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第 35 章

作品:《簪花诏

    江忘悲二十二年的人生当中,眼神一黑过很多次。


    绝大多数都是傅璟提供的。


    今天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又一黑,来不及多训斥傅璟,先拎着她的胳膊小心地摸了摸,底下一拃宽的布条让江忘悲的今天几乎黑到了顶峰。


    “还有吗?”他深吸一口气,风度翩翩的江大人已经快要绷不住了:“肯定不止一条伤口,对吧?”


    傅璟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磨来磨去,支支吾吾半天就是不敢看他。


    得,看这样子是还挺多。


    江忘悲再次深呼吸了一下,靠在椅背里抬起手,强摁着自己的眉心:“你大了,我不好管你了。”


    这个话一出来,平地惊雷似的炸在傅璟耳边。她猛抬头,急得差点原地蹦起来,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人不要自己了。


    “不,不是的,”傅璟手无足措,像个羽毛没长齐的小鸡仔扇翅膀那样动着手臂,情到深处还真的蹦了两下:“我,不是的,不是的.....”


    “你大了,现在连小叔的话也不听了,现在连受伤都要瞒着我了。”江忘悲低着头不看她,自顾自地说着。


    傅璟更是急得火烧眉毛,无措地在原地转了两圈,一肚子话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最后两大步走过去,小心的捏住了江忘悲的袖子边边。


    江忘悲不理她。


    她又伸手小心地捏了捏,死死地抿着唇,挑着眼皮去看江忘悲的神色。


    那人一张俊脸冷得吓人,傅璟稍微加了点力气,拽了一把江忘悲的袖子:“小叔。”


    “小叔,小叔我疼,我错了。”傅璟连珠炮似的又嘟噜出来一串:“我真错了,小叔,我以后一定先告诉你。”


    江忘悲终于不入定了,拧着眉头看过来,整个脸上简直写满了“风雨欲来”四个大字。傅璟的求生欲在这一瞬间被激发到极致,梗着脖子抢先喊:“小叔我真的很疼啊!”


    是个人都会被这一嗓子吓一跳,江忘悲也不例外。


    “你这孩子,喊什么喊!”他缓了口气,一双眼睛似怒非怒地瞪过来:“既然疼,那就好好在这坐着,我让见尘叫明喻礼给你再看看去。”


    见江忘悲起身,他身后傅璟又做起了小尾巴:“不用了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她身前那人到底是被气笑了,转身不轻不重的赏了傅璟一个爆栗子:“那你要如何?如今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两个人就这么你闹我我敲你的来回几下,江忘悲火气也消的差不多,笑得一双眼睛都弯起来。傅璟也闹累了,干脆一屁股坐在了他原先的位置上,仰着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小叔,你不生气了好不好?”


    江忘悲还没答话,傅璟先转头,视线有意无意地扫过他的书案。她半个身子都背对着倾斜上去,两只眼睛简直忙急了,一面应付江忘悲,一面还要在桌子上找点有用的东西。


    余光中扫过太多繁杂的纸张,江忘悲还伸了手,逗弄似的过来要拨弄她的头发。傅璟仰着头对这位大美人露出一个笑来,随即就顺势低下头,又开始找。


    这张书案上东西很多,江忘悲并不是那种会把所有东西全部老实收好的人,但是相对比傅璟那种“无论是什么都放一块”,他实在有条理太多了。


    左手是军报,右边似乎是信件......傅璟龇牙咧嘴地冲着江忘悲乐了一下:“小叔,别生气了。”


    “嗯。”江忘悲似乎一点都不知道自己这个“晚辈”的小动作,只是噙着一点笑,目光温柔低垂着看过去:“只不过没有下次了,无论出什么事情,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告诉我。”


    傅璟心里腹诽着你不是还有东西没告诉我吗?但是嘴上还是乖乖应了下来,还有意无意地乱叫:“好啊,忘悲兄。”


    “.....你说什么呢?”


    “我错了!小叔!”


    重文殿。


    本来到这里读书写字的就只有三位,现在傅璟一走,议律嘉措又是个三天打鱼两条晒网的货。结果就是两个皇室兄弟共处一室,简直是一个赛一个的不适应。


    陈客明坐在一边,离自己这个看不上的弟弟三丈远。台上讲学的是林道先,看着这俩人就没忍住叹了口气。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学的时候,陈璋瑢如蒙大赦,和做贼似的往外走,看的林道先又叹了口气。


    之前傅璟还在的时候,好歹这两兄弟都能和肃王说上两句,也不至于把好生生的学堂冷成灵堂。现在就剩两个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兄弟是仇人。


    想到这里,林道先又没忍住叹了口气,心里想着这俩兄弟其实和仇人没什么区别。


    眼看着陈客明也要走,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学究把人喊住了:“二殿下。”


    陈客明头带着身子往回看,脸上写着“又怎么了”四个大字。林道先自然是清楚这个神仙的脾气,也不跟他多做计较:“殿下,上次臣告诉您的事情......”


