结实的胳膊伸了出去。


    出乎意料的是,少年的手臂虽然看起来纤细,但用的力气倒是挺大的,纤细修长的手指和柔软的掌心一下一下地落在胳膊上,有规律地按捏着肌肉,倒是真的有几分剧烈运动后拉伸的酸爽。


    但是这样用力的按摩显然是要花费许多力气的,不多时,谢如意挺翘的鼻尖上就冒出来了点点细密的汗珠,眉心不自觉地皱起,雪白的贝齿咬着下唇,努力地仰着小脸问沈识清有没有好受一点。


    沈识清点了点头,喉结微滚:“已经好很多了……软软,你也快休息吧。”


    谢如意却没有如释重负地松开手,反而好像被他的这句话鼓舞到了,坚决地摇了摇头,凑到了他身边,眼神澄澈,语气单纯:“不行,还有腿没按呢。”


    “你今天走了十多公里路,就算现在没什么感觉,明天也肯定会疼……”


    柔软又漂亮的黑发少年蓦地凑了上来,温热的鼻息洒在了他的胸口三寸,白皙纤细的双手不由分说地按上了他的大腿内侧。


    沈识清呼吸一窒,身体瞬间僵硬得像块石头,偏偏少年方才按了半天胳膊,这会手上已经没什么力气了,更加按不动他的大腿,力道比起按摩更像是在给他挠痒痒。


    一下接着一下,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就隔着一层薄薄的军训裤。


    沈识清突然有点后悔方才同意少年给他按摩了。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太阳穴突突突地跳,心脏也在胸腔里砰砰作响,眼看着就要大逆不道地当面对着兄弟做出大不敬之事,他不得不将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和少年接触的那一小块皮肤上,努力不去想其他敏锐的感官,切断二者之间的连接。


    这几乎成了一种甜蜜的折磨,尤其是,他的脑海中不时闪过那天晚上谢如意在小壁灯暖黄色灯光下的样子——漂亮秾丽的少年眉心微蹙,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雪白莹润的脸颊攀上红云,脊背微微弓起,好像一朵任人采撷的鲜嫩花枝……


    沈识清重重地咽了一下口水。


    几乎就在他要忍不住的那一刹那,汽车忽然停下,前排的司机微微转过身,提醒他们已经到了沈家的车库。


    沈识清的心猛地一松,匆匆地跟谢如意一块下了车上楼,又哑着嗓子对谢如意说他身上流了太多汗,要先去卫生间洗个澡,让谢如意也顺便把脏的军训服脱下来给他,他等下一起扔去洗衣房。


    谢如意没多想,乖乖地将身上的军训服脱给了他。


    沈识清则立刻拎着这件衣服闪身进了浴室。


    少年这件军训服的尺寸比他身上的那件小的多,不仅腕口小上了一大圈,腰肢也掐得极细,可套在少年的身上却恰好合适,甚至还大了一些。


    大概是因为少年很爱干净,流汗也不多,这军训服上的味道并不像其他男生一样的难闻,反而浸满了少年身上熟悉的甜扁桃沐浴油和洗衣液的味道,嗅起来独特而诱人。


    沈识清情不自禁地俯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喉结上下滚动,呼吸也有些急促,攥着这衣服摩擦了一会,有些用力地闭上了眼……仔细一摸,却发现口袋里竟然还有一颗被主人遗忘了的抹茶糖果。


    抬手拧开淋浴头,细密的水柱瞬间流淌了下来,哗啦啦的水声遮住了其他细碎零星的声响,也能将一切污秽凌乱的东西冲得干干净净。


    沈识清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松开了那件已经变得有些皱巴巴的军训服,顿了一会,抬手将那颗抹茶味的糖丢进了嘴里。


    吃不出具体什么滋味。


    有些甜,又有些苦。


    就好像,他原本以为自己和谢如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像他曾经对郁见云说的那样,他和谢如意比世界上任何其他人都要了解彼此,都更亲密,当然能顺理成章地在一起。


    但这几天的事情,令他无比清楚地意识到,原来的他实在是太过天真,太过想当然,那么愚蠢地“推己及人”,并没有真正考虑过谢如意的想法。


    所以,即使刚刚谢如意和他说,想像小时候那样和他黏在一起,他也不敢像从前一样自信地多想了。


    他知道,谢如意所表达的意思十分单纯,现在的谢如意,就只是将他当成哥哥,当成和邱锐一样的角色而已。


    如果他突然得知“哥哥”邱锐暗恋他,做梦梦见他,他恐怕会当场和邱锐拼命;那么换位思考,如果谢如意也知道了他这个“哥哥”做的梦,知道了他心中想着的那些龌龊心思,是否也会和他老死不相往来呢?


    现在的社会,只要某一方想,两人之间的距离就可以变得无限遥远。


    他倒是想过用强制的手段将谢如意留在他身边,想过要像小时候那样,强硬地阻止谢如意和任何其他人交朋友,将谢如意寸步不离地绑在身边。


    可事实就是,小时候的他,舍不得“毒死”自己的弟媳,让谢如意伤心难过。


    长大了的他,更舍不得对自己最爱的宝贝下手。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那些龌龊的想法好好地藏起来,千万不要暴露出来让谢如意看见。


    否则,后果也许会不堪设想,他可能会无力承担-


    军训结束之后,学校正式宣布了开学,众人的生活步入了正轨。


    高中的知识比起初中来说要难不少,附中本身更是比其他学校严格许多,高一年级就有晚自习,晚上七点开始,九点结束,多数时间都是学生自己在教室里面写作业自习。


    毕竟他们也都是十几岁的大孩子了,有一定的自觉性,不需要老师坐在讲台上盯着他们,大多时候都十分安静。


    但也有例外的时候,这天晚上,不知道班长那边突然收到了什么消息,整个班级都骚动了起来,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谢如意正和沈识清一起埋头写作业,忽然就感觉周围的嘈杂欢呼此起彼伏,有些茫然地抬起头,下一秒就被有些激动的江满扯了一把袖口:“如意!咱们学校的艺术节要来了!”


    “艺术节?”


    谢如意有些懵,江满下意识地想握住他的手,却瞥到了一侧神色冷戾的沈识清,悻悻地收回了爪子,为二人简单地科普了一番。


    艺术节是附中的传统,一向设立在国庆节后,相当于平白无故给学生多放了一天假;高一和高二的每个班都有出节目的机会,不限类型和形式,也不规定主题,哪怕一伙人上去唱流行歌曲也完全没问题;甚至,获得评委老师们一致认可的“最佳节目”班集体,将获得由学校颁发的六千元奖金。


    有假放,有表演看,甚至还有可能有钱拿……种种前提下,艺术节想不受欢迎都难。他们班的学生自然也不舍得错过这样的好事,这会儿正在吵吵嚷嚷、绞尽脑汁地想节目。


    “原来是这样……”


    谢如意恍然大悟,显然是来了点兴趣,沈识清却依旧在一旁懒洋洋地托着腮不置可否,刚想说些什么,班长便攥着一个小本子上台了:“大家晚上好,相信大家刚刚都已经听说过艺术节的事情了,我们现在得来想想看我们班能出一个什么样子的节目。”


    台下安静了两秒,爆发了一阵更激烈的喧哗,你一言我一语地叽叽喳喳了起来。


    班长咳嗽两声示意大家安静,这才伸手打开小本子,看了一眼搜集的资料:“据我所知,合唱、朗诵,舞蹈这三种表演形式,我们同年级的班级已经有很多撞款了,而且他们班级内都有专业的艺考生……所以,我们最好不要再和他们一模一样。”


    “我刚刚也去问了一下班主任的意见,班主任建议我们可以别出心裁,演一个原版的英文电影或者音乐剧选段。”


    “文艺委员推荐的剧目是《歌剧魅影》,大家有别的意见吗?”


    众人多少都对这个有名的音乐剧有所耳闻,闻言纷纷摇头,齐刷刷地说了声没有。


    班长松了口气:“那我们接下来说一说选角的问题。”


    “有人想主动报名吗?”


    台下鸦雀无声,毕竟众人都只才认识了不到一个月左右,多少都有些害羞,而且想要在那么多人面前用英文表演,实在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一时间满堂俱寂,面面相觑。


    谢如意犹豫了一下,若是平常或以前他肯定会主动站出来报名的,但因为前段时间国旗班那男生的事情,他在学校中被人“围追堵截”,买卖签名,教导主任带人整治了足足两个星期才好不容易压下来,之后都隐晦地暗示他在校内保持低调。


    而且,作为一个已经进入圈内的演员,他能不能演什么东西,都不是他一个人能说的算的,还得看经纪人那边怎么说,所以他还真不一定能参加艺术节这个全校的大活动。


    班长显然也是知道这件事情的,她的目光在谢如意身上停留了几秒,明显有些遗憾和挣扎。


    下一刻,她的视线忽地挪到了谢如意一侧的沈识清身上,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蓦地一亮。


    “……沈识清同学,你对魅影这个角色感兴趣吗?”


    第54章


    班长们这话一出,犹如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众人皆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向了坐在谢如意旁边的沈识清,控制不住地眼睛一亮。


    实话实说,沈识清的外形实在是惊艳,因为他本身是混血,眉骨鼻梁格外高挺,颌面线条硬朗,唇部又比较柔和,再配上那双焦糖琥珀色的眸子,整张脸看起来既有西方的骨,又有东方的皮。刚入学的时候,他就和谢如意一样,因为长得过于出色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而且,听说他从小就掌握着中、意、英等几种语言,口语和母语语言者没什么差别,甚至还自带着一股西方贵族的气质。若是能由他扮演歌剧魅影中的魅影,肯定是最契合不过的。


    然而……


    众人还没高兴完,就又立刻意识到了一个十分严峻的问题——沈识清的性格实在是太过于生人勿近了,从开学到现在也快一个月了,大家就没看见他主动和谁交过朋友,除了一个和他关系最好的谢如意之外,没看见他主动跟谁说过话。


    甚至,沈识清的手上还经常会带着手套,基本都长长的,能直接遮到手臂……大夏天也要戴,看起来不是有洁癖就是有毛病。那些看着他颜值、想要和他交朋友的人,无一例外都被他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这样的沈识清看起来,完全不像是能够积极大方地配合他们演出的样子。


    果不其然,沈识清皱了皱眉,冷冷淡淡地开口:“没兴趣。”


    笑话,别说感兴趣了,因为沈平芜和谢如意两人都热爱演戏,他从小到大对演戏可谓是深恶痛绝。


    而且,刨除幼儿园时和谢如意一块上台反串的公主不算,他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接触过的角色就是白雪公主里的猎人,还是违背人设,当场就开枪把白雪公主给崩了的那种猎人,还没来得及真正上台表演就被众人踢出去了。


    现在这些人竟然要他去挑战歌剧魅影这种听起来就很有难度的音乐剧……怎么可能?他们班的人难道想要直接拿倒数第一吗?


