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33章
作品:《[霹雳]如何在苦境变成人》 无极殿。
突然而来的爆炸令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一静,从高悬的武林至尊威严和欧阳世家对于处理违逆者的冷酷中清醒了过来。
他们纷纷将震惊无措的目光投向粉碎的高台和欧阳上智散落的四肢,血沾染了整个无极殿,离近一点的人甚至身上都是血渍和肉末,耳朵被爆炸的声音震得天旋地转,出现了短暂的耳鸣。
震惊地回过神来,更多是思索,居然有人在整个武林都是降伏于欧阳世家坐下,无人敢明面唱反调的时候,堂而皇之地将埋有炸药的王座运进来,并且真的将智勇双全的欧阳上智炸死了。
一线生甚至迅速便反应过来,这是阴谋或者有人设局,然后便看向中垚,命令他道:“快将素还真和谈无欲召回。”
作为素还真的好友,清醒地知道其智慧的深度,毕竟现在武林中能以智慧排在第二位的人便是素还真了,仅此于刚死的素还真,他自己毕竟是研究型人员,对于阴谋这方面并不擅长,脑子也转得没有他们快,需要素还真这个好友来帮忙理清些思绪。
其实也是对于素还真的怀疑,毕竟在他的视角只有素还真才有这个机会,有这个智慧,能光明正大地将欧阳上智炸死。
中垚恭敬地向他一礼,便退了出去,派人寻找了素还真和谈无欲,也顺手将送来王座地月中天使者扣下。
听到了一线生的声音,被制服的言先生立即明白这是逃脱的好机会,他的眼睛从无极殿内的一张张脸上滑过,定格在了宇文天身上,在场众人皆是欧阳世家的人,但众人门清,宇文天虽是臣服欧阳世家,但却是屈服于欧阳上智的威势。
“宇文天,这是个好机会,快放开我,我能帮助你登上至尊之位,称霸武林。”
经过言先生的提醒,宇文天也反应了过来,欧阳上智已死,欧阳世家群龙无首,武林至尊位置空悬,此乃大好时机,刚才被威慑压制的野心蹦了出来。
“哦?”宇文天疑惑的一声,令言先生的心沉了一下,他继续怀疑地问,“你真的愿意帮助我成为武林至尊?”
“当然。”面对生路,面对欧阳世家的权利之首,言线生答应的十分利落,“你的武力再加上我的智慧,以后武林就是我们的。”
“哈哈哈,”宇文天听到言先生这样的恭维,他的野心也压过了许多顾虑,“武林众人何其多,那我又何必要你呢?”一剑就解决了言先生的生命。
宇文天与言先生的对话提醒了在场众人,脑子还没有想到的东西,欧阳上智已死,武林至尊的位置悬空,若是谁能登上武林至尊之位就能号令武林。
而一线生也意识到了如此,但对于宇文天这样擅自决定欧阳世家人的生死,甚是厌恶:“没有得到我们众人的同意,宇文天你怎能擅自杀了言先生,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谁?”宇文天环顾四周众人,没有素还真,放心地道出自己的野心,“欧阳上智已死,那这个武林至尊之位人人可得,全凭本事。”
面对如此挑衅欧阳世家的态度,一线生更是直接指出他的毫无希望,“欧阳世家人才济济,你没有出头之日。”
“哼。”对于没有欧阳上智的欧阳世家,宇文天甚是不屑,“若是能,那就来吧。”
“让我的拳头好好教他一顿。”面对如此藐视与不屑,藏进人也藏不住了,直接站了出来。
两人就在欧阳上智的死亡现场直接对立,令沉迷于自己思绪或者悲痛中的人瞬间不耐。
“停手。”素云流见他们都盯着至尊之位,而不见义父的悲伤,直接开口打断他们,“藏镜人,义父刚死,尸骨未寒,甚至还未收拾,我不想再见血。”
死人面前见血最不是,柳百通也上前附和,“是啊,等到义父葬礼处理完再杀宇文天也不迟。”
