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第 34 章

作品:《簪花诏

    傅璟冷淡地看着陈客明。


    外面雨越下越大,这人蜷缩起来,侧过身子捂着腿,眼泪很快在地上又流成一滩。


    傅璟扶着柱子坐下来,她只觉得身上哪都有点疼。只不过到处翻了翻,最深的就是手臂上那道口子,剩下的都不严重,就是血染红了衣服,看着唬人。


    陈客明还是跟个死狗一样在地上躺着。


    “喂,”傅璟支出去一条腿,踹了他一脚:“不是吧,我真给你打死了?”


    地上的人没说话,甚至十分配合地顺着力道滚了一圈。唯一不同的就是吸了吸鼻子,示意自己还活着。


    两个人一时沉默,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明明几分钟前还在打的你死我活,恨不得叫对方早死早超生。


    傅璟也懒得管他,伤口总算是止住血了,只不过衣料和血痂黏在了一块,她撕了两下,结果疼得自己倒吸一口冷气,赶紧停了手。


    “你做什么?”地上那条死狗冷不丁开始说话了。


    “送你上路。”傅璟勤勤恳恳地低头撕自己的衣服,她一直都不忘初心,始终牢记目标——灭口。


    陈客明也懒得动弹了,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似乎是终于认清了自己真的是条狗,甚至还从未得到自己母亲一点青睐。


    这倒是让傅璟有些不习惯了。


    “殿下,你不说点什么吗?”


    “我说了你也不会放过我。”陈客明是真的完全起不来,他心如死灰,这个时候彻底平静下来了:“.......我就应该当不知道的。”


    “有点晚了,殿下。”傅璟从衣服下摆撕开一截,头也不抬地说:“现在喊一嗓子,没准还有人来救您呢。”


    “喊了也不会有人来的。”陈客明淡淡地回应:“你真是命好,无论怎么样都有人疼你。”


    “方才也不知道是谁骂我没爹又没妈,“傅璟被逗笑了,她手里攥着布料蹲下去:“好了,我送您上路。”


    生死关头,是个人都会害怕。陈客明还是没忍住哆嗦了一下,他这个时候感觉自己灵台清明,五感明锐的不得了。连脸颊在地上摩擦的微痛都被放大了无数倍:“我死了你也逃不掉的!”


    “逃不掉就逃不掉,这几年本就是我偷来的日子,只不过他不能叫我连累了。“


    “谁?”


    傅璟已经麻溜地给他手反绑了起来,正在研究怎么给他丢到水里去,闻言也没多上心,只是顶着一脸血露出一个温柔到诡异的笑来:“我小叔。”


    陈客明看着那个笑只觉得头皮发麻,他见过傅璟太多太多不为人知的样子——暴戾的,凶狠的,冷漠的......


    不是那个青花瓷一样的菩萨,也不是这个满脸血还能温柔笑出来的人。


    傅璟已经开始抓着他的腰带往外拖,陈客明动弹不得,但是死到临头到底还想挣扎一下:“你等一下你等一下——”


    两个人彻底暴露在大雨里,外面依旧电闪雷鸣。傅璟脸上的血污渐渐被暴雨冲掉,她抹了把脸,定定地看着地上一条人。


    陈客明生死一线倒是爆发了格外大的力气,硬是爬起来跪着,用那张湿漉漉的脸去蹭傅璟的腿。


    傅璟有些不耐烦了,垂着眼眸就打算把人硬扔下去,一点都不想听听他还想说什么。


    手心微凉。


    傅璟再去看,陈客明把他那一张脸贴过来,这么看过去只能看到较为完好的那一面。这人抬起头来,甚至用脸颊在她掌心里讨好地蹭了蹭。


    傅璟懵了。


    陈客明的手抬不起来,但是他想活,在死面前他太想活着了。


    能换什么呢?自己这副残破的身子和几乎没有的价值,还能给她带来什么呢?


    他越发恳切地去用脸蹭着那双手,用那只看起来完好些的眼睛悄悄去看傅璟的反应。


    电光石火之间,他想到了傅璟那个笑,那个温柔的笑。


    傅璟没什么反应,只是冷着一张脸垂着眸子去看,那张青紫交织的脸上早就分不清是雨是泪,摸着竟然是比雨还要冷一些,只有在陈客明用滚烫红肿的唇去碰她掌心时才能感觉到一丝热意。


    那张嘴张张合合,可是雨太大了,傅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你说什么?”