    班长其实在话问出口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沈识清不会答应她的结果,但是真正得到答案时还是有些失望:“……好吧,那我们先来选一下别的角色。”


    “女主角克里斯汀有人想要饰演吗?”


    “……”


    “另外一名男性角色,子爵,有人愿意饰演吗?”


    “……”


    这样问了一通下来以后,班里对演戏有想法的同学都陆陆续续地主动举手了,有的角色甚至还同时有多个人愿意表演,班长把他们的名字都记录了下来,准备之后公正地进行一次竞选。


    但是,也许是因为魅影这个角色实在是太过于复杂,挑战难度太大了,等竞选结束,其他人的角色都选出来了,他们还是没能找到愿意饰演魅影的人。


    班长着急的不行,满面愁容,最后还是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谢如意。


    这一次为了保持低调,避免在校内引起粉丝的混乱,谢如意并没有直接参加到表演的行列当中,但是他当天就被班长、文艺委员等人私下找到了,不仅承担了全方位总顾问的重要位置,还兼顾了选角导演这一职位。


    然而,若是魅影这个重要的角色没人演,最后恐怕也只能是他来顶上了。


    周六,晚上十点。


    沈识清刚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就看见愁眉苦脸的谢如意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眼巴巴地盯着他,像小时候那样放软了声音撒娇地喊他:“Alessio——”


    “我们俩是不是天下第一好呀——”


    “……”


    柔软的黑发少年睁着一双黑莹莹、澄澈如水的漂亮眼睛,雪白的脸颊泛着点粉,莹润的嘴唇微微抿起,整个人看起来又乖又可怜,声音也又软又甜,仿佛一滩春水,能直接将人融化溺毙。


    沈识清从小到大鲜少有这样的待遇,哪怕知道少年这样说话肯定是“别有所图”,但还是被少年哄得飘飘然,控制不住地咽了下口水:“当然了。”


    “既然我们两个是天下第一好,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要求呀?”见沈识清回答地那么干脆利索,谢如意趁热打铁,上前一步牵住了他的袖口,左右摇晃了一阵。


    跟家养的小猫咪喵喵撒娇似的,让人恨不得立刻答应他的所有要求,哪怕是立刻飞上太空为他摘星星。


    沈识清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保持着理智:“……什么要求?”


    谢如意眼巴巴地望着他,终于图穷匕见:“……你帮我个忙,去演魅影好不好?”


    沈识清张了张唇,瞬间清醒了过来,铁石心肠地绷起了脸:“不好。”


    “谢软软,不要想用这个套路我。”


    谢如意虽然早就料到了结果,但还是不由自主地蔫吧了下来,撒开了沈识清的袖口,讷讷地摸了摸鼻尖:“哦……”


    “那只能我自己去演魅影了……”


    谢如意叹了口气,准备掏出手机给班长发消息,刚刚还一口咬死了不答应的沈识清却忍不住皱起了眉,嘴巴快过大脑:“等等!”


    他倒不是突然一下子对魅影这个角色感兴趣了,只是没想到班里竟然一个愿意演魅影的人都没有,最后还是要谢如意去填补这个空缺。


    要知道,歌剧魅影里面可是有女主角的,和当时那部仙侠剧细微的感情线不一样,他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谢如意去饰演那个疯狂痴迷女主的角色吗?


    “……我试试吧,不保证能演得好。”


    沈识清眉心皱成一道深深的“川”字,俊美逼人的脸庞上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磨磨蹭蹭地答应了。


    谢如意一愣,旋即眼睛一亮,眉眼弯弯地上前一步抱住了沈识清的手臂,嘴甜地说:“Alessio最好了——”


    温热的触感从两人皮肤相贴的地方传来,像一道酥麻的电流一样立刻蹿上了全身,沈识清的心跳猛地快了起来,心脏砰砰地在胸腔中叫嚣,他的喉结滚了滚,还没来得及细细体会这种感受,就忽然感觉手臂一轻,谢如意松了手,高高兴兴地往楼下的影音室走。


    “那我们抓紧时间……剧本还没完全修改好呢,先过去看一遍原片!”


    “……”


    沈识清的满腔兴奋顿时被浇熄了个彻底,漠然地跟着满心只有工作的谢如意一块下了楼。


    家里的影音室是早就有的,早年间只有沈平芜一个人用的比较多,在谢如意爱上演戏之后又做了扩建,现在大概和电影院里那种比较小的影厅差不多大,屏幕和音响的设备都是顶级的,关上灯便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沈识清以前只听说过歌剧魅影这部电影的梗概,并没有仔仔细细的坐下来看过,这会才算是对故事有了更加完整的了解:巴黎歌剧院里,有着一个面容被毁,住在地下的音乐天才魅影,他爱上了年轻歌手克里斯汀,教她唱歌,帮她成为首席,但克里斯汀爱的是青梅竹马的子爵劳尔,魅影因此嫉妒发狂,制造了一系列的恐怖事件。最后,克里斯汀为了救劳尔吻了魅影,魅影被这份爱所触动,最终放走了他们,自己则消失在了地下迷宫里。


    整个故事充满了浪漫和悲剧的色彩,因为过于经典被改编过许多次,也有许多种不同的解读,但用一个最俗最土的说法来解释,这就是一个男主爱而不得的故事。


    沈识清原本懒洋洋地躺在座位上半垂着眼,看到最后的时候却慢慢地直起了身,眼神略微有些沉。


    谢如意也看得有些感慨,他以前也囫囵吞枣地看过一遍歌剧魅影,但那会只是在看故事本身,并没有像今天一样特别关注魅影,现在才发现这个角色格外有张力,就算是他,演绎起来的难度也是有些大的,更别说对于演戏一窍不通的沈识清了。


    “Alessio,要不然我们在家先试试,我陪你对一会戏?”


    耳畔响起少年清朗的声音,沈识清蓦地回过神,将视线从屏幕上收了回来,抿着唇点了点头,摁着遥控器,随意地将视频回退了十几分钟,刚好挪到了最后两人一块在地下迷宫的那一段。


    没有面具的魅影逼着克里斯汀做出她的决定,却见她一步步地自水中而来与他亲吻,魅影又像哭又像笑,背对着克里斯汀,让她带着子爵劳尔离开这里。


    这原本是影片中极为激动人心的高潮之一,但谢如意倒是微微一愣:“Alessio,你要演这一段吗?”


    沈识清的喉结滚了滚,反问他:“……不可以吗?”


    “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想了想,谢如意还是耿直地说,“以我们的经费,布置不了这么大的场景,肯定不会拍这种戏份的。”


    而且,以沈识清现在的演技,肯定演不出魅影那种疯狂又悲情的感觉,反而会很呆。


    但看着沈识清的表情,谢如意最终还是没将下半句话说完,生怕沈识清会当场跟他说不演了,心虚地摸了摸鼻尖,假装自己刚刚没有开口:“……我们赶快开始吧。”


    两人站起身,影音室内一片漆黑,唯有身后屏幕上的黯淡暖色,将整个室内照得朦胧。


    沈识清念完魅影的台词,沉默地伫立在原地,额前的发丝凌乱,焦糖色的双眸中酝酿着疯狂,执拗地等待着一个答案。


    谢如意缓缓地向他走来,轻声地说着克里斯汀的话,“戴”上了那枚魅影给她的戒指,踮起脚,轻轻地在他的唇瓣上碰了碰,伸手搂住他的脖颈。


    两人滚烫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好像在影音室中,却又好像当真在那个潮湿阴冷的地下迷宫里。


    沈识清的唇瓣猛然一颤,蓦地后退了两步,声音有些嘶哑地开口,又背对着谢如意,跌跌撞撞地往前离开了他。


    谢如意一怔,过了片刻才回过神,走到沈识清身边,表情很认真地说:“……Alessio,你演得特别好!”


    “你肯定遗传到了妈咪的基因,第一次演就演得这么好,超级有天赋,冲奖简直指日可待……”


    柔软的黑发少年越说越兴奋,黑莹莹的双眼亮晶晶的,沈识清慢慢地转过身,却并没有他这么高兴,只是伸手摸了一下自己残留着些许余温的唇,心想有天赋个屁。


    他根本不会演戏。


    如果换一个人在他面前,才不会有这样的效果。


    只有谢如意,会让他感受到开心和难过。


    第55章


    翌日周日调休,上午到校时,经过班长和文艺委员等人修改的剧本已经出来了。


    果然,为了节省他们简陋剧组的经费,同时为了避免被学校领导等人指责,他们选择的戏份是电影的前中部分,并没有最后那一段激烈的吻戏;不过,前中部分的难度也很大,而且涉及到了许多其他演员,对于走位的要求,肯定是比只有两三人的场景要多很多、复杂很多的。


    幸运的是,因为有着国庆节假期在,众人干脆将排练的时间定在了假期最后三天,倒是不怎么耽误学习。


    谢如意虽然是总顾问,但不是那种只插着兜过来指点一二的领导,反而事事都要亲力亲为,不仅要负责指点他们演戏,还要负责到时候的场景布置、服装化妆等等琐事,并没有办法像真正的导演一样待在众人身边,指导他们演戏。


    于是,在沈识清晚上出发和众人一块去彩排之前,谢如意很是仔细地替他理了理衣领,像小时候那样一本正经地嘱咐他:“Alessio,就以你这两天晚上在家的那个状态去演,肯定没问题的。”


    “你要好好练习,不要对其他人那么凶……要多和别人交朋友,知道吗?”


    沈识清没想到谢如意没法跟他一块去舞蹈教室彩排,脸上的表情有些不悦,绷直着脊背站在原地,声音硬邦邦地说了声知道了,旋即也像小时候那样嘱咐谢如意不允许跟别人多说话、不允许跟女生走得太近,也不允许搬重的东西累着自己。


    好不容易才将不情不愿的沈识清送走,谢如意松了口气,准备去和班长好好商量一下租借服装的事情,却忽然被一旁满脸震撼的江满戳了戳。


    江满舔了舔唇,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谢如意:“那什么……如意,你刚刚最后和沈识清说了什么?”


    “你要他多和别人交朋友?”


    谢如意一愣,不知道江满的表情怎么这么奇怪,乖乖地点了点头,很老实地说了声是:“小时候Alessio的脾气特别差,老是不跟别的小朋友玩,动不动就把他们气哭,所以我习惯这么说了……怎么了吗?”