确实,欧阳上智尸骨未寒,便见血不好,一线生有两人奉劝也沉了下来。
于此同时,离开照世明灯的阿容并未返回月中天,而是在武林中行走,道上路过的行人皆道武林中多了个武林至尊,还不知道武林至尊欧阳上智已死的消息。
阿容直接便找到了她想找的人,史艳文,曾经武林轰动一时的大侠,义气十足,智勇双全,人人有口皆碑的好人,如今却成了野人,也算是返璞归真了。
她抱着刀挡在了史艳文还有闻世先生和怪老子面前,一袭绿衣隐秘在树林与草丛之间,风吹动广袖,渐变鲜艳的红色却警醒着看到的人。
静谧的阿容气息与自然重叠,总是不令人发现,直到史艳文走到近前,看到随风轻摆的衣袖和裙角,才令他看见了眼前人。
“史艳文。”阿容先开了口,像是陈述罪状一般,“欧阳上智的义子,但却想要背离欧阳世家。”
一听到语气,史艳文便意识到了这位挡路的姑娘所为何事,“姑娘是为了杀我而来。”
闻世先生和怪老子一听便靠近了史艳文,闻世先生更是开口,“姑娘,史艳文并不是要背叛欧阳世家,只是路途远了些,我们正要前往无极殿。”
“是吗?”阿容还是刚才那种语气,似乎闻世先生的话并没有说服她。
“对啊,有武林至尊统治武林,以后武林的风波也要少许多,是好事,我们怎么不去恭喜一番呢?”怪老子肯定了闻世的言论,连连向史艳文对眼神。
以防对方找史艳文麻烦,更道:“你看我一个糟老头,走路得要慢慢走,他们心善迁就我。”
想到了刚才闻世给他说的,服从欧阳上智也并没有什么,若是能换角度想还能令武林更好,史艳文也无奈地赞同,“确实如此,我们正要前往无极殿。”
“嗯……如此也好。”像是被这个看着有些松散的理由说服,阿容沉思片刻,“那你们跟着我吧,我正要去送个棺材。”
“棺材?”史艳文、闻世、怪老子三人对视一眼,原来她不是欧阳世家来杀史艳文的。
既然此关已过,闻世自然不会提醒对方,他更好奇棺材,“姑娘送棺去何处?”
“无极殿。”阿容一语惊三人,此位姑娘居然在武林至尊的大好日子去送棺材,太勇了。
“无……极殿!”怪老子惊地都快捋不顺话了。
史艳文一想,还是没想明白,“姑娘不是欧阳世家的人?”
“算是吧。”阿容并未让他们迷茫多久,而是直言道,“你们不知道欧阳上智已死,死在了无极殿上。”
“太好了。”怪老子幸灾乐祸地有些明显,吸引到了阿容地目光,他咳嗽了一声,装作悲伤道,“太不好了……”
“不知道是谁杀了武林至尊。”身为欧阳世家的义子,义父当死,至少他得要问一声,史艳文还给自己做了心理准备引导欧阳世家向善呢。
“不知道,还在查,我只不过来先买一口符合他身份的棺材送过去。”阿容转身,偏过头向他们道,“走吧,无极殿那边还在等我们呢。”
史艳文他们三人也只得跟着她走,路上,怪老子奇怪地问闻世,“我怎么感觉她就是在等我们呢?”
闻世怎么会想不到,明明白白地挡路,连棺材都没有,就差拔刀了,“你看艳文都知道。”
“这位姑娘是个心如明镜的人。”史艳文听到他们对话,回了一句。
阿容降低步速,落到他们旁边,接上一句,“再心明的人也容不下眼睛的尘埃,更何况一个心疑的人呢。”突然出的声吓了闻世和怪老子一跳。
“姑娘说的是。”史艳文低下眼眉,想了想,看向关怀自己的闻世和怪老子两人,自己确实冲动了许多,都知道欧阳上智是什么样的人了,还凭着意气用事,又想到被欧阳世家派人杀死的厌世谷众人,都是受到他的连累。
阿容过了一遍史艳文的故事,也算是为着武林幸苦良多,“我觉得前辈既然想要退隐,便接着这个机会退隐吧。”她笑着看向史艳文。
说到这个,怪老子就生气,看着这位姑娘的态度甚是和气,阴阳怪气道,“欧阳世家允许吗?”
