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提议被拒绝后，毛球已经三天没出声，东儿试着与他沟通过，没有任何动静，甚至连灵力波动都感受不到，小家伙说过他眼下灵力太弱，随时可能陷入沉睡，莫非又沉睡了？


    “你醒了？”见柏汉长睁开眼，东儿从储物袋中招来一身新袍递过去。


    他这几天入定调息，周身不是火烧就是汗如雨下，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加上眼下恢复真身，原本的衣服也显小，看着十分别扭。


    说起来，修士的日常生活中，吃饭倒可以排在穿衣之后，因为吃饭的选择多，穷修士可以用凡人五谷果腹，富裕修士选择更多，什么灵兽灵禽，灵丹妙药，甚至灵石本身都可以成为食粮。


    衣袍却不行，修士在外毕竟要脸面，即便脸皮厚的也要做到衣能蔽体，但修士的体质与凡人不同，无法穿戴凡人的衣袍。


    以柏汉长为例，他的主修功法以金、火为主，普通衣料怎能经受长期的罡火炙烤？所以他的衣袍必须要有辟火功能，除了使用耐火布料外，上面还需缝制辟火法阵。


    这也是东儿最先学会避火法阵的原因，无他，唯手熟尔。


    他起身更衣时，东儿很自觉的退后几步，背过身，“接下来我们去哪儿，离开地宫吗？”


    “先去个地方。”帮萧布衣入塔时，柏汉长发现了一间炼器殿，既来了这里，总不能空手而归。


    听见脚步声，知道他穿好了，东儿扭身回头……嗯，她的手艺真不错，衣服好看！


    柏汉长从储物袋中招来枯叶舟。


    这枯叶舟很小，只能承载两三人，是他亲手炼制的，一式两份，两人各一只，此外还有四面小盾，也是一人一套，都是他在黑市交换的材料。


    只是东儿早期修为弱，这灵舟非常消耗神识和灵力，所以很少使用。


    在去往炼器殿的途中，东儿大概跟他说了这段时间的遭遇，尤其那个蜘蛛洞，她原以为从蜘蛛洞可以直接回到跌落的地方，后来才发现自己把问题想简单了，地宫防护大阵被破之后，阵眼、阵耳的位置早已移位，原先那个洞根本无法找到，倒是在蛛王的巢穴附近找到了一个传送阵——黑纹盘大概也这样流落到了地宫。


    “这里是炼器殿？”推开残破不堪的殿门，大殿里除了一座半层楼大小的破旧丹炉，其余什么都没有。


    柏汉长看着眼前的景象也有些不解，当时神识探查时，这里似乎并没有这么残破，丹炉明明被灵气包裹着。伸手触摸一下丹炉表面，一指灵光打入其中，细细感应之后，发现丹炉的材质只是普通的青铜，说明此炉只是摆设，根本无法炼丹。


    “你看这些图案——”东儿指着丹炉的肚腹处。


    那里栩栩如生的绘制着一格格图案，从最初的简单线形小人围火而舞，到采桑耕田；后面的图案不再是线形，而是形貌俱全，高冠长袍的镂刻，画面也逐渐变得越来越复杂，囊括祭祀、农耕、战争，并出现了飞天的形象，其中有副图非常震撼人心，整整一格就刻着一副巨大的半人半兽的暗影，但细细分辨之后，可以在暗影四周看到一些蚂蚁大小的人形和兽形，乍一看会以为这些“蚂蚁”正在拜服暗影，细看之下会发现这些蚂蚁身上都有一条细细的箭头——他们在攻击暗影？


    跳过这幅图案，下一幅又恢复到了最早的简笔线条，整格图案充斥着各种毫无章法的线条，看着像是整个世界都混乱了，只有右下角一个碗口大的小三角看上去一如往常，小三角的四周围着一圈圈蚂蚁，蚂蚁头上举着高高的类似书籍的东西，似乎正在往三角上装。


