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物”将被改造的镜面恢复原样，火焰无力地退却，被抽空异常能力的庭芝彻底垂下头去，没了声息。


    何不求往后退了一步。但很快他就稳住了心态。


    “按照惯例，审讯后，对她的这段记忆进行创伤覆盖处理。”


    -----


    庭芝又在做梦。


    梦里先是小丑面具的怪叫，主要内容是控诉主人为何如此心狠手辣。然后好像有一些嘈杂的声音，有人叫她，她被挪动，颠簸……最后是一片纯粹的安静。


    她有几次勉强睁开眼，看见自己身处一个灰蓝色的胶囊仓中。胶囊仓里充满了透明液体，她全身浸没其间，但没有窒息感，她还能顺畅地呼吸。


    哦，还活着。


    确认了这一点后，庭芝安心地，再次沉入了梦境。


    她梦见了以前在孤儿院里的事情。


    那时候自己大学即将毕业，把攒了四年的奖学金统统捐给了养育自己长大的“良业孤儿院”。院长妈妈给孤儿院的孩子们买了很多东西，庭芝便回去看孤儿院里的弟弟妹妹。


    院长新买了电视，一群小孩子挤挤挨挨地坐在电视对面。有几个小孩坐不住，不断地往电视前面凑，院长一边说着“小心近视”，一边不厌其烦地将他们一个个拉回来。


    庭芝笑着看孩子们。


    电视里本来在放动画片，但突然动画片停了，开始插播新闻。


    庭芝努力地看向电视，看到眼睛酸疼，无论如何也看不清。


    似乎是很重要的新闻……


    什么人失踪了，新闻里的主持人在警告人们，不要……


    不要……不要回复什么东西？


    手里突然被塞了一样毛绒绒软乎乎的东西，它发出呼噜噜的响声，梦境像是晒化了的雪一样退却。


    庭芝睁开眼。


    她是被吵醒的。


    昏迷前被抽空异常能力的虚弱已经彻底消散。庭芝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漂浮在灰蓝色的胶囊仓里，手里抱着一只橙白色的毛绒狗。


    她下意识地捏了捏毛绒狗。


    狗在叫。


    它破开水流，发出werwer的叫声，和刚才吵醒庭芝的声音一模一样。


    很吵。


    毛绒狗嘴里还咬着庭芝的衣角。


    它很显然是想要大力摧毁嘴里的布料。


    但它只是一只毛绒狗，没有牙齿的毛绒狗。所以它的大力显得比较可笑。


    毛绒狗真的很吵，但庭芝讨厌不起来它。


    抱着毛绒狗很舒服。很治愈。


    【系统提示：您已基础到C级异常“兔子杀手”！】


    【异常阵营：友善】


    【异常特质：1.接触到“兔子杀手”的生物（兔形目生物除外），会感受到宁静、平和，缓解紧张情绪。2.接触到“兔子杀手”的生物（兔形目生物除外）会无条件包容“兔子杀手”的一切，并对其产生爱怜情绪。3.“兔子杀手”对兔形目生物有格外强烈的猎杀欲望，会捕猎视线范围内的所有兔形目生物。】


    【备注：宝看到。宝想要。宝得到！宝好。】


    这是什么地方？


    胶囊仓里的透明液体开始下降，不到两秒钟，胶囊仓就重新恢复了干爽。


    仓门打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青年轻柔地把她扶出来：“你醒了？”


    他胸前挂着一个金属胸针，上面是指南针和两把剑的形状，下面吊着一个名牌：巴久。


    庭芝站起身来。


    她身处的这个房间四四方方，没有窗户，房间里陈列着一排排灰蓝色的胶囊仓。几个胶囊仓里还漂浮着意识昏沉，同样抱着毛绒狗的人。


    和无数电影的主人公一样，庭芝水到渠成地问：“这是哪？我怎么会在这？”


    她怀里还抱着毛绒狗，这显得她问这句话时很有几分柔和的气质。


    下一秒，毛绒狗哇儿哇儿地大叫起来，它撕咬庭芝的衣领，狂舔庭芝的脖子！


    “哦，还有，这是什么？”庭芝轻轻把毛绒狗从身上摘下来，抓着它的后颈皮伸长手臂，让哇儿哇儿狗远离脖子。


    名为巴久的白大褂青年一脸公事公办，显然这种话他已经听过无数次，故而对解释这些问题的话术格外熟悉：“这里是异常调查局。您在高浓度异常区遇袭，调查局外勤部的银盾小队，以及温剑姑、花荣两位外勤队队员把您带回了这里。”


    庭芝微皱眉头。


    “不是遇袭。”庭芝严肃反驳道，“是我袭击了异常。”


    巴久：……


    他虽然在后勤部工作，但是眼前这位狠人的光辉事迹早已经传遍了异常调查局。


    一个人包围了B级异常的祖孙三代。


    说是她袭击了异常，的确没有问题。


    毛绒狗哇儿哇儿地叫着，讨好地蹭庭芝的手指。庭芝松开了它的后颈皮，把它放在怀里，顺着捋它软得惊人的毛发。


    “我好像做了个噩梦。”庭芝顿了顿，说，“梦见我在被审讯。”