“当然可以。”阿容只是笑了笑看向天空的流云,“最近若是不退隐可能永远退不了。”
阿容的话像一片羽毛,轻飘飘落下,却让史艳文三人心中陡然一沉。
“姑娘此言……何意?”闻世先生率先回过神,目光紧锁阿容平静的侧脸。
阿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继续向前走着,绿衣在林木间时隐时现,袖口的红如一点将熄未熄的血色残阳。她声音平淡,仿佛在讨论天气:
“欧阳上智死了,但欧阳世家还在。一线生、素云流、柳百通、藏镜人……还有那些未曾露面的义子、门客、暗桩。权力空悬的椅子,从来不会一直空着。总会有人想坐上去。”
她顿了顿,回头看了史艳文一眼,那眼神清澈见底,却映不出任何情绪。
“前辈,你曾是义子,又公开流露过背离之意,无论谁想坐那把椅子,无论是为复仇、立威,还是单纯清除不稳定因素,你都会是名单上醒目的一个。”
怪老子倒吸一口凉气:“这……不至于吧?人都死了,还要追究这些?”
“死人不会追究,”阿容轻轻摇头,“但活人需要借口。一个肃清内部,凝聚人心,展示力量的借口,还有比处理一个可能背叛的义子更正当的吗?”
史艳文沉默,他并非不懂权谋,只是过往更愿以直报怨,此刻被阿容点破,那股熟悉的,属于江湖的寒意再次漫上脊背。
闻世先生沉吟道:“姑娘既然点破,想必……不止是提醒?”
阿容终于停下脚步。前方林间空地,赫然停着一辆简陋的板车,车上放着一口尚未上漆的白木棺材,质朴得近乎寒酸,与武林至尊的身份毫不相称。
“棺材我备好了。”她伸手拍了拍木板,“不是上好楠木,没有雕龙画凤,但足够装一个人,埋进土里,回归尘土。”
她转身,面对三人,目光第一次有了些微重量:
“史艳文,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跟我去无极殿,当着所有人的面,以义子身份为欧阳上智扶棺、守灵、送葬,做完这一切,你与欧阳世家的义便算两清。届时你再提出退隐,于情于理,无人能公开阻拦,至少明面上不能。”
“第二,”她语气未变,却字字清晰,“你现在就走,隐姓埋名,远走高飞,但从此往后,你将是欧阳世家名录上的叛逃者。今日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我,都可能成为未来追索你下落的线索。你不在乎,但你在乎的人呢?厌世谷的悲剧,未必不会重演。”
林间寂静,唯有风过树叶的沙沙声。
史艳文紧紧握拳,指节发白。他看着那口朴素得刺眼的棺材,仿佛看到了欧阳上智冰冷的脸,也看到了无数因野心和权谋而枯萎的生命。
“……为何帮我?”他声音干涩。
阿容微微偏头,似乎思考了一下。
“我不是帮你。”她纠正道,“我只是在做我认为合适的事,欧阳上智的死终究会在欧阳世家掀起波澜。”
她望向无极殿的方向,眼神辽远。
“而抚平的方法之一,就是让该退场的人,得体地退场;让该了结的因果,干净地了结。你选第一条路,能最快平息一部分可能的争端,这对所有人都好,包括那些还没被野心吞噬的人。”
“不过可不要说是我说的,要不然那至尊会找我麻烦的。”阿容突然开了句玩笑,她也知道这样挖欧阳世家的一角也不好,但人好好地离开江湖,总比被这愈发动荡的武林给吞了好。
闻世先生长叹一声,拍了拍史艳文的肩膀:“艳文,这位姑娘……看得透彻。此乃阳谋,亦是唯一生路。”
怪老子也嘟囔道:“虽然憋屈……总比被人追着砍强。”
史艳文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与疲惫。
“我选第一条路。”他看向阿容,郑重抱拳,“多谢姑娘……指点迷津。”
“不必谢我。”阿容已转身,示意他们跟上,“路是自己选的。走吧,送完这口棺材,你我就算两清。”
她推动板车,白木棺材在简陋的轮轴上发出吱呀声响,碾过落叶,向着无极殿的方向缓缓而行。
史艳文三人跟在后面,心情复杂,他们看着前方绿衣少女单薄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口寒酸的棺材,或许比任何华丽的棺椁都更适合如今的欧阳上智,也更适合这个刚刚被炸开一个血色缺口的江湖。
而在无极殿,素还真和谈无欲也在他们的争执时回来了。
刚到的素还真一眼便看见至尊位置上的一片狼藉,血液和肢体四散,便联想到了刚才通知的欧阳上智死讯。
信息迅速在脑子里一过,几乎可以确实一个局,如果欧阳上智那么容易就死,早在二十多年前就死了,或者是有什么想不到的局势发生吗?
最先搞清楚现在发生了什么,看向看着自己的一线生,“事情的经过如何?”
