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本活的功法书册。


    从东儿进入通道之后，两边的墙面上就出现了她的影像，似乎是想让她亲自教导自己学习这套木属性功法。


    影像的一举一动，甚至呼吸吐纳都清晰的烙印在她的神识当中。


    此功法名为“绛生诀”，共一十二层，前六层为“生诀”，除了一些防身的灵印外，其余大部分都围绕怎么采植草木，以及利用草木之精帮助自身修行；后六层为“绛诀”，夺万物精气化煞，屠千里不留生气。


    东儿亲眼看着自己的影像使出“绛诀”第六层时，被自己帅到傻眼了，就像小时候看电视幻想自己是剧里的女主角一样，横扫武林无敌手。


    不知道她能不能练到这个境界。


    学习功法的时间好像过得很快，从长廊里出来后，白袍儒生笑容可掬的站在第二处平台，并不见柏汉长的踪影。


    “修行万道，皆为孤行，无法同路，终点方可得见。”白袍儒生似乎看出了她的意图。


    东儿错愕的望着儒生，不是因为他能出声说话，而是他说的竟然是她前世的语言，只是口音听起来很古老，她本应听不懂的那种古老，可是她却能听懂。


    “绛生诀……已经不知道多少世没有见过了。”白袍儒生慨叹之余，望向东儿的眼神略显复杂。


    这一刻，东儿甚至觉得他不是影像，而是一个有情绪感知的真正灵魂，“道友，不知能否问你几个问题。”


    白袍儒生点头应允，“如我所知，尽皆可言。”


    “卅二重，廿六源界是指道友所在的世界？”东儿问道。


    白袍儒生点头，“诸天三十六重，我玉潇界居三十二重第二十六位。”


    “……”东儿感觉自己的脑子嗡嗡的，她这些年也没少读书，却丝毫没听过这些，“那道友可知此界是何界？”


    白袍儒生叹息摇头，“事出仓促，吾界大能只能将玉潇境抛至空间节点，至于传于何处，委实难料。”


    “空间节点？”东儿心脏一跳，“道友可能细说？”


    “我所知不多，只知道诸天三十六重可视为苍天巨木，枝蔓皆出于主干之上，枝蔓与主干交接处便为空间节点。”白袍儒生回道。


    这个比喻很形象，东儿瞬间就明白了其中意思，“那道友可知……人的灵魂能否在这巨木上……随便进入不同世界？”


    白袍儒生笑道，“道友说的可是源修士？”


    对，东儿急忙点头，血灵子就说过她是源修士。


    “据某所知，源修士通常是开源所致，主战世界的灵体消耗过重，需定期从所属的界面借调新生之力，谓之开源。”白袍儒生细心解释道。


    “……”这个信息让东儿哑口无言，用一句话概括她和柏汉长的遭遇——从内陆被调到边关当炮灰，“那……道友可知借调之后，能否再回去？”


    白袍儒生眨巴眨巴双目，“道友，某只是一道留影。”


    “……”是了，说到底他只是一本人形工具书，她在期待些什么？


    又问了几个关于源世界的问题，以及他为什么会她的语言，白袍儒生都无法回答，他似乎只知道一些笼统的概念。


    一番交流之后，东儿的心情变得十分沉重。


    一人一影静对了半刻后，白袍儒生拱手道，“酬金已付，道友请随我来。”


    东儿叹口气，心说就知道这功法不是无偿的。


    跟着白袍儒生来到第三处平台，第三处平台似乎又回到了最初那个螺旋书架空间。


    只见白袍儒生冲书架一招手，双螺旋的其中一支化作了一条火焰巨龙，巨龙腾空而起，在空中盘旋一圈后，凝成了一串绛色珠串。


    白袍儒生双手捧着珠串，犹如捧着一件稀世珍宝，向东儿郑重道，“朱雀印已失，此处空间即将消散，珠内典籍乃我玉潇界存世的证明，望道友将其传抄于世。”


