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沉之中，庭芝感觉到，有人蒙住她的头，将她带上了车。一阵颠簸后，她被带进了某个地方，让她坐在一把椅子上，往她头上呆了什么东西。


    身下的椅子冰凉。


    触觉恢复，庭芝很快意识到，这并不是梦境。


    她环视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间正方形的房间之内，被固定在身下银色的椅子上，正对着一面覆盖了整面墙的镜子。


    镜子里的自己戴着一顶头盔式样的黑色器械，器械上延伸出数据线，连接到不远处的仪器屏幕。


    庭芝手上连着注射装置，她不动声色地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无法召唤出火焰。


    她召唤出系统，系统面板上，能力1、能力2都被限制，唯一没有被限制的是造物终端演化出的“造物”技能。


    而造物技能下，有一个灰色的倒计时：


    冷却时间剩余：【00:35:20】


    看来自己已经睡了一整天，以至于一个自然日使用一次的“造物”离下一次使用只有三十五分钟。


    一个声音乍然从头顶传来。


    “庭芝？”


    庭芝没作声，静观其变。


    “现在对你进行讯问。接下来，我问，你答。”


    那个声音明显经过变声，平铺直叙，甚至连男女都听不出来。


    庭芝大脑飞速运转。


    因为什么？调查局发现了她是降灾？造物终端的下落？还是原主房间里那张诡异的画像？亦或是马戏团终于发现小丑面具丢了一只？


    所有可能性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庭芝惊觉自己穿越不到两天，竟然已经惹上了这么多麻烦。


    惹得麻烦太多，庭芝竟不知道这个声音是为了哪件事找上她的。


    “我是异常调查局外勤队的队员，你无权讯问我。”庭芝平静道。


    现在还听不出对面的人是哪个势力。


    无论如何，总得让那个声音多说两句，才能有些头绪。


    下一刻，一股冰凉的液体通过注射装置注入了庭芝的手背。


    在接触血管的那一刻，凉意就转变为了剧痛。


    剧痛几乎是一瞬间就从手背传递向全身。那是一种及其激烈的感觉，庭芝感到从头到脚，从皮肤到内脏，没有一处不在疼痛，以至于她的意识在一瞬间就被冲垮。


    银色椅子上立刻钻出四道金属环，扣住了她的双手双脚。庭芝的身体在疼痛之下不断痉挛抽搐，她拼尽全力将头重重撞在椅背上，和下方地板焊接在一起的椅子承托了她的力量。


    庭芝感觉自己似乎昏迷了几秒钟，又被铺天盖地的疼痛唤醒。她狠狠咬着嘴唇，不让自己惨叫出声。


    似乎过了一个世纪，疼痛才堪堪消退。


    痛苦散去的第一时间，庭芝顾不上因挣扎而被金属环磨烂的手腕，第一时间看向了系统上“造物”的冷却时间：


    【00:33:10】


    一分钟左右。


    “C级异常，疼痛针剂。”头顶的声音继续说，“至于它的效果，就和它的名字一样——你已经感受到了。”


    庭芝浑身冒着冷汗，她感受到自己的上下牙齿在不断击打在一起，仿佛刚刚被丢进冰水。


    “我问，你答。”那个声音说，“如果配合，我保证你不会有事。”


    “姓名？”


    “庭芝。”庭芝并不想让自己手受太多苦头，识时务地立刻道。


    “年龄？”


    “二十三岁。”


    “父母情况？”


    “我没有父母，在由司南资助的蓝天孤儿院长大。”


    这些都是王雅笛向她介绍过的个人信息；而早在她刚刚穿越来时，就已经把原主的个人信息摸透了。


    “你检测自我意识保有率时，没有测出具体数据。为自己辩解一下，为什么会这样？”


    是冲着降灾身份和造物终端来的。


    “我不知道。”庭芝回答，顿了顿她又补充道，“第一次给我检查的测试员说，是因为调查局的设备更新，所以出现误差——我知道你们怀疑我是降灾，我可以再接受一轮自我意识保有率检查。”


    那个声音不置可否，一时间，整个房间里只有庭芝微微的喘息声。


    再说话时，那个声音已经更换了话题：“你在华盛科技里，独自战胜了B级异常。”


    庭芝：“是的。”


    “详细讲述一下经过。”


    庭芝想了想，说：“当时食腐母体发现了我，我慌不择路下跑到了董事长办公室。在那里，我无处可逃，只好用全部力量最后一搏。”


    “我的自我意识保有率急速下降，但我的火焰却越来越强。在等我再回过神，食腐母体已经死了……再然后，我就因为能力使用过度昏过去了。”


    对面的人没再细问，又不置可否地跳过了这个问题。


    “你脱掉了防护服。为什么？”