素还真一来,一线生脑子里的风暴总算有了理清的机会,便将刚才发生的事情都仔细说了一遍。
素还真与一线生交谈之际,回过神的沙人畏总算是想好了,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登上武林至尊宝座的机会,阴恻恻的目光环视了在场众人,嗯……在场众人皆不好惹,现在上位可能会被众人对付,有风险但利益也很明显。
更何况……沙人畏突然想起,之前欧阳上智突然给他和荫尸人还有藏镜人都传了信,派来专门收拾局面的姑娘,虽然有些不甘心被个姑娘领导,但她的刀并不好尝,更何况之前连他们都难以拿下的言先生那班人,十分顺利地被他们拿下。
沙人畏回忆起毫无抵抗,甚至听从命令的言家庄护卫,和言先生口中的那个姑娘,那个身为欧阳上智弟子的容姑娘。
那容姑娘可是专职于铺设欧阳世家的基层网络,十年的时间做到武林中无人不是欧阳世家控制的人,只要有欲望需求就可以做串连的针与线。
他可保证不了自己手下的忠心,若是自己站在她的对立面,会不会重演言家庄这一幕,或者说他也做不到让自己手下的人没有欲望和情感。
所以他需要名正言顺或者说服那姑娘站在他们的一边。
沙人畏在殿内找了找,硬是没找到人,刚才开始的时候他还看见人影呢,这时人就不见了。
在宇文天和谈无欲这两个外人离开后,沙人畏突然插嘴问一线生,“一线生,欧阳世家的继承人是谁?”
一线生也思索道:“就在在场众位义子中选吧。”
是义子,沙人畏瞬间就想到,就算那位容姑娘想要登上至尊之位,但众位义子也是不肯的,而欧阳世家的家谱并没有姓容的人,甚至除了他们几人应该是没有人见过那姑娘的,要不然她消失肯定有人注意到。
这是个机会,不过还需要再详细地思索一下计划。
而藏镜人环顾着在场众义子,没有一个他信服的,至少现在没有信服的,他想到了之前的容姑娘,他后面又去找离开的容姑娘打了一架,却连她手中的刀都没有逼出鞘,就连进攻言家庄都是她已经安排好的,只差他们去处理后事。
但是……藏镜人却并没有在人群里找到人,今日是她师尊登临武林至尊的时候,不应该啊。
沙人畏瞬间就借口道:“一线生,我有事回血林,不能帮忙告辞。”脚步不停地离开了无极殿。
见熟悉的沙人畏也走,与沙人畏待久的荫尸人也瞬间明白了他的行为,也跟随其后离开了。
经过这一番折腾,一线生也明白了欧阳世家的人心涣散,但沙人畏和荫尸人连葬礼都不想操办,这般轻易的离开,还是令他心寒,也更加的气愤。
伴着心口的怒气,看向场下众人,“还有谁要离开?”
积聚在此地的众人面面相觑,确实欧阳上智已死,只等看谁最终成为欧阳世家的继承人了,他们都决定好了是从欧阳世家中的义子选,而他们这些个没机会的,肯定得借着这个机会好好谋划一番啊,或许是为了组织的发展与存活,这些个能当掌门脑子就没有不精的。
纷纷表示告辞,为了防止武林人士说他们薄情寡义,背离欧阳世家,还表示等葬礼时通知一声他们便来。
一线生看着这个喧嚣的无极殿,瞬间就空了许多人,已经展示了欧阳上智有多么不得人心,他内心也叹一声,明白了素还真走之前的安排如何,人心留不住的终究留不住。
素云流也看不下去了,到一线生旁边感叹道:“义父怎得如此不得人心。”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阿容推着棺材便到了,在门口等着的中垚也接手了棺材,葬礼所需要的东西也都准备好了。
阿容拍了拍身上的灰,带着史艳文三人进入了大殿里,静流君第一个注意到来的人,沉默依旧的静流君总算是开了口,“姑娘。”
领头的阿容充分吸引了在场众人的目光,藏镜人恭敬地向她一礼,“姑娘,义父已死。”
一线生和素云流还有些茫然,这个突然出现的姑娘是谁,而站在他们身边的柳百通也认识,也向她打了声招呼,“至尊已死,不知道姑娘有何安排?”