    “我听你的,我什么都听你的。”陈客明微微发着抖,把唇又往她掌心纹路里送了送:“我帮你去北疆,你和江大人都去,你要什么我做什么,你手上有我谋反的把柄,我不会把你的秘密说出去。”


    傅璟眼神复杂地低头去看着那人,是啊,去北疆。


    一旦战事吃紧,她必然能直奔北疆。可是江忘悲呢?他能走吗?


    几乎不可能。


    如果让江忘悲来二选一,估计会毫不犹豫地让陈客明进水塘子里早死早超生,但是这是傅璟,这是这几年身边只有一个江忘悲的傅璟。


    陈客明看出来傅璟犹豫了,他趁热打铁,又是膝行着往前爬了一点,热切的目光死死顶着傅璟,露出自己足够脆弱的后颈,用唇和鼻子顶了顶那只放下来的手。


    上面有个玉扳指,陈客明知道这是江忘悲的。


    那只手被他顶起来,傅璟能看到大拇指上尺寸稍大的玉扳指,那只手耷拉在陈客明青紫的鼻梁上,遮住了他小一半的脸。


    “王爷,明日的他未必不会成为今日的我。”


    玉扳指的存在感一下子强起来,冰冷的雨水渗进去,刺骨又咯手;她几乎可以想象到自己走后,江忘悲在这个如狼似虎的京城里到底要变成什么样。


    不可以。


    傅璟猛地低下头去,她实在接受不了江忘悲被冠以诸如“狼狈”、“肮脏”之类的形容词,光是想到就足够她胸口一抽一抽地发痛。


    陈客明见她这样,也是知道自己死不了了,他十分乖顺地笑起来,又用头去蹭了蹭高位者的手。‘


    “多谢王爷垂怜。”


    第二天一早,福禄就捧着圣旨过来了。


    傅璟照旧跪下接旨,顶着福禄惊疑不定的目光,把那一大卷都抱在怀里:“多谢公公跑这一趟了,这些时日多亏您照料,金桃。”


    金桃走上前来,给福禄塞了一块银子。福禄四处看了看,来回假意推脱了几次,就放到了袋子里。


    傅璟把这些都看在眼里,肃王的钱到底不能是让他白拿的。这福禄都打算走了,又被傅璟一句话硬是扯住了脚步。


    “公公且慢,陛下现在在金銮殿吗?”


    “王爷所为何事?”福禄转过身去,脸上的笑差点没绷住,恨不得现在就从袖子里掏出手帕来擦擦冷汗。


    “谢恩啊。”傅璟笑吟吟地回答着,手上还捧着那明黄色的圣旨。今天的皇帝似乎心情格外不好,里面杂七杂八夹了一大束花。


    所谓簪花诏恼人之处,就是隐含一个男子行事作风都和女子相同,按道理来说是应当视为折辱。


    只不过傅璟恰恰好不是个男子。


    一边的明家两兄妹站在屏风之后,他们自幼习武,眼力非同常人。明喻礼老远就透过缝隙看到了主子怀里的花,扶着自己哥哥的肩膀笑得直抽抽。


    明喻言也笑,兄妹俩脸一个赛一个红:“陛下这骂人真是别出心裁。”


    “王爷在宫里这两年,御花园里都要秃了。”明喻礼压着声音,憋得自己都快出内伤了,使劲把每一个字往回咽:“每次赏下来的花都不一样,上次怎么处理了来着?”


    “供着了。”明喻言揉了揉眉心,把那点笑意憋回去:“金桃银柳也跟着一块走?不合规矩吧?”


    “怎么不合规矩了?”傅璟和没骨头一样趴在书案边上,见江忘悲噙着笑看书,撒泼耍赖似的锤了一下桌子:“我有规矩的很。”


    书案前那人掀开眼皮,笑着瞪过去:“有规矩还这么坐着?给我起来,坐好了。”


    傅璟和条蛆一样扭了两下坐好了,没一会又觉得无聊,撑着下巴去看江忘悲写字:“小叔,这是给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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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静坐着。”


    傅璟撇撇嘴,她下午刚从宫里出来,到现在整个人兴奋的不得了,一想到自己不用回那个深宫大院里,她就恨不得放两发炮庆祝一下:“我坐不住嘛,您还没告诉我,这到底怎么给我捞出来的啊?”