    结果江满的反应更加奇怪了,脸色一会青一会白的,过了好半晌才哼哧瘪肚地憋出来了一句:“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还挺大度的。”


    “反正我没法对我哥哥说出你刚刚说的那段话,也不是很希望他背着我在外面交很多朋友,”江满摸了摸鼻尖,“这一点上,我应该跟沈识清差不多吧。”


    谢如意有些迷茫地歪了歪脑袋,没太理解他的脑回路,只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还没来得及细问到底为什么,便被班长等人拉出去一块讨论服化道问题了。


    成本有限,时间紧迫,班长和文艺委员都很担心她们这种草台班子没法整好舞台,但谢如意想了想,却很笃定地跟她们保证没问题。


    服装方面,有着邱锐这个专业的高定服装设计师在,简单借几套就可以吊打市面上几百上千租借费用的男女装;化妆方面,除了众女生主动提供的化妆品之外,谢如意也会和熟识的化妆师打招呼,让他们帮忙过来上个妆;道具方面也好解决,简单的东西上网购买,复杂一些的东西也有谢如意的经纪人帮忙租借。


    果不其然,前前后后忙了几天,这个按理来说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竟然就这样顺利地解决了。


    艺术节的前一天,看着堆满着他们道具的后台,负责服化道的几人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兴奋地围着谢如意叽叽喳喳了好一阵子。


    谢如意眉眼弯弯地应了声,压在心口的那块石头也落了下来。终于有空去完整地观摩一遍沈识清他们的彩排,他几乎是有些迫不及待地和班长等人挥手道别,从礼堂的后台溜到了教学楼的舞蹈教室外。


    可在即将进门之前,他却又不知看见了什么,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在外面静静地驻足了一会。


    这是艺术节之前最后一次彩排了,所有人都十分重视,舞蹈教室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嘈杂的声音不绝于耳,一部分人严肃地讨论着走位,一部分人大声背诵着台词,还有一部分人举着手机给众人录像。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小小的一间教室内,竟然真的营造出了一种剧组现场的气氛,严肃的架势即使比起真正的现场也不遑多让。


    棕发棕眼的少年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微微低着头和一侧饰演女主克里斯汀的女生说着什么,另外一边演子爵的男生凑到了他的另一边。也许是因为他们讨论到了一个比较复杂的问题,渐渐地,其他人也听到了动静,纷纷好奇地围了上来,不知不觉地在他身边围成了一个大圈,众星拱月似的将他捧在了最中间。


    教室里和教室外明明只隔着十几米,却被光明和黑暗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和剧组内一样,镜头下的世界花团锦簇,镜头后的世界黯淡无光。


    这两个世界里的人,好像很近,又好像很远。


    谢如意忽然有点恍然,以往站在人群里的时候,他好像从未意识到这一点。


    ……这些年,他在剧组演戏的时候,沈识清一直都像他现在这样,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外面等着他吗?


    教室内,被围在人群中间的棕发少年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屋外怔怔地望着里面的黑发少年。


    沈识清浑身一顿,随手将手里的剧本一放,便拨开了人群大步地向他走去:“忙完了?”


    谢如意这才回神,从刚刚那种有些奇怪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乖乖地点了点头,主动地伸手牵住了沈识清的手腕,仰起小脸问他们排练得怎么样了。


    沈识清情不自禁地蜷了下手指,喉结滚了滚,愣了好几秒才冷静下来,若无其事地跟他说了些众人排练中遇见的问题。


    旁人也终于反应了过来,一窝蜂地挤到了谢如意旁边,眼巴巴地等着他的指导,最后一次彩排足足过了三个小时才结束。


    第二天一早,艺术节正式开始。


    学校内人头攒动,到处都张灯结彩,礼堂内坐满了各个年级的学生,迫不及待地张望着台上,叽叽喳喳的兴奋谈论声此起彼伏,极其热闹。


    后台内的景象更是一片混乱,到处都是风风火火、扛着道具的学生,音乐声震的人心脏咚咚狂跳,必须得扯着嗓子才能听清彼此说什么。


    谢如意他们班的节目第一个上场,他跟陀螺一样忙了好半天,没时间只单独盯着沈识清一个人的妆造,直到一切准备就绪、主持人上台串场时才终于闲下来,和在台下的胡蝶施泽雨碰头。


    胡蝶和施泽雨早就听说了这次沈识清会上台表演的事情,现在一个比一个兴奋,甚至打算学习沈平芜女士的大智慧,用手机把等下沈识清滑稽的表演录下来,当做以后的养老保险。


    然而,等沈识清真正从幕后走出来时,两人却都不约而同地愣在了原地,呆滞地睁大了眼。


    谢如意也怔住了,有些失神地盯着台上。


    棕发棕眼的少年戴着一副白色的面具,遮住了半边化着扭曲妆容的脸庞,露出半边极为深邃惊艳的脸庞,眼神冷戾,皮肤在灯光下显出一种瓷器般的冷白,好似真正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


    领口处系着雪白的领结,质感极好、精心裁制的纯黑色复古西装又完美勾勒出了他的宽肩窄腰,跟他整个人此刻的气质一样,融合又割裂,宛如从电影中走出来的人。


    台下安静了一瞬,旋即爆发了一阵几乎将礼堂顶掀翻的惊呼。


    沈识清并没有被这种热闹的气氛影响,只漠然地绷着脸,平静地对着饰演克里斯汀的那个女孩念了一句台词。


    他原本并没有什么感情,然而下一刻,他的视线却越过了克里斯汀,看见了她身后、人群之中的黑发少年,整个人顿时僵在了原地,目光骤然沉了下来,恍惚间体会到了魅影的心情。


    喜欢他。


    爱他。


    但很清楚地知道,他不属于他。


    如果他要离开,他没有任何办法。


    想要将他关起来,关到一个没有别人能进来的地方,想要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但最后只能目送着他远远地离开。


    脑海中的念头如迸溅的火星,在刹那间明亮,又在转瞬中消失。


    等克里斯汀说完话,沈识清再度开口时,他已经不再像方才一样机械刻板,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压抑隐忍,几乎是超常发挥。


    十几分钟后,经典的结束音乐响起,台下掌声雷动。


    许多人都压着嗓子激烈地讨论饰演魅影的人是谁,在各种群聊里问他的联系方式,想要跟他交朋友。


    谢如意回过神,慢吞吞地起身去了后台。


    主持人在前面串场,学生们飞速搬着下一个节目的道具上场,后台里吵吵嚷嚷,人流涌动。


    他没有在他们班的候场区域内看见沈识清,问周围的同学,同学也都一脸茫然地摇头;然而,在他走到后台角落,打算低头掏手机给沈识清打个电话的时候,却忽然感觉眼前一暗。


    “软软,你在找我吗?”


    明亮吵嚷的后台一片嘈杂,唯有这一块角落暗淡安静,空气中浮动着泛金的细小尘灰。


    尚未来得及卸妆,仍旧做着魅影那套打扮的沈识清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棕发棕眼的少年目光专注,眉骨的阴影遮住了焦糖色的眸,看起来有些沉郁的温柔,微微俯下.身,把手里一束鲜嫩挂露的香水百合递给了他。


    “我来了,我们走吧?”


    ——明明这次表演的主角并不是他,沈识清却依旧保持着小时候的习惯,在每一场演出、每一次杀青后,为他送一束香水百合。


    谢如意愣了,忍不住想起了那天江满跟他说的话,忽然明白了沈识清这些年的心情。


    难怪沈识清总是会生闷气,总是会那么讨厌他新交的朋友,总是会缠着他要跟他成为天下第一好。


    原来是因为,沈识清总是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冰冷黯淡的台下,仰头看着站在聚光灯下的他结交着各种各样的朋友,被越来越多的人喜欢,自己的位置时时刻刻都有可能被动摇取代。


    原来,只有设身处地,才能体会。


    第56章


    眼看着谢如意在原地愣了许久都没有伸手拿花,沈识清的心慢慢地沉了下去,手指也情不自禁地捏紧,唇瓣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忽然感觉眼前一花,身体一重,反应了两秒,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是谢如意扑过来,牢牢地抱紧了他。


    柔软的黑发少年不仅用双手紧紧地抱住他的脖颈,还将整颗脑袋都埋在他的颈窝里,像是一只用爪子勾住人衣裳就不肯下去的小奶猫,纤长浓黑的睫毛颤了颤,过了好半晌才低低地开口:“……Alessio,对不起。”


    沈识清彻底愣住了,心脏吊在半空中不上不下,大脑嗡嗡作响,过了好半晌才舔了舔唇,本能地顺着谢如意的话:“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下一个节目似乎开始了,不远处的礼堂里响起了轰隆隆的掌声,人流涌动的嘈杂后台也安静了下来,他们俩所在的这个小小角落更加静谧,只有浮动的尘灰飞舞,空气里漂浮着香水百合芬芳的香味。


    谢如意安静了片刻,声音很小地说:“……因为,一直以来,都是你给我送花。”


    沈识清的呼吸一滞,嗓子眼仿佛被灌了一把沙一样干涩,盯着怀里少年颤动的睫羽和紧抿的唇线看了几秒,心脏软得不可思议,恍惚间生出了一种隐秘的狂喜,沉沉压在心头的那把枷锁也开始剧烈地震颤,低声道:“我喜欢给你送,我会一直、永远给你送,给你送一辈子。”


    “无论你想要什么样子的花,无论你想要多少的花,我都会为你准备好。”


    “所以……”


    沈识清很轻很缓地吐出一口气,声音又低又柔,带着点几不可闻的卑微恳求,好像只要稍微大一点点就会将怀里的少年吓跑:“所以,除了我以外,你不要收别人给你送的花,好不好?”


    谢如意紧紧地抿着唇,鼻尖酸涩,半点没犹豫,很用力地点了点头:“我不收别人的花,只收你一个人的。”


    沈识清是他人生中第一个粉丝,是他人生里最重要的人。


    他很清楚地知道,即使以后别的粉丝都不喜欢他了,哪怕天底下的所有人都讨厌他,沈识清也还是会和小时候一样,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身边。


    沈识清的喉结滚了滚,用力地闭了闭眼。


    他想,他比魅影幸运得多,幸福得多。


    他生命中的小天使还没有遇见爱的人,还没有要为了那个人离他而去,甚至将他这个丑陋的、可怜的怪物当成宝物一样细心地呵护在怀里,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进入了怪物贪婪的视线里,牢笼中。


    哪怕他最后的结局会和魅影一样,也没关系,至少,此时此刻的他,还可以一直陪在谢如意的身边。


    不知不觉,两人在后台待了很长的时间,班里的其他同学都已经卸完妆、换完衣服,从后台回到自己班级的座位上了,他们俩却还没出现。


    原本约定要跟他们一起玩的胡蝶和施泽雨有点坐不住了,见他们消息不回、电话不接,干脆借着班里同学的关系悄悄溜进了后台,一东一西地分头“搜捕”。


    胡蝶把西侧的道具室和化妆间都看了一遍,通通一无所获,正有些奇怪之际,忽然在一个堆着杂物、几乎没什么人会路过的角落里瞥见了一缕熟悉的棕发。


    她眼睛一亮,下意识地迈向那个角落,但还没来得及多走两步,就蓦地愣在了原地。


    窄小的角落里寂静无声,一捧鲜嫩挂露的香水百合散发着幽幽的清香,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棕发少年背对着她,低着头,宽厚结实的肩膀上搭着一双纤细白皙的手臂。


    手臂的主人被棕发少年牢牢地箍在怀里,因为体型差过大,整个人都被挡得严严实实的,旁人根本看不见他的真容,只有在棕发少年微微转过身露出侧脸时,才能看见那小半张雪白莹润、微微泛着点粉的脸蛋。


    ——不是旁人,正是她所熟悉的沈识清和谢如意。


    他们极为亲密地贴在一起,简直就和校园中最为常见的、藏到角落里亲热的野.鸳.鸯一样,下一秒就要亲吻在一起。


    胡蝶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脑袋嗡嗡作响,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所幸下一刻施泽雨便从东侧赶来替她做出了决断,他一眼扫到了杵在角落里的朋友,便毫无所觉、迫不及待地冲了过去。


    “嘿!你们俩躲在这儿干嘛呢!”