他们两个面面相觑,啊!怎么在场的人就只有他们两个不认识领头的姑娘。
一线生将疑惑的目光落在一旁的柳百通身上,而柳百通也明白对方的不解,给他们解释,“这位是阿容姑娘,是至尊的亲信。”
“嗯,”阿容向每个给自己打招呼的人都点了头,目光落向一塌糊涂的王座,在欧阳上智的遗骸上停留了一刻,“我今天来也不为别的,只是想给先生办一场葬礼而已。”
她没有流露出悲痛,也没有丝毫惊讶,仿佛眼前这一幕,她早已预料到。
“收拾遗骸。”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定感。“清理殿宇,无关人等,可暂且退至偏殿休息。”
中垚立刻指挥人手开始行动,白木棺材被抬至殿中,几名欧阳世家的门人忍着不适与悲愤,开始小心翼翼地收敛残骸。
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只有衣物摩擦与木板的轻响,衬得殿内愈发空旷死寂。
史艳文深吸一口气,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上前去,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接过一方白布,协助包裹一片碎裂的衣甲。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近乎仪式的庄重,闻世与怪老子对视一眼,也无声地加入进去。
一线生看着史艳文的举动,又看向阿容,复杂的心绪翻涌,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何柳百通、藏镜人甚至静流君都对这年轻女子持有一份近乎本能的……敬畏,她出现的时机太巧,姿态太稳,仿佛一切早已在她计算之中。
是为着至尊之位?还是早有阴谋?或者真如他们所说是欧阳上智的亲信,不过在这个时候竟然还有人想着欧阳上智,一线生也算是放心些。
“阿容姑娘,”一线生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疲惫与探究,“你似乎……对至尊之死,并不意外?”
阿容转过脸,清澈的目光落在一线生身上,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接掂量灵魂的重量。
“世间没有永不坍塌的高台,”她缓缓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先生走的这条路,终点无非两种:要么踩着所有人的尸骨坐稳,要么……从尸骨垒成的高处摔下,区别只在于,何时,何地,由谁引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开始变得整洁起来的王座区域。“意外的是方式,是时机,而非结局本身。”
这话冷静得近乎残酷,却让一线生无法反驳,欧阳上智一生行事,确是如此。
“那么姑娘认为,”柳百通插言道,他更关心实际,“眼下该如何是好?沙人畏、荫尸人已走,各派掌门人心浮动,宇文天公然挑衅,至尊之位空悬……群龙无首,祸乱将至。”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阿容身上。此刻,她无形中成了现场唯一一个看起来“有成算”且似乎与欧阳世家核心紧密相关的人。
阿容没有直接回答。她看着棺木被慢慢合拢,白木的纹理在殿内光线下显得有些粗糙。
“葬礼要办。”她终于说,“按他该有的规格。不是为虚名,是为给活着的人一个交代,一个了断的仪式。史艳文会以义子身份扶灵守孝,全了这段名义上的父子之情,也断了日后可能被人利用的不孝不义之名。”
史艳文动作微顿,低头称是。
“至于至尊之位……”阿容的目光缓缓扫过一线生、素云流、柳百通、藏镜人,以及留下的几位核心门主。“那不是今天该决定的事,也不是几个人在这大殿里就能决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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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容低下眼眸,盯着地面的纹路,“至少也要等到先生葬礼完成再谈此事。”
她走到窗边,望向殿外开始聚集的、惶惑不安的欧阳世家部属,以及更远处仿佛闻到血腥味般隐隐躁动的武林。
“欧阳上智死了,欧阳世家还没死,它不只是一个人,一个名号,更是十年间织就的一张网,无数利益的勾连,无数人心的依附,无数或明或暗的规则。”
她转过身,背对着光,面容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依然清亮,“现在要做的,不是急着去抢那张空了的椅子,而是确保这张网不会因为一个节点的断裂而彻底崩溃,反噬所有人。”
“如何确保?”藏镜人沉声问,他听懂了阿容话中的深意。欧阳世家若彻底失控内乱,牵连之广,仇杀之烈,恐怕远超当年。
阿容轻轻呼出一口气。
“稳住基层。”她吐出四个字,“消息会扩散,恐慌会蔓延,但底层的人,他们首先关心的不是谁当至尊,而是明天的饭食,家人的安危,手上的活计还能不能做。中垚。”
“在。”中垚立刻上前。
“以维持稳定,共渡时艰的名义,启动二级联络规程,确保各地消息通畅,日常指令如常下达,若有骚乱苗头或趁火打劫者,按既有预案处置,及时上报,告诉他们,天还没塌,日子照过。”
“是。”中垚领命,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正是他们铺设多年的网络该发挥作用的时候。
“至于在座的各位,”阿容看向一线生等人,“葬礼期间,各司其职,稳住各自能影响的人和地盘。约束手下,不得擅起争端。有外敌,共御之;有内乱,”她顿了顿。
她的安排条理清晰,不急不缓,没有激情澎湃的号召,只有务实的步骤。
“那之后呢?”一线生追问,“葬礼之后,谁来执掌欧阳世家?”