    他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陈客明就来气。少年人两步窜到林道先面前,指着自己淤青未消的半张脸:“她差点给我杀了!就是你出的馊主意!这人给我摁地上揍一顿,本殿差点成为池子里的鱼!”


    说完这些他还没解气,简直想拿手指头去指着这位老臣,临到关头又觉得实在不对,那点子微弱的敬畏心到底占了上风:“真是信了你的鬼话!还让我去跟她问是不是个姑娘,要不是本殿多了个心眼带了刀,你就等着肃王府上下连带着我一块去死吧!”


    那老者巍然不动,任由这个少年放肆地指着他,等到他把这一长串都说完了,林道先才笑眯眯地接了话:“殿下,微臣可从未让您去找肃王殿下对峙啊。”


    陈客明瞬间气结,终归是没忍住指着林道先,“为老不尊”四个字呼之欲出,但是怎么想都是自己犯了蠢,赖也赖不到人家头上。


    林道先下一句话又给陈客明火上浇油:“肃王身手勇猛,您经此一险还能平安归来,真可谓是洪福齐天。”


    “洪福齐天你个头!这福气给你要不要!”陈客明都快扯着脖子吼起来,气得脖子粗脸红:“要不是我脑子好,想到了用......用......”


    话到这里就戛然而止,陈客明的脑子重新占领高地,智商一时间高的吓人。


    陈客明又想起来暴雨夜之下,傅璟那个堪称温柔的笑来。他想说自己用江忘悲去交换了自己一条生路,想说那就是傅璟这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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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疯狼的软肋。


    他不做声了,任由林道先换了四五个方式问了好几次,也只是闭口不谈。陈客明冥冥之中有了一个感觉——


    他说出来那个笑才是真的找死,傅璟一定会杀了他的。


    只是这两人千算万算没想到,就一墙之隔,有靴子已经停在那里太久,等到屋子里的人吐不出更多消息了。那双靴子的主人才微微挥了挥手,示意身后卑躬屈膝的奴仆跟着他走。


    “跟我走!”夜色匆忙,肃王府灯火通明,烧的整个院子恍若白昼。明喻礼行色匆忙地从正院里出来,对着一队家丁挥手。


    就在这天白天,北疆传来第二封战报。


    战报很长,但是昭毅上将军的中心主旨只有三句话——


    第一,局面暂时稳定下来了;第二,给老娘粮草兵甲;第三,让肃王过来稳定军心。


    傅璟站在正院门口,再过不到两个时辰就要天亮。


    这次和三年前一摸一样,傅璟想到这里都笑了。三年前,起居郎江忘悲奉急诏前往北疆;三年后,肃王傅璟奉急诏前往北疆。


    天一亮,她就要走。


    金桃银柳自然是留下来了,只有自小学武的明家两兄妹要跟着走。她身上已经穿好了一层软甲,站在正门口看下面来来往往的仆从收拾东西。


    要带的不多,可是时间太匆忙了。


    “主子。”


    她偏过头,观正就站在不远处。只不过傅璟脑子里空荡荡的,慢了半拍才想起来“观正”早就被办了一场草草的葬礼“死”了。


    那个饱受虐待的小宫女假死脱身才被带出来,连带着一切秘密都被死亡掩藏。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明家兄妹的一位远亲,叫明正。


    “明正。”傅璟喊了她一声:“什么事?哪里不对吗?”


    肃王府如此明亮灯光之下,明正还是嚅嗫着,又涨红了脸颊,好半天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明正?”傅璟微微弯了腰去看她的眼睛,耐心地喊了一次她现在的名字:“怎么了?明正?”


    明正想说的可太多了,她自从傍晚接到消息就在找理由、打腹稿——您于我大恩大德,是奴婢的再生父母,奴婢想追随您去北疆,您的恩情犹如滔滔江水,奴婢九死不能偿还......


    可是真到对上了那双属于肃王的眼睛,她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明正。”傅璟又一次喊了她的新名字,语气郑重极了,似乎她的新名字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明正,告诉我,你怎么了?”


    于是理由也失效,腹稿更是忘得精光,到头来只有最原始的欲望被激发。明正动动嘴唇,想告诉自己这是不对的,欲望是不能够被完全表达的,我不应该有任何的,关于权势的幻想。


    但明正想不明白,为什么每次她总是能在肃王干出一次比一次大胆的事情,为什么她总能在肃王眼里看到火光,让那些念头烧穿一层又一层的禁锢。


    她的欲望那样强烈,她的想法那样惊世骇俗。不过好在肃王本身也是个足够惊世骇俗的人才。于是明正说——


    “奴婢想追随您去北疆。”


    “你去北疆干什么?”


    “建功立业,加官进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