    角落里的两个少年猛地一僵,谢如意不知怎地,突然产生了一种被人抓包后的心虚,匆忙从沈识清的身上跳了下来,脸蛋涨红,支支吾吾地说了句没干嘛。


    沈识清却没他这么好脾气,转过身看着施泽雨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绷着脸补充道:“……只不过是在商量该怎么杀了你,还能不被别人发现。”


    “既然被你发现了,那就……”


    施泽雨一脸惊恐,毫不怀疑此刻的沈识清就算不真的杀了他也能剥了他一层皮,连忙躲到了谢如意的身后。谢如意噎了噎,瞪了一眼沈识清:“Alessio!”


    沈识清轻轻啧了一声,虽然表情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地闭上了嘴,不再继续恐吓施泽雨,只是漫不经心地低下头,牵起了谢如意的手,开始饶有兴致地把玩他细长白皙的手指。


    谢如意挣脱了一下没挣脱开,便也由他去了,在和施泽雨胡蝶等人一块往外走的路上,也一直跟沈识清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丝毫没有注意到沈识清这会的模样就像是那种圈地盘、占有欲很强的野兽。


    胡蝶忍不住陷入了沉默。


    她不知道到底是自己思想龌龊出了问题,还是她的两个朋友真的背着她发展出了除革命友谊之外的异样感情,只好额外注意了一下以往总是被她习以为常忽略的各种场景:


    他们几人一块在礼堂内找座位坐下时,沈识清毫不意外地坐在了谢如意的身边,身体微微斜侧,懒洋洋地倚在他身边,一边把玩着他的手指,一边凑过去拨弄他莹白圆润的耳垂。


    谢如意似乎也对这种堪称性.骚扰的举动毫无感觉,任由他的手作乱,直到真正感觉有些痒得受不了的时候才稍微推拒了一下,可他的推拒对于沈识清来说无异于小猫挠痒痒。


    沈识清根本没将这一点力道放在心上,反而更加恶劣霸道地俯下身,用牙齿轻轻搓磨那一块小小的软肉,两人在昏暗中无比亲昵地靠在一块,连鼻尖都几乎凑在了一起。


    中午吃饭的时候也是,谢如意并不挑食,但过分节俭,有些东西吃不下又不舍得扔。每每这个时候,沈识清就会自然而然的接过他的碗,丝滑地替他解决碗里剩的东西,完全看不出他以前其实只要碰见人就会过敏……


    胡蝶的脸色有些麻木,感觉自己的CPU有点短路。


    虽然他们班关系最好的情侣,都不会像沈识清和谢如意这么亲密,但他们俩从小就是这个相处模式,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应该没什么问题……的吧?-


    艺术节结束后,天气忽然冷了下来,一下子降温了十几度,好像没有过渡地从夏天跳跃到了冬天,许多人都陆陆续续地穿上了厚衣服,觉得今年的天气似乎格外冷。


    果不其然,十二月中下旬时,全市下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鹅毛大雪,积雪足人膝盖深,令整个市都停工停课了,即使谢如意他们这种高中生都放了两天的假期,直到积雪差不多消融才接到了学校的通知,在十二月二十四号那天回校。


    班群里都快吵疯了,大家都在哀嚎为什么偏偏赶上了平安夜上学,沈识清的表情也不是很开心,但他倒不是因为不想上课,而是因为看见谢如意从昨天开始就在家里包扎平安果,准备带去学校送给关系比较亲近的那些同学。


    他像小时候那样十分幼稚地坐在谢如意的旁边,一会把苹果滚到一边去,一会又假装不经意地压住包装盒,隔几分钟就要抓住谢如意的手指把玩,暗戳戳地阻拦他把苹果装好送给其他人。


    谢如意已经习惯了他这种怪毛病,像哄大狗那样熟练地拍拍他的脑袋,又抽出自己包扎好的第一个、最漂亮的大苹果,塞到了他怀里,跟他说为他准备了最特殊、最好的。


    沈识清果然立刻就老实了,看了一会那些包装比较普通的,又看看自己怀里那枚最为精致的平安果,莫名挺直了脊背。


    但他没消停多久,就又以一种抱手办娃娃的姿势,从后面牢牢地搂住了谢如意,把脑袋埋进谢如意的颈窝,带着点希冀地问他今年给他准备了什么生日礼物。


    沈识清的生日在每年的一月一号,元旦节,距离圣诞节就只有差不多一个星期,做礼物也好,买礼物也好,都该开始准备了。


    但谢如意这些年跟沈识清互送礼物下来,实在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有什么新意的东西,现在还一点头绪都没有,根本没开始。


    听见沈识清的询问,他的身体瞬间一僵,十分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没有回答沈识清的问题,反而小声问他:“你想要什么样子的礼物呀?”


    沈识清把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里,没说话。


    谢如意有点不死心,艰难地转过身,眼巴巴地戳了戳沈识清,希望他能给个大概的方向。


    沈识清顿了顿,干脆地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懒洋洋地说:“无论你给什么,我都会喜欢的。”


    当然,如果礼物是他自己的话,就更好了。


    第57章


    谢如意满怀期待,结果等来了沈识清的一句可有可无的废话。


    “送什么都喜欢”,在某种意义上就是“送什么都不喜欢”,这意味着沈识清其实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无论他送什么对沈识清而言都差不多,都不能让沈识清满意。


    这怎么行呢?去年他过生日的时候,沈识清给他准备的生日礼物每一样都特别合他心意,他当时就在心里暗自发誓了,第二年一定要让沈识清也享受一下这种待遇的。


    谢如意惆怅地叹了一口气,板着小脸伸手推开了沈识清黏人的脑袋,决定一个人好好思索一会,下一秒却感觉手机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


    班群里实在是太过吵闹,方才他就已经按了免打扰,现在能嗡嗡给他发消息的大概就只有认识的熟人。谢如意掏出手机看了一下,发现是施泽雨和胡蝶两人,在他们的四人小群里面叽叽喳喳地聊了起来,已经刷屏了好几页。


    【怎么也飞不出花花的世界:@吉祥如意 @A 快来快来,刚刚得到的劲爆好消息!今年元旦节放假三天半!三十一号下午就开始放,不上晚自习!!】


    【水煮鱼:更好的消息是,我爸这段时间谈了一个温泉酒店的合作项目,他告诉我,三十一号晚上,这家温泉酒店有一场超级漂亮的跨年烟火大会,我们可以免费参加!怎么样,大家要不要一起过去玩?就当一起给沈狗过生日了?】


    【……】


    【怎么也飞不出花花的世界:@吉祥如意 @A 人呢人呢? 】


    谢如意一目十行地扫完了几人刷屏的消息,眼睛微微一亮,下意识地看了一侧的沈识清:“Alessio,你想去吗?”


    沈识清微微一顿,本能地皱了下眉,他不想把自己单独和谢如意相处的二人时光分享给除了他们之外的任何其他人,但是想到温泉酒店的前缀,他心中又忍不住一动,毕竟这段时间要么是忙着上学,要么是忙着拍戏,他们都没有空像小时候那样经常去外面玩。


    而且,去外面住这种温泉酒店的话,他们俩也可以住在同一间里,一起泡私汤温泉,还不用和邱锐这家伙一块跨年……这样想着,沈识清的眉头骤然一松,懒洋洋地点了点头:“可以啊,去就去吧。”


    “好,那我先问一下妈咪……”


    谢如意也松了一口气,低下头敲字询问了一下沈平芜和邱婉莹,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才跳转回去回复了施泽雨和胡蝶OK。


    能和沈识清一起在外面过生日也是个新鲜的体验,或许烟火大会还可以给他一点灵感呢。


    次日寒风凛冽,回学校的路上还有些许没有融化干净的积雪,学生们都裹得严严实实的,热热闹闹地讨论着这两天休息在家的事情也有人在叽叽喳喳地聊着即将到来的圣诞节。


    谢如意刚坐下就收到了班里熟识同学递来的圣诞贺卡,眉眼弯弯的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平安果从背包里掏了出来递给了他们。


    同学们没想到他竟然拎了这么多沉甸甸的苹果,每个人收到的时候都很惊喜,笑眯眯的和谢如意说了谢谢,欢天喜地地走了。


    一旁的沈识清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恨不得立刻成为白雪公主里的王后,毒死每一个敢吃谢如意苹果的家伙。


    谢如意对他的这个念头一无所知,见江满从教室前面进来,便兴高采烈地冲他挥了挥手,给他递了个又红又大的漂亮苹果:“江满,平安夜快乐!”


    江满眼下挂着两枚硕大的青黑,整个人看起来活像是一具行尸走肉,却还是十分感动地收下了谢如意递给他的苹果:“谢谢如意!你也平安夜快乐……”


    说到最后的时候,他语气里的愁闷和困倦却怎么也遮掩不住了,半点听不出“快乐”的样子,谢如意忍不住歪了歪脑袋:“你不开心吗?”


    江满长长地叹了口气,十分憋屈地打开了书包,把里面勾了一半的围巾抽了出来:“不是不开心,我都快疯了,快熬了两天两夜了,我就是怎么也织不好这个破玩意儿……”


    他犹豫了一会儿,讨好地看向面前的谢如意,可怜巴巴地问:“……如意,你能帮帮我吗?”