他更是怀疑的说,“你吗?”
一句话令在场人紧紧盯着阿容,更有甚者,藏镜人思索了一下,确实有可行之处,“若是姑娘,我同意。”
“我说了,现在不宜谈论这个。”在他们还没起苗头时,阿容直接就打断了他们,声音转而变柔,“等葬礼办完,我也该走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在空旷的大殿里激起回声。
“这个位置不属于我,也不属于任何人,欧阳世家需要的不是一个新欧阳上智,而是一种新的存在方式。它已经渗透进武林的骨血,强行拔除只会让所有人流血至死,但继续用恐惧和利益捆绑,也只是等待下一次爆炸。”
她走回殿中,白木棺已盖好,静静地停在那里。
“我会在葬礼后离开,回到我本来的位置,一张网里看不见的丝线,一个确保信息还能流通,底层不至于饿死的系统维护者,至于那张椅子……”
阿容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或迷茫、或疲惫的脸。
“等葬礼结束,等局势稍稳,到时候,或许会有人凭实力坐上去,或许……它会一直空着,而欧阳世家将以另一种形态继续存在,不是作为一个追逐至尊的家族,而是作为武林生态里一片无法忽视的土壤。”
她顿了顿,补上最后一句,轻如叹息:
“如果连你们都只想着争那把椅子,而不是想着椅子下面的人要如何活……那欧阳世家今日的结局,也不过是将来某个结局的预演罢了。”
话音落下,人已步入长廊,脚步声渐远,最终消失。
殿内重归寂静,却与最初的死寂不同,多了一种沉甸甸的、被话语犁过的清醒。
一线生看着那口白木棺,又看看身边神色各异的同僚,忽然苦笑了一下。
“她说得对。”他低声道,更像是对自己说,“我们先……把义父的葬礼办好吧。得体地送他走。”
心镜。
金少爷的耐心正在被这个无边无际的镜子迷宫一点点的磨灭。
时间感彻底失效,只有心跳和脚步声在计算着虚无的流逝。
他试过所有他能想到的办法:用手猛击镜面,反震之力让他臂骨生疼,镜墙却连一丝涟漪都不曾泛起;他试图攀爬,但镜面光滑如冰,毫无着力之处;他甚至对着头顶那片永恒流转的白光咒骂,直到嗓音嘶哑,回应他的只有自己千万个沉默而疲惫的镜像。
“妈的……妈的!”
他背靠着一面镜子滑坐下去,屈起一条腿,手臂搭在膝上,第一次允许自己流露出□□与精神双重耗竭后的颓废,这个姿势,被无数面镜子忠实地复刻出去,形成一个无限延伸的景象。
就在这时,细微的异样感,像水底的气泡,悄然浮上心头。
太安静了。
不是没有声音的那种安静,而是……听觉上的统一,目光所及,除了他自己和镜子,空无一物。
没有灰尘,没有湿气,没有温差引起的空气流动,甚至……他深吸一口气,连气味都没有,干净得如同一个被彻底擦拭过的棺材。
这种绝对的虚无,比任何具体的威胁更令人不安,它消解着实感,让他觉得自己也正在被这环境同化,变成一个没有厚度、重量,仿佛仅仅存在于反射中的虚影。
“真茫啊……”他再次吐出这句话,舌尖抵着上颚,品咂着这三个字里包裹着他从未仔细分辨过的滋味,不仅仅是烦躁,还有更深层的迷失与无根的恐慌。
就在这句喟叹消散的刹那。
“茫……啊……”
一声轻微到几乎以为是幻觉的,拖长了调子的模仿,从左前方的镜廊深处,幽幽地飘了过来,那音调,带着他所熟悉的嗓音底色,却覆盖着一层轻薄而恶意的戏谑。
金少爷霍然抬头,瞳孔骤缩,不是幻听!