    庭芝一顿。


    总不能说是怕诺亚发现，自己知道了造物终端的秘密——


    她怔愣的那一刻，冰凉液体再次注入她的身体。


    “为什么脱掉防护服？”


    -----


    何不求站在单面镜后，一双义眼漠然地盯着审讯室里戴着黑色头盔，因为痛苦而不断挣扎的女人。


    即使在这样的痛苦之下，庭芝的自我意识保有率也稳定在九十以上。


    何不求相信数据。


    她的保有率的确是异常调查局设备的普遍问题，庭芝不是降灾。


    何不求一边盯着显示自我意识保有率的屏幕，一边沉声问道：“为什么脱掉防护服？”


    在异常污染区内的外勤队队员，脱下防护服，本身就是反常行为。


    除非是，她在躲避诺亚，她有不能让诺亚知道的事情——比如，她想要私吞林富新拿到的那片造物终端残片。


    不管用什么理由，都无法解释清楚这件事。


    “给……王雅笛……”里面的人回答了，声音微弱，“王雅笛需要……我的保有率更稳定……”


    “但她……还是死了……”


    何不求眼皮翻了翻。


    的确，银盾小队队员在打扫现场时，看见了王雅笛的痕迹。


    他自然也查了王雅笛的资料，知道王庭二人是从小的交情。


    “你用那件异常杀死食腐后，有看见林富的尸体吗？”何不求手指用力，又向庭芝体内注入了一支疼痛针剂。


    庭芝的嘴唇被自己咬的鲜血淋漓，她半张脸都是血迹，垂着头，陷入了昏迷。


    “你用那件异常杀死食腐后，有看见林富的尸体吗？”何不求再次问道。


    “不是……异常……”庭芝道，“杀死食腐的是……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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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富……死在床上……”


    何不求挑眉。他已经相信了庭芝七八分。


    疼痛针剂是司南审讯目标的重要道具。在疼痛之下，向目标重复询问具体细节，这种审讯方式，司南屡试不爽。


    他决定最后再问一个问题，就结束这场审讯。


    异常调查局外勤部缺人，如果庭芝没问题，他也不好随意折磨一个潜力无限的外勤部新人。


    毕竟，司南还需要异常调查局挡在所有人前面，对抗异常。


    -----


    庭芝眼神涣散，几乎无法聚焦。


    但系统面板在她脑海里，不需要她用眼睛，就可以看清。


    她在疼痛之中抽出空来，苦中作乐地庆幸了一下。


    技能“造物”：冷却时间【00:03:01】


    技能“造物”：冷却时间【00:01:25】


    庭芝慢慢地读秒，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系统提示：您可以使用技能“造物”，改造自己身体，使神经系统无法感知疼痛。】


    “不。”


    冷却时间还有半分钟。


    “我只有一次机会。”庭芝说，“我要知道，是谁。”


    “详细讲述一下你杀死B级异常食腐的经过。包括并不限于与食腐战斗时，你的自我意识保有率情况、你的异常能力使用情况、以及食腐的死状。”


    庭芝抬起头，在又一次汹涌袭来，几乎将她撕扯成无数块的疼痛中缓缓开口：


    “食腐母体……追赶我……我到……七楼……我的自我意识保有率急速下降……”


    庭芝说不下去，她开始剧烈喘息。


    何不求静静地看着她的痛苦。屏幕上，庭芝的自我意识保有率开始下降，她的精神状态也逐渐不稳定。


    “……停下，你凭什么……”


    “继续说。”何不求道。


    “……我像是要异化，然后我的火焰越来越大……食腐在火中……”


    【00:00:03】


    【00:00:02】


    【00:00:01】


    庭芝的声音越来越小，何不求听不清她的声音，向靠近玻璃的收音设备处靠了靠。


    “死去。”庭芝说。


    她一直低垂着的头颅猛然抬起，下半张脸上全是从她嘴里流出的鲜血，一双眼睛含着怒火与恨意，死死盯住了何不求！


    即使隔着一片单面镜，何不求对上她的眼睛，一瞬间也背脊发凉。


    但何不求的紧张只有一秒，很快就放下心来。目标坐着的椅子是限制异常能力的材料，她不可能用任何异能。


    何况，就算审讯结束，庭芝走出审讯室，她也不可能知道，单面镜背面是谁。


    下一刻，异变陡生！


    庭芝身上释放出火焰，扑向了阻隔在二人之间的单面镜。


    【造物】被第二次使用！


    一小部分玻璃表面薄薄的金属涂层，在“造物”的火焰之下缓缓散开，又融入四周的涂层之中。


    像是玻璃上的水雾被擦开，庭芝满溢愤怒的眼睛，对上了何不求惊慌的脸！


    “我说过……”庭芝在剧痛之中开口，她努力让自己记住如今的疼痛，让自己永远不要忘记这一刻的仇恨，死死地将何不求的脸刻在脑海中，“我要知道……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