    这围巾看起来歪歪扭扭的,针脚凌乱,看起来就像是一团扭曲的灰色破布,好像下一秒就该出现在垃圾桶里,但谢如意只是扫了一眼便很轻快地点了点头,向他保证没问题。


    江满顿时露出了见到恩人的表情,想要跟在谢如意后面学一学修改的技巧,可惜下一刻老师便从教室外走了进来,他只能老老实实地扭过头,直到早读课结束才迫不及待地凑到了谢如意的身边,仗着沈识清去办公室,胆大包天地坐到了沈识清的位置上,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谢如意手上的动作。


    在他手里不停打结、根本不听使唤的那些毛线,到了谢如意的手里就跟有魔法似的飞速的舒展开,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形成了一条漂亮的围巾。


    江满看得连眼睛都瞪大了,心服口服地给谢如意比了个大拇指,在一旁不停地给他吹彩虹屁,直到听见谢如意问他怎么忽然想起来织围巾的时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


    “这不是快要跨年了吗?我打算给我哥哥织一条围巾当新年礼物,但我没想到这玩意儿竟然这么复杂……”


    谢如意手里的动作忽然一顿,脑海中雾蒙蒙的那一块像是忽然被人擦干净了,仰头有些期盼的看向江满:“说到礼物……你会送你哥哥什么样子的生日礼物呀?”


    江满一愣,很认真地想了想:“我觉得这事儿因人而异,我那几个哥哥都不一样……反正,他们喜欢什么就给他们送什么呗。”


    “你要给沈识清送生日礼物吗?”


    谢如意点了点头,表情有点为难:“他喜欢的东西我们之前都已经买过了,他现在也没有什么缺的,我就是不知道该送他什么好……”


    原来如此,江满想了想,忽然灵光一现,露出了一个相当神秘的笑容,示意谢如意附耳过来,很小声地在他耳边说了一段话。


    谢如意愣住了,脸蛋轰得一下涨红,连手里的毛线针都险些拿不稳,声音有些颤:“这、这样不太好吧?”


    江满像看小古板似的看着他,笑容意味深长:“你相信我就对了。”


    “只要你按我说的做……我保管这绝对是他收到最难忘的生日礼物。”


    “……”


    谢如意对于江满的这句话有些将信将疑,可是又没办法去找别人询问到底是否合理,只能一个人闷声吭气地思索,最后一咬牙,竟然真的按照江满所说的方法开始准备。


    不知不觉中,时间来到了十二月三十一号。


    胡蝶他们得到的消息是准确的,学校中午便放了学,他们四个人带着收拾好的行李一块儿出发去了温泉酒店,在傍晚时到达了目的地。


    大约是有烟火大会的缘故,温泉酒店里人很多,连上山的路都灯火通明,料想得到温泉池内有多热闹;还好施泽雨爸爸定的房间都是独立升级的私汤,不需要他们和旁人一块儿去抢公共的温泉,还有几扇极大的落地窗,站在屋内就可以看见山下的枫林雪景。


    可惜的是,这会儿的天已经暗下来了,众人无从欣赏外面的美景,只能先收拾行李,约定好七点半集合,去楼下餐厅吃饭。


    沈识清换完床单被罩,又整理好这两天会穿的衣服和泳裤,见距离约定的时间还剩十几分钟,干脆掏出了随身携带的消毒液开始仔细地消杀整个房间。


    消杀的中途,他忽然注意到了角落里属于谢如意的箱子有些重,里面似乎还放着什么东西忘了拿出来,但他还没来得及打开看,就被谢如意拦住了。


    谢如意不动声色地将箱子推到了身后,强装镇定地舔了舔唇:“时间不早了,我们下去早点和大家汇合吧?”


    沈识清挑了挑眉,想说些什么,却被谢如意干脆利落地牵着手臂一块拉出了房间,去楼下餐厅和施泽雨胡蝶碰面。


    几人一块找了个空位置坐下,在点完餐等上菜的间隙,施泽雨和胡蝶两人不约而同地咳嗽了两声,虽然他们嘴上总是喊沈识清沈狗,但依然记得明天就是他的生日,从背包里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礼物递给了他。


    施泽雨送的是一个沉甸甸的小枪造型的金挂坠,胡蝶送的则是一双价格不菲的运动球鞋。


    沈识清收下了,难得没对两人绷着脸,还淡声说了句谢谢。


    片刻后,服务员端着他们点的菜过来了,场上的气氛瞬间热闹了起来,两人欢快地讨论起了晚上的泡温泉、看烟花计划。


    沈识清将挑完刺的鱼肉夹到谢如意的碗里,忍不住侧过脸,低声问他:“……我的礼物是什么?”


    谢如意呼吸一滞,耳根不知怎地腾地红了,莹白的小脸涨粉,过了好片刻才小声说等一下给他。


    沈识清勾了勾唇,拖长尾音应了一声,表情有些期待,猜测谢如意给他准备的礼物应该就在那个箱子里……


    也许是一件亲手为他钩织的毛衣?


    也许是一个亲手做的蛋糕?


    因为有胡蝶这个女孩子在,吃完饭后四人并没有分散开泡温泉,反而直接去了餐厅隔壁的游戏厅热热闹闹地打了几盘,打算等到烟火大会的点直接出门,结果晚上十一多点时,谢如意忽然说要回房间一趟拿点东西。


    沈识清自然而然地跟他一块上了楼,却被他十分坚定地挡在了门外:“Alessio,等我喊你,你再进来行不行?”


    沈识清点了点头。过了将近十分钟,终于听见了从里面传来的、带着微微紧张的“请进”。


    他立刻刷卡,拧开了门把,大步地跨进了房间,却发现里面一片漆黑,窗帘拉得严实,只有些许微光从窗底的缝隙漏了进来,床上影影绰绰坐着个人,轮廓模糊不清。


    沈识清的步子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有些不太确定地开口:“……软软?”


    床上的少年没有回答。


    沈识清的心里却蓦地升起了某种兴奋的预感,心跳开始不自觉地加速,慢慢地伸手摸上了灯的开关。


    下一秒,开关处传来“啪嗒”一声,屋内大亮。


    ——穿着一件蓝色公主裙的漂亮少年安静乖巧地坐在床上,好像等待迎娶的新娘。


    第58章


    即使已经在心中猜测过许多可能会出现的场景,但是在真正看清坐在床上的少年时,沈识清还是结结实实地愣在了原地,脑袋嗡嗡地发着晕,好像一个普通人突然中了千万的彩票,从心底迸发出了巨大的惊喜,整个人都有些不可置信,过了许久才从这种几乎能将人溺毙的冲击中回过神来,本能地往前走了几步。


    离得近了,他更加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此时此刻坐在床上的人就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谢如意。


    少年穿着那条他念念不忘的蓝色裙子,乖乖巧巧地坐在床上,浅蓝色蓬松裙摆上点缀着点点亮晶晶的钻石,像海浪一样散在四周,露出底下半截修长白皙的小腿。大约是因为没有配套的鞋,少年圆润白皙的脚趾有些不安地蜷缩着,泛着点粉。


    裙子是收腰设计,原本是给女明星穿的尺寸,但在少年的身上也极为合适,甚至将他原本就纤细的腰勾勒得更加不盈一握。


    大概是因为过于羞赧,少年微微低着头,纤长浓黑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遮住了底下那双黑盈盈的澄澈双眸,鼻尖像小动物那样紧张地翕动着,为了配套裙子而戴的假发并不突兀,几缕发丝垂在他的脸侧,显得他原本就莹润光洁的脸蛋更加洁白,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刚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小公主。


    小公主的手里捧着一个包装很精致的礼盒,浑然不知自己比这礼盒更像是礼物。


    “Alessio,祝你生日快乐。”


    见面前的沈识清像被定住了一样站在那里久久不动,谢如意舔了舔唇,终于还是忍不住率先开口了,声音又轻又软,尾音发着颤。


    他的心脏怦怦狂跳,脸蛋烫得能直接煎鸡蛋,情不自禁地回想起了那天江满对他说的话——“给哥哥送东西的话,可以不用光局限在东西这个概念上,送人也是一样的。”


    如果不知道沈识清喜欢什么东西,那就想一想沈识清有什么很喜欢的角色或者元素,比如兔耳朵、猫尾巴这种……只要是他喜欢的,就可以利用起来。


    谢如意一开始有些不可置信,觉得这样的行为怎么看都不是很正经,但江满看起来信誓旦旦的,还用“现在大家不是都很喜欢cosplay嘛”这种话来安慰他,志满意得地跟他保证没问题,他想了想,觉得江满说的话也有道理,最终咬咬牙下定了决心。


    不过,沈识清似乎对“兔耳猫尾”这些都没有特别的偏好,唯一能说得上感兴趣三字的角色就是辛德瑞拉,连做那种梦梦的都是她,所以,在出发来温泉酒店之前,谢如意大着胆子将原本这条好端端躺在衣帽间的蓝色公主裙拿了出来。


    然而,现在谢如意看着沉默了好半晌的沈识清,忽然对信誓旦旦的江满有些怀疑,也对自己的装扮有些不太自信了,有些担心沈识清会觉得他是一个男扮女装的……变态。


    “我、我突然想起来你上次说的话,不太想浪费,所以就……”犹豫了一会,谢如意最终还是有些紧张兮兮地开口了,甚至用起了当时沈识清试图让他穿上这条蓝裙子时的蹩脚借口。


    “我很喜欢。”


    话音未落,沈识清像是看透了谢如意眼底的慌张,猛地向他的方向走了两步,伸手用力地将他抱进了怀里。


    他努力压抑着自己砰砰狂跳的心脏和额角不受控制的青筋,声音听起来有些莫名的沙哑,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谢如意的颈侧,带起一阵令人战栗的酥麻:“谢谢软软,我很喜欢。”


    谢如意恍然了一瞬,吊在半空中的心脏随着这一声喜欢缓缓地落了下来,紧绷的神色也舒展开,冲沈识清扬起了一个笑脸,将手里的礼盒递了过去,软乎乎地说:“……那你快拆开看看我给你准备的东西。”


    沈识清抿住唇缓缓地“嗯”了一声,过了半晌才放开怀里的少年,伸手接过了那枚包装精致的礼盒,顺着粘贴的边缘,小心翼翼地拆开了包装纸。


    几乎是瞬间,两人都有些晃了眼,流光溢彩的光芒映着全屋,里面的东西露出了全貌——一双很漂亮、雕刻着专属编号的纪念款水晶鞋摆件。


    沈识清微微一愣:“这是……”


    大约是觉得给一个男生送水晶鞋这种东西太过奇怪,谢如意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颊,在他询问之前开口为他解释道:“我记得你从小就喜欢辛德瑞拉,所以去收了这个纪念款……不仅可以收藏,还可以穿。”


    “等你长大,遇到了属于你的辛德瑞拉之后,你可以给她试试看,就是尺码可能会稍微大一点点。”


    小时候他们两个第一次见面,沈识清摆在手边的便是一个辛德瑞拉的摆件。


    当时的沈识清慌不择路,不小心将辛德瑞拉扔了出去,本以为再也拿不回来了,却怎么也没想到捡回来了一个比辛德瑞拉更珍贵的宝贝。


    沈识清盯着那双水晶鞋静静地看了一会,伸手摩挲了片刻,哑声道:“……我知道了。”


    “谢谢软软,我很喜欢这份礼物。”


    听到沈识清这样说,谢如意终于松了一口气,眉眼弯弯地笑起来,跟沈识清说喜欢就好。


    他想起身将身上这套对男生来说有些奇怪的公主裙脱下来,可才刚刚直起身就感觉身上一重,被沈识清牢牢地钳住了腰肢,怎么挣也挣不开。


    酒店房间外一片嘈杂,大部分等着看烟火大会的人都已经下了楼,叽叽喳喳的声音不绝于耳,屋内倒是十分寂静,只能听得见少年凌乱粗重的呼吸声。


    沈识清嗅着从少年身上传来的馨香气息,感受着他温润柔韧的腰肢,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滚,小声说:“……让我抱一会好不好?”