他猛地弹起身,像一头被惊动的豹子,悄无声息地朝着声音来处疾掠而去,这一次,他强迫自己压下擂鼓般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将感官张到最大。
通道依旧错综,镜像依旧无穷。
但他开始注意到之前忽略的细节:某些镜面反射出的他,其背景,也就是镜中世界所映照出的,对面镜墙里的镜像的镜像,其光线明暗,似乎与真实通道的亮度有着几乎无法察觉的差异。
就像两幅几乎一样的画,一幅的颜料稍显陈旧暗淡,而刚才那声嘲弄的回响,似乎就是从一个背景略显陈旧的镜像方向传来的。
他停在一面镜子前,死死盯着里面那个与自己面面相觑的金少爷,他慢慢抬起右手,镜中人也同步抬起左手。
他缓缓将手掌贴向冰冷的镜面,镜中人的手掌也迎了上来,指尖对着指尖,掌心对着掌心,中间只隔着一层不可逾越的界限。
然后,金少爷看见,镜中自己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那不是同步,那是一个自主的微表情!尽管快得像是错觉,但它真实发生了。
与此同时,他感到掌心所贴的镜面,温度似乎……降低了一瞬,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类似金属低鸣的微弱震颤,沿着手臂的骨头传了上来。
不是这面,这是通道本身在反射那个源头,真正的异常,在更深处。
他缩回手,不再看眼前这面镜子,而是将视线投向镜中世界更深一层的景象,那由无数重反射构成的,令人目眩的深渊。
他开始尝试顺着镜中世界的逻辑去看,而不是只看镜面本身。
这是一种极其耗神的方式,目光必须在层层叠叠的自我影像中穿梭定位,寻找那微乎其微的不协调点,就像在星空找到一颗别样的星星。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感觉眼球都因过度专注而酸涩发胀时,他的目光,终于锁定在镜廊深处,大约第七重反射影像中的某一个金少爷身上。
那个他,脚下的地面,颜色似乎……比周围深了那么一丝丝,不是醒目的黑影,更像是光线在那里被轻微地吸收了一部分。
而且,那个他站立的姿势,透着一股金少爷自己绝不会有的,刻意为之的松垮和玩味,一只手甚至虚虚地搭在腰侧,仿佛随时准备掏出一把不存在的折扇。
戏谑者。
金少爷的心脏猛地一撞,他没有立刻冲过去,而是死死记住那个坐标,在现实通道中,需要拐过几个弯,走到大致对应的位置。
在跌跌撞撞中,他明白了,在这个迷宫里,看见不等于到达,镜中世界是扭曲的地图,他必须在现实世界找到与之对应的那个地方。
他转身,在现实的镜廊中奔跑,凭借记忆和方向感,朝着预估的位置逼近,越是靠近,他越是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不是物理上的,而是情绪上的,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开始弥漫开那种轻佻而令人烦躁的氛围。
终于,他停在了一条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通道中段,左右都是高耸的镜墙,头顶白光流转。
就是这里吗?他环顾四周,现实中的镜像一切正常。
他回想起刚才掌心接触镜面时的异样感,他深吸一口气,走向右手边的镜墙,再次缓缓伸出手。
指尖即将触碰到镜面的前一瞬,他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镜中那个同步伸手的自己,眼神忽然变了,不再是空洞的反射,而是注入了活生生的嘲弄,镜中人甚至对他挑了挑眉,嘴唇无声地开合,看口型,分明是:
“才找到啊?”
下一刻,金少爷的手掌按上了镜面。
没有冰冷的触感。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按进浓稠胶体的感觉,镜面不再是坚不可摧的屏障,它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以他的掌心为中心,一圈圈荡漾开去,镜中那个带着戏谑笑容的他,随着涟漪扭曲变形,仿佛在邀请,又仿佛在嘲笑。
镜面,化了。
一个入口,在他面前无声洞开,后面不再是反射的虚空,而是一片朦胧的、泛着不稳定微光的异质空间,隐约可见其中怪诞扭曲的景物轮廓。
金少爷看着自己陷入镜面的手掌,又抬眼看向镜中那个笑容愈发扩大的自己,一股混合着愤怒、警惕,以及终于抓住敌人尾巴的凛然战意,冲上了头顶。
“找到你了。”
他低声说,不是对任何外人,更像是立下一个给自己的誓言。随后,他不再犹豫,全身肌肉绷紧,一步跨出,整个身影没入了那涟漪的中心。
镜面在他身后迅速恢复平整,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