    巴久：“是噩梦。您已经在这里睡了两天了。”


    庭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梦里的疼痛与挣扎都太过真实，庭芝想了想，把毛绒狗抱得更紧了些。


    庭芝随手打开系统面板，准备细看自己在华盛科技的收获。


    她准备去一趟蓝天孤儿院，以王雅笛的名义给那里的孩子捐一些——


    等等。


    庭芝看向系统上，“造物”的技能栏。


    灰色的【01:03:01】赫然出现在技能介绍下方。


    巴久说她睡了两天。


    可她“两天前”使用的，一个自然日自动刷新的技能，为什么还在冷却中？


    几乎是在一秒钟之内，她就得出了结论。


    在这两天里，她用过一次“造物”！


    痛苦、挣扎、血液，以及最后那一刻，看到的那张脸——


    长发、蓝色义眼，苍白的男人。


    庭芝想起了一切。


    她记得这张脸。王雅笛临死前对她讲过，这是司南科技的A级研究员，原主在华盛对接的工作对象——


    何不求！


    庭芝想笑。


    太好了。她记得这张脸，她认识这个人。


    何不求把她放回来，就说明，司南对她也只是怀疑，并不确定她拿走了造物终端。


    很有可能，他们连林富把造物终端放在了哪里，都不知道——


    所以才要审讯她。


    念头一闪而过，庭芝问巴久：“我真睡了两天？”


    巴久点头。


    “这是您的个人物品。”巴久将一个背包交给庭芝，“请您查收。”


    他把庭芝的背包放到她面前。


    “背包里有您的面具异常，银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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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队将您带回来的时候，顺便救下了它——还有一些异常核心。”巴九问道，“如果您不需要这些异常核心，调查局会对它们进行无害化处理。”


    背包里的核心属于食腐幼体，被庭芝吃得只剩下几粒。


    “要。”庭芝坚定道，“这是我前司的离职补贴。”


    废话。


    她现在还没东西吃呢。


    庭芝将异常核心塞回背包，又把小丑面具拿出来。


    见到庭芝的第一眼，小丑面具便尖叫道：“你怎么还活着啊！”


    庭芝：？


    看见庭芝脸色不善，小丑面具立刻有眼色地钻进她的口袋，只露出两个空洞的眼睛。


    毛绒狗看见小丑面具，把狗头凑上去，长长的耳朵甩得飞起。


    庭芝又忍不住摸了两下毛绒狗的狗头：“所以这是什么？从刚才起我就感到不对劲。它似乎能控制我的情绪？”


    “一种异常，友善阵营，C级。”巴久将毛绒狗从庭芝怀里抱出来，毛绒狗正尝试一口吃掉小丑面具，两只异常同时发出刺耳的怪叫。


    “它们是在大矿区的一个废弃玩具工厂里被发现的。经过研究发现，抱着它们，可以缓解紧张的情绪。所以调查局用它们做战后疗愈。”巴九也忍不住摸了摸毛绒狗头，“总之它绝对没有攻击性——哦，对兔子们除外。在大矿区发现它们时，它们已经把方圆千米内的兔子都杀掉了。”


    “哦对了，言归正传。”巴九看着庭芝背上背包，拿好小丑面具，“元霖部长给你批了三天假期，你可以等休假结束，再来调查局报到。”


    庭芝点头，手指碰到毛绒狗的耳朵，没忍住，搓了搓。


    毛绒狗一心和小丑面具打架，没有在意庭芝。


    “另外，您这次任务应得的奖金与绩效已经打进您的账户，您查收即可。”


    庭芝也不避讳，当着巴久的面点开智脑。


    看了一眼五位数的余额，又听了一遍来财给她报告“到账七万五千蓝珀币”，庭芝心满意足。


    在庭芝打算让来财再次播报余额的时候，巴久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她：“您还需要休息吗？其实作为医疗员，我建议你休息一个小时再走。你觉得现在的精神状态如何？还需要毛绒……”


    毛绒狗呜呜叫着，打断了他的话，似乎很是不满。


    巴九顺了顺它的毛，整只手都陷入了毛绒玩具柔软细密的短毛中，宠溺道：“好好好，不是毛绒玩具，是兔子猎手。超厉害的。”


    毛绒玩具快乐地哇儿哇儿。


    “如果您仍然需要兔子猎手进行战后疗愈，你可以把它带走。只需要登记一下就可以了。”


    庭芝摇摇头，拒绝了巴久的提议：“不需要了。我现在好得很。”


    巴久把毛绒狗放回去，示意庭芝自便。


    庭芝将被毛绒狗嗦得一脸毛线头的小丑面具塞进口袋，很快离开了异常调查局。


    “回家吗？”小丑面具问。


    庭芝点开系统面板，看着还剩下半小时冷却完毕的“造物”技能。


    她打算先去一趟蓝天孤儿院。


    然后……


    何不求的脸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庭芝脑海中。


    “不回家。”庭芝说，“先去一趟小笛子的老家。”


    “另外——”庭芝顿了顿，摸了摸小丑面具的异常核心，“我给你找到了一个新的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