    “穿上这件衣服的你,现在也是我的礼物,对吗?”


    谢如意微微一愣,很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感觉沈识清像是一只小心翼翼、向主人讨要骨头吃的小狗,莫名有些心软,慢慢地伸手搂住了他的脖颈:“当然啦……”


    房间里似乎越来越热了,一股热意慢慢升腾,从脖颈蔓延到了耳朵根,几乎有些烫人。两人紧紧地贴在一块,抱在一起,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彼此一下比一下强烈的心跳。


    然而很快,楼下忽然传来了一阵比他们的心跳更加吵嚷的喧哗声——大约是烟火大会即将要开始了,排队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因位置产生了争执。


    谢如意恍然回神,忙扭头看向窗外,伸手推了推沈识清:“Alessio,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得赶紧下楼,不然等一下来不及看烟火大会了……”


    然而他的挣扎对于沈识清来说无异于小猫挠痒痒,沈识清的双手牢牢地放在他的腰肢上,被他连推了两下都没动一下,反而压抑地低喘了一声,眉心微微蹙起,压抑又隐忍。


    谢如意又喊了他两声,没见他撒手,反而被他抱得越来越紧。感觉面前的人越来越奇怪,谢如意忍不住歪了歪脑袋,努力在他怀里挪了挪屁.股,用光.裸的脚尖踩了踩沈识清大腿,十分纳闷地喊了一声Alessio。


    沈识清彻底不动了。


    那双握住谢如意腰肢的手用了点力,几乎将他勒得有些痛。


    谢如意困惑地皱起眉,有点委屈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软哼,再次抬脚用力地踩了踩他,却感受自己踩上了一个格外灼.热、格外明显的地方。


    踩上去的瞬间还突突地一跳。


    头顶传来了一声属于棕发少年的闷哼,谢如意顿时僵住,有些头皮发麻,同样身为男人的直觉提醒了他刚刚踩上了什么地方。


    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茫然地舔了舔唇,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呆呆地开口:“那个,Alessio,你是不是……”


    沈识清呼吸猛地一窒,向来不动声色的人显出了几分慌张,耳根子红得发烫,几欲滴血,终于不再死死地缠着谢如意不放,反而立刻撒开了手,与谢如意之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弯下腰,欲盖弥彰地曲起了腿:“不是,我、我就是……”


    他就是突然脑子一抽?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这样?


    其实他什么都明白,但是他没法和面前的谢如意解释。


    沈识清的脑袋嗡嗡作响,正想要努力找个借口压制下来,却忽然感觉面前一暗,穿着公主裙的少年慢慢地往他的方向挪了挪,双手搭上他的肩膀,直起了被压得有些泛粉的膝盖,露出那一截裙摆下白皙细长的大腿——是一个毫无保留的、信赖的姿态。


    “那,你要不要我帮你?”


    这话一出,沈识清结结实实地愣在了原地,大脑一阵阵地发晕,像是普通人突然被告知彩票一下子翻了十倍,喉咙干涩,心跳鼓噪,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嗯了一声,呼吸凌乱地凑到了少年的面前。


    谢如意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不知道自己刚刚到底是怎么突然想到这样说的,只是不忍心看见沈识清那样惶然无措地红着眼,露出一副小孩子不小心做错了什么事的模样。


    他觉得他和沈识清差不多,他在第一次做那种梦的时候也梦见了沈识清,而且梦醒之后弄脏了的内裤都是让沈识清帮忙洗的。


    以他们俩这么亲近的关系,帮忙一下,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这样想着,谢如意咽了一下口水,缓缓低下头,一只手攥住了沈识清衣服的下摆,另外一只手攥住了他皮带的上端。


    屋内的灯光方才还很合适,此刻却忽然亮得有些刺眼,好像剧组的那些大号镝灯一样,将他们此刻所做的一切都暴露在人前,在光亮之下无所遁形。


    沈识清大约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呼吸有点粗重地伸手,“啪”地一下按灭了灯。


    屋内骤然暗了下来,光源只剩下来了窗帘外影影绰绰的月光和积雪的反射,却更加方便他隐藏那种渴热而压抑、宛如野兽的眼神。


    谢如意对此一无所知,松了一口气,迟疑地抬起腿,半坐在了沈识清的大腿面上,调整成一个比较方便的姿势。


    然而,在亲眼看清楚之后,他却受到冲击了,下意识地用圈起的虎口对比了一下,脊背有些发麻,过了几秒才动作很慢地伸手,带着点试探和不确定地问:“Alessio,你怎么这么……”


    从来都没跟别人有过任何亲密接触的年轻小男生憋红了脸,支支吾吾地想了好一会措辞,还是没想好该怎么说,到最后才悄咪咪地凑到了同伴的耳侧,软绵绵地说了一句话。


    沈识清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


    他灵魂出窍般仰起头,有点难耐地蹙着眉,棕发凌乱濡湿地搭在眉前,喉结上下滚了滚,胸口剧烈起伏着,过了好半晌才哑着声胡乱地“嗯”了一声。


    谢如意也有点脸热,糊里糊涂地咕哝了两声,慢慢地伸手。他的脑袋也是一片混乱,整个人像是骤然沉溺进了海水中,所有的感官消失,周围只剩下了唯一一个没法忽视的热源。


    粉丝们都说谢如意是从头到脚、连头发丝都完美的少年,自然也包括他又纤细又漂亮的手指。他的手,不仅掌心十分柔软,连正常人都会凸起的骨节都不明显,好像被人精心打磨过的白玉。


    可这双白玉似的漂亮手掌,此刻却有些别扭地悬在半空之中,停留在与它好像两个极端的地方,微微发着烫,染上了别的颜色。


    公主裙的裙摆也因为坐下的动作有些凌乱地掀起了一些,露出其下白皙莹润、微微发颤的大腿肉,和不受控制蜷缩起来的脚趾。


    不知到底过了多久,被他们放在一边手机似乎响了起来,一下接着一下嗡嗡地震动着,大约是同伴施泽雨和胡蝶发现他们还没下来,给他们打电话发消息。


    谢如意也有点着急了,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又有些凌乱,眼睫猛地颤了几下,含糊地问沈识清:“Alessio,怎么还不结束啊……”


    他们快要错过烟火大会了。


    沈识清整个人僵住了,几乎不知道他到底指的是什么电话铃声还是别的什么,喉结很用力地滚了滚,浑身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绷紧,呼吸很沉,哑着嗓子哄了一会少年。


    谢如意虽然委屈,但十分好哄,乖巧地哦了一声,吸了吸鼻子,好像那种被欺负狠了的小动物,在黑暗里一无所知地、小心翼翼地往欺负他的野兽身边凑了凑:“那你加油呀,你让它快一点好不好?”


    沈识清的太阳穴跳得快炸了。


    他骗小孩子那样哦了一声,用力地握住了谢如意的腰,将他又往自己的怀里带了带,将脑袋埋进了他的颈窝里,又牙痒似的在那块细嫩柔软的皮肉上吮吻了一会。


    这种亲吻,不像是他们以往的那种亲昵打趣,反而像是某种野兽标记领地的举动。


    谢如意被他亲咬的有点疼,忍不住小小地呜咽了一声,终于后知后觉地生出了一些害怕,茫然地睁开了水润的眼睛,专注地望着面前的棕发少年,委屈又无意识的喊着:“Alessio……”


    外面的烟火大会正式开始了。


    绚烂的烟花一个接着一个地绽放,多彩梦幻的光芒透过窗帘透进了室内,驱散了黑暗,像播放的影片,光晕映照在两人的脸上。


    已经过了十二点,他们来到了新的一年。


    谢如意吸了吸鼻子,又对沈识清说了一遍,生日快乐。


    第59章


    彻底消停的时候已经很迟了,烟花大会已经结束。床边散乱着一件被人揉得有些发皱的蓝色裙子,浴室里也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是谢如意在洗澡。


    方才最后,沈识清一缓过神来,就立刻拿了纸巾替谢如意擦了擦被弄脏的手,但那东西毕竟不是简单的水,即使没了,那股略微有些黏腻的触感还是十分明显地残留在少年被摩擦得有些泛红的手上,似乎怎么擦也擦不掉。


    更何况,在最后烟花绽放、喧哗吵嚷的混乱之中,少年身上的其他地方,似乎也被溅到了。


    沈识清回忆着脑海中凌乱的画面,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他压制住自己心头的冲动,生怕自己险些满溢而出的欲念要将面前的少年整个吞没,更害怕自己禽兽到在少年还在里面的时候就又控制不住地再来一次。


    ……但再来一次也是人之常情吧?


    没有什么比喜欢的人亲自伸手帮他这种事,更加让人激动的了。


    尤其谢如意那样的软,那样的乖巧,那样的听话,哪怕被欺负了也不会拒绝,只会用那双黑莹莹、湿漉漉的眸子望着他,好像全心全意只有他……


    餍足的感觉几乎将沈识清整个吞没,在脑海中的想法往各种无法言说的方向一路狂奔之前,他闭了闭眼,弯下腰,捡起了地上那条被揉得有些发皱的蓝色裙子,轻嗅着那股浅淡的甜扁桃香,仔细地替它理着裙摆。


    “嗡嗡嗡——”


    忽然,接连几道消息提示音响起,沈识清终于想起了被他和谢如意遗忘的手机,打开看了一眼,除了十二点时收到的那些新年祝福,大多数都是胡蝶和施泽雨两人的信息轰炸,尤其是胡蝶这家伙的。


    【A:什么事?】


    另一头,接连打了许多个电话,终于听到回音的胡蝶看见这条消息,险些两眼一黑晕过去。


    沈识清居然还敢问他什么事?废话,原本只是说要去拿点东西的两人,一上楼就跟被人拐跑了似的再也不下来了,他们心里能不担心吗?吓都快吓死了!