    书案前头那人似乎是心情好极了,被她这么闹了一通也不恼,只是抿着唇淡淡地笑,到最后眼睛都笑得眯起来。


    傅璟看他越笑越厉害,张牙舞爪地扑过去,一只手上去就给江忘悲手攥住,把那只毛笔从他掌心里“请”出来,和狗似的对着他龇牙一笑:“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小叔你说嘛。”


    “多大的人了,从我身上下去。”江忘悲嘴上是这么说的,动作干的都是两码事,一只手轻车熟路就拍拍怀里人的肩膀:“过些日子再告诉你,给你捞出来可不容易,花了我好大力气,还多亏有贵人相助。”


    “贵人?贵人是谁啊?”


    “不是说了吗,过些时间就告诉你。”江忘悲垂着眸子,一下一下捋着傅璟垂下来的发尾。傅璟热切的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游走,恨不得把眉目轮廓都牢牢记在心里。他们聚少离多,现在只觉得怎么也看不够。


    江忘悲听着傅璟絮絮叨叨地说着宫里的事情,比如上一次给她下旨,陛下给她那簪花诏里的花格外多;陛下身体又差了许多,看样子很快就能大仇得报了;自己想去北疆,今天谢恩的时候还提了一嘴,给陛下气得够呛......


    江忘悲边听边笑,自己这个有“知遇之恩”的伯乐最是自大。皇帝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是宁愿错杀一千也不放走一个的主,这一下子估计给他气得夜里都睡不好了:“周望翀将军说,昭毅上将军已经传书回京,让你过去了。”


    傅璟这下子安静了。


    江忘悲自然明白她到底为什么安静,无非就是自己过不去。他脸上的笑更柔和了一些,把人搂在怀里又拍了拍:“我好歹三元及第,这么些年都过来了,还不至于你这个肃王一走就被吃没了。”


    傅璟还是闷闷不乐,垂着头一声不吭,心里想的却和江忘悲说的天差地别。


    她担心的是江忘悲会不会不愿走。


    陈客明再怎么不受宠,那也是背靠柳家,柳家现在也是首屈一指的世家。陈客明敢那么说,自然也是有些底气的。


    就是不知道江忘悲愿不愿意走了。


    “你在宫里都没怎么好好学武,跟着二皇子,他们都不敢太教。所以吃的都是你爹你娘给你的老本。”江忘悲又自顾自地往下说:“这可不行,到了那边,若是昭毅上将军要教你,你就安心学。听见了没有?”


    傅璟蔫巴巴地点了个头,一双手又开始玩她小叔身上那个香囊,两只手来回丢:“哦。”


    “保护好自己,看样子估计是要叫你从押运粮草做起,日常行军注意身体,多写信回来......等等,你这里怎么了?”


    江忘悲说着说着就拍了拍傅璟的肩膀,然后像是给猫梳毛似的捋了捋她的手臂,傅璟还沉溺于要分别的悲伤中无法自拔,一个躲闪不及,就被摸到了包扎好的伤口。


    江忘悲蹙着眉头,又碰了碰那明显突起的上臂:“......伤到了?这是包了一圈?你又怎么了?”


    来不及悲伤了,现在是心虚。


    傅璟转身拔腿就跑,动作一气呵成。问题是江忘悲扽她也扽得紧,一个往前一个往后,给傅璟硬是没跑多远,被勒得先翻白眼;江忘悲差点被带的掀翻了,硬是抓着椅子没让自己飞起来。


    这就是明摆着受伤,还伤的有大问题。


    “傅璟,你跟我说说,你又干什么了?”江忘悲第一次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神色,和逼供似的发问。


    “......小叔,我说实话你能不生气吗?”傅璟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来,眼看着江忘悲脸色更黑了,连忙全招了:“我说!我说!”


    “你到底干什么了?”


    “我跟二殿下雨夜肉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