    最后一幅图，除了一颗透明的绿色晶石什么都没有。


    东儿回头看向柏汉长。


    柏汉长将其拉到一侧，体表光华一闪，一层灵气护罩将二人罩在其中，不等他抬触碰晶石，忽觉眼前一闪。


    柏汉长瞬间揪住东儿的衣带，正预急退时，却发现他们已经身置一个白色世界。


    东儿嘴角微抽，默默拽了拽自己的衣带，心说每次都这样，就不能换个方式，哪怕提领子都行，“这里的灵气……很纯净。”忍不住吸收了一点纯净灵气，东儿竟觉得有些熏熏然，像是喝了高度烈酒瞬间上头。


    柏汉长到底比她谨慎，早在进入这世界的瞬间便已封闭灵气运转，“不要随便吸取灵气。”抬手给了东儿一个脑瓜奔儿，疼的后者一声呻吟，“有人过来。”


    东儿被弹的有点生气，这么大年纪了，还玩小时候的伎俩，这人真没意思，但此刻不是吵嘴的时候，只能瞪他一眼，然后一起望向来人，完全没发现他这一指弹去了她的昏昏然。


    来人好像也不能算人……说是鬼魂似乎更贴切，因为他们好像没有实体。


    虽然进入修仙界也不少年头了，但东儿真的没见过人形鬼魂，即便当年的血灵子，也是以魂团方式出现，好吧，她承认她有点怕鬼——人形的鬼。


    因为害怕，下意识往柏汉长身后凑了凑——说凑可能有点保守，事实上除了半颗脑袋，她整个人都在他身后。


    那是一排奇形怪状的鬼魂，有长衫大褂的白袍人族，有一身铠甲的兽人，还有全身罩着黑袍，只露一双红色眼睛的人形生物，还有几个各色皮肤的半兽人。


    他们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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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来后，面带善意，冲二人拱手行礼，为首的白袍儒生嘴巴张张合合，却听不到任何声音，像是在演无声电影。


    他们冲二人打了个请字，似乎在邀请他们去往一个方向。


    见柏汉长要过去，东儿扯了扯他衣袖，平时教她凡事要谨慎，怎么这会儿自己到不谨慎了？


    “他们只是神魂留影，而且已经快消失了。”柏汉长传音道。


    留影？原来不是鬼魂啊，东儿畏缩的心脏瞬间放松不少，抬腿也跟了过去。


    这群留影在前面飘着，整个白色世界像是在不停的旋转，大概半盏茶的功夫后，眼前一暗，他们进入了一间巨大的书库，书库中央摆着一架双螺旋的巨大书架。


    白袍儒生冲他们示意了一下书架方向，又是恭敬一礼。


    柏汉长用灵力试过没危险之后，二人这才踏上书架台阶。


    书架封板上的文字似乎正随着他们的踏入在疯狂变幻着，直到变幻到一种横平竖直的文字样式时，东儿的心猛然一跳——


    书架上的文字似乎也有点卡壳，快速翻转过去后，又重新翻转回头，落在了让东儿激动不已的那种文字上。


    她倏然转头看向身旁的柏汉长，从他的眼神中，她知道他也看到了让他激动的文字，只是他们都看不到彼此眼中的文字。


    卅二重，廿六源界。


    敬！


    诸道友上！


    界临大敌，寰宇之内崩卒即逝，无所遁形，生死所望皆灭，吾辈欲与此界同归大道。


    然吾界亿兆生命经年所化之学，无论文武之脉，桑耕音艺，皆存证矣，亦为最重之珍。


    存与玉潇之境，期留于他界，彰吾等不屈神魔之意，以照日月，以存寰宇，以接长河，以万道归川之境踏破万古！


    稽首！


    玉潇界上


    这段文字之后，整个螺旋书架仿佛变成了一条无边画卷，凡人的耕桑市井，古都朝堂，修士的仙山道门，七彩飞天，远至天涯海角，近到巨城大邦，亿万张鲜活面孔，有人族，兽人族，妖灵族……历历在目。


    这是一个美丽的世界，曾经。


    比之仙法、灵器、弄权妄欲，这确实才是最珍贵的东西。


    二人穿过美丽的世界，到达了第一处平台，白袍儒生静静站在那里，大概因为他二人是人族的缘故，此刻只有他一人引领他们。


    不过平台之后有两条路，一条烈火镕金，一条木香轻灵，似乎正好对应他俩的灵根属性。


    两人互看一眼，东儿唇角一弯，没有胆怯和婆妈，先行踏入木香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