    【怎么也飞不出花花的世界:还问我怎么了,你们俩到底去哪了?!我和施泽雨两人在楼底下等了你们半天!说好要一块看烟火大会的呢,你自己看看现在都结束多久了!】


    沈识清这才抽空看了眼时间,不知不觉中,烟火大会竟然都已经快要结束一个小时了,外面那些熙熙攘攘的躁动声音也渐渐消失了。


    刚才他和谢如意在室内的时候,半点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快。


    【A:没去哪儿,刚刚软软在给我送生日礼物。】


    【A:我们现在在房间里。】


    在房间里……胡蝶心头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下来,可是没落几秒就又很快提到了嗓子眼,心脏砰砰地狂跳了起来,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之前艺术节的那一次。


    当时的场景和现在几乎一模一样,也是他们约好了要去某个地方,她和施泽雨被放了鸽子,找过去的时候才发现沈识清和谢如意两个人单独在某个角落,像那些在校园里找地方亲热的小情侣一样,紧紧地抱在一起,几乎快要吻上彼此……


    之前被强行压下的好奇翻了上来,胡蝶的心头忽然涌上了一个极为大胆、极为大逆不道的猜测。


    【怎么也飞不出花花的世界:有什么礼物是不能给我们看的吗?你们俩非得在楼上单独拆?!】


    【沈识清,你实话实说地告诉我……】


    打字打到最后的时候,胡蝶还是有些挣扎,犹豫了半晌,咬着牙将最后几个字补全了。


    【你们俩,是不是在谈恋爱?】


    沈识清顿住了,沉吟了片刻,如实地按照现在的情况回答她。


    【A:没有。】


    胡蝶不是很相信,迟疑地追问:【……真的没有?】


    屏幕顶端的名字忽然变成了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好一会。


    【A:嗯。我正在努力。】


    看着最后那几行字,胡蝶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心说她就知道。


    她其实也经常在班级里听其他的女同学谈论男生和男生在一块的事情,甚至还被她们询问过沈识清和谢如意这两个一进校就引起轰动、帅得惨绝人寰的两个少年是不是一对。当时的她斩钉截铁地反驳了她们,说谢如意和沈识清只是再纯洁不过的好兄弟关系而已。


    结果没想到她才是小丑。


    当然,她并不是不能接受两个男生在一起,就是……就是怎么也没想到,这种一般来说只会出现在网络上的事情,竟然真的在现实里发生了。而且,光她一个朋友接受有什么用?


    沈平芜和Federico能接受吗?邱锐能接受吗?邱婉莹和谢江潮能接受吗?


    胡蝶顿时觉得未来沈识清和谢如意两人的感情之路将会十分坎坷。


    【行吧,反正……我是站在你们这边的。】


    一个人缓缓地消化了好一会,胡蝶最终还是咬着牙,大义凛然地敲下了这段话,毕竟,如果连她这种朋友都不支持,那沈识清和谢如意当真是要逆天而行了。


    【如果以后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尽管说。】


    沈识清盯着胡蝶发来的这两行消息看了一会,微微地有些发愣,过了片刻才回道:【好。】


    【我现在就有事情需要你帮忙。】


    胡蝶微微一愣,脑海里瞬间浮现了两个人亲在一块、搞在一块的证据被家长发现,现在急需一个女生替他们顶包的种种狗血桥段,十分郑重地告诉他:【义不容辞。】


    两分钟后。


    她屏息凝神地盯着屏幕,却收到了沈识清发来的一个微博账号和密码。茫然地点开一看,发现这账号是一个名为“清意”超话的小主持人。


    ……当然,这个超话里统共也就二十几个人,还大部分都是买来的那种僵尸号。


    胡蝶麻木了:【这是什么玩意?】


    沈识清皱了皱眉。


    【A:你之前不是当过软软后援会的管理员吗?怎么连这个都看不出来?帮我管理一下超话,里面的这些粉丝也太不活跃了,没事的话就多做点产出。】


    【A:对了,顺便再帮我举报几个超话,链接我等下发你,尤其是软软和郁见云的那个。真是可笑,居然有两千多个人……千万不能留知道吗?】


    【怎么也飞不出花花的世界:……】


    胡蝶突然不说话了,沈识清皱了皱眉,刚想给她打个电话问她到底清不清楚方才所说的那些流程,浴室的水声便忽然停了下来。


    谢如意披着从家里带的浴巾走了出来,刚刚洗完澡,整个人身上还残留着些许氤氲的水汽,脸蛋也红扑扑地泛着粉,黑莹莹的眼睛水光淋漓的。


    明明已经裹得严严实实了,却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尖,好半天都没开口。


    最后还是沈识清先反应了过来,站起身,喉结上下滚了滚,低声问他:“洗完了?”


    谢如意回过神,点了点头,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一种不知是尴尬还是羞涩的情绪,整个人像是被烫着似的迅速钻进了被子里,匆匆忙忙地将自己整个埋了进去:“你也去洗吧,我好困,先睡觉了……”


    他的眼睫不停地颤抖着,动作有些欲盖弥彰,还没来得及在里面待多久,就被沈识清跟抓小猫似的挖了出来。


    “不行。”


    棕发少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还带着些许尚未来得及完全消散的餍足和隐忍的血丝,声音也有些沙哑:“跑什么?”


    谢如意眨了眨眼看着他,憋了半晌才红着脸低声说:“……没跑。”


    沈识清不听他这毫无说服力的辩解,将他紧攥的手从被子里拿了出来,一根根地掰开手指,轻轻地吹了吹他泛红的掌心,确认那里确实残留下什么明显的痕迹,才将他小心翼翼地放了回去。


    “……是觉得讨厌吗?”


    方才还有些强势的少年忽然弯下了腰,沉下了声,动作看起来几乎有些小心翼翼,眸光有些暗,好像很害怕从他口中听见一个嗯字。


    谢如意微微一愣,被子里的脚趾忍不住微微蜷缩了一下,想了许久,有些迟疑地摇了摇头。


    虽然这种事情好像的确有些奇怪,但他很清楚地知道,他是不讨厌和沈识清做这种事情的。


    如果换成另外一个人,哪怕是同样和沈识清都是“哥哥”的邱锐,他都完全没有办法接受。


    只有沈识清是不一样的。


    望着沉默半晌的少年终于摇了摇头,沈识清沉沉地呼出了一口气,慢慢地向他靠近了一步。


    谢如意紧张地舔了舔唇,下一秒便忽然感觉自己的头上一重,是沈识清拿起浴巾,轻轻地为他擦拭着还在滴水的头发。


    元旦当天,众人不出意料全部都睡过了头,直至中午才从床上爬起来在楼下餐厅汇合吃饭。


    这儿的餐点并不差,娱乐活动也挺多,但烟火大会实在是吸引了太多的人,哪里都有人在。他们不喜欢这种人挤人的场景,只在楼下转了一圈,看了一会外面的雪景,就又重新回到了酒店,决定各自回房间泡私汤。


    然而,沈识清和谢如意回去的时候,却被施泽雨绊住了脚步。


    施泽雨和胡蝶一样,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没再看见他俩,但又不像胡蝶那样敏感,对他俩这种藏起来偷偷玩的行为十分唾弃,强烈要求他们将自己也一块带着泡汤。


    沈识清拧了拧眉,对这个不速之客十分不爽,压着性子问他:“……你知道为什么胡蝶那么聪明,不要和我们一块泡吗?”


    施泽雨对他话语中的危险一无所知,愣了一秒便大大咧咧地回复道:“当然知道啊,胡蝶是个女孩子,就算跟咱们关系再好也不太方便……可我不是啊,我们仨都是男的,有什么不能一起泡的?”


    沈识清麻木地绷着脸,很平静地说:“是吗?我也可以把你变得和胡蝶一样。”


    ……把他变得和胡蝶一样?


    施泽雨愣愣地重复了一下沈识清的话,原本还在乐呵,突然意识到了不对,低头捂住了自己的裤裆,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不远处的谢如意身后,惊恐地瞪着沈识清。


    只是想要一起泡个温泉而已,不至于这么狠吧?!


    “如意,你看他!”


    谢如意反应了过来,十分大方地将他一块拉进了房间:“Alessio就是这样……Alessio,你不许那么凶了,一起泡多好,就我们两个人多无聊啊。”


    “实在不行,我们也可以去泡外面的大温泉,这样胡蝶也能和我们一块了……”


    沈识清皱了皱眉,在施泽雨和一群人当中选了选,最终还是闷闷不乐地选择了前者,“砰”地一声关上了卧室的门。


    施泽雨松了口气,仗着谢如意站在自己这边,十分蹬鼻子上脸地冲沈识清做了个鬼脸,又迫不及待地掏出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用来泡温泉的泳裤,立刻就要当谢如意的面换上:“对了如意,你肯定不知道,我最近一直在家里努力锻炼腹肌和人鱼线,现在就已经小有成效了,再过几天肯定能有八块腹肌。”


    “怎么样,你要不要看一眼?”


    他一边换还一边朝谢如意嘚瑟,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沈识清的脸快黑透了,恨不得抓着他的领子将他直接溺死在温泉池里。


    谢如意却十分惊讶地睁大了眼,十分好奇地看向施泽雨:“是吗?这么厉害!”


    施泽雨十分得意地冲谢如意拍了拍自己的肚子,露出腹部青涩的线条:“那当然了……看见了没,牛不牛?”


    谢如意从开始演戏的时候就一直走的是比较纤瘦的少年风格,尤其是前段时间演仙侠剧的时候。而且他平常有上镜需求,稍微壮一点就会显得很臃肿,和本身的气质不搭,所以并不能像施泽雨这样练肌肉。


    但身为男生,他难免有些羡慕,盯着施泽雨的腹肌看了一会,又摸了摸自己单薄纤瘦的肚子,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嗯,牛!”


    沈识清终于受不了了,“砰”地一声将施泽雨踹去了一边,冷冷地让他将泳裤穿好再滚过来。


    几分钟后,三人一块下池,这里的温泉私汤比一般的都要大,容纳三个人绰绰有余。池水上面漂浮着一个乘着零食和饮料的小盘子,远处的窗帘半掩半露,露出外面飘飘扬扬的雪花和美轮美奂的雪景。


    谢如意刚想给胡蝶打个电话,却忽然感觉自己在池水下的小腿被人摸了一下。


    他微微一愣,看了一眼乐颠颠抱着手机的施泽雨,又转过头看向了另一侧若无其事的沈识清,有点困惑地皱了皱眉,只以为是自己产生了错觉。


    然而,几秒之后,他大腿内侧的软肉也被人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


    谢如意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视线在施泽雨和沈识清两人身上逡巡了一圈,干脆放下手机,直接伸进水里去抓那只作乱的手,却被反客为主地攥住了手腕。


    顺着那只钳制住他的手往上看去,直直地撞上了沈识清瞳色浅淡、如琥珀焦糖色的双眼。


    谢如意的心脏蓦地一跳,忍不住压低声音道:“Alessio,你干嘛……”


    沈识清没说话,仰着头懒洋洋地看了他几秒,攥着他的手,贴上了自己结实有力、线条明显的腹肌。


    “只有施泽雨厉害吗?”