    东儿接过手串，神色肃穆，望着手中的珠串犹如望着一个消失的文明，“不用心魔起誓么？”比如不抄完会被心魔侵扰之类的。


    白袍儒生轻笑摇头，“心魔起誓需要双方都是活的。”而他们早已覆灭。


    这一刻，东儿深切明白了一句话：文明的意义就是活下去，因为只有活下去才有尊严。


    “你们的世界，很美。”东儿轻轻说道。


    白袍儒生双目一闪，神色略显复杂，有自豪，有遗憾，还有一丝怆然。


    在这丝怆然中，白袍儒生烟消云散。


    随着他烟消云散，东儿重新回到了炼器大殿，等了许久后，柏汉长才出现，跟她一样，他手上也带着一条珠串。


    柏汉长出来没多久，炼丹炉便开始崩裂瓦解，直至化为一片灰白色烟尘，烟尘之中，以白袍儒生为首的神魂留影站在那儿，冲他们二人恭敬一礼。


    二人也还去一礼。


    这还是东儿第一次见柏汉长这么认真还礼。


    ***


    也许是因为朱雀印被取走，也许是文明留书已传承，整座地宫的气息开始变得混沌，犹如地面上那座玉潇宫遗迹，失去了灵气加持，瘴气开始弥漫。


    越来越多的低阶修士涌入，开始在各个殿宇中搜刮，有的甚至连砖石和瓦片都不放过。


    这场景……东儿看着有点难过，视线转到柏汉长的手腕上，细细数起他那串念珠的数量——二十一颗，比她的多九颗，看来他的抄写任务比她重很多，心下稍稍舒服了一点。


    “我们不出去？”见他操纵飞舟转向地宫西南角，东儿不明所以。


    柏汉长递给她一张地图，地图上的文字虽然看不懂，但明显是地宫的地图，其中还有阵法布置，以及阵纹图样，其中阵纹图样引起了东儿注意，因为跟黑纹盘上的纹路很相像，看来他俩不是第一个得到玉潇传承的人。


    也对，大渊流落此界数千年，不知有多少修士来过，他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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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到的也许只是沧海一粟。


    半日后，二人来到地宫西南角的一方小院，因为偏远，此地尚未有人踏足。


    根据地图背面的文字说明，这小院是玉潇界一个名叫“蜂人族”的小族收藏典籍的地方，这蜂人族人口数量极少，在玉潇界万族之中根本排不上名次，但因为是人族的附属，又在炼丹一道上独树一帜，这才有机会在地宫得到一席之地。


    朱雀印作为阵眼被取走之后，整座地宫的大阵停转，这方小院也不例外。


    跟之前的炼器殿一样，没了灵气加持，小院也瞬间变得荒芜破败，院内虽然设有禁制，但因为时间太过久远，加持禁制的灵石早就没了灵气，并没有什么阻拦效果。


    当然，玉潇人可能根本就没打算阻拦。


    二人很轻松就从小院里取来数百张丹方，但脸上却没有多少笑容，因为丹方上的文字都是玉潇文字——小族财力有限，没有大能之士，无法像人族这种大族，可以根据灵体判断对方的种族和文字系统。


    除了丹方外，还发现大量丹药，但很可惜，时间太久远，大部分丹药都已损坏，少部分灵气尽失，只有极少几瓶保存完整。


    这个结果就像是买彩票中了大奖，结果兑奖时发现彩票公司倒闭了！


    二人将丹方和仅有的几瓶丹药收走后，又在附近殿宇转了一圈，跟蜂人院的情况差不多。


    想想也是，玉潇界当时已经打到族灭，怎么可能把活命的东西藏到漂流瓶里。


    其余剩下的殿宇已经陆续被修士占满，至于阵眼所在的几处主殿，二人想都没想，那里被宗盟严防死守，以他们现在的实力，过去也只是寻死。


    一道灵光划过，枯叶舟直奔地宫出口。


    地宫出口处，宗盟早已设下禁制，蜂拥而来的修士被挡在门外吵吵嚷嚷一片杂乱。


    “两位道友要出去？”问话的是一名绿衫女子，二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清秀，正是栾玉宗的罗小薇，“每人三块灵石。”


    因为宗盟人手不足，她和君凝被青衣道人临时征用，当然，君大小姐绝不可能抛头露面做这种看大门的事，她只负责在旁边坐着。


    “木师弟？”一道传音在柏汉长脑中响起。


    柏汉长的眉头瞬间蹙起，眼下的他是真身，从外人角度看，跟两界山的木离根本就是两个人，虽然蒙面，但身形和气息完全不同，更没有出手对战，这女人是怎么认出的他！难不成她也跟天翅虎一样，嗅觉异于常人？


    “抱歉，我认错人了。”见柏汉长没应声，君凝及时收回脚步，没有上前，视线在他和东儿之间来回打量一圈。


    罗小薇接过柏汉长抛出的灵石，面无表情的在三人身上扫一眼，心下却大觉有趣。


    而作为当事人的东儿，此时竟觉得自己也是观众，因为她认出了君凝，两界山的那位美人师姐，唯一让柏汉长和颜悦色的女人，看来他俩之间确实有暧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