    “我的比他好看。”


    “不许看别人的,要看,只能看我的。”


    第60章


    沈识清的话忽然让谢如意想起了以前。


    小时候的沈识清似乎也总是这样,若是某天谢如意收了胡蝶给他送的饼干,收了施泽雨送来的电视剧贴纸,沈识清就会十分固执地送他比胡蝶送的还要多的饼干、比施泽雨送的还要多的电视剧贴纸,谆谆善诱地跟他说不要收别人的东西,沈识清能给他全世界最多、最好的。


    但是,此时此刻,他掌心下灼热的触感又提醒他,现在的沈识清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如今沈识清已经是个个头一米八多,直逼一米九的高大少年,不再是那个才几岁就一脸严肃,连中文都说得磕磕绊绊的小混血,身材十分漂亮,块垒分明的腹肌明显,摸起来的触感好的要命,甚至可以摸到明显凸起的青筋。


    小孩子是不会有这样的优越出色的身材的。


    ……小孩子更不会像昨天晚上那样,做那么出格的事情。


    谢如意咽了下口水,忽然像是被烫到一样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早有所料的沈识清牢牢钳制住了,更加贴近地往腹肌上贴了贴,甚至还隐隐有往下的趋势。


    沈识清微微皱着眉,心里还记挂着他方才夸赞施泽雨的举动,有些顽固地压低了声音:“软软,我的腹肌好摸吗?”


    “你还没有告诉我,到底是他厉害,还是我厉害一些?”


    顿时,谢如意感觉有一股血液从脖颈一路冲到了脑袋,“轰”地一下将他整个人都点燃了,身体有种十分异样的灼热,急促地呼吸了一阵,一时间说不出话,只努力地往沈识清的反方向挪了一些。


    他觉得很奇怪,明明刚才施泽雨也那样嘚瑟地向他炫耀了腹肌,问他自己的身材好不好,可他却完全不觉得有什么,满心满眼只有纯然的羡慕和敬佩。


    但到沈识清这里,他却没有办法像对待施泽雨那样对待沈识清,只觉得自己摸到了一团炙热燃烧的火焰,灼得整个人都头晕目眩的,简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Alessio,你还是小孩子吗,不要这么幼稚……”


    谢如意想大力挣脱,可又顾虑到坐在不远处的施泽雨,挣扎的力度犹如小猫,一下接着一下,像是在给人挠痒痒。


    沈识清轻轻闷哼了一声,难得觉得施泽雨这电灯泡在这儿有点顺眼,更加恶劣地往谢如意的身边靠了靠,手指也往上摸到了少年纤细柔韧的腰间,想借着这个姿势直接将人抱到自己的怀里。


    然而他们两个的动作幅度太大,连带着水波不住荡漾,溅起的水花险些将漂浮在池水当中的那一小碟零食和饮料打翻了。


    沉浸在手机游戏中的施泽雨也反应了过来,小小地惊呼了一声,匆忙地扶住了那打翻了一小半的饮料:“我操,怎么回事……”


    施泽雨抬起头,就见谢如意绷着脸,掬起一捧水,兜头盖脑地泼了沈识清一脸,模样很像是那种龇牙咧嘴的炸毛小猫。


    施泽雨这些年来还从来没见谢如意流露出这么明显的生气表情,有些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这是……?”


    谢如意依旧维持着那有些生气的小表情,压着脸上的红晕,过了好半天才硬邦邦地说:“……没什么,只是突然有点想和Alessio打水仗了。”


    沈识清也适时地抹了一把脸上滴滴答答的水珠,将潮湿的棕发往后捋了捋,露出了那双微微含着点笑意的琥珀瞳眸,十分好脾气地勾起唇,纵容地点了点头:“嗯,没错。”


    “我们只是在打水仗,而已。”


    施泽雨愣住了,没听出他语气中的意有所指,只是蠢蠢欲动地搓了搓手,试探性地看向了谢如意:“那……能带我一个吗?”


    谢如意正在气头上,十分严肃地点了点头,同仇敌忾地跟他站到了一边:“当然可以。”


    “你和我一起,泼得越多越好。”


    施泽雨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兴奋地点了点头,二话不说喝空了一杯饮料,用那饮料杯盛了一杯池水精准无比地泼到了沈识清的脸上,结果还没来得及嘚瑟几秒,就被沈识清直接抓住了后脑勺的头发,摁进了温泉池里结结实实地喝了好几口水。


    “咕嘟咕嘟咕嘟……”


    施泽雨翻着白眼从水池里爬了出来,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挑衅沈识清的战斗力,却发现谢如意再次绷着小脸将沈识清泼成了落汤鸡。


    他顿时觉得自己刚刚可能只是运气太差了,又舀了一杯去浇沈识清,这次直接被沈识清用脚踩到了池子的最底下,差点没爬起来-


    元旦当天便在无所事事中过去了,众人泡了温泉,打了游戏,又去户外吃了烧烤,参加了几个酒店举办的小活动,但这懒洋洋、慢悠悠的日子,只度过了两天,就在第三天迎来了终结——他们不仅要收拾行李准备退房,还得在一天内把元旦三天的作业补起来。


    胡蝶和施泽雨两人快傻了,他们俩根本就没有办法偷懒耍赖,毕竟谢如意一直记着他们的前科,不仅严厉制止沈识清偷偷把作业给他们俩抄,还把他们的手机都收了起来,防止他们俩上网去搜题网站上查答案。


    他们俩只能硬着头皮自己写,还没写多久就已经面如菜色、灵魂出窍,不停地怀念前两天的快乐时光,磨磨蹭蹭地咬着笔头,表情犹如便秘。


    趁着中午,谢如意去一旁给楼下餐厅打电话预订午饭的时候,两人终于受不了了,抛弃了所有的尊严,向一旁好整以暇的沈识清求助:“沈哥,我们错了,我们真的再也不敢了,你能不能行行好……”


    沈识清的成绩常年在年级前列,写卷子的速度很快,只是因为本身是个混血,在语文方面天生弱于其他人一些,这会还在转着笔写作文。


    听到胡蝶和施泽雨两人的恳求之后,他懒洋洋地往后靠了靠,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们:“不行,软软已经说过了,我不会顶风作案的。”


    施泽雨绝望地闭上了眼,胡蝶却咬了咬牙,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凑了过去,悄悄地和沈识清说了几句话。


    沈识清果然微微一顿,看向她的目光显出几分心动:“……真的?”


    胡蝶十分郑重地点了点头,发誓比真金还真。


    犹豫了片刻,沈识清最终还是没能抵挡得住诱惑,将手边写完的卷子扔了过去:“……只此一次,小心点。”


    胡蝶兴奋地短促尖叫了一声,连滚带爬地接过了卷子,记下了几个她刚刚死活写不出来的题目答案,动作快得活像是有鬼在后面撵她。


    施泽雨有些羡慕,想探头过去抄,却被胡蝶推着胳膊赶走了。他只好也凑到了沈识清的旁边,试探性地问他:“沈哥,能不能……”


    沈识清平和地看向他:“不能,滚。”


    废话,胡蝶说了,若是他把作业给她抄,那她将会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向她学校里的那些好姐妹们宣扬他的“清意”超话,让她们全部点上关注,并在超话内积极产出。


    反观施泽雨这家伙,除了给他添堵之外,还能干什么?


    施泽雨差点一口气撅过去,又好说歹说地求了沈识清好一阵子,沈识清都没松口。他彻底没了招,觉得自己可能是因为泡温泉惹到了这尊大神,愁眉苦脸地坐回去继续写卷子了,连饭都没什么胃口吃。


    最后还是谢如意于心不忍,一道题目一道题目地指点他,让他勉勉强强将剩下来的题目做完了。


    元旦假期结束之后,他们这学期最后的国家节假日便只剩下来了放寒假时的春节,所有人都开始为期末考试准备,学校里的气氛骤然紧张了起来。


    谢如意一向成绩好,不会为了考试这种事情烦心,但他在复习的时候收到了另外一个消息——他暑假时候出演的那部电视剧,即将在寒假的时候正式播出,他作为男二,将会和男女主等人一块参加剧组的宣传。


    期末考试结束当天。


    谢如意才刚从学校的考场里出来,就接到了导演那边问他什么时候才到的电话。他连书包都来不及放,就马不停蹄地和沈识清一块杀去了拍摄大楼。


    他们剧组即将一块参加一档现在在网络上很火的综艺节目,后台的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行色匆匆,每个人手里都扛着等下要用到的道具,喧哗声不绝于耳。


    谢如意来得最迟,一到现场就被急匆匆的工作人员喊去了一边,塞了一套他前段时间拍摄时所穿的戏服。


    “谢老师,麻烦您等下换完衣服就去化妆,我们还有一趟彩排流程要走,所以要抓紧时间,您需要我帮您一起穿吗?”


    古装戏服十分繁复,里外有好几层,一个人虽然能穿,但还是多个帮手会更快一些。不过,有着沈识清在旁边,谢如意怎么也不会需要女工作人员帮忙,摇头向她道了谢,便本能地拉着沈识清一块走向换装室。


    “走吧Alessio,我们得抓紧时间……”


    沈识清冷戾的表情微微融化,勾了勾唇角说了声好。


    然而,他们两人还没来得及打开换装室的门,就忽然被从远处匆匆赶来的导演拦了下来:“如意!稍微等一下!”


    谢如意和沈识清一块转过身,只见气喘吁吁的导演向他们走来,身旁站着一个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少女,穿着一条蓝色长裙,黑长直的头发垂着,看起来飘飘欲仙的。


    “导演,怎么了吗?”


    导演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平复了一下呼吸,笑着向他指了指身旁的女孩:“咳,也没什么……这是咱们制片方赵总的女儿,赵总听说我们今天要参加综艺宣传,特意给我们打了笔资金支持呢……她女儿想和你加个微信……”


    沈识清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谢如意轻轻扯了扯手腕。


    这样的事情在娱乐圈内其实屡见不鲜,别说别人了,沈平芜也经常会被各种大佬的女儿儿子要签名照,加个微信而已,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谢如意温和地笑了一下,便从口袋掏出手机,点开二维码页面让女孩扫。


    “叮咚”一声,成功添加的通知声响起,导演松了一口气:“好好好,谢谢如意,那我们就先不打扰你……”


    导演后退两步准备离开,那女孩却忽然鼓起勇气上前了一步:“如意,我特别高兴能看见你……我其实已经喜欢你好久了!”


    “我们晚上可以一起出